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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唐-第9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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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了院子,他径直推开了一侧厢房的门,那里面有着很多的老物件,木马,摇篮,小床,架子上搁都会拨浪鼓,木刀,木枪,以及一些小号的真刀真枪

      李安国关让了房门,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内里,看着这些李澈从小到大玩过的,用过的东西

      他双手捂脸,无声地呜咽

      男人不是不哭,只是不到伤心处

      男人即便哭,也只能是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默默地流泪

      当李安国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身形虽然还是有些佝偻,但脸色却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走出了小院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来人!”

      管家李平无声无息地从一个角落里闪身而出,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这个院子里头,所有的仆从,丫头,全都打发走”李安国吩咐道:”整个院子全都封起来,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准再踏进这个院子一步”

      李平抬起头,低声道:”那夫人她……”

      李安国瞟了他一眼,李平立即低下头去:”老奴明白了”

      李安国沉默了片刻,道:”将内里的东西,全都搬走,另找一个地方封存起来吧夫人身体不好,何必让她在睹物思人”

      “老奴知道了,马上便安排人来做”

      李安国点了点头,背着手,有些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这里,但却始终没有再回头

      李澈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他要与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打交道了

      那将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相处方式

      那绝对不会是一个父亲和儿子相处的模式

      对于这一点,李安国心中很清楚

      曹信的来信里事无巨细,极其详细,这使得李安国对于自己那个疏离多年的儿子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看其作事,观其为政,李安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个儿子,天生就有成为一代枭雄的气质做事有手腕,胸中有沟壑,行事狠辣,果决,更是眼光长远

      李澈死后,这个儿子没有急吼吼地想跑到镇州来继承自己的一切,反而仍然在锲而不舍地将目光盯在他原先的目标横海之上,并且三下五除二,便将横海本来可以倚重的大将,变成了自己手中的利刃

      李安国大致猜到了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思

      他不由得苦笑,或者父子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李泽已经拥有了横海四州之地,以他与朝廷方面的勾连,指不定到时候横海节度使的名头,也会落在他的脑袋之上

      父子?

      盟友?

      抑或是其他?

      李安国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李氏宗祠里那些少得有些可怜的祖宗灵牌,会因为李泽的存在,在将来越来越多,而他,也将那面墙上,占据一个极显眼的,极显赫的位置李氏一族,将会因为有了李泽而辉煌,更是会有极大的可能远远超过自己的成就

      哪怕就是因为这一点,李安国也别无选择

      他停下了脚步,前方卧室内,传来了琅琅的诵读佛经的声音他是侄儿李沅再为夫人诵读透过半开的纱窗,他看着李沅的侧脸,的确与澈儿小时候有六七分相似,再看卧在床上的骨瘦如柴的夫人苏氏,心中却是隐隐有些作痛

      原本一个养尊处优身材丰腴的妇人,短短的数月时光,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对于这个女人,李安国更多的是敬,哪怕是后来她变得是如此的跋扈与专横,但李安国认为那是她该得到的苏氏满门为自己几乎死尽死绝,李安国觉得自己欠她的

      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李安国更是觉得心中有愧

      要想让李泽顺利地接手自己的势力,哪么苏氏的势力就必须要清洗,这是一道他不得不做的选择题,而其实,答案只有一个

      他唯一能做的,或者便是在将来努力地让苏宁能活着,可即便是这个目标,他心中其实也没有底儿因为看着李泽在武邑信都做的事情,在德州做的事情,无一不是手段老练兼之心狠手辣,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当真能保住苏宁一条命吗?

      或者自己活着的时候可以,但自己还能撑多久?想到这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惊动了屋里的两人,诵经之声戛然而止,两人的目光向着外面看来

      李安国微笑着走进了屋内

      “伯父!”还不到八岁的李沅站了起来,两手贴在身侧,躬身行礼

      “我听你为你伯娘诵经好一会儿了,小小年纪,便能熟练地诵读这经书,当真是难为你了”摸着李沅的脑袋,李安国微笑着夸奖道

      “侄儿三岁便进学了”李沅有些激动,又不失骄傲地道

      “好孩子,好孩子”李安国笑着连连点头:”三岁进学,世所罕见,我李氏将来又添千里驹啊!好好努力,千万不要学了那仲永,小时聪明,大时却了了”

      “侄儿记得了!”李沅一凛,赶紧道

      “好,为你伯娘诵读这半晌,也累了,下去休息吧!”李安国道

      “是”李沅向李安国行了礼,又转身向着躺在床上的苏氏躬身一礼:”伯娘,那沅儿便去了”

      “去吧去吧,明日早些过来”苏氏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李沅,哪怕李安国跟他说话的时候,她的一双眼睛,仍然定定地看着李沅

      李安国看着小大人一般地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的李沅,心里却是叹了一口气,小小孩儿,身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朝气与活泼,这自然不是那孩儿的本性,当然是有人在背后教他了

      “小眉!”李安国叫着苏氏的小名,坐在床边,替苏氏掖了掖被子,如今天气炎热,但苏氏却一直盖着一床薄被子

      “你叫澈儿明天早点来啊!”苏氏直楞楞地看着大门外,声音有些急促

      “夫人!”李安国有些痛心地搂住了苏氏削瘦的肩膀:”那是沅儿,澈儿已经没有了,澈儿已经走了”

      “澈儿走了?澈儿走到哪里去了?”苏氏抬头看着李安国,好半晌,眼神慢慢地清明起来,但清明起来的眼神之中,却布满了绝望:”澈儿走了,啊,我的澈儿没了!”

      苏氏将头埋在李安国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李安国轻轻地抚摸着苏氏的后背,无从安慰,也不知怎样安慰,而且他也清楚,无论怎样安慰,都是没有用的

      李安国离开卧室的时候,哭得疲累之极的苏氏已沉沉睡去李安国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夫人的情形怎么样?”坐在客厅里,李安国看着镇州最有名的大丈金源

      “节帅,夫人的情形不是太好,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怕撑不了多久了”金源小心翼翼地道

      李安国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沉声问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金源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道:”节帅,夫人这是心病,药石的效力本来就有限心病本来还需要心药来医,今日诊病之时,我看夫人看沅公子的眼神非同一般,而且只要沅公子在时,夫人就能平静下来,如果能让沅公子一直伺候在侧,或者会有效果”

      李安国沉默片刻,转头看着金源,直看到金源额头之上冒出密密的汗珠

      好半晌,李安国才淡淡地道:”十天之前,苏宁给你送了一箱银锭,五天之前,安民将他在城外的一个庄子的地契送去了给你”

      金源卟嗵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连连叩头

      李安国叹息一声,伸手将金源扶了起来:”金先生不必如此,我知道,你为夫人的病也是很用心的,但这件事,便到此为止,有些话,你在我面前说了便说了,但在外头,休要再提起这,本身就不是你一个医者能参与的休得惹祸上身”

      金源连连点头:”小老儿知道了,小老儿再也不敢了回去之后,马上把东西退回去”

      “退倒不必,既然他们送了,你便拿着吧”李安国摇头道”你去吧,我想静一静”

      金源走到门口,却又转过头来,咽了一口唾沫,道:”节帅,夫人心力交萃,已然油尽灯枯,只怕时日无多了”

      “我知道!”李安国面无表情地道

      第二百零五章:暗涌(上)

      李安民与尤勇两人走出节度使府的时候,城内,已是华灯初上了。这里整整一条街几乎都是各个官府衙门,到了这个点儿上,虽然家家都是关门闭户,但门楣之上却仍然高高地挂着灯笼,因为李澈战死的缘故,这些灯笼统一都换成了白纱罩,惨白的光芒照在大街之上,格外的显得有些阴森。

      两人的护卫一直便等候在外,看到两个出门,便牵了他们的战马各自迎了上来。

      李安民却冲着他的侍卫们摆了摆手,侍卫们知机地停了下来。而尤勇的护卫们见此状况,便也停了下来,远远地观望着二人。

      “尤将军,晚饭还没没有吃,不如去我府上小酌一杯?”李安民笑吟吟地发出了邀请。

      尤勇微笑着摇了摇头:“马上就要出兵了,我那儿不像李刺史麾下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到现在还乱糟糟的呢,几个州汇集起来的兵马要整合,不是一件容易事呢,便不叼扰李刺史了。”

      见尤勇拱手转身欲走,李安民却是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了尤勇的肩膀之上,“尤将军,且慢。”

      尤勇眉头微皱,看着李安民却不作声。

      “我知道尤将军再顾虑些什么,不去我家便不去我家,咱们去竹轩如何?尤将军,这一次咱们两个联袂攻打振武,虽然我打定州,你打易州,两路一齐发兵,但总需要有一个大致的方略吧?不然到时候你我行动之间偏差太大,倒是会让王沣来一个各个击破,那就不好了是不是?”李安民一摊手道。

      尤勇看着李安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李安民说得自然是有道理,但对方明明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又怎么会看不明白?

      思忖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去竹轩吧。”

      竹轩是镇州城内一处高档的宴饮会馆,占地数十亩,内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竹子,有些品种更是不惜花费重金从外地千辛万苦地运来再小心翼翼地栽培,在城内,竹轩绝对是一个闹中取静的绝好去处。

      老板袁昌,当然是一个很正常的生意人,但袁昌的背后,自然有着一个庞然大物在替他撑腰,否则的话,在人口如此众多的城内寻得如此大的一块地方根本就是做梦了。袁昌的后台叫袁周,不但是镇州的世族,也是镇州的长史。

      镇州因为是节度使亲领,所以镇州的长史和别驾,比起其它州的长史和别驾,那权利可不是大了一星半点,而是足足地高了一个档次出来。

      尤勇之所以同意来竹轩而不是别的什么高档酒楼,也是因为袁昌也好,王思礼也好,都是节度使李安国的心腹嫡系,到这里来与李安民饮酒,也是他向节度使表明自己正大光明之义。

      其实尤勇这样的武将,倒并不喜欢竹轩这样太过于清雅的风格,他更喜欢与自己麾下的那些悍卒们包上一间大一些的酒楼,然后将所有的桌子拼在一起,大盆鱼大盆肉地堆放在桌子上,酒一坛坛地拎上来,吆五喝六,划拳猜令地狂喝乱饮,不醉不归。

      不过今天,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地方才合适与李安民一起去。

      这样的两个大人物联袂而来,自然是立时便惊动了竹轩的老板袁昌。李安民与尤勇两人刚刚抵达竹轩大门的时候,得到通报的袁昌便已经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大门口迎接了。

      别看他后台扎实,但这两个人,他也是惹不起的。将两人恭迎到竹轩内里最好的湘妃馆安顿了下来。湘妃馆,顾名思议,这一片儿种的竹子,全都是湘妃竹,湘妃竹更常见于南方,想在北方将其种活,花费的心思那就多了,特别是到了冬天,更是要精心呵护,不然,可就将其活活冻死了。

      湘妃馆便位于一整片湘妃竹正中心的位置,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四面的窗户全都被打开,也不知竹轩使了什么手段,馆内竟然不见蚊虫,只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之中弥漫,凉风习习,穿窗而过,坐在内里,倒是丝毫感觉不到暑气的侵袭。

      一番忙碌安顿好了二人,袁昌便告辞离去,转身便到了竹轩内的另一处所在。那里,也正有两人正在对座而饮。

      “伯父,李刺史与尤将军一起过来了,侄儿已经将他们安顿在了湘妃馆,伯父要不要过去一趟?”袁昌垂首问道。

      袁周没有答话,倒是他对面的镇州别驾王思礼笑道:“咱们的李刺史,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了,居然如此公然地拉拢尤勇了,哈哈,尤勇居然也跟他来了,袁兄,看起来咱们的尤将军,也着实有些担心翼州的那位啊?你说,他会不会被李安民拉过去?”

      袁周拈了一根新鲜的竹笋在嘴里慢吞吞地嚼着,摇头道:“尤勇那人,你还不了解?他如果真被李安民拉过去了,就不会来竹轩了。”

      王思礼想了想:“也是。尤勇是个一根筋儿的人物,眼里只认得节度使,李安民这番心思,只怕要打水漂了。”

      “也不尽然,李安民也许能想到这一点,不过嘛,只要尤勇能与他公然地出双入对,那他也就达到目的了。他更多的只怕是做给别人看。”袁周道。“当然,如果能拉过来尤勇,哪怕是让尤勇保持中立,对他也是有利的,你说是不是?”

      两人对视,都是大笑,同时点了点头,又同时摇了摇头。

      袁昌在一边看得不明所以,见袁周迟迟没有回话,便忍不住摧促道:“伯父,你看,是不是要过去打一个招呼?”

      袁周眉行一掀:“我过去干什么?还嫌局面不够乱吗?你自己过去小心服侍他们就是了,就当我不在这里就好。”

      “是,我知道了。”袁昌点头道。

      “王兄,我一介文官儿,李安民和苏宁没有将我看在眼里,不过你可要小心了,他们是肯定要使手段拉拢你的。”袁周拿筷子点了点王思礼:“要是拿下了尤勇,再有了你的支持,那他们这件事,还真有可能成功!节度使不可能不在乎你们的意见。”

      王思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袁兄,你就不要试探我了。节度使心意已决,我还不想死呢!这件事,我是打定主意不发言,不参与,一切唯节度使之命是从。如果你今天请我喝酒,是节度使的意思,那你便可以如此回复。”

      袁周大笑:“从深州回来,我总算是又看到当年的李将军了。王兄,咱们对那位小公子,可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但自从这位浮出水面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惊世骇俗啊!比起咱们的大公子,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一位厉害人物,以后要是当了我们的头儿,也不知是祸是福呢!”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王思礼道:“李安民心怀野望,苏宁也绝不会坐视他成功上位,有这两人搅风搅雨,成德未来如何,当真还不得而知呢!”

      “只要节度使心意已定,李安民也好,苏宁也好,翻不起大浪的。”袁周冷冷一笑:“别看现在他们跳得欢,将来只怕跌得惨。”

      “你也好,我也好,都没有必要急着站队,不管是谁上位,都得拉拢我们。”王思礼淡然道:“尤勇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啊,李安民这一番心思,注定是要落空的。节度使这个时候把尤勇放出去带兵,而且一下子就替他武装了一万甲士,更是让王温舒出任了他的副将,这么明显的信号,李安民和苏宁难道瞎了眼看不出来?”

      “所谓利令智昏而已。”袁周撇嘴一笑:“当然,与我们相比,尤勇还是有些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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