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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唐-第9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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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里头当然可以大作文章,加以破坏,促使成德内乱。

      一时之间,各个势力倒是都开始了密谋算计,都在盘算着从这样的一件事情中,怎样才能获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利益。

      而就在这般群魔乱舞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事件的主人公李泽,仅仅带了两名护卫,掺杂在王明义的队伍之中,悄无声息的进入到了镇州。

      秋天,正是围猎的好季节。这个时候的动物们膘肥体壮,最为人们所喜。如果这一次不来镇州的话,李泽在武邑也会组织人手搞一次围猎,倒不是单纯地为了口腹之欲,而是这个时代,大型的猛兽还是很多的,不定期清理一下,过多的猛兽在山内无法获得足够的食物,便会下山祸害老百姓了。现在武邑已经基本上塞满了人,便是靠近大青山的那些以前没有多少人居住的荒地,现在也是人满为患,这一次他离开武邑,便将这个工作交给了杨开来负责。

      李安国见他,当然不会在镇州城内,李泽如果进了镇州城,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了人的,在现今这样的局面之下,显然会另起波澜。

      一来,李安民和尤勇两支大军,已经准备向定州,易州发起进攻,成德上下不想在这个时候对他们有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二来,李泽孤身入镇州,指不定便会让一些心中另有盘算的人拨拨小算盘,打打李泽小命的主意也不是不可以的。这可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李安国用围猎的名义走出镇州城,四处转一转,疏散一下郁结的心情,在哪里都是说得过去的。

      梁晗瞟了一眼忘着他笑嘻嘻的李泽,拱了拱手,便将目光投诸在了李泽身后的陈长平身上,特别是陈长平背着的那张大弓,他更是看了一眼又一眼,惹得陈长平对他怒目而视。就在陈长平要爆发的那一刻,他又将目光转向了李泌,这个女子,可是让他吃了大亏的罪魁祸首,那一枚青木刺带给他的伤害,至今仍然让他心有余悸。

      现在你到了我的地盘上,你得给我小心一点!他的眼光之中充满了挑衅之意,李泌却是扁着嘴,斜着眼,轻蔑地瞅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青木刺,在手里一上一下地抛着玩。

      梁晗看到青木刺,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旋即黑了脸。

      “梁将军,劳你远迎了!”李泽掐准时机开口,将梁晗一肚子邪火全给堵了回去。“节帅在哪里?”

      梁晗收回了目光,看着李泽,有些怪异地道:“小公子,我们称呼节帅,你难道不应该称呼一声父亲吗?”

      李泽嗬嗬一笑,“那也总得等我入了祖谱,祭了宗庙之后才能说起吧,现在可是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叫节帅,更两下得宜。”

      梁晗在心里哼了一声,心想这也就是你了,现在翅膀硬了,有资格叫板了,我就不信以前你没叫过他父亲大人。

      “节帅在小溪那边等着你呢!”心中虽然腹绯,但嘴里终究是没有说出来,虽然他这张嘴臭得很,但临行之前,公孙长明特地叮嘱过他,再者,他也实在有些怵李泽,李泌只是个小角色,报复一下不会有什么后果,但李泽,可就真不是他能动得了的了。

      “公孙先生身体一向可好?”两人并辔而行,梁晗稍微落后了半个马头,从这一点上来看,这小子这一年来倒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吃得下,睡得着,有什么不好的。”梁晗道:“倒是我不太好,统管了东门一千甲士,现在闵柔去了你哪里,节帅又把亲卫营也交给我兼管,可是累死我了。”

      “你这匹野马,是该上个笼头好好地管一管,否则枉费了你一身的功夫。”李泽笑道。

      梁晗瞪眼怒目视之。

      李泽大笑。

      一行人纵马疾奔。

      李安国正在小溪边上,亲自操刀处理着一支山鸡。虽然很少亲自动手做这样的事情了,但手法却仍然很娴熟,在烧开的鼎锅里将山鸡烫了一会儿,便蹲在小溪边褪毛,一把锋利的小刀划开了肚腹,将内脏取出来扔在一边,在溪水里反复清洗了几遍,便拎着山鸡站起身来回到了一顶巨大的遮阳蓬下。公孙长明正盘腿坐在其中,有滋有味儿地喝着茶。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李泽勒马而停,翻身下马,站在哪里,凝视着那个正拎着山鸡的男人,而那个男人也在这个时候转头看向了他。

      两个人都在努力地从脑子里想象着对方以前的样子。

      李泽是当真记不起上一次见到李安国是什么时候了,连对方是什么模样在脑子里都如同一团浆糊一般。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但眼前的这一位,却是身材削瘦,还显得有些佝偻,头发胡须斑白,他应当才五十出头吧?

      李澈之死,应当对他的打击是相当大的。否则那样的一个硬汉不致于垮得如此之快?五十,在李泽前世的那个世界,该当是正当壮年。虽然在这个时代之中,五十已经不算年轻了,但对于那些位高权重者,这个问题与后世相差并不会太大,他们掌握的资源足以让他们比绝大多数的人要生活得好上太多。

      他有些唏嘘,但却并不后悔与李澈的哪一场生死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争斗,容不得半点心软。

      他挺直了身子看着李安国。

      李安国也在看着他,脑子里同样也在想着他映象中的李泽。那是一个瘦弱的,眼神闪烁如同一只受惊小鹿的小男孩的模样。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个头快要赶上自己,气宇轩昂的年青人,更重要的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极其坚毅,没有丝毫的惧怕神色,这种眼神儿,即便是在李澈眼中,他也从来没有看到过。

      两人对视片刻,李安国冲着李泽招了招手。李泽大步向着他走了过去。

      离着李安国两步的距离,他停了下来,双手抱拳,犹豫了一下,终于是躬下身去,叫道:“节帅!”

      李安国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紧接着是一丝愤怒,接着却又有些惘然,最后却全都化为了释然之色。

      李泽有怨气。

      终究还是一个孩子。

      哪怕他已经做下了如此大的事业,不仅仅是在北地,便是在整个大唐,这个孩子在这几个月做的事情,已经让所有人都侧目而视。

      但他终究还只有十五岁,或者该满十六岁了吧?

      李安国想了想,终是没有想起李泽的具体生辰日子,这个现实让他心里最后的一丝不满也终究烟消云散。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委实怪不得眼前这个少年吧!他有怨气是好事,说明他心中终究还是认自己这个父亲的,要是漠然,那反而就不美了。

      “会整治吗?”他举起了手中的山鸡,又指了指面前的一堆火。

      李泽不言声的伸出手去,接过了山鸡,在火堆边盘腿坐了下来,熟练地用一支铁钎子穿过了整个山鸡,将其架在了火堆之上。梁晗从遮阳蓬下取出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将其一一罗列在了李泽的身边。公孙长明施施然地从遮阳蓬下走了出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李泽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泽拿着小刷子开始往山鸡身上刷佐料。

      “李泌,再做一只叫花鸡。看公孙先生的涎水都快掉到地上了,一只山鸡哪里够吃?”李泽瞥了一眼公孙长明,回头冲着李泌喊道。

      李泌与陈长平走了过来,自去遮阳蓬下取了另一只山鸡,两人便去小溪边剥洗。

      “小公子亲自做的菜是一绝,烧烤更有独到之秘,走的时候我虽然从他哪里弄来了许多佐料,但自己做时,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今天总算又可以大快朵颐了。”公孙长明眉开眼笑。

      “山野之人,没事便只能琢磨这些小道,没想到竟然让公孙先生惦记上了,倒也是我的荣幸!”明知公孙长明是在没话找话以缓解父子两人之间的尴尬,李泽却也不能不答话,嘴里说着,手上却并没有闲着。不停地转动着架子,不停地往上刷着佐料,一阵阵香气开始飘散开来。

      213:因果

      山鸡最外面的一层已经烤得焦黄,李泽用刀子小心地将最外面的一层片了下来,盛在碟子里,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率先递给了对面的李安国。

      似乎是满意于李泽的表现,李安国微微点了点头,戳了一片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只到满齿留香这才咽了下去,赞赏道:“果然有不同之处。老公孙,一样的原料,咱们做出来的的确味道要差一些。”

      “手法不同而已。”公孙长明笑着道,眼睛却仍然盯着李泽不停翻转着的山鸡。

      吃着碟子里薄薄的山鸡肉,李安国看着不远处忙碌的李泌与陈长平,问道:“那就是你手下的那个神箭手?”

      李泽回头瞅了一眼帮着李泌忙活的陈长平,点了点头道:“他的箭法的确不错,以前是横海那边的,因为不满朱寿横征暴敛造反了,后来就跟了我。”

      “听老公孙说,你手下还有一位大将叫石壮的,来历颇有些神秘,你搞清楚了他的来头了没有?”李安国问道。

      李泽摇头:“没必要。”

      “那你也敢用?听说他是你手下最得用的大将?你重视他更甚于屠立春?”李安国惊讶地道。

      “人相交,贵在知心,他愿意跟我说时,自然会跟我说。”李泽不抬头,淡淡地道:“穷根究底,徒伤感情。”

      李安国叹了一口气,这个儿子的用人原则,跟自己似乎有着很大的不同。

      等到李泽将另一碟片好的鸡肉送到公孙长明的手里的时候,李安国突然问道:“澈儿之死,与你有关系吗?”

      公孙长明正满心欢喜地将一块鸡肉送到嘴边,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一问,顿时僵在了哪里,举在唇边的肉也停顿在了齿边。

      李泽却是头也没有抬,仍旧专心致志地烤着鸡肉,手下不停,嘴里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没有关系。我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李安国抬头盯着远方的陈长平,叹息道:“苏宁咬定是你下的手?”

      李泽一笑:“刚过年的时候,他还派了数百精锐骑兵想去要了我的命呢?到现在,我都还没有见过他,这是一条疯狗,现在逮着我咬,我也没有办法,清者自清而已。”

      李安国收回了目光,看着从容不迫的李泽,道:“是与不是,现在都已经没有关系了。澈儿已经死了,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了。说起来,这都是我的错。”

      李泽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李安国,语气肯定地道:“您说的不错,这的确是您的错,十六年前,您便错了。”

      李安国脸上红晕浮现,有些恙怒:“十六年前的事情,你知道什么?我与你母亲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李泽浅浅一笑:“有什么不知道的,猜也能猜出来。一个敬而无爱,一个爱而不得。都是怨夫怨妇罢了,倒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无缘无故地便遭了这许多罪。生而不养或者养而不教,这都是罪过。”

      李安国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盯着李泽,看样子倒似乎是想把李泽一口吞下去,毕竟是一地节度使,恼怒之下,那种长期以来身居高位的威势便自然而然地显露了出来。本来站在他们后面的梁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而稍远一点的陈长平更是直起了身子看向了这边,这个人长期战斗在第一线,对于危险有一种直觉地反应,看向这里的时候,手便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箭袋,倒是李泌后知后觉,看到陈长平的动作,这才直腰看向了这边。

      陈长平的动作自然是瞒不过李安国的,他嘿嘿,嘿嘿嘿地冷笑了几声。

      李泽转头瞥了一眼陈长平,陈长平立刻低头继续给山鸡拔毛,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这个手下,对你倒真是忠心得很。”李安国冷笑道:“这个地方,他居然也有准备动手的勇气。”

      “一个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的家伙。”李泽笑道:“不值得你动气。”

      李安国盯着李泽看了半晌,脸色终是缓和了下来。

      “澈儿是不是死于你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也不想去探究真相,正如你所说,这些都是我埋下的因,便必须由我来承担这个果。但话又说回来,现在的你,是我唯一的选择了,但这或者是最好的选择,也或者是最坏的选择。”

      “何解?”李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的老练,狠辣出乎了我的预料之外。”李安国放下了手中的碟子,道:“我问过公孙了,他没有教过你这些,你母亲,更不是这样的人,那么你是怎么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居于安而思于危。一个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得长久的人,自然想得便要多一些。”李泽道:“至于说有些东西,书读得够多了,只要没有读傻而且善于思考,自然就能学到。”

      李安国怔忡了片刻,才缓缓点头道:“这么说来,这些年,倒也是苦了你了。之所以说你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是因为你有可能带着李氏一族走向我不曾达到的巅峰,但也有可能让李氏坠入无底的深渊,从此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这一点,您倒也说得有道理。”李泽一刀切下了山鸡的脑袋,将刀子插在鸡头之中举到眼前,看着那鸡头之上鲜红的冠子,道:“但这也并非我所愿,而是时势使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像您,一心想要盘踞成德之地当一个土皇帝,但最后,还不是身不由己的被裹协进了历史的洪流之中而无法退身吗?”

      李安国默然,并没有因为李泽的讽刺而动怒。

      李泽晃了晃手中的鸡头,笑道:“要么就做这鸡头,让命由己不由天,让自己能支配这天下大势,否则便只能随波逐流,或者运气好能生存下来,或者被大浪所吞噬。而我,不愿随波逐流,我更喜欢自己的命运由自己掌握。”

      “逐鹿天下,何其难也?”短短的几句话,李安国却是已经窥见了李泽最深处的心思。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就不行呢?”李泽哈哈一笑,将鸡头喂进嘴里,一口便咬下了鸡冠子。

      “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我真的不会选你,如果澈儿还活着,我也不会选你。”李安国叹息道。

      李泽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之色,沉声道:“您现在还有李沅可以选择,深州赵州不是正在叫嚣着过嗣吗?”

      “侄儿终究不是儿子。”李安国叹道:“而且我真这么做的话,成德立马就会分崩离析。起码翼州曹信是绝对会跟着你走的。而往后看,不管是安民,还是苏宁,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到了那个时候,成德会先内乱,而他们都会死于你手。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你连认祖归宗都不愿意了。”

      李泽微笑不语。

      话说他对于李氏宗族的认同,还真没有外人认为的那些强。有,当然是助力,没有,凭他现在的能力,将来去抢了来也不是不可以。

      “您这一次召我来,不会就是想跟我发一番感慨吧?”李泽道,“我很忙的,现在正在秋收,秋收过后我便要动手打横海了,横海现在再倒霉,那也是一镇之地,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公孙,你与他说吧?这个小崽子说他的手伸得不长,那胡十二算是怎么一回事?”李安国似乎有些疲惫,挥挥手对公孙道。

      李泽一怔,恼怒的目光转向了公孙长明,这件事必然是公孙长明透露给李安国的。

      公孙长明丝毫没有当了叛徒的自觉,一边吃着山鸡肉,一边道:“李泽,节帅是你的父亲,你太无礼了,你可知道,节帅为了你能上位,呕心沥血,辛苦布局吗?以你现在的位置,当也知道,想让成德平稳过渡到你的手中该有多难吧?”

      对于这一点,李泽不得不承认。

      “简单诛杀苏宁,当然没有问题,但这会带来很多问题,所以从深州开始,节帅哪怕还在病床之上,便已经开始布局了。苏宁身边,节帅已经埋下了棋子,你可知道此人是谁?”公孙长明道。

      李泽思忖了片刻:“难不成是杜腾?”

      “你果然聪明绝顶!”

      “这可没有什么难的。”李泽笑道:“黄尚已经被苏宁干掉了,一个死掉的棋子自然就不是棋子了,其它人,似乎还没有这个份量。”

      “的确是这个道理!”公孙长明失笑道:“所有人都认为黄尚才是节度使的棋子,可是黄尚在深州十余年,他家大业大,与苏宁纠缠太深,他反而是对苏宁最为忠心之人。”

      “当真是人心叵测啊!”李泽叹道。“可是公孙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宁不仅仅是与赵州有勾结,他极有可能有与卢龙勾结起来?”

      “与安民勾结我相信,与卢龙人勾结,苏宁还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李安国在一边插嘴道。

      “为什么不可能?”李泽认真地道:“既然他认定李澈死于我手,那么与卢龙勾结的最大障碍便消失了,现在他用不着为李澈之死而纠结了,转而恐怕就想他苏氏的存亡了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落花已有意

      夜已深沉,溪边却仍是灯火通明。上千甲士散布在周围百米范围之内,将中间的那顶沙帐紧密地卫护在中央。再往内,梁晗,陈长平,李泌这等人物巡弋左右。纱帐之内,只有三人,便是李安国,李泽,以及公孙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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