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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的一句话说到大家心坎眼儿里了,谁个真要政府派来的人的钱,能来家里吃饭,是咱家里的福份,就怕政府的人不来。这是大家共同的心声。
3小香河女人(3)
有了村官这个生力军的加入,娘子军干活别提有多高兴,一鼓作气连操了不取,全部纳入村里收入,由会计做账,存入银行,以备日后打饥荒。”
韩宝来一句话,给了大家一记闷棍,眼看着几十斤条的大鱼都要充公了,谁都要急红了眼。
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烧着的炭火哔哔剥剥作响,没有人吭声,但大家都有一个小九九,凭什么到手的鱼要拿出来给集体?集体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大家想想看,这些大鱼分到大家家里,每家可能多分几十斤鱼,大家过年吃得更好一些。但村里没有一分钱开支,集体的事情就干不起来。现在啊,光靠小家庭式的单干,还是没有出路。解决温饱问题是没有困难的,但我们要想过上好日子,还要靠集体的力量,办出特色,走对路子,赚到大钱,把外出打工的老少爷们吸引回来。让他们为我们打工!”韩宝来越说越兴奋。
“韩村官,你在这里呆多久哇?”骆雁老公陈裕民是城里的建筑工程包工头,但是一年到头很少回家,诺大一个家就抛给了她。
“我,我要是有哪家姑娘看得上我。我就在小香河村成个家,我就不走了,好不好?”韩宝来可能一来看到小香河村姑娘【创建和谐家园】的,有点想找个山里妹子做媳妇的想法。
“分鱼就说分鱼,扯那么远干嘛?韩村官,留俺们村也不会留到你家里去,对不对?”陈小花说话有点不好听,她是本村人嫁给本村人,她男人叫蒋怀远,浙江那边打工。
“别丢人现眼了,扯什么臊!大家表个态。这大鱼是留给集体,还是大家分了,现在不是讲个民主,各家发一票,投票表决,行不行?”吴小凤喝了点酒说话更有底气,可能是受了点寒,有点鼻塞,说话鼻音很重,说话的份量也举足轻重。这里面说话响的,除了贺玉娥就是她了。
韩宝来想不到民主制在小香河村还是颇得民心,相当于公投的意思,大事难以决断,就公投表决,不失是个民主决策。
韩宝来还是想争取他的意见能通过,他再做一次鼓动宣传:“乡亲们,集体有了一笔资金,比什么还重要。我看了这里的地形,很适合发展庭院经济,我有了这笔资金,我首先要到苗圃里为各家各户买优质果苗,如:板栗苗、香柚苗、水蜜桃苗、巨蜂葡萄苗、奈李苗等一大批经济价值高的苗子。到时,我会与山外的水果商签订长期供货合同,保证大家拿到收入。”
“韩村官,我们种的脐橙都烂在家里。柚子挂在树上都没人摘,留给娃子们解谗。唉,优质苗木又怎么样,挂果了也是白搭。人家来收购,几毛钱一斤,懒得理他。还不如到山里采中药材。运气好,挖几斤野当归,比你一年的水果收入还多。”刘老爹说了实话。
“是啊,韩村官,你看,我们院门口的板栗,你爱吃,你自己上树摘去。只要不怕扎手,随你摘。”柳花明对着炭火,边梳理她的湿发,边直爽地说。
韩村官知道不说服这帮娘们,以后的工作务必难以开展。
“各位乡亲,老少爷们,大婶大嫂们,听我说,我韩宝来既然来到了小香河村,是捧了县长的尚方宝剑来的。周泰安县长是我们村蹲点的村,他钦点我到这里来,就是要带乡亲们奔小康。如果我拿不出成绩来,我就难以交差了。
“我说这话的意思。我们先要累积资金。然后,我去跑项目,跑资金,我们要干一个样榜村出来,作为全市脱贫致富的示范村。你们别看我是一个人来的,但我后面有县委县政府、乡党委的全力支持,要资金有资金,要技术给技术。可能以前的开发,我们走了弯路,大家心存疑虑,但是这回绝对是真抓实干。我是立了军立状的。搞不好,周县长要拿我是问。搞得好,你们家里的男人就会回来,回来干什么?回来给你们打工,你们是老板,他回来是你的雇员。”
显然,后面一句话更有号召力,男人回来,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夫妻相濡以沫,出门成双,回家成对,总是你恩我爱。真不放心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打工,听说骆雁的老工在外面就有女人的,谁能保证得了自家的男人就能每天睡大觉,不到外面拈花惹草。
于是,女人叽叽喳喳说开了,说得言词激烈处还脸红脖子粗。韩宝来想,先从主要干部家属入手。他先走到贺玉娥面前:“贺主任,你是留村主要干部,你先表个态,发个言吧。亮明你的态度。”
贺玉娥圆圆胖胖的脸,泛着红光,她抿了抿厚厚的嘴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我男人陈建功在这里,我也要问:你是走走过场拍拍【创建和谐家园】就走,还是在这里搞上十年八年。给个准话。”
韩宝来推了推眼镜:“大婶,你会不会做媒。你看,村里长得标致的姑娘你帮我介绍一个。我就做小香河村的上门女婿,我落户小香河村,到时你们想赶我走都赶不走了!”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有的把陈玉萍推出来,有的把刘艳梅推出来,有的把蒋师师推出来——嘻嘻哈哈,乐成一堆。
韩宝来来到了村主任媳妇吴小凤面前,吴小凤正抱着小姑子陈玉萍让她站起来与刘艳梅、蒋师师和蒋勤勤姐妹pk。
“小凤姐,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韩宝来十二分的诚恳。
吴小凤没想到韩村官来拜她的山头,她倒闹了个大红脸:“我——我嘛,也是那句话。你留个十年八年,我们听你的。我代表我家陈浩民表个态,我服从你的分配。”
“什么婚配?定都没定下来,就婚配。你说是陈玉萍,就是你家陈玉萍。”陈小花不听明白,他以为是韩宝来这么快就定了陈玉萍,她就发飙了。她家两个姑子,蒋师师和蒋勤勤姐妹哪点都比陈玉萍强。
她一句鹦鹉学舌把大家都笑翻了天,蒋师师和蒋勤勤都羞红了脸:“嫂子,你听岔了。三嫂说的是,分鱼怎么个分配?你想哪门子去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把大家笑喷了,大家你拍我,我拍你,胡闹成一团。
韩宝来也被笑得额角直冒汗,乡村工作难做,他是有心理准备的,这事摆不平,他在众人面前真没威信。他还是万分诚恳地对陈小花说道:“蒋嫂,你也表个态吧。”
“我表态呀。”她瞟了一眼两个小姑子,一笑一对酒涡,“我支持分配。”
又是一阵轰笑,大家笑得直不起腰来。
韩宝来走到刘老爹面前先敬了一杯茶:“刘老爹您老说话有份量,您老表个态。”
“我老刘家永远支持上面的工作,不给领导拖后腿,更不给领导出难题。”刘老爹当年冒着敌人的炮火上火线抬伤员,这点觉悟他不差年轻人。
韩宝来一个一个问过去,也顺便认识了村民,他的记忆极好,说上一次话,叫上一次名号,以后山间路上碰上,就叫得熟络了,让人连竖大拇指,这小伙不简单。
韩宝来问了一遍过去,心中有谱了,对贺主任说:“我遵从你们的意见,表决吧。以后大事,我们都表决。我们走民主路线。希望大家投好这神圣一票。我们赢得的是机会,失去的是时间。我们现在也是在跟时间赛跑。投票吧。”
不用说,投票的结果,还是全票通过大鱼留给村里做集体公款。韩宝来上任就打响了第一炮,可谓初出茅庐大获全胜。
4小香河女人(4)
“韩村官住哪里?”贺玉娥主任的一句话,让一帮女人们都沉默了。请大家搜索(书迷楼)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晚上安排村官住哪里,又成了新的难题。村委会根本没有宿舍,只有四合院式的青砖瓦房当村小学,村小后面还有一个大礼堂,现在改成幼儿园。村委办公室就是大礼堂左首新盖的三间小平房,算是豪华办公楼。村合作药疗与村委办公室各占一半,中间堂屋是病人打点滴用的,有一排躺椅。办公室锁着几张开会用的桌子、板凳,于就是一墙的宣传公告、村规民约、村财务公开,贺玉娥偶尔进去搞搞卫生,基本上形同虚设。
来人来客都在祠堂里招待了,除非有脑子发热的乡干部要进去查查村里的党建工作,那就开门给他“参观”一番。
贺玉娥老公是陈建功乡长,儿子在镇上读初中,她一个人在家。即使两人没有发生什么事,孤男寡女,难免让人嚼舌头根子。她可不敢光明正大的把一个大小伙领进家里,也保不住年轻人会不会对她有不有什么不良想法。她可要保住自己的清白。
村里各家各户倒是有空房间,你说吴小凤家里吧。他公公婆婆住左厢房,她带着儿子住右厢房,小姑子陈玉萍住壁厦。小姑子可以跟嫂子挤一挤,可以腾出小姑子的香闺给村官将就一个晚上。但是房门是连通的,特别入厕是那种大茅筒,像个木阁楼似的。入厕要踩着木梯子上去,然后上面是垫得很平的木板,可以关住很矮的板门,人头可以露出在外面。人走在下面可以看得多,哦有人捷足先登了!实在太急去别人家里解决吧。到别人家里入厕是受人欢迎的,可以积肥啊。
万一这个村官憋急了,又不知道到别人家里,会不会乱撞禁宫?
吴小凤不敢吱声,再说公公、婆婆也装聋作哑,儿子不在家,怎么可能把风流倜傥的年轻人领回家?要是小凤熬不住火,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来,怎么对得起在异乡漂泊的儿子?
何月姑家里盖有阁楼,她住在阁楼之上,刘老爹住下面,但要是刘老爹睡熟了,谁知道何月姑会不会钻进村官的被窝里?刘老爹大事不糊涂,他保不住现在的年轻人,会不会脑子一热生活作风出问题了。这事万万使不得,再说韩村官又喝了酒,你看刚才喝酒,何月姑差点跟他喝交杯酒了,那不是传递着一种信号。刘老爹得看住他的儿媳妇,跟过去给八路军放哨一样,不能让小鬼子摸进村来呀!
会计蒋玉卿老婆想说,她有一间学校宿舍可以给村官住。她是村小代课老师,有一间宿舍供她专用,但她只中午在里面午休,晚上回家睡觉。但是村官住在她宿舍,保不住其她同事会蜚短流长,传到外面做工的老公耳朵里,肯定不是好事情。她只得怕话咽了回去。她本来要出去打工,一来儿子要读幼儿园,二来她还差一年就拿到大学本科学历了。暂时还没有动身。
其实刘艳梅的卫生院也有宿舍开了床铺,但她是一个黄花闺女,怎么让自己的宿舍给男人住?要是背后戳戳点点,她以后怎么嫁人?她是刘老爹的侄女,刘财是她爹,一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只管吸他的旱烟。刘财做木匠活做得不错,家里收入还可以,刘家二婶又会持家,家里拾掇得很干净。本来可以领进家门,但八字还没有一撇,以后谈得成还好说,以后谈不崩了,他这老脸往哪搁?
刘艳梅虽然拿眼睛看阿爸,阿爸叭叭抽着闷烟,轻轻摇头,不行不行,
“柳家妹子,空房多,柳家妹子好。”骆雁吃吃地笑着,柳花明抱着儿子,儿子在她怀里睡觉了。骆雁讲的是故意整她,她老人以陈家洛也在深圳打工,她怎么可以把一个大男人领回家?即使村官是个正人君子,不吃她的豆腐,但传出去名声臭了。
她涨红了脸,又气又急:“谁想把村官领回家的,自己主动说。想领就领呗。还推别人。韩村官,骆雁家里住得最舒服,睡蹦子床(席梦思),你睡在上面跟沙发一样,你还可以搂个沙发睡。反正陈哥说,他家蹦子床空着也是空着,谁睡也是睡,你不睡白不睡。”
柳花明好一张利害的嘴,骆雁想占她的小便宜,她找错了人;骆雁不让了,跟她打闹成一团。柳花明要不是抱着儿子,怕吵醒儿子,那就有好戏看了。只得让骆雁拧几下算了。她都笑岔了气,她们打闹原本是不计仇的。
老烟锅陈抟倒是想领村官回家,但他家有两个病人,陈小斌和张咪,在外面打工,现在得了怪病。有的说是花柳病,有的说是爱z病。反正也没有检查过,成天熬中药,但是成天不过问外面的事,憋在家里看中药书,什么《中药宝典》、《本草纲目》、《中华中药大全》、《针灸大全》等等。他发誓要治好他和老婆的病。他成天上山采药,回家煲中药,一屋子中药气。老烟锅除了睡觉回家,其它时间就串邻居。他长叹一声,低下头只管猛吸自己的烟竿,吸得叭叭响,你要当村官就要闻得惯呛人的烟味。
“你们不领,我领了。”陈小花鬼笑着说。蒋师师、蒋勤勤都怪嫂子多事,两人赌气似的说:“领回家,你招待他。”
陈小花一点不正经地说:“我的姑奶奶,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领回家再说,过了我蒋家的门槛,就是我蒋家的人了。”
“嫂子,你是不是厌烦我姐妹俩?恨不得把我姐妹俩快点嫁出去。是不是我姐妹俩挡了你的风水,让你不好意思领回家?故意拿我姐妹当幌子。你领吧,反正我哥不在家,村官以后就住你房里了。”
好个利害的小姑子,噎得陈小花干急眼,说不出话来。其他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不怀好意地喊了一噪子:“要不?住陈汝慧家里。”
人群一阵轰笑。
“哪一个乱嚼蛆的有本事站出来说!看我不撕烂她的嘴!”人群中站起一个正在纳底的女人,她纤纤素指上还捏着一枚银闪闪的针,韩宝来唰地与她对视了一眼,她扎得好美的发髻,额前覆着细发,本来一张清秀的俊脸,现在因为生气扭曲变了形,一双勾魂的双皮大眼,现在喷着怒火,胸口起伏得厉害,看样子是个很泼辣的女人。操鱼的时候,似乎没见到她。
韩宝来忙劝她:“陈大姐,不欢迎也没关系。没来由发那么大火。我又不死皮赖脸硬要住你家里。别计较了,不过是说句玩笑话。”
“你知道什么!她是明地里欺我孤儿寡母!软刀子杀人!”说着,陈汝慧晶亮的泪珠撒豆子一样撒。韩宝来心一沉,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原来她是一个风流寡妇,那人开了一个荤玩笑,把村官推给了寡妇。那人真有点太过分了!
“要不,我今晚就住你家里。你要是点头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了。”韩宝来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才不怕流方蜚语。人群中哦了一声,寂然无声。
陈汝慧白了他一眼:“死开一点!你以为什么猫儿狗儿,我都会领到家里去。你打量我娘儿母子,是开伙铺的?你还是去抱别人家的热炕头吧。你不要问了。傻瓜,你晚上去敲门。没有哪一家不给你开门的。你在大祠堂里公开叫春,哪一个守活寡的也不敢领啊?”
陈汝慧的话太不成体统了。韩宝来喝道:“请大姐自重!”
陈汝慧还想说什么。吴小凤站出来踢她的馆了:“陈姐,我们没惹你,你犯不着恼一个人将我们都给带扯进去。你有本事把全村老少都得罪光?”
吴小凤的声气让陈汝慧气焰矮了半截,她恨恨有声:“你也不要太霸道,哪天走到我步上来,你也头低着跟卵子说话。”
不过她声音很细微,忿忿地坐了下去。吴小凤没再理她,她犯不着跟陈汝慧一般见识:“韩村官实在没地方睡就住我家,我说了算。你们看,还有不有更合适的地方?”
祠堂里坐了四五百号老少爷门、媳妇、小姑子们,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还是没有哪家敢开口领人。最后贺玉娥主任提议:“村官在哪家住一个晚上,村里补助十元。”
十元虽然微不足道,但穷乡僻壤,住一个晚上十元也算“高消费”了。
但压根儿就不是钱的事,几乎是清一色娘子军,领一个帅小伙回家,借一千个胆子也没人敢领!
“算了,别为难乡亲们了。我住祠堂看鱼。”韩宝来一语定音,“上万斤鱼就这样养在天井池子里。我不放心。我拿一把【创建和谐家园】,今晚就在祠堂里站岗放哨。”
原来,水库里操出来的鱼全部放养在大祠堂的天井里,先把天井石板淘洗干净,铺一层塑料薄膜,注满清水,将鱼全部放养进去,然后在上面蒙上绊网,相当安全。祠堂虽然可以上锁,但人心难测啊!
“我同意。我有一件军大衣。我送过来给韩同志披上。晚上把堂屋的炭火烧得暖烘烘的,灯开得亮堂堂地。我再背一张竹躺椅过来,垫一床新棉被,你想打个盹也没问题。”刘老爹对这个年轻人的表态相当满意,是个好官,不扰民,一心想着为村民办实事。没地方睡,他一点不上心,还想着为村里守鱼,这样的村官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啊!
“行啊,我给村官做个伴。我睡眠少,给村官烧个火,看个灯烛。”陈抟虽说心里烦闷得慌,但内心是火热的,他还考虑大祠堂小心烛火的问题,村官毕竟年轻,年轻人泥水里攀了大半天,早就疲倦,再说神仙也有一觉睡,万一睡着了,看不住炭火,那是天灾【创建和谐家园】了。
5小香河女人(5)
山村的冬夜,寒风刮着树枝嘎嘎地响,祠堂堂屋里面焐着红亮的炭火,暖烘烘地,穿着厚军大衣裹着被窝,并不冷。书迷楼 在陌生的环境中,他还是无法入睡,屋子里有陈年的腐味,还有跳蚤,全身很痒,老鼠吱吱地叫声,起初是窜出几只,东游西逛地,一会儿功夫,这里有两只一尺来长的鼠吱吱在打架,那里呼啦啦一队鼠在开小火车。乡下老鼠相当猖獗,它们在房梁上玩高空杂技,在墙壁上玩壁虎游墙的绝顶轻功,在吊扇上玩推磨,在电灯上玩荡秋千……它们也不怕陈抟老爷子如雷的鼾声,仿佛那鼾声在给他们示警,只要鼾声在,他们尽可以放胆玩;这鼾声就是他们的鼓点。
古老的祠堂瓦楞在响,会不会走动着一只猫?因为老鼠嚯啦啦一声东窜西逃,马上销声匿迹。“叭”一声,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扔下!那声音很清脆,不像是猫,猫走路不会有动静!
有贼!韩宝来心揪紧了,但他拿不准,究竟是他的错觉,还是真的是猫踩倒了什么东西。
韩宝来蹑手蹑脚起身,钻出厚厚的棉被,虽然穿着军大衣,室内炭火暖烘烘地,但他还是打了几个冷颤,这么冷手冷脚的日子,还会有贼吗?
韩宝来可能也尿急,顺便看看鱼的动静。他先开了一条门缝——哗一声巨大的水响,,不会是他惊起天井中的鱼乱跳吧?
月光如水,照得天井一片明亮,虽然蒙着绊网子,但水光还是清亮一片。堂屋大门离天庭起码还有二十来步,隔着前庭、隔着台阶,怎么会惊动鱼呢?韩宝来没有打开堂屋的门,先看看动静再说。他是有脑筋的人,即使有贼,捉贼要捉赃,他不能冒失地跑出来,要是有同伙的话,他一介书生怎么打得过乡下常年做体力活的人?他捉贼不行,反而要遭毒手。要是真有贼,他只有叫醒陈抟老爷子,听说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但拳脚功夫没有落下,几个年轻后生仔拢不了他的身,老游击队员出身,上过真正的战场,打过鬼子,对付几个小【创建和谐家园】,那是笑谈,再说还有一杆【创建和谐家园】,打一枪吓得要吓死他。韩宝来心里盘算着。
水静下来的时候,真有窸窣解网结的声音。过了半晌,鱼再一次集体跳水,水声很响,老爷子还是鼾声如雷。有条大鱼跳出了网子,在走廊噼叭噼叭响!有一个黑影扑上去,死劲摁住大鱼,可是大鱼的劲太足,竟然将黑影掀翻在地。这个黑影身材瘦小!显然不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小香河精壮男人没有一个留在家里,家里微薄的收入,哪里够全家的开销?
韩宝来可以断定这是一个女贼!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吧!这么寒冷的天气,不好好捂被窝,趁着月黑风高摸进来偷鱼,真是吃了豹子胆了!韩宝来看她跟一条小牛犊一般大小的黑头大嘴鲶鱼较劲,大鲶鱼不时将她掀翻在地,她按住大鲶鱼,大鲶鱼也不是好惹的主,乱拱乱翘,三下两下把她甩翻。那女子毫无畏惧,再次扑上来,直扳它的腮壳,控制它的头部——莫非是她?不会吧。看她身量,看这架势,【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韩宝来深为叹息,当面是人背地里是鬼啊,韩宝来对她不由有点失望。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捞上来的鱼,可能真舍不得全部卖掉,弄条回家打个牙祭、尝个鲜,也是人之常情吧。
看她娇小的身影,不屈服的个性,绝对是她!你看她体重不够,按不死大鲶鱼,大鲶鱼一滚翻,反而滚倒了她身上,在她身上摆来摆去;她翻身而起,死抠住它的腮就是不放手!这是大鲶鱼唯一的软肋,手法与白天在泥浆斗大鲶鱼的手法何其相似。
大鲶鱼此时体能充沛,力道极猛,再次将她滚翻,用尾巴乱拍乱甩、头乱甩乱拱、身体左右翻滚,它可不是善类,凶猛异常,但她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想从她的手中挣脱,没门。她是有备而来,准备了绳子,套住鱼腮,然后猛拽绳子,牵着它滑动。她发髻散了,掠一掠飘动的发瀑,如释重负地拖着鱼走。
冷不防,有个人一把搂住她,韩宝来不敢搂上面,知道她是个女人,她搂腹部,腹部没有什么禁区。
那女人惊叫了一声:“韩村官!”
韩宝来也大吃一惊,不是蛮婆吴小凤!他本来想羞一羞她,让她改掉贪婪的坏毛病;可是他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他打着点滴,是村医刘艳梅在给他输液,躺椅前围着一帮妇女,嘁嘁喳喳,惊叫声不断:“韩村官,能动了!”
“韩村官,你说话呀!”
“你怎么看着我们傻笑,不说话呀?”
“韩村官,你终于醒了, 你可吓死我了!”贺玉娥主任一直在给掐虎口,还有人在给他泡脚,他想欠起身看看是谁,头还昏沉沉地。
吴小凤羽绒衣脱了,脸涨红,微汗,估计是她嘴对嘴给他进行人工呼吸,她的肺活量好,估计是她出力最大。
“韩村官,先别动。你身体还虚弱呢。”陈小花可能是给他掐人中的,手都掐红了。
韩宝来失神地看着周围的人,真不知道他昏过去多久。原来是陈抟老爷子尿急了,一看韩同志不见了,他打着手电棒在走廊找到,可是躺在地上,人事不省,他才大喊来人啊,又赶紧敲钟,村民们纷纷赶了过来,七手八脚抢救他。陈小花给他掐人中,贺主任给他掐虎口,吴小凤一看她们哪里是救人,分明是乱掐。
救命如救火。她顾不了那么多,反正她是已婚之人,抱起村官,捏住他的鼻子,对着他嘴吹气;可是韩村官牙关紧咬,气鼓不进去。她想用舌头翘开,没有成功。最后双手捧住脸颊,用大力撑动他的颌骨咧开嘴,骆雁捏鼻子,对着他嘴一阵接一阵猛吹,他胸口终于一鼓一胀。她吹得出汗了,贺玉娥接着吹,贺玉娥出汗了,柳花明接着吹,柳花明体力不支,张咪对着吹,张咪气息不足,陈小花接着吹——
后来,韩村官醒转过来,但没有意识,有呼吸,有心跳,但没有知觉;于是大伙七手八脚将他抬到竹椅上躺下,再给他掐全身、刮痧、针灸、拔火罐、给他泡脚,给他打点滴,忙到天亮,韩村官才恢复知觉,意识清醒,能正常用说话。打完两瓶生理盐水,能下地走动。
全体村民绷紧的弦才松弛了下来,大伙儿有了说话声。
贺主任此时才穿上外套,关切地问:“韩村官,昨晚你怎么了?你还记得起来吗?”
韩宝来闪了闪恢复神采的大眼睛,抿了抿还没血色的细长嘴唇,茫茫然地摇了摇头:“记不起来了。当时,我想看看鱼——对,我走动走动。突然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