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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阁老-第14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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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打草惊蛇。”隆庆皇帝却断然道:“忘了高师傅临走前,是怎么说的了?”

      “高少保说,咱们的敌人无处不在,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冯保赶忙肃容道:“不然非但会打草惊蛇,甚至还可能重演壬寅旧事……”

      “嗯。”隆庆点点头,神情凝重道:“父皇临终前,也嘱咐过朕。为了海上的事,他和东南那些人斗了二十年,也没分出胜负,还险些连命都丢在那帮人手里。父皇睿智过人、善使权术,最后尚且只能妥协。朕不过中人之姿,又少谋寡断,靠自己是斗不过他们的。”

      冯保嘴角直抽抽,陛下说的这样坦诚,让他都没法拍马屁了。

      他既不能说,陛下太谦虚了,我觉得你行,你能跟他们斗;也不能说,陛下说的太对了,你就是个菜……那不找死吗?

      他只能默默的将皇帝的发髻盘好,插上玉簪。然后听隆庆自顾自道:

      “朕有自知之明,这件事只能仰赖高师傅,可惜他老人家才刚提出要开海禁,就被那帮人群起攻之,不得不黯然下野。”

      “所幸高少保临走前,好歹还是打开了个月港这个缺口,这下福建那帮人,不会再和浙江、广东的海商一心了吧?”冯保忙钦佩道:“福建正好亘在浙江和广东中间,这下看他们还怎么连成一片、沆瀣一气?”

      “是啊,高师傅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妙了。”隆庆按捺不住孺慕之情,站起身来,与有荣焉的笑道:“不愧是朕的高师父!如果有人赢得这场战役,替朝廷完成朱纨未竟的事业,非他老人家莫属!”

      “那陛下,什么时候请高少保回来?”冯保忙恭声问道。

      “呃……”隆庆一阵头大道:“怕是还得再等等。”

      “是。”冯保点点头,就是想请回高拱,还得先看看徐阁老同不同意。

      而徐阁老那边,肯定是不同意的……

      “你一定要保护好朕的高师傅,绝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这是隆庆不知第几次,对冯保反复强调了。

      “陛下放心,高家庄内外都是东厂的人,谁也甭想碰高少保一根汗毛。”冯保赶忙不知第几次保证。

      “嗯,我们先按照他留下的计策一步步做好准备即可,一切等他老人家回来发动。”隆庆皇帝看着镜子里那张还算年轻的面孔,信心十足道:

      “好在朕还年轻,一定能等到成功的那天!”

      “奴婢也坚信如此,愿为陛下的大计粉身碎骨。”冯保忙跪地表态,这可是增加亲密度和信任值的好机会,精明的冯公公焉能错过?

      “你不错。”隆庆果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原本以为你只会带孩子,没想到干这行也是把好手。”

      “奴婢愚鲁,唯恐有负陛下重托,只能竭尽全力尔。”冯保赶紧唱起高调,目光却瞥在了龙床上,隆庆皇帝刚刚看过的那本《如意君传》上。

      冯保一直以司礼监掌印为目标,多年来刻苦学习、博览群书,不然也不会在潜邸时,充当皇长孙的启蒙老师。

      他自然知道那是本什么样的书……

      见他目光所及,皇帝略显尴尬的用被子盖住那本书,讪讪道:“此乃孟冲所献,无聊翻看,批判一下。”

      “陛下只管批判,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冯保不禁暗叹,自己终究不能像李芳前辈那张直言敢谏。

      最多只能不随滕祥、陈洪、孟冲之流,竞相以房中之物迎合陛下而已。

      “不要告诉贵妃。”皇帝又嘱咐一句。

      “那是自然,奴婢绝不会泄露陛下的任何事情。”冯保赶紧表态。

      “嗯。”隆庆这才彻底放心,指着神情严肃的冯保笑道:“你呀你,就是太一本正经,整的跟翰林清流似的,让人没法亲近。”

      “奴婢一定改。”冯保赶忙谄笑起来。

      “呃……”看着他扭曲的笑容,隆庆摆摆手道:“别笑了,太难看了。”

      “是。”冯保委屈的恢复了原本的神情。他也不是故意要板着脸,无奈爹生娘养了这么一副,谁都欠他八百吊的样子。

      徒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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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现任小阁老

      吴时来还真是说到做到。

      今日在衙署应卯之后,连他的府丞衙都没回,便直接换了身便服,乘轿来到西长安街上,毗邻着西苑的一处并不显眼府邸。

      那四进的宅子门楣上悬着‘徐府’的牌匾,门外有四名穿着大红棉甲的锦衣卫把守,正是内阁首辅徐阶的宅邸。

      吴时来是府上常客,下轿后无需通禀,便直接进去府上。

      此时,徐阁老已经去了内阁,但他的长子徐璠在家。

      吴时来就是来找徐璠的。

      徐璠年仅四十,生得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只是眼窝略深,鼻子略带鹰钩,一看就是城府很深之人。

      他是徐阶的长子,两岁时母亲去世,父亲因为忤逆首辅张璁被贬福建延平。他虽自幼在孤苦中长大,却意志坚强、聪明好学,喜读书而尤熟于本朝典故,所以徐阶在内阁,所具密揭及所答谕札,凡有关社稷大计者,必与徐璠合计。

      是以严世蕃败后,‘小阁老’的名号,仿佛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如今徐璠挂着个正三品的太常卿闲职,大部分时间都随父亲入值内阁,以备顾问。

      不过年前这段时间,府上的客人多,需要处理的杂事也多,徐璠便一直留在了家里。

      此时,徐璠正在检查徐元春的功课,他对这个儿子给予厚望,希望其能弥补自己未曾进学的遗憾,延续徐家世代簪缨的传统。

      只是此子从妙峰山回来,便一直情绪不高,写出的文章也是荒腔走板,惹得他大发了一顿雷霆。

      气急了还给了倒霉孩子几板子。

      听说吴时来来了,徐璠才放过儿子,气冲冲到书房见面。

      等到父亲出去,徐元春才揉着被打肿的手心,默默地想道,也不知县主妹妹的伤,可好些了?

      ~~

      进了书房,徐璠已经恢复了的平静,满面春风的笑道:“师兄来的正好,咱们手谈一局。”

      “哎,今天有事,没有兴致。”吴时来摆摆手。

      “家父总是称赞师兄,临危不惧,可托付大事,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

      徐璠便与他在墙边一溜太师椅就坐,他们是南方人,来了北方也不习惯上炕。

      “哎,是这么回事儿……”

      吴时来便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徐璠。

      “什么?!”徐璠一听,不由勃然变色道:

      “曹三旸是刚中进士的毛头小子吗?不知道顺天府尹就是一个‘稳’字吗?怎么就浪催的,招惹三百举人去围观衙署?”

      吴时来心说,不愧是徐党的谋主,果然会用词,‘围观’一词用的好哇。

      面上却要替上司说句公道话道:“谁知道一个小小的举人,居然有那么大能量?非但能招引来两三百举子,连长公主都为他保驾护航?”

      “这世上料不到的事儿多了,阴沟里头还能翻了船呢!”徐璠恼怒拍案道:

      “我看他个蠢货,是当官当昏了头了,以为自己堂堂顺天府尹、三品大员就什么都罩得住是吧?”

      “当官,不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吗?”徐璠恨得好一阵子顺不过气来。“这件事,他从头压根就不该管!”

      “他说,这件事牵扯太广,也包括……”吴时来咽口唾沫,小声道:“三爷。”

      “徐瑛?”徐璠错愕之余,满腔怒气变成了尴尬的恼火。

      “我反复嘱咐他,要本本分分做生意,宁肯让中间商赚点差价呢,也不要直接去跟海商打交道。”

      “小阁老这是老成之言,三爷毕竟还年青了,不知道有些钱是不能赚的。”吴时来深以为然道:“那些人又迫不及地想拉他下水,许以重利、吹而捧之,三爷很难抵御得住的。”

      “他就是私欲熏心!”徐璠冷哼一声道:“此事从前并未与我通气,可见他是在谋划自己的买卖。”

      “这都是人之常情……”吴时来还能怎么说?

      待到徐璠冷静下来,寻思片刻后,便沉声吩咐道:

      “首先,你回去让曹三旸警告那些人,十二个时辰内,必须一个不留,全都给我撤出北京城。”

      吴时来忙点头应下。在徐党内部,徐璠的话就代表徐阁老的意志。

      然后徐璠神情一片肃杀道:“今晚我将建议父亲,命顺天府在年前对京城治安进行一次大整肃,配合五城兵马司驱逐城内所有游民,并搜查客栈、寺庙、妓院、会馆等藏污纳垢之所,逮治窜居京城之奸民,让京师干干净净迎接陛下,登极之后的第一个春节!”

      “明白了。”吴时来听得心惊胆战,其实驱逐那些迁入京师的海商手下,根本用不着大动干戈。

      小阁老如此小题大做,无非是做给隆庆皇帝看的。好让陛下相信,徐家和海商集团不是一伙的……

      同时也是狠狠教训一下东南那些家伙,让他们别昏了头,把爪子伸到京城来。

      皇帝整天安安静静不说话,还真以为他泥塑的菩萨不成?

      另外,还有个不足为外人道哉的原因。

      就是国库实在没钱了,太仓里的粮食还得留着明年渡春荒呢。

      哪还有余力,白白替地方上养活那么多流民?

      ~~

      书房中。

      徐璠喝一口茶水平复下情绪,然后又冷声道:

      “我今晚会建议父亲,安排科道弹劾曹三旸行事无状、为官不谨,不适合继续担任顺天府尹,要求将其外放。”

      “啊,不至于吧?”吴时来终于忍不住问道:“昨晚所幸处置及时,并未酿成事端,真要这么严厉吗?”

      “师兄,不是我想严厉。”徐璠喟叹一声道:“顺天府衙门就在皇城根下,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陛下的耳目。咱们不先自己动手,等到陛下出手时,会更被动的。”

      “陛下不一定往那处想吧?”吴时来脸色一白。

      “但愿吧。”徐璠仰头看着房顶道:“可凡事得往坏处打算,不能让陛下无限制的联想下去,所以只好对不起曹大人。”

      “还有那些流民,他们要怨就怨操大人吧……”徐璠说完,闭上眼睛喃喃道:

      “陛下前番派那个海瑞南下,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海瑞?师相可对他有再造之恩啊。”吴时来张大嘴巴,他感觉今天脑子都不够用了。

      “家父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也不会同意这道任命。”徐璠缓缓摇头道:

      “但我不这么认为。那种发起疯来,连皇帝都咬的恶犬,真能养的熟吗?够呛。”

      “应该不会吧……”吴时来感觉他,有些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了。

      “但愿平安无事。”徐璠睁开眼,勉强笑笑道:“也可能是我让严阁老家的遭遇吓到了,总是疑神疑鬼,让师兄笑话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吴时来轻轻摇头道。

      “是啊,小心无大错。”徐璠点点头,想换个轻松点的话题,便笑问道:“对了,唱和诗还要改的事儿,你跟那个什么……小高公子说了吗?”

      “是小赵公子,已经跟他说过了。”吴时来点点头,纠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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