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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阁老-第3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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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该操的心,一点也不能少啊。汝不闻,‘养不教、父之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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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你也配姓赵

      翌日,赵守正父子起了个大早,认真的梳洗打扮起来。

      赵守正换穿黑邓绢袍,腰系蓝丝绵绦,穿着与官员相同的皂靴,这是一个国子监生最隆重的打扮……通常,他们都是穿蓝色的襕衫,只有在祭孔圣时才会换穿与举人相近的圆领袍……这也是他们与生员的区别所在。

      赵昊也在方文的协助下,踏上崭新的蹑云履,穿上素色小袖纱绫褶子,戴好了漆纱的软翅纱巾。待方文将那一对长长的软翅顺到他脑后捋平,一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少年公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好。”赵守正端详儿子半晌,眼圈一红道:“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吾儿长成矣……”

      今日早早来凑热闹的范大同,也竖起大拇指赞道:“贤侄这卖相,往秦淮河边走一遭,必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你休要带坏吾儿!”赵守正闻言大怒,狠狠瞪一眼范大同,又对赵昊千叮咛万嘱咐道:“你小小年纪,那种地方可去不得。”

      “我们是要拜师的吧?”赵昊被这两位脱线老哥,弄得啼笑皆非。

      “哦,对对,出发出发!”赵守正一拍脑门,赶忙拎起肉干、莲子和芹菜三样拜师礼,率先出门去了。

      肉干是谢师恩,莲子寓意怜子,又寓意苦心教导。芹菜则是业精于勤的意思。

      赵昊则拎着剩下三样跟在后头,分别是寓意启窍生智的龙眼干;寓意早日高中的红枣和寓意宏图大展的红豆。

      父子俩带着这六礼束脩,在范大同与高家父子的陪同下出了小巷。

      刚到大街上,便听砰地一声,一顶亮闪闪晃瞎人眼的锡伞张开,为父子俩遮住了并不猛烈的日头。

      其实按照赵昊的意思,今天还该租个肩舆给父亲坐坐,但距离赵锦家实在是太近了,步行还不到百步。

      这么近还要让人抬,都说不清是摆谱还是耍猴了。

      ~~

      过了桥便是赵锦住的巷子,老甲长也住在这条巷中。

      赵锦的家人都不在南京,老甲长便唤自己的儿子余鹏,作为赵锦这边的迎宾。还招呼了左邻右舍十来家,给老伙计壮场面。

      “来了,快点爆竹!”胖胖的余鹏看到赵家父子过来,赶忙吆喝一声。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便响彻街巷,引来更多看热闹的人群。大家都想看看,新鲜出炉的蔡家巷首富是个什么样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据说拜师礼成后,会有席面给大家吃。

      这一幕,让赵昊直翻白眼,这又不是成亲,干嘛这么多人看热闹?待会儿本公子岂不是还要耍猴给他们看?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了,只能像牵线木偶一样,任由担任司仪的余甲长指使着,进了赵锦的院子。

      赵锦住的地方十分寒碜破败,跟赵昊家原先差不多。这也不足为怪,配军除了一点口粮外,没有任何收入。赵锦年纪又大,只能靠着给人家写写字,抄抄书,勉强糊口而已。

      他十分看重今天这日子,昨晚回来便跟余鹏好生收拾了院子,又从余家搬来桌椅、案台、蒲团。余甲长还给他买了香烛、圣像,天不亮就过来帮着布置开了。

      不过赵锦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此刻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穿一身打着补丁的儒袍,头戴半新不旧的唐巾,端坐在供奉孔圣像的案台旁,看着手提六礼束脩进门的赵昊父子。

      赵守正忙抢上前两步,双手奉上束脩并拜师的帖子,口中高声道:

      “人生幼小无知,内有贤父兄,外有严师友,未有不成者也。犬子失学,幸遇赵公,还蒙不弃,收列墙下,谆谆教诲,使其端正志趣、明圣贤之道。膳食节敬,亦必竭力奉孝。”

      赵锦双手接过帖子,象征性的打开一看,只见上头写着赵昊的姓名、籍贯、年庚,以及父亲赵守正的名讳。

      然后他就呆住了……

      赵守正见他像泥塑一般呆在那里,也不接自己手里的肉干,心中不禁有些不满道:‘这老师有些憨憨,切莫把我儿带成小憨憨……’

      赵昊被晾在后头,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只好尴尬的轻咳一声道:“先生在上,学生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一撩衣袍下摆,就要给赵锦跪下。

      “慢着!”赵锦却像被蝎子蛰到【创建和谐家园】一般,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扶住正待屈膝的赵昊,沉声问道:

      “敢问令祖父名讳中,可有个立字?”

      “咦,赵公如何得知?”没待赵昊回答,赵守正便好奇问道:“家父讳上立下本,可不正有一个立字。”

      “你们是大宋太祖的后裔?”赵锦追问道。

      “那是自然!”赵守正双手向北一拱,一脸自豪的昂首道:“吾乃大宋太祖二十六世孙!”

      “呃,这师,拜不成了……”赵锦略显尴尬的将那帖子,双手奉还给赵守正。

      场中鸦雀无声,众人呆若木鸡。

      赵昊也摸不清头脑,心中暗叫道,莫非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这冷灶要烧不成了?

      下一幕,却把他惊呆了,也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赵锦双手捋顺了衣袖,推金山倒玉柱,便跪在了赵守正面前。

      “呃,赵公这是作甚?”一片哗然声中,赵守正忙双手去扶赵锦,想要把他拉起来。

      赵锦却坚决的很,给赵守正重重磕了个头,口中高声道:“侄儿,大宋太祖二十七世孙赵锦,拜见叔父!”

      “什么?”

      “什么什么?”

      众人议论声中,赵昊使劲眨着眼睛看赵锦,没想到这老丈居然跟自己同辈,怪不得不敢当自己老师了呢。

      “那你是燕王系还是魏王系?”赵守正却在那里锱铢必究起来,天下姓赵的源远流长,可不是谁都能跟大宋皇族扯上关系的。

      燕王不是指朱棣,而是赵德昭。魏王则是赵德芳,这是赵匡胤留下的两支。

      “燕王一系。”赵锦说着,又进一步道:“南平公花园赵。”

      “哦?越说越近了。”赵守正惊喜道:“我们也是花园赵。那咱们的辈分字,都该是‘立守曰士成’才对,你为何是金帛之锦?”“

      赵锦便用指头在地上写了个帛字,然后擦掉上头的一撇,下头的巾字。

      剩下的可不就是一个‘曰’字吗?

      “藏得可够深的。”赵守正这才点点头,生受了这位五十多岁老侄子的大礼。

      然后赵昊又在赵守正的命令下,向赵锦行同辈礼。

      赵锦也作揖还礼,口称‘贤弟’,脸上古板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亲切。

      赵昊这才恍然,怪不得那天,自己跟赵锦套近乎,说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大家五百年前是一家之类时,人家根本不接自己的茬。

      说白了,你也配姓赵?

      现在见他果然配姓赵,赵锦自然也就没了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气,拉着他的手,亲热的说什么‘昆仲间要常走动’、‘手足之情不可废’之类,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的话。

      赵昊只觉匪夷所思,这他喵的都过了多少代?还能算得上兄弟吗?

      不过,这冷灶,似乎也算是烧起来了……吧?

      ps哈哈没想到吧,终究还是没跪下去。求推荐票求章评啊~~~~

      第六十章 一家人当然要齐齐整整

      待到他们叔侄兄弟认完亲,一众街坊这才问老甲长道:“这下不拜师了,还有席面吃吗?”

      “有,当然有了!”老甲长看看赵昊,便见赵昊亲热的拉着老哥哥的手,对众人笑道:“今日我们手足团聚,更要好好庆祝一番!”

      “听到了没,”老甲长便对众人笑道:“都去王富贵家吃酒席吧。”

      众人这才放心欢呼起来,簇拥赵家三人往街上走去。

      王富贵开着蔡家巷唯一的饭馆,赵昊家的席面,从前都是从他那里叫的。

      赵昊包了整个饭馆,请蔡家巷所有街坊吃酒。小小的馆子里只有张方桌而已,王富贵还是现去借了十几张桌子,在大街上一溜摆开,这才让所有街坊都坐下。

      酒菜流水般的端上来,每个桌上都摆了十个大海碗,各满盛着猪头肉、炖鸡、红烧鲤鱼、盐水鸭、以及肚、肺、肝、肠之类……都不算值钱,但胜在量大便宜。至于味道嘛,也就比方德的早点强上那么一丢丢。

      不过对蔡家巷的老百姓来说,能去王富贵的饭馆吃顿饭,也已经是极大的享受了。

      待到请赵相公父子和老甲长各领一杯酒,街坊们便迫不及地的大吃大喝起来。不一会儿,桌上地上就满是鸡骨头、鸭翅膀、鱼刺了……

      范大同一边抱着半边猪头啃,一边对那来敬酒的王富贵道:“你这猪头卤得什么玩意,是人吃的吗?”

      王富贵暗骂一声,就你吃得欢。但见他与赵守正父子同桌,自然不敢得罪,只好尴尬的赔着笑,敬完酒便逃之夭夭了。

      “人家说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赵守正白了范大同一眼道:“你这还没搁下碗呢,就骂开娘了。”

      “反正你家酒楼一开,这就是死敌了,还怕得罪他不成?”范大同不以为意的抓了把花生米,狠狠塞进口中,没形象的大嚼起来。

      几位酒楼股东闻言,却不以为然的相视而笑。按照话本的说法,区区王富贵,不过土鸡瓦狗、插标卖首尔。他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赵昊今天也顾不上跟范大同一般见识了,他拉着赵锦的手,左一个老哥哥这些年受苦了,右一个兄长日后有我,可无忧无虑。街坊邻居们看了这一幕,都没口子称赞,赵公子小小年纪,就如此重情重义啊!

      赵昊能不抓紧给赵锦灌汤吗?

      好好的拜师结果拜成了兄弟,他还是担心赵锦心里拗不过这个弯,万一提出要退股怎么办?且不说烧冷灶的问题,单单这‘味极鲜’酒楼,没了即将起复的御史大人罩着,在这满地权贵的南京城里,就是开起来也守不住哇!

      好在赵锦似乎比他,还看重这份淡出鸟的血缘,一会儿向小叔叔敬酒,一会儿跟小老弟碰杯,说说笑笑,如鱼得水的样子,仿佛年轻了十岁一般。

      “哥哥,我看你住处甚是破旧,”赵昊便试探问道:“不如搬来与我父子同住,也好方便照料。”

      “这,怕是不便吧。”赵锦颇为矛盾,他独居多年,一来渴望亲情,二来有人照顾自然求之不得。但毕竟才刚认的亲,马上就住人家里,脸面上说不过去。

      “有什么不便的?!”赵守正今天被老侄子、老甲长并一众街坊,捧得飘飘然十分膨胀,闻言打着酒嗝道:“明天就搬过去,一家人嘛,当然齐齐整整了!”

      说着他瞪一眼赵锦道:“叔叔的话也不听了?”

      “那侄儿便从命了……”赵锦心说,得了,就坡下驴吧。

      一桌酒席吃到日头西斜才散去,高武和范大同搀着又喝醉的赵守正回去睡觉。赵锦和余甲长父子回去收拾行李,其余人也各回各家。

      高老汉去找王富贵会了账,二十来桌酒席一共花去了十两银子……

      等他向赵昊报账时,未免感到肉痛。

      “才十两银子?”赵昊却吃了一惊。“上了那么多菜,喝了那么多酒,才花了这点钱?”

      “公子真是……”高老汉一阵苦笑道:“在蔡家巷这种破地方,五钱银子一桌的席面,就已经到顶了。”

      “那有什么赚头?”赵昊闻言撇撇嘴道:“我们味极鲜,就暂定五两银子一桌了。”

      “啊?五两?”高老汉险些惊掉下巴。“那要吃龙胆凤髓不成?”

      “这就是老伯没见识了,在南城像样点的酒楼,五两银子都吃不到什么好东西。”赵昊学着范大同的口气。心中未免酸酸道,其实我也没见识过……

      “呃,好吧。”高老汉又是一阵苦笑:“真没法想象,有钱人过的日子。”

      “很快你就是有钱人了,到时候自己体会吧。”赵昊哈哈大笑着,进了自家院门。

      便见高武满脸愁容的站在那里。

      “怎么了,我爹吐了?”赵昊奇怪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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