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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只能分半成。”赵昊笑着,点出八十一两银子,分给了余甲长。
“谢东家、谢东家。”余甲长知足万分道:“这半成股份,根本就是公子赏我的!要是知道居然一个月就能拿这么多,我是打死也不会要的。”
“不会要就给我呗,我不嫌多。”高老汉打趣他道。
“那可不行,你分得比我多得多,还想打我的主意……”余甲长忙抱住银子,开心笑道:“算命的说老头子晚景富贵,原来是应在公子身上。”
“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气氛一片快活。
高老汉和方德各占两成股份,均得银三百二十四两。
高老汉这一把,就将买铁匠铺的钱赚了回来。
而方德,距离还清债务,只差三个月而已……那笔债,他原先以为这辈子都还不完的。
剩下八百一十两,就是赵公子本月的收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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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绝不收徒赵公子(盟主加更)
第八十九章
第二天开张前,赵昊召集酒楼全体员工,正进行月度训话。
无非就是上月表现不错,下月继续努力,谁敢懈怠别怪方掌柜不客气之类……
“大堂和雅间的冰块要常换,不要等到客人催。这三催两催下来,难免就会让人说咱们店大欺客……”
正在夸夸其谈,大过老板瘾时,他忽然看见马湘兰抱着七弦琴,面带微笑的进了酒楼。
“呃……”赵昊当时就词穷了,看着马湘兰半晌说不出话来。
难道自己昨天没把话说清楚?好像说过‘做个纪念’之类,委婉表达结束帮忙的话吧?
马湘兰朝他敛衽嫣然一笑,便抱着琴走到角落,熟练的摆好琴,款款坐下后,弹奏起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来。
琴声旋律典雅,韵味隽永,将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展现的淋漓尽致。
还蕴含着一股伯牙遇子期般的莫名欢喜……
赵昊听着马湘兰的琴声,脑海中蓦然蹦出四句诗来。
‘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心说坏了,低估纳兰词的杀伤力了……
这下怕不是被马湘兰赖上了吧?
想到这,赵昊哪还有心情摆什么老板架子?草草结个尾,便灰溜溜跑回家去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窘状,马湘兰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低落,弹奏出的琴声反而更欢快了。
~~
谁知家里居然也不安生。
只见一个二十来岁,头戴唐巾,身穿蓝色襕衫的男子,正在自家院外探头探脑。
院子里,巧巧手握菜刀,一脸警惕的望着那陌生男子道:“你找谁?”
“这位姑娘有礼了,学生王武阳,特来拜见恩师。”那文士便整整衣襟,朝着巧巧拱手道。
“我家老爷去坐监了,你还是晚上再来吧。”巧巧暗暗松了口气,但决计不会放他进来。
“坐监的那位是师祖,学生找的是师父。”文士摇摇头,认真的解释道。
可他越解释,巧巧越糊涂,直到看见赵昊的身影拐进巷子,她才带着哭腔道:“你可算回来了,这人在外头转悠半天了,说的话也听不懂。”
“哦?”赵昊身后立着高武,自然没甚好怕。微笑着问那文士道:“这位秀才有何贵干?”
那秀才打扮的文士转过身来,定定看着赵昊道:“请问足下高姓大名?”
赵昊也打量着这秀才,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一脸书卷气,让人很难心生敌意。
便客气答道:“在下赵昊,还未请教仁……”
“啊,师父!”便见那看上去很正常的文士,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然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他面前,高呼道:“徒儿王武阳,拜见师尊!”
高武连忙挡在赵昊身前,唯恐这疯子会伤害到自家公子。
赵昊拨拉开高武,一脸不解的问那王武阳道:“请问,我认识你吗?”
“师父自然不认识徒儿,但徒儿早就认识师父了。”便见王武阳一脸坚决道:“自从拜读了师父那六首大作后,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拜你老为师,为师父鞍前马后,甘为门下走狗!”
听他说‘你老’,赵昊翻翻白眼,转身就想回酒楼,却又想到那里还有个马湘兰。
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愁死桥上的汉子了。
忽然他想起一事,转身看向王武阳道:“你从哪看到那六首诗词的?”
他清楚记得,雪浪说过,六首诗都暂未付梓,旁人最多知道两首而已。
“是这样的。”王武阳跪在地上,口齿清晰的解释道:“学生乃王弇州之侄,前番叔父进京,命我代为收看书信。上月,收到雪浪法师写给叔父的信件,上头附有师父所做的六首诗词。”
说到这,他又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学生看了之后,几天几夜睡不着,顿觉过往所学百无一用、皆是粪土。痛定思痛后,便立下决心,定要拜师父为师,仿效子路,跟师父从头学起,朝夕侍奉师父,此生才不算虚度……”
“哦……”赵昊恍然,原来这厮是王世贞的侄子。雪浪向文坛盟主求援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可没想到,援没求来,倒来了个王世贞大侄子……
不用问了,自己的住址也是雪浪那厮泄露的,怪不得他最近不敢露面,原来是怕自己跟他算账。
“既然是王盟主的侄子,那就快快请起吧。”赵昊便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
握笔杆子的人得罪不起,何况王世贞还是文坛盟主。君不见严嵩父子张居正等人,都被他给黑成什么鬼样子了?
“这么说,师父收下徒儿了?”王武阳激动的看着赵昊。
“门都没有。”赵昊断然道:“想都别想!”
“师父不收,我就长跪不起,死也不起!”王武阳却毫不气馁,发出了长跪宣言。
“那你就跪吧。”赵昊翻翻白眼,冷声道:“想跟我这儿耍赖皮?做梦去吧!”
说完便甩手进去院中。
高武歪头看了王武阳一会儿,判断出这厮手无缚鸡之力,便也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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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姓王的小子,就真格跪在外头不起来了……
赵昊本想在屋里,眼不见为净,可这时南京已经入梅,空气又潮又热,呆在屋里浑身不舒服。
他只好出来院中,让高武将躺椅换个方向,背对着大门在树荫下乘凉。
到了中午,天就更闷热了,见赵昊一个劲儿喊热,高武弄了把芭蕉扇,从旁给他呼打呼打扇风。
赵昊这才感觉没那么烦躁了。
这时,巧巧端了午饭出来,赵昊就在树荫下用起来。
怕他天太热没食欲,巧巧做的是冷面。配上酱油浸鲜花椒,还有蒜汁和糖蒜,再加上几样前头送过来的凉菜,把个赵昊和高武吃得赞不绝口。
“再来一碗,多放点蒜汁……”赵昊一边擦擦嘴角的汤汁,一边将碗递给巧巧。
巧巧便夹一注用凉水镇过的面条,盛进赵昊碗中,再浇上酱汁和蒜汁。一边将面递给他,一边小声提醒道:“那人还在外头跪着呢,我看他都要中暑了……”
“知道。”赵昊其实时不时就用余光去瞥那王武阳,不然也不会烦躁成这样。
“不就是拜个师吗?你收下他就是了,又少不了你什么。”巧巧毕竟心软,已经被王武阳跪过来了。
“瞎说。”赵昊白她一眼,小声道:“我才多大?这就给人当师父?会被喊老的……”
“咳咳……”高武在一旁咳嗽起来,没想到公子不收徒,居然是这种奇葩理由。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了。
真正的理由是,本公子凭什么收你为徒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爹有那么好当吗?尤其是本公子这种责任心超强,又有钱的师父,收了徒弟不明摆着要大亏特亏吗?
赵公子做过亏本的买卖吗?
显然没有。
所以,他显然不会收这个徒弟。
否则,今天心软收一个,明天收一个,他赵公子家岂不成了善堂?
因此,这个口子一定要扎得死死的,丝毫不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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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阅读理解满分的王公子
赵昊虽然打定主意不收徒弟,但那王武阳毕竟是王世贞的侄子。这大夏天的跪了一上午,真让他热出个好歹,怕也不好收场。
吃完饭,赵昊便端着冰镇碗酸梅汤到了门口,坐在门槛上问那王武阳道:“热不热,渴不渴?”
“嗯嗯。”王武阳使劲点头,伸手就去接那碗救命的酸梅汤。
他已是浑身臭汗、口干舌燥,头晕眼花了。太仓王家娇生惯养出来的世家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谁知赵昊却收回手,有滋有味呷一口道:“那还不走?”
“呃……”王武阳颓然垂下手,脸上却丝毫不见动摇之色,嘶声道:“今天我就是渴死饿死,跪死在这儿,也一定要拜这个师。”
“那我还告诉你了,今天你就是渴死饿死,死外面,我也绝对不会收你的。”赵昊气得猛灌了一口酸梅汤,便要起身进去。才想起自己是来劝他离开了,只好按下性子劝道:“你叔父王弇州是大明最有才学的人,就算他没空教你,堂堂文坛盟主,什么师父给你请不到?你干嘛非要难为我个小孩子家家呢?”
“术业有专攻,闻道无先后!”王武阳却断然摇头道:“叔父和他那班号称‘后七子’的文坛朋友,整日里厚古薄今,张嘴就是‘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说什么今人作文只要‘琢字成辞,属辞成篇’,模拟古人就可以了。他们这些说辞虽然为世人推崇,可我一直觉着很不舒服。倘若真如叔父他们所说,文章自西汉以后、诗歌从盛唐以后,都不值一读。那今人何必费尽心血去作文赋诗,直接把汉唐的文章拿来用就是了!”
“呃……”赵昊本以为,这孩子脑壳坏掉了。没想到还是个很有独立见解的书生……当然,也可能是单纯对生长环境的叛逆罢了。
“但我学识浅薄,每每跟叔父他们辩论,都会被驳得体无完肤……”王武阳叹了口气道:“这些年我做梦都想增加自己的学养,圣贤书也不知看了多少,结果却越看越迷茫。在我几乎就要绝望时……”
王武阳说着,满脸敬仰的望向赵昊,双手激动的挥舞道:“我看到了师父的那六首大作,顿时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原来我追求的道路,就在师父脚下啊!”
“呃……”赵昊挠挠头,心说我就是瞎抄了几首名篇,也能被上升到这种高度?他好奇的搁下碗,问道:“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师父的第一首诗,‘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创建和谐家园】数百年’!”王武阳便朗声答道:“就已经有力的回击了叔父他们食古不化的论调!”
“汉代的文章、唐朝的诗的确被代代传颂!但上千年下来,再好的文章也没有什么新意了。我华夏代代人才辈出,不必去模拟古人,做好自己的文章,一样可以领【创建和谐家园】数百年的!”
“呃……”赵昊不由微微点头,心说让你这样一解释,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师父的第二首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非但以实力证明了,今人作诗同样可以领【创建和谐家园】百年。也暗喻了今人应当以汉唐文章为养分,做出更加出色的文章!”便听王武阳又激动道。
“呃……”赵昊听得有些害臊,暗道这孩子理解简直满分啊,居然还能超纲答题……
“师父的第三首诗‘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上半阙是对后七子一味复古、僵化文坛的控诉和劝诫。下半阙则是师父对大明文坛的殷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