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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有个他喜欢的作家住在他隔壁。
“吴承恩,你想好了没有?孙猴子该怎么过红孩儿这一关?”
徐渭透过栅栏,催促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盘腿坐在桌前,咬着笔头冥思苦想,闻言大怒道:“徐文长,你又叫我名字!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对我保持尊敬!”
“好吧,好吧。老猴子,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看下一章啊……”徐渭无所谓的撇撇嘴,拿起桌上的酒坛子诱惑他道:“赶紧写完这一章,让我看过之后,咱们好喝酒过年。”
“哎,说得简单。老夫哪有你那样的才气啊?”那吴承恩苦笑道:“像我们这种才具平平的作家,写文章只能揪着胡子硬挤,哪还有资格过年?”
“要不我帮你写得了。”徐渭便摩拳擦掌道:“看你一天写不了二百字,估计等你死了,孙猴子也到不了西天。”
“那可不行!这是我毕生的心血,怎能让你胡编?!”吴承恩忙捂住自己的手稿。他十分庆幸两人关在两间牢房里,不然自己的还不知道被这厮改编成什么样呢。
“改编又不是胡编。”徐渭撇撇嘴,对这敝帚自珍的老小子十分无语。
见吴承恩又要陷入冥思苦想,他用吃剩下的鸡骨头,丢到那老丈头上道:“行啦,别写了,作家也是人,也得过年啊。”
“哎,作家能算人吗?”吴承恩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不过年了,继续写……”
“真可怜,大爷打赏你了。”徐渭便将那坛酒隔着栅栏丢给徐渭道:“明年再接再厉,继续好好写吧。”
“好吧,谢大爷赏。”吴承恩一看见酒,哪还有写书的心?便搁下毛笔,与徐渭抱着坛子喝起酒来。
酒到酣处,徐渭高声做歌,唱起来他自己写的杂剧道:
“俺本是避乱辞家,遨游许下。登楼罢,回首天涯,不想道屈身躯扒出他们胯!”
“他那里开筵下榻,教俺操槌按板把鼓来挝。正好俺借槌来打落,又合着鸣鼓攻他。俺这骂一句句锋铓飞剑戟,俺这鼓一声声霹雳卷风沙!”
吴承恩显然也谙熟此剧,便跟着一起大声唱道:
“曹操,这皮是你身儿上躯壳,这槌是你肘儿下肋巴,这钉孔儿是你心窝里毛窍,这板杖儿是你嘴儿上獠牙!两头蒙总打得你泼皮穿,一时间也酬不尽你亏心大。且从头数起,洗耳听咱……”
“哈哈哈哈……”唱罢,两位老者相视狂笑,忽然吴承恩一拍脑袋道:“有了,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那还不快去写!别他娘又让灵感跑了。”徐渭忙催促道。
“哎哎,好我写。”吴承恩赶紧丢下酒坛子,奋笔疾书起来。
他每每写作遇到障碍,都是靠徐渭唱戏才能越过,这也算是文曲两开花了。
徐渭便靠着栅栏眯着眼,一边喝酒,一边等吴承恩写好了给自己看。
此时他还不知道,再有几个月自己未来的东家就要救自己出狱。
而他也将辅佐着那位年轻的东家建立起比从前伟大十倍、百倍的功业来!
徐渭隆庆二年关键词——【等】
ps还有四位,留着明天再写吧,总得陪着家人看春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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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乖徒儿快到我碗里来
这日刚下过雨,难得清风徐徐、暑热暂消,赵昊与巧巧在院中踢起了毽子。
见他整天饱食终日,不肯动弹,巧巧终于不能忍了,便动手做了个漂亮的毽子,非拉着赵昊起来运动。
今天赵昊不好再借天热推脱,只好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看着那枚用制钱和鸡毛绑成的毽子,在巧巧身周轻盈的上下飞舞,赵昊不禁喝彩连连。
“没想到你也是个踢毽高手来着。”
巧巧愈发得意,双脚随心所欲的踢动间,玩出各式各样的花活,见赵昊看得出神,她嘴角一翘,脚腕一抖,便将那枚毽子踢向赵昊。
啪的一声,毽子正中赵昊脑门,他忙抬脚去踢,却毫无悬念的漏到了地上。
巧巧捂嘴直笑,红扑扑的脸庞上,满是喜悦之情。
“你不是说,你也是高手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都接不住?”
“失误来着……”赵昊尴尬的咳嗽一声,他确实是踢毽高手,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却还是头次接触……
玩捉迷藏倒是行家里手。
“你瞧我真正的水平。”赵昊为了挽回颜面,把毽子高高抛起,然后奋力一脚踢出,便将那毽子踢到了房顶上。
“你看,高吧……”赵昊嘴角一抽抽。
“你是存心不想踢了吧?”巧巧一脸狐疑的看着赵昊。
“呃……”赵昊愈发尴尬起来,便背手大喊道:“高武,把毽子取下来。”
高武便去墙根扛来梯子,架好了爬上去,刚把那枚毽子拿到手,忽然神情一愣,指着院外说不出话来。
赵昊转头看去,只见门外居然跪着个锦衣公子。
见赵昊看过来,那锦衣公子便高声道:“师父,请收下徒儿吧!”
刹那间,赵昊以为自己穿越回上个月了。
但他看到王武阳好端端站在自己身旁,才相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怎么又来一个?”巧巧也是捂着额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人。
见那锦衣公子腰间束着代表生员身份的蓝色丝绦,巧巧心说赵昊这厮又馋又懒,连个童生都不是,怎么就成了读书人眼里的香饽饽?
“关门关门,赶紧关门!”赵昊以为又是哪家公子,被吸引过来要跟自己学诗词呢。
忽悠一个王武阳就够累了,再加一个好奇宝宝,让他这日子可怎么过?
高武便要去关上院门,王武阳却小声对赵昊道:
“启禀师父,那人好像是我妹婿……”
“哦?”赵昊不禁眼前一亮,轻声问道:“就是那位华太师的小公子?王盟主的乘龙快婿?”
“是。”王武阳点点头,觉着自己给师父找了麻烦,心里难免惴惴。
“既然是你亲戚,也不好太为难。”却见赵昊十分体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总不能让乖徒儿没法做人。”
“师父……”王武阳感动的热泪盈眶,心说师父平时虽然严厉,其实心里是体贴【创建和谐家园】的。
“把他叫进来吧,看看他发的哪门子疯。”赵昊便背手立在堂前,让王武阳把人领进来。
“切个西瓜去。”赵昊又吩咐巧巧一声。
见他此刻的态度,与前番王武阳拜师时大相径庭,巧巧不禁审视的看着赵昊,心说这小子肯定又打鬼主意了。
~~
那华公子跟着王武阳进来,也不管院中刚下过雨,便再次拜向赵昊!
“学生华叔阳,拜见师尊,恳请师尊不嫌愚鲁,恩准收列门墙。”
“你叫华叔阳?”赵昊面无表情,心中却笑出了猪叫。
“正是学生。”华叔阳忙沉声应道。
华叔阳,出身无锡首富、诗书传家,父亲乃大名鼎鼎的华太师华察,不然也不会被王世贞选为女婿。
更重要的是,此人今年会中应天乡试第十六名,隔年金榜连捷,中殿试二甲第十一名……
而且他才年仅二十岁,是隆庆二年那科最年轻的进士。
这样的宝贝儿跑到家里来拜师,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哎呀呀,这王盟主家真是人才济济,不光他本人、他爷爷、他父亲、他兄弟、他儿子、他侄子都是进士,连他女婿都是进士!
自己收了个王武阳,居然又牵出了个华叔阳,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接再厉,把王家七骏都勾引过来,凑个九阳神功,岂不天下无敌?
好在他极少七情上面,哪怕心里笑开了花,脸上依然保持着淡漠的神情。
见赵昊问一句自己的名字,便陷入了沉默,华叔阳不禁心中忐忑,偷偷瞥向一旁的王武阳。
两人相交莫逆,不用说话,王武阳也看懂了他的眼神。
‘你小子,不会是把我说的那些坏话,都告诉师父了吧?’
王武阳轻轻摇头,便垂首看着地上的蚂蚁,不再背着师父搞小动作。
见他居然变得如此老实,华叔阳心中憋闷,只好耐着性子等赵昊开口。
好在巧巧端上西瓜来,塞一片到赵昊手中,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嗯,沙瓤了。”赵昊咬一口西瓜,对华叔阳笑道:“起来一起吃瓜吧。”
“师父还没说,收不收我呢?”华叔阳忙顺杆爬道。
“那你就跪着说话吧。”赵昊在交椅上坐下,专心吃他的瓜。
“呃……”华叔阳讨了个没趣,只好乖乖跪在那里,继续等赵昊吃完瓜。
把个王武阳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师父看着自己的面子,才对华叔阳和颜悦色,这厮居然还不珍惜。笑的是这厮那日还红口白牙的指责自己入了魔,这才几天过去?
他就腆着脸给师父跪那儿了……
“听说,你是来领武阳回去的。”赵昊吃完瓜,拿起棉巾擦擦嘴,这才一脸不解的问道:“怎么忽然也要拜师开了?”
“之前的徒儿,可谓井底之蛙,夜郎自大,所以不理解六哥,为何会突然拜师。”华叔阳赶忙认真答道:“直到六哥将师父所著之《初等数学》交于徒儿拜读。徒儿回去一看,就惊为天人,一口气连读三天三夜,顿如醍醐灌顶,茅塞大开,只觉这天下的道理都在其中!”
顿一顿,他满脸敬仰的望着赵昊道:“这才是师父所著的《初等数学》,徒儿看到一半就已经十分吃力了。想来师父定有《中等数学》,乃至《高等数学》,若能跟随师父学此天下至理,徒儿此生无憾。否则,死不瞑目啊!”
赵昊闻言,心说这话也对,数学的本质是逻辑思维,确实也可以当成一门哲学看待。
管他是数学爱好者,还是哲学爱好者了,反正乖徒儿快到我碗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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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来自师兄的关爱
通过交谈,赵昊得知华叔阳自幼酷爱算术。
算术乃君子六艺之一,华家又是无锡首富,也确实需要子弟善于理财。因此华叔阳在课业之余,专门跟著名数学家,休宁商人程大位学习算术之学。加之他天资聪颖、远超常人,很快便将《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算学宝典》、《缀术》等能找到的前人著述涉猎一遍。
但他有很多地方看不懂,好比什么天元术、四元术……看的华公子云里雾里,四处求教也依然不得其解。程大位便已经算是当世顶尖的数学家了,可依然无法为华叔阳答疑解惑。
盖因自宋朝从科举中取消‘明算科’后,我国曾十分辉煌的算数之学便日渐式微,到了本朝就只剩下日常应用,已经很少人去专门钻研这门学科了。而且,我们历史上的大数学家大都擅长算术、解方程,在演算具体题目方面远远领先世界,却只将数学当成一种应用、一种兴趣,对数学中更深层次的东西缺少思辨,自然也就无法将其公理化。
而公理化,是后人想要系统学习数学,进行深入研究所必须的。没有这一步,就始终难以入数学之门;就只能对前人的成就高山仰止,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华叔阳看到那本《初等数学》,顿觉找到了解答那些艰深问题的钥匙。他从书中看出,作者已经整理出一整套学科体系,只要追随着作者一路学下去,他的那些疑问非但将迎刃而解,自己也将登堂入室,成为一代数学大家。
更让他心驰神往的是,在这本书里,任何一句断言都可以得到肯定或者否定的论证,且这种论证理性客观,完全不受任何诡辩与权威的影响,可以接受任何的质疑和辩驳!
这就跟传统儒学大相径庭了。儒生们只能屈从于宋儒对圣人之言的注解,稍有思辨能力的人就难免产生质疑。于是叛逆的心学便应运而生,可心学依然无法证明自己的正确,走的还是唯心主义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