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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赵昊略一迟疑,他没法告诉老哥哥,自己其实是开了历史挂来着。徐鹏举那草包晚年欲废长立幼之事,闹得金陵沸沸扬扬,非但明史上有记载,几乎所有的笔记野史上,也对他大加嘲讽。
因为此事最后演变成了一场闹剧,徐鹏举非但没有如愿,还被揭发出为郑氏造假之事,结果郑氏诰命被夺,好些官员也跟着吃了挂落,将如今勋贵的虚弱本质暴露无遗。
只是徐鹏举具体如何造假,野史上记得简略,赵公子徒呼奈何?
“风闻而已,但这就够了吧?”他只好笑眯眯说一句,试图搪塞过去道:“咱们又不是真要扳倒他。”
何况手握丹书铁券的开国公爵,不是谋反大罪,也根本就扳不到人家。
“够了,我们向来都是风闻奏事的。”赵锦果然没有追问,他只道贤弟有不宜透露的秘密渠道,便笑着摩拳擦掌道:“我这就写好弹章,先送给和魏国公交好的御史,请他跟我联署。”
“妙哉。”赵昊闻言抚掌笑道:“这样一来,魏国公定然能看到弹章,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处置的。”
“那是自然,区区一座酒楼,能跟他继承人的问题,相提并论吗?”赵锦哈哈大笑一阵,未免略有惋惜道:“只可惜这样一来,无法借他重振威名了!”
“这样说来,确实便宜他了哦。”赵守正也点头道。
“兄长已经名满天下,何须再多费功夫?”赵昊微笑看着赵锦,他知道老哥哥心里的焦躁。
赵锦已经起复近三个月,北京却再无一点消息传来,好像京中的大人物们,已经忘记他这个小小的七品御史一般……
三个月虽然不长,可有道是趁热才能打铁,耽搁一久、铁坯凉了,还怎么打得动?
饶是赵锦养气功夫到家,也难免有些坐不住了。
“你只管把心放进肚中。我将话放在这里,兄长年内必有高升,短则一两个月就有好消息传来。”为了让兄长安心,赵昊无奈再次施展大预言术。
“好,我信兄弟的。”这种事,赵锦也不好直接写信给贵同年询问,只能盼着赵昊的预言再次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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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说干就干,当晚就与赵昊商量着写好了弹章。
翌日一早,他便乘轿赶往位于太平门外、玄武湖畔的南京都察院。
太祖定鼎金陵时,将文武衙门统统设在了皇宫正门承天门外,唯独把三法司单独安排在太平门外,以示法司独立于文武衙门之外。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如画、交通也不拥挤,在此上班本就十分的闲适。等到成祖爷迁都之后,南京三法司就更加无所事事了。不少老大人甚至提着鸟笼子来上班,每天沿着后湖溜溜弯,在树荫下杀几盘象棋,回到衙门里吃个午饭睡到傍晚,便提着鸟笼下班去了……
对于没有追求的官员,这里实在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但赵锦迫切渴望,能抓紧干一番事业,好将失去的时间补回来。对他来说,在这里上班,无异于一种折磨了。
是以起复没多久,他便因为格格不入,与同僚搞得关系颇僵。
当他轿子在都察院中落下,原本在凉亭中尖着嗓子、扭扭捏捏唱曲的几个御史,马上便住了口。他们可不想被倚老卖老的赵老御史说教……
“散了散了,各自办差了。”一个三十来岁,面皮发黑的御史,从石栏上抓起了自己的紫砂壶。
此人正是当初到赵府敲竹杠的,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御史。
众御史也没了兴趣,拿起各自的鸟笼、茶具,怏怏散去了。
“马大人留步。”赵锦却叫住了那黑面御史道:“本官有事与你商议。”
原来他姓马。
马御史暗叫倒霉,转头挤出一抹笑容道:“商议不敢当,前辈有何吩咐?”
“我有一份弹章,请马大人过目。”赵锦沉声说一句,从袖中掏出了那份弹章。
“哦?”马御史倒是不敢怠慢,将赵锦让进自己的值房,搁下茶壶,看起弹章来。
“嘶……”阅毕,马御史不禁倒吸口冷气,看向赵锦道:“你要弹劾魏国公?”
“不错,本官在南京多年,早就听闻魏国公诸多不法之事,如今蒙恩起复,正是报效天子之时。”赵锦便正色道:“马大人去岁才从南城巡按任上回衙,对魏国公的事情应该多有耳闻,敬请帮我参详一番,看看有没有修改补充的地方。”
顿一顿,他又拱手道:“若能联署,就更是感激不尽了。”
“代天巡狩、责无旁贷!”马御史马上也正色拱手,喊了句口号。然后才强笑道:
“兹事体大,不敢妄言。容我留下弹章、寻思两日,再与老前辈参详。”
“理当如此。”赵锦便起身再次道谢,说完便出了狭仄的值房。
马御史送他出去,看着赵锦的身影消失在二道门,便回身将那弹章收入袖中,匆匆关门离开了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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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时,徐邦宁才刚从脂粉堆中爬起来。
若非今日约了宁晋伯之子、府军后卫指挥使刘应芳喝酒,他是断不会在中午之前起床的。
徐邦宁打着哈欠,在侍女的服侍下擦掉脸上的唇印,然后盥洗梳头、穿戴整齐,这才懒洋洋出来花厅,与等候多时的刘应芳见面。
徐邦宁接过侍女奉上的燕窝,漱漱口,随意笑道:“早来了?”
“哥哥相招,那还不赶紧过来应卯?”刘应芳也是二十出头,一身锦绣、抹着头油,同样的纨绔做派。
“这小嘴,抹了蜜啊。”徐邦宁哈哈大笑着,接过帕子擦擦嘴。“今天哥哥请客,先吃醉仙楼,再会赵燕如。”
“哎呦,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应芳闻言先是大喜,旋即却笑问道:“哥哥怕是有事吧?”
“嗯。”徐邦宁点点头道:“有人敢打我家的奴才,就在你府军后卫的辖区旁。”
大明的卫所可以看成是军事管理区,地方官府不得踏足,因此但凡与卫所相邻的地方,素来治安极乱,譬如蔡家巷……
“什么人如此大胆?”刘应芳好奇问道:“老虎的【创建和谐家园】也敢摸?”
“一个不知死活的破落户。”昨晚,徐邦宁便已查清了赵昊的底细,别说对方是前侍郎的孙子,就是现侍郎的孙子,他也不放在眼里。
“你点百八十弟兄,趁着晚上摸到蔡家巷,把那家叫味极鲜的酒楼,给我砸个稀巴烂。”
“味极鲜啊?”刘应芳闻言不禁乐了,他早就看那味极鲜不顺眼了。
朝廷现在都是靠招募营兵来打仗,卫所已经彻底沦为屯田机构。哪怕是上直卫之一的府军后卫,也一样彻底废弛,军官们只能靠压榨军户和驻地的百姓,来捞点油水过活这样子。
他奶奶的,味极鲜生意这么红火,也不知道给指挥使大人上供,刘应芳本就想找个茬教训教训他们了。
这下两人可算想到一块去了,便勾肩搭背准备去醉仙楼边吃边聊。
谁知还没出门,就见徐鹏举的长随,满头大汗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公爷,公爷喊你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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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多读书是有好处的
老头子有召,徐邦宁哪敢怠慢?赶紧撇下狐朋【创建和谐家园】,快步出了瞻园,从一道月亮门进了国公府的正院。
魏国公徐达乃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他的府邸经过历代子孙营建,已是恢宏庞大、楼阁交错,不知有多少进深、多少间房了。若是陌生人进来,非得迷路不可。
就是徐邦宁,也得让人领路,才能准确找到自己老爹此时所在。
片刻后,长随带他来到一处邻水的鸳鸯厅中,这里是徐鹏举的书房。
厅中南北皆设有落地隔扇门,厅北设着书架、书桌、香案、琴台,厅南建着月台与坐栏。坐在书桌后,抬头便可观赏厅外的水池游鱼、假山流水,端得是普通富贵人家也无法想象的享受。
只是此刻须发花白的老公爷徐鹏举,根本没有心情去欣赏窗外的美景。
他正神情凝重的,与一旁身穿便装的马御史,低声交谈着什么。
月台上,竟然还有几个护卫,把一对父子按在地上,啪啪打着板子。
不用通报,徐邦宁径直进来道:“父亲,你找我啥事儿?”
“孽障!”见儿子进来,徐鹏举猛地一拍桌子,对徐邦宁劈头骂道:“你干的好事,要害死为父不成?”
“啊?”徐邦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最近没干什么啊?”
“还敢狡辩?”徐鹏举一指月台上被打板子的两人。“他俩是不是你的人?”
徐邦宁忙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被打的,竟是冯管家和冯贵父子。
“是倒是,父亲为什么打他们啊?”
“我还要打你呢!”徐鹏举一把抓起茶盏,恨恨丢向小儿子。
徐邦宁慌忙躲闪,却还是被茶水淋了一身。
“父亲,我到底犯了什么天条?你倒是让我做个明白鬼啊。”他仗着徐鹏举骄纵,不忿的嚷嚷起来。
“你,我,气死老夫得了……”徐鹏举却在那里气得直哆嗦,半晌说不明白话。
一旁的马御史忙安慰老公爷几句,然后替他对徐邦宁解释道:“今日有同僚突然上本弹劾公爷,所幸被我缓了一缓,先将弹章拿来与公爷商量。”
“啊?”徐邦宁也吃了一惊道:“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要告我爹的刁状?”
“还不是你惹的祸?!”徐鹏举气得又要拿茶壶丢他,好在被马御史按住了手。只听老公爷气哼哼道:“弹劾你老子的御史叫赵锦,他有个弟弟叫赵昊,你现在明白了吗?!”
“味极鲜的那个赵昊?”徐邦宁脱口而出。
“还有哪个赵昊?”徐鹏举这才稍稍压住火气。
今日马御史忽然拿弹章来找他。弹章的内容实在太要命,老公爷直接就懵了。
幸好马御史来路上已经想清楚了其中关节,他提醒老公爷,赵锦八成不是真心弹劾,而是为了警告徐家。
马御史看过弹章,所言之事涉及公府机密,外人根本无从得知。赵锦却能说得有鼻子有眼,显然有十分强大的消息来源,哪还用多此一举向他求教?
所谓补充联署,不过是人家欲借他之手,将弹章转交给老公爷看到罢了。
是以他让老公爷先别慌,想一想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赵锦?
老公爷自然想不出,他连此人的名字都是头一回听说,又去哪里得罪赵锦?
不过府上人多,奴仆做事也不太讲究,难保是谁打着徐家的旗号,惹恼了人家也说不定。徐鹏举便马上命人严查,这几日有没有在外头生事。
按说,徐家仅在金陵的奴仆就超过三千人,散布在城内城外的各处产业中。便是查,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出来的。
可谁让那冯管家好死不死,昨天带着鼻青脸肿的儿子,去西花园找小公爷告状呢?
那冯贵脑袋肿成个猪头,要多扎眼有多扎眼,府上很多人都记忆犹新,是以很快就把他俩供了出来。
两人起先还想抵赖,徐鹏举可没那耐心,马上命人扒了裤子就打。
父子三两下就把味极鲜的事情撂了……
马御史知道赵锦也住在蔡家巷的叔父家,偏巧他还认识这位叔父——
放在几个月前,马御史怎么也想不到,赵侍郎的二公子,居然会变成老前辈的叔父。若是早知如此,当初他指定不蹚那浑水。
无论如何,这下就全对上了。味极鲜的老板叫赵昊,赵昊是赵守正的独子,赵守正又是赵御史的叔父。小公爷的人要强夺人家的摇钱树,人家手里偏生还有老公爷的黑材料,不一巴掌打得你满天星,你还真以为这金陵城就姓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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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徐邦宁噗通跪在父亲面前,指着那两个被打得半死的奴才,叫起撞天屈道:“父亲,儿子这些日子天天在家读书习武,准备去国子监上学呢,哪有功夫理会这些鸡毛蒜皮,都是这两个杀材,背着我在外头乱来的!”
“那你也有御下不严的责任!”徐鹏举已经从那父子口中,得知徐邦宁确实事先不知情。他气得是儿子今日竟要找人去收拾赵昊,这要是自己晚知道一天,还不知惹出多大的祸端来呢!
“是,孩儿知道错了,这就把两个杀材打断腿,赶出府去。”徐邦宁慌忙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