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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阁老-第7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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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东家在丝价最高点把丝借出去,让人家三个月后还丝的事儿,更是谁都不敢提一句。这已经成了金陵商界的一大笑话了!

      堂堂苏州商会会长,号称精明过人的刘正齐,居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徽州小子给办得这么明白,耍得这么惨!

      所谓‘钻天洞庭遍地徽’,苏商和徽商本就是相互看不顺眼的两大商帮,而且生丝和丝绸生意素来由洞庭商帮把持,徽商逮到机会,肯定会大肆渲染此事,来证明徽商就是比苏商强!

      这对刘员外角逐下任洞庭商帮会长的梦想来说,将是个毁灭性的打击。

      枯坐了好一阵子,刘员外才咬牙扶着太师椅的月牙扶手起身,嘶声吩咐道:“备车,去鼓楼外大街!”

      丝价暴跌已非他能控制,他现在要做自己能控制的事情——让唐友德立即还丝,或者还钱!

      ~~

      唐记南货铺。

      当掌柜的禀报刘员外求见时,唐胖子正带着儿子在库里盘货。

      “没看我忙着吗?让他等着吧。”

      唐胖子丢下一句,便继续干他活去了。

      他得抓紧理出个头绪,让儿子早日一并接手,好抽身去主持小仓山的那一摊。

      但刘员外这次是铁了心,一定要见到唐胖子。

      他在店里等了整整一下午,天黑时伙计要打烊,刘员外还是赖着不走。

      没办法,唐胖子只好出来见他。

      两人已经打了好些天的太极,也没什么客套话好讲了。

      “这不还有二十多天么,你急什么啊?”唐友德在主位上坐下,没好气的说道。

      “急什么?!”刘员外一听就跳脚了,高声叫道:“二十多天后,丝价还不知跌到哪去呢!”

      “你叫破喉咙也没用啊?咱们生意人以信为本,得按契约办事儿啊。”唐友德捂着耳朵,一脸嫌弃。哪还有借丝时的小媳妇模样?

      “你少来这套!”刘员外也顾不上形象可言了,一脚踏在官帽椅上,戟指着唐胖子喝道:“你好意思说信义?你们当初就他妈存心骗人的,你开的工场在哪?买了一台织机吗?雇了一个工人吗?”

      “雇了,买了,也开了。只是不在南京而已。”唐友德摊摊手,耍赖道。

      “放屁!”刘员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撸起袖子,一副要【创建和谐家园】的架势道:“【创建和谐家园】转手就卖了!”

      唐友德比刘员外还高还胖,当年行商时还练过拳脚,见状也站起来,把袍子下摆往腰带里一挽,冷冷笑道:“我跟你签的是借丝契约,你管我是卖还是用了?不信你拿出契约看看,上头有一个字规定,我必须开工场,不能卖丝了吗?”

      “我不管,今天你要么还钱要么还丝!”刘员外状若疯虎的扑向唐胖子,口中吼道:“不然我跟你拼了!”

      “来呀,谁怕谁!”唐友德也摆开架势,要跟刘员外练一练。

      幸好两边的随从及时冲上来,将二位东家死死分开,这才避免了一场肉搏。

      这时,唐记伙计们也涌上来,将刘员外几人推出店去。

      “姓唐的,你等着,我这就去县里告你们!”刘员外还在那里跳脚叫嚣道:“你,还有那个混小子,等着吃官司吧!”

      “谁怕谁啊。”唐友德却满不在乎的一挥手道:“关上店门!”

      ~~

      刘员外被赶出了唐记,盛怒之下马上乘车直奔上元县衙。

      虽然此时天色已黑,衙门早就关门。但刘员外堂堂苏州商会会长、洞庭商帮副会长、捐班从五品员外郎,想要见个小小的上元知县,还是不用看时间的。

      此时,上元知县张大人,正在与两房小妾一起用晚饭。

      张大人讳东官,川籍人士,是老举人出身,排班十几年才大挑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上元知县。当然,若非县城内既有应天府这样的直属上级,又有南京全套文武班子,还有七八个卫所,十几个军营,以及勋贵府邸若干,也轮不着他个老举人,来金陵城这花花世界享福。

      张知县已经六十好几,丧偶多年都无力续弦。可来上元县当了两年县令,便已经纳妾两房,且正在谈第三房,都是年轻貌美的江南小妹啊……

      这毕竟是南京城啊,婆婆再多,他这个知县只要肯受闲气,还是大有捞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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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讲道理的大老爷

      上元县衙后堂中,大老爷张东官正左拥右抱。

      一个小妾剥开新到的扬州螃蟹,用银勺挖蟹黄喂他,另一个小妾则时不时端起酒杯,喂他喝一口女儿红。

      ‘金陵好耍子,龟儿子才回四川嗦。’

      张知县乐极,心中浮现一句乡音。

      谁知此时,败兴的门子进来,奉上一张烫金绸面的拜帖道:“大老爷,刘员外求见。”

      “啷个刘员外嘛?金陵城姓刘的员外,不知有多少嗦。”张知县不慎带出句乡音,赶忙拿起餐巾,捂嘴咳嗽两声,改用南京官话道:“虽说本大人是个受气包,但一个区区员外,也敢打扰我吃饭?”

      “是苏州商会的刘员外。”门子忙补充道。

      “哎呀,贵客呦。”张知县马上换了副表情,捏捏小妾嫩豆腐般的腮帮子,起身道:“更衣,正厅见客。”

      洞庭商帮能量极大,在南北二京都能说得上话,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敢得罪的。

      ~~

      片刻后,张知县匆匆出来与刘员外相见。

      一番寒暄,后者道明了来意。

      当然,难免要把自己说成可怜的受害者,好像他堂堂洞庭商帮二号人物,是只受尽迫害的小白兔一般。

      “这样啊。”张知县听到被告的名字,便苦着脸搓搓手指道:“那唐友德本县也见过,他与尊驾一样,都是有冠带的,本县只能传他不能拘他。”

      前些年为了筹集钱粮抗倭,南京吏部一口气就开出上千张官告,不管你什么出身,只要捐够了钱,就能获封义官,得到冠带。那德恒当的张员外,和这苏州商会的刘员外,都顶格买到了从五品员外郎的义官告身。

      虽然不能真个做官,但有这副冠带在,他们就能像这样和官员平等来往了。

      鸡贼如唐友德,自然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好机会,他也尽最大能力,买到了正八品太常寺协律郎的义官冠带。正八品的义官虽然不起眼,但防备的就是此刻,不至于被一个小小县令,整得家破人亡。

      “姓唐的暂且放放……”刘员外黑着脸道:“姓赵的小子是个白身,先拿他开刀吧。”

      “那赵公子近来名气不小,前番连小公爷都吃了他的瘪。”便听张知县又推脱。

      “老父母放心,我已经调查清楚,之前小公爷一事,是靠了他那便宜哥哥赵锦帮忙。”刘员外忙解释道:“彼时,赵锦是南京御史,真要跟魏国公对着干的话,虽然伤不到老公爷的根本,却也不胜其烦,所以才会让了一步。至于什么登门赔罪,不过是以讹传讹,极尽夸张罢了。”

      “哦,是吗?”张知县仿佛手指发痒,还是不断用食指和中指搓着大拇指。

      “是的。而且那赵锦已经被调去河北养马了,大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刘员外又劝一句,然后了然的咬牙道:“另外,我告他也不是为了钱,纯粹是讨个公道!是以大人若帮我追回全部损失,愿意奉给县里五千两助学!”

      “嘶……”张知县的手指换了个姿势搓动,这是在算账。

      略一盘算后,他便干笑一声道:“县学整个都要重修,五千两怕是不太够,少说还需三千两。”

      “可以,但是大人要让我出口恶气才行。”刘员外重重点头道。

      “成,先交两千两定金……哦不,助学金。”张知县一张老脸笑成菊花道:“本县马上出票拘人!”

      “成交!”刘员外看来是恨极了。

      收下两千两会票,张知县终于笑容可掬的打了包票。

      送走刘员外后,他便让人将李九天叫来。

      皂隶是要住在县衙值房里的,李九天很快就过来签押房,跪下听命了。

      张知县端坐在书案后,将一张墨迹未干的票牌递给他道:“将这头上的人拿了,先在班房里关几天再过堂。”

      “遵命,大老爷!”李九天闻言大喜。有没有票牌,对胥吏来说可是天壤之别!有就是代表县里公干,杀人都不犯王法;没有就是私自扰民,被人杀了都不犯法……

      他忙进趋上前,双手接过那票牌,想看看上头的肥羊有多少油水。

      “啊,蔡家巷的赵昊?!”谁知才看一眼,便险些魂飞胆丧道:

      “小的可不敢惹那活太岁,他连小公爷的人都敢打……”

      “放肆!”张知县重重一拍桌案,怒骂道:“你个刁蛮胥吏,这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吗?拿不来人,等着吃板子吧!”

      “唉,是……”李九天哪敢违抗大老爷的命令,只好捧着那要人命的票牌,哭丧着脸退了出来。

      ~~

      当天晚上,李九天愁得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便换了身便服,也不带白役,一个人来到蔡家巷探头探脑。

      冷不防背后让人拍一下,吓得他哎呦一声,险些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

      “九天,打什么鬼主意呢?”却见是余甲长一脸奇怪的站在他背后。

      “吓死我了……”李九天这才松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小声问道:“老甲长,公子爷可在家?”

      “公子出去避暑,好些天没见人了。”余甲长警觉的打量着李九天道:“你找公子有什么事?”

      “有点事和他商量……”李九天听赵昊不在家,反而心定了不少,便对余甲长赔笑道:“和你商量也一样。”

      然后他把余甲长拉到僻静处,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讲清楚。

      “我自然不敢拘公子去蹲班房,可胳膊拗不过大腿,大老爷发了话,这可怎么办啊?”见余甲长黑了脸,李九天先把自己摘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建议道:“我家大老爷是出了名的讲道理,公子如今身家颇丰,亲自去和他讲讲道理,或者让小的传个话,应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余甲长哼一声道:“回头老朽让人禀报公子,你等着答复吧。”

      “好好,请务必尽快。”李九天哭丧着脸央求道:“最多四天,我就要吃板子了……”

      ~~

      小仓山深处,有一莲花湖,此时赵昊正戴着斗笠,与两个徒弟比赛钓鱼。

      吴玉走过来,伏在他耳边,将余甲长的话禀报赵昊。

      “让余甲长告诉李九天,我九月十八准时露面,早一天都不去。”

      “师父不用理会。”华叔阳便笑道:“有人十年前就告我们华家,知县换了三任,也没开过堂。”

      “就是,又没杀人放火,理他作甚?”王武阳同样不以为意道:“在太仓,官差都是绕着我们走。”

      “好吧,算你们牛。”

      赵昊笑一声,忽见鱼漂剧烈抖动,便潇洒的提起鱼竿,将一尾三斤重的大鲤鱼甩上岸来。

      他真就猫在小仓山一动不动,任凭县里如何传唤都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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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九月十八日,唐胖子来接赵昊下山了。

      这时已是深秋时节,山中更是凉意逼人,赵昊身上多了件锦缎的披风。

      “听说那李九天的【创建和谐家园】,都要被打开花了。”豪华马车上,唐胖子颇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来公子给他的教训够深,都这样了还不敢上山找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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