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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应姜对于这个问题,显然也感到很棘手,抿了会嘴,才苦笑着道:“要不我怎么说他没脑子呢?”
“这糊涂劲儿,可不是没脑子三个字能盖过去的啊!”盛惟乔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再者,应敦是公孙海主的亲生儿子,本来坊间就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更何况这会应敦做的事情,就是搁岸上,公孙海主要打死他清理门户,只怕许多人也会叫好的这种事情,就是你那义祖父、我爹爹在这里,恐怕也是袖手旁观不好说话的,何况是我呢?”
公孙应姜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再用“没脑子”、“犯糊涂”之类的说辞来敷衍的话,她是不会贸贸然干涉公孙氏的家务事的。
“小叔叔简直多事!”公孙应姜咬着唇,斟酌着要透露多少内情,心里则暗暗埋怨盛睡鹤,“好好的做什么要引导这姑姑跟宣于家那位老夫人亲近?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两年前的这姑姑多么心慈手软好哄好骗的人,这会竟是这样难弄都是小叔叔惹出来的!”
然而看着盛惟乔毫不动摇的目光,公孙应姜怏怏半晌,也只能妥协:“应敦是不赞成小叔叔前往长安赴会试,才这么做的!”
盛惟乔闻言大奇,道:“为什么?难道他希望哥哥放弃出仕,回玳瑁岛来接手公孙氏的基业不成?!”
莫非自己之前在谷里推测错了,公孙应敦非但不是恩将仇报之人,反而对救命恩人盛睡鹤充满了感激之情,甚至愿意把本该自己继承的玳瑁岛让给这小叔叔但是等等!傻子都知道,盛睡鹤去考会试、殿试,金榜题名的前途更远大吧?
还是公孙应敦作为四代为匪的公孙氏的子弟,对海匪这一行充满了真挚的热爱,发自肺腑的认为,天底下再没有比在海上做无本买卖更伟大的事业?
“也不是!”公孙应姜的声音打断了盛惟乔的种种猜想,这侄女皱着眉,咬着唇,一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样子,踌躇了好一会,方用无奈的语气道,“他就是不希望小叔叔前往长安赴试至于小叔叔是不是回玳瑁岛,还是继承盛家做个富家翁,他是不在乎的。”
顿了顿,公孙应姜用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的神情补充道,“对应敦来说,最好小叔叔既不去长安也不回玳瑁岛,就跟义祖父一样,专心打理盛家,日进斗金夜进斗银,富甲南风!”
“”盛惟乔沉默了好一会,以至于公孙应姜脸色越来越忐忑了,她才淡淡道,“我来猜一猜:公孙氏,是不是早就有投降朝廷的想法了?”
公孙应姜脸色顿变!
她骇然望向盛惟乔,却见这姑姑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笃定姑侄对望半晌,公孙应姜颓然一叹:“小叔叔在谷里跟您说的?”
“他不跟我说,我自己就什么都猜不到了吗?!”盛惟乔不太高兴的说道,“这么明显的事情,稍微想想就知道,在你心目中,我这个姑姑是有多笨?”
公孙应姜心神不宁的赔礼:“抱歉姑姑,是我失言了但,这事儿按说是要一直瞒着你的啊?”
“你方才说的话里破绽那么多,真当我听不出来?!”盛惟乔被她连续的小觑气笑了,端起有些凉了的茶水呷了口,冷笑,“首先你说岛上识字的人不多,以至于哥哥他想要个正经老师开蒙,还是你爹特意出了趟门绑回个老童生,你们才有了那位先生!”
“既然如此,哥哥他怎么可能提议让岛上的人没事都去给那老童生做学生?”
她戏谑的扫了眼公孙应姜,“应姜你当初在课堂上看来是真的不用心啊,所以都没想到吗?岛上就这么一个正经能做老师的,哥哥他不是你们公孙氏的血脉,全因你爹的重视才有这待遇你之前也说了,你那嫡亲祖父当时还有个义子的,而且那个义子很受你嫡亲祖父的宠爱,你嫡亲祖父在的时候,你爹这个少海主终归不能真正当家试想如果岛上的人都去请教那老童生了,那老童生再爱惜哥哥的天赋,又腾的出多少空来指点他?”
“去年哥哥中了小三元,祖父大喜过望,亲自发话让爹爹把家里的诸事都放一放,专心专意的教诲哥哥其实家里正在念书的根本不止哥哥一个,二房出孝未久也还罢了,三房的五弟,跟应敦同岁,如今也正在终日刻苦攻读中。你道他不想让爹爹亲自指点功课吗?然而爹爹那么忙,又要顾着已经中了案首的哥哥,三叔三婶实在不好意思提出来而已!”
“名师难求!虽然区区一介童生算不得名师,但对于当时处境的哥哥来说,能有这么个老师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他既然主动要求开蒙,可见是重视学问的,又怎么可能贸然献上会导致他自己失去求学机会的建议?”
“可是小叔叔当时年纪小啊!”公孙应姜不服气,反驳道,“小孩子不懂事,或者为了报答,或者为了表现,一个激动就说了出来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是有。”盛惟乔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但正如你所言:哥哥他当时才六七岁而已,那么小的年纪,又不受你嫡亲祖父重视,为什么他说的这个建议,会让你嫡亲祖父动怒多日,以至于你爹斡旋了好几天才了结?我虽然没见公孙老海主,但听闻他与我爹爹关系不错,凭这一点,我相信这位老海主的心胸,一定不会太狭窄。”
“至少不可能狭窄到被个六七岁的孩子气上好几天的地步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哥哥当时身世未明,寄居于公孙氏,哪里来的资格,令公孙老海主为之愀然终日?”
打量着公孙应姜变幻的神情,盛惟乔道,“所以我猜恐怕当时向公孙老海主提议多读书的,是那位被绑来岛上的老童生吧?”
她托起腮,继续推测,“而且那老童生的进言恐怕也不是什么海匪也要多读书,十成十是劝公孙老海主投降朝廷公孙老海主踌躇难决,所以才发作了一些日子,之后又把应敦送去那老童生门下,是不是?”
“还有吗?”公孙应姜想说什么,但思忖片刻后,悲哀的发现自己竟是无从反驳,她无力的叹了口气,把头忤到桌子上,闷声问,“姑姑您一块儿都说出来吧?”
盛惟乔敲了敲桌子,道:“其他也没什么了,就是你们仨的名字你说那老童生却不过你跟应敦纠缠,随手给你们取了现在的名字,我却以为不然,这摆明了是借这个机会试探公孙老海主以及公孙海主在弃暗投明之事上的态度,然后你们到现在还是这个名字,说不得就是公孙老海主父子都倾向了老童生的建议。对不对?”
她问是问“对不对”,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肯定是这样”。
“姑姑不是说我们仨的名字吗?”公孙应姜趴桌子上想了会,抬起头,不甘心的追问,“怎么就说了我跟应敦的名字,还有小叔叔呢?我解释小叔叔的名字难道也有破绽?”
“这一段破绽最多不过!”盛惟乔用“我简直不忍心说你”的眼神看着她,叹息道,“不是我说你,应姜,等这次回去后,你没事时真的该去学堂里听上几课了虽然咱们家学堂请的先生只是个秀才,像哥哥的功课都是爹爹亲自督促,根本不过去的,但人家到底正经过了院试,基础可称扎实,教咱们这样的还是没问题的。”
提点了几句这侄女,盛惟乔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正题,“你说那老童生为哥哥改名睡鹤,乃是取了他早年所植牡丹之名,还说这意味着祝愿哥哥往后前程如牡丹般锦绣富贵这不摆明了是希望哥哥他有朝一日回转岸上,能够用从那老童生处学到的学问金榜题名,从而富贵荣华?”
“我们做的无本买卖,求的也是富贵啊!”公孙应姜听到这里,忙道,“难道先生说的牡丹富贵,不是祝小叔叔他长大之后次次旗开得胜,手到钱来,【创建和谐家园】都能碰见肥羊赚的盆满钵满?”
盛惟乔:“”
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了公孙应姜好一会,才幽幽道,“你都说了牡丹乃是花王了,花王花王,王是什么?是正统,是大义,也是名分!你告诉我,盘踞玳瑁岛打劫过往商船的行为,跟这几个词,哪里沾的上?!”
简直不能相信这侄女居然曾经跟盛睡鹤同窗求学,这么粗浅的常识都不知道!
盛惟乔不禁沉思:这到底是公孙应姜听课时过于懈怠,还是那老童生满腔心思扑在盛睡鹤身上,压根没管过公孙姐弟?
所以现在做姐姐的无知的可怕,做弟弟的糊涂的可怕。
见公孙应姜默默闭嘴,盛惟乔继续道,“而且我看那老童生给哥哥取这名字,也不仅仅为了缅怀牡丹,恐怕还有字面的意思:古书中有鹤鸣九皋,声闻于天之语,古往今来,鹤常被比拟贤达之士。如同那老童生给你们起名应姜、应敦,乃是希望你们一个柔顺,一个敦厚一样,那老童生对哥哥的冀望,老实说,却更在对你们的期盼之上!”
“在鹤字前加睡字,只怕是为了警戒哥哥,莫要因为身处玳瑁岛,以至于失了一飞冲霄的志向与高尚的品行!”
盛惟乔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扯,心想:“不过我这个哥哥他的品行真的有高尚吗?”
这要换了她跟盛睡鹤一块被困谷中之前,她肯定认为盛睡鹤跟“高尚”俩字完全没关系!
但想到这两日这兄长对自己的种种照顾,盛惟乔觉得他虽然老爱戏弄自己,但本质其实不坏
正微微走神,忽听公孙应姜有点恼羞成怒道:“当初我们问先生给小叔叔起这名字的意思,先生才没有这么说呢!”
“但哥哥的字也是你们那位先生取的他字恒殊!”盛惟乔闻言,头也不抬的哼道,“我若没猜错的话,这个字应该出自前人诗句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这两句。”
“全诗则是:大鹏一日同飞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少年。”
“这首诗最出名的是首联,鹏与鹤皆有冲霄之能,名与字并列,你敢说你们那先生没有冀望哥哥鹏程万里、鹤鸣九皋的想法?”
压根没听说过这首诗的公孙应姜彻底无言,再次把脑袋忤到桌子上,有气无力道:“好吧好吧,我都说确实从我嫡亲祖父开始,就打算投降朝廷了!只是朝廷这些年来外戚、宗室、朝臣斗的没完没了,北方的茹茹之患都没什么人管,全靠周大将军早年的威名撑着才至今没出大事,我们这些海匪,就更不入朝廷的眼了!”
“这么着,朝廷没人提出招安,我们总不能自己凑上去吧?如此既没面子,也不好谈条件,说不定前脚投降后脚就被流放,甚至合家枭首示众呢?”
“是以当初先生上岛后,发现小叔叔他天资聪慧,简直就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就跟我嫡亲祖父还有我爹商量,安排我小叔叔长大点就去岸上弄个清白的身份,参加科举,入仕之后,找机会提出招安,如此正是两全其美:我们公孙氏得到可靠的洗白上岸的机会;小叔叔呢则也能趁机立功!”
公孙应姜说到这里苦笑出声,“虽然前年年初,祖父意外身故,但爹爹继任海主后,仍旧执行了这个计划。谁想到,应敦他,居然从知道起,就一力反对!甚至,为了阻止此事,不惜倒向了叔公那方的余孽!!!”
盛惟乔听得此话,脸色瞬间苍白:“什么?!哥哥我是说盛睡鹤他长大点就去岸上,乃是为了科举之后招安玳瑁岛?!那他当年忽然冒出来,打着我爹私.生.子的旗号进入盛家”
她颤抖着声音问,“他他到底是不是我哥哥?!!!”
这两年她可一直都把盛睡鹤当成同父同母嫡亲哥哥看!
最重要的是,这两日她之所以可以接受跟盛睡鹤同床共枕,正因为觉得两人是嫡亲兄妹,认为血亲之间迫于形势有些过分亲密,只要彼此问心无愧,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但如果盛睡鹤其实跟她毫无血缘,那???
这事儿要这么算?!!
第二十二章 无本买卖也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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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不是吧?”公孙应姜被盛惟乔突然的失态吓了一跳,下意识道,“凭义祖父在南风郡的势力,若是想给小叔叔他弄个清白的出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若小叔叔他跟盛家毫无关系,义祖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他领回去还正式入了宗谱?”
入了宗谱,也就意味着承认了盛睡鹤法统上的地位,乃是盛兰辞一脉的嗣子了。
这等于是确认了盛睡鹤乃是盛家未来当家人的身份。
盛家不是一般人家,盛兰辞又是出了名的宠溺女儿,无缘无故,他怎么会弄个外人进门,瓜分本该都属于自己女儿的东西不说,甚至还会混乱宗祧?
“但如果他是我爹的孩子,他的生母又是谁?”这个理由,盛惟乔之前已经听过太多遍了,此刻闻言,非但没有释然,脸色反而越发的难看了,寒声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我爹娘成亲前意外生下的孩子,为了爹娘的名节寄养在外,因意外流落玳瑁岛可是我跟我娘这么说时,我娘是不承认的!那时候我以为我娘不好意思认,现在想想”
“当初他进门的时候,娘非但没有喜极而泣,反而跑去冯家住了好几日,我爹去请了多少次,我娘才念在我祖父寿辰在即的份上回盛府!”
“这一点也许还能说,爹娘为了掩人耳目故意为之但后来娘回到盛府之后,跟盛睡鹤他照了面,居然没有清场说话,没有抱头痛哭,没有情难自禁,反而客客气气的说了番话,也就风平浪静!!!”
“你说,这像是嫡亲母子久别重逢?!”
想她自幼生长父母膝下,前年偶然来玳瑁岛小住了段时间,冯氏在盛府还经常收到她的消息呢,结果后来她回去了,母女照面,冯氏一个字都没没来得及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若盛睡鹤是她嫡亲兄长,冯氏纵然要掩盖少年时候犯的错,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在冯家住那么久、拿足了架子才回盛府?!
盛惟乔这会只觉得前年的自己简直蠢到家了,明明冯氏明确否认过,自己居然愣是当盛睡鹤与自己同胞所出!
自己那会是有多眼瞎?
“小叔叔不是以义祖父外室子的身份认祖归宗的吗?”公孙应姜小心翼翼道,“没准这话是真的?毕竟义祖父每年都会离开郡城,巡视各地的盛家产业。底下人那么多,不定就有几个打着进献姬妾的主意,虽然义祖父为人正派,然而次数多了,难免着了道儿兴许小叔叔就是这么来的?”
盛惟乔冷笑了一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人见到他落地,哪能不如获至宝,怕是他没出生就要先找到盛府去了呢!何至于到前年才由我爹把他单独带回去?!”
公孙应姜沉吟道:“小叔叔五岁流落玳瑁岛,穿戴华丽,莫非,那些人在他落地时找过盛府,但那会正是义祖父迎娶义祖母的时候,盛家怕毁了这门亲事,所以设法把事情瞒了下来,另外安置了小叔叔但到小叔叔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
“你这话简直就是在怀疑我娘了!”盛惟乔看着她,“然而就算冯家早年强于我盛家,以至于盛家对我娘十分忌惮,但如今盛家的声势已经不在冯家之下了。你这两年也住在盛家,对我祖父还有叔婶他们该有所知!你说如果他们一早知道盛睡鹤的存在,而且盛睡鹤又在我出生后不久发生意外失踪这十几年中,他们会一个字都不提?”
公孙应姜无言以对:盛家二房三房还能说惧怕盛兰辞跟冯家,不敢指责冯氏。
但盛老太爷,这位的暴脾气,打儿子跟吃饭喝水一样,可不是区区个冯家能吓住的!
他也许会因为盛兰辞犯的错误责罚自己儿子,甚至为了补偿冯氏,剥夺私.生.子继承家业的权利、格外宠爱嫡出的孙女,但肯定不能容忍儿媳妇对无辜稚子下毒手!
“最重要的是!”盛惟乔面沉似水,“爹爹口口声声说盛睡鹤是他的亲生骨肉,可是当初入宗谱时,他跟盛睡鹤并没有当众滴血认亲!!!”
“爹爹当时的理由是,他找到盛睡鹤的时候就确认过了,所以没必要再费一道手脚。那时候是除夕,大冷天的哪怕是小伤口也不大好痊愈,何况大过年的见血不吉爹爹在家里的地位你也晓得,所以祖父他们听了这番话之后也就默认了!”
这一节盛惟乔回头就知道了,但她跟盛老太爷等族人一样,都没起疑心。
一来认为盛兰辞根本没理由把偌大家业拱手让人;二来信任盛兰辞的能力,绝对不会让外人的血脉冒认了盛家子嗣。
所以盛家上下,竟是因为盛兰辞的片面之词,查都没查,问都没怎么问,就接受了盛睡鹤这个突如其来的继承人!
现在盛惟乔清醒过来一想,这件事情简直就是处处破绽!
“那这个我也不知道了。”公孙应姜发呆片刻,讷讷道,“也许还有什么我不晓得的内情?毕竟姑姑您也晓得,我虽然是公孙氏的亲生女儿,可在我爹跟前分量有限。他不跟我说的事情,我可也不敢追问打探的。”
“说到你,当年你跟我去盛府,可有缘故?”盛惟乔心中冰凉一片,深吸了口气才稳住情绪,抬眼问,“我现在心情不大好,你可别再拿什么话来搪塞我!”
公孙应姜勉强一笑,说道:“姑姑的心情我能理解,实际上我之前也一直以为小叔叔是义祖父的血脉,现在也觉得一头雾水呢!”
她定了定神,才继续道,“至于前年我为什么要跟姑姑去盛府,却是因为娆姑姑的缘故义祖父担心娆姑姑会因为海上的遭遇,迁怒姑姑,而姑姑您那时候正天真烂漫,又对娆姑姑充满了愧疚与同情,根本不会防备她。义祖父为策安全,就让我跟您去了盛府,如此咱们姑侄同进同出的,如果娆姑姑当真有什么异动,我也能替您挡一挡。”
“爹爹他”盛惟乔闻言不由一怔,她一直都知道父母疼她的,却也没想到,盛兰辞为了她的安全,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连嫡亲侄女都防上了。
心情复杂了片刻,她吐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这事儿先不说了。”
“应敦他”公孙应姜小心翼翼的恳求道,“姑姑,我跟他虽然不同母,我们的亲娘在世时还没少勾心斗角,但前年祖父战死的那场变故里,兄弟姐妹中就我跟他活了下来,终归有过同生共死的情谊了。即使马上又有弟弟妹妹要落地,可是我真的不希望这个弟弟就这样被处置了我知道姑姑素来体恤义祖父,不会贸然干涉公孙氏的家事。可是我也不求别的,就求留他一条命,可以么?”
她眼里泛起晶莹的泪花,“我虽然是海上生海上长的,可是爹爹对我素来不亲近,亲娘已去,先生、曾经熟悉的丫鬟仆役与姐妹都没有了。早先的人里,除了小叔叔,也就应敦还活着。”
“如果连他也被处死的话,我真不知道这玳瑁岛,以后还有没有再回来的必要?”
盛惟乔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确定公孙海主真要杀应敦?那到底是亲生骨肉。何况应敦不是刚刚才被拿下的吧?公孙海主要杀他估计早就动手了,哪还有时间给你来找我求情?说不定只是想敲打他一下、给他多长长记性而已。”
公孙应姜苦笑着道:“姑姑,您虽然聪慧,但素来养尊处优,所以不能体会生死一线之际所需要的决断与牺牲!”
她眼中流露出悲哀之色,“如果应敦他只是因为野心勃勃,觊觎海主之位,联合曾经的仇人谋害爹爹,这事儿倒是好解决只要爹爹心软了,饶他一命自是不难!”
“但他这么做,最主要的缘故,是他反对公孙老海主在时与你们那位先生定下来的计划,即让盛睡鹤入仕之后招安玳瑁岛?”盛惟乔反应过来,“所以现在你们父女即使舍不得杀应敦,却又担心留他下来会有麻烦?”
“姑姑方才说,先生跟我嫡亲祖父建议投降朝廷后,祖父踌躇不决了好些日子,其实是不对的:我嫡亲祖父其实早就想投降朝廷了!”公孙应姜转头眨去长睫上的泪水,“因为我嫡亲祖父只有我爹一个亲生骨肉,即使收了两个义子,而且活下来的义子小叔叔他十分能干,可祖父始终不放心!”
“既担心我爹独木难支,压不住手下,落不到好下场绝了公孙氏一脉;又担心小叔叔过于出色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同样容不下公孙氏;还担心哪天朝堂上的诸公决出了胜负,不再局限于庙堂之争,将视线投注到南方的匪患上来,届时区区玳瑁岛根本挡不住王师,必然灰飞烟灭!!!”
公孙应姜露出疲乏之色,“这些事情,我以前不知道,也没有想过,是这次应敦出事后,爹爹专门把我喊到跟前,一句句告诉的所以我嫡亲祖父,很早以前就想接受招安,可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门路!当年在先生提议之后踌躇,说到底,是怕公孙氏四代为匪,结仇太多,名声也不坏,上岸之后,不能见容于朝野!”
“这十几年来,玳瑁岛与南风郡的大户,尤其是盛家相处越发和睦,正是因为我嫡亲祖父在为上岸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