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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没有完全坐照自观之前,势必会完全摒除战意,让自己的身心放空,成为领悟问神境界的绝对白纸。
但这也并非意味着他不能战斗,现在只是不想战斗罢了。
天剑山道很平缓,行走其间,伴着花香四溢,颇为惬意。
柳青玄打量着四周,他的心情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但更多的还是淡漠。
或者是受到破境的影响,又或是引动了更久远的回忆,柳青玄的视线在周遭景物上停留的时间也多了些。
带着这样的情绪,很快他便走下天剑山,来到了山脚。
他听到附近有水声,清鸣悦耳,应该是道泉水,又有一道乐声渐起,与水声相合,更显飘渺。
那是风吹枝叶的乐音,那是泉水缓流的声音,更是风本身的声音,也是天地万物的声音。
在这一刻,世间任何风吹草动,似乎都能清晰可闻。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这便是属于问神境界。
太阳已经升至中天,云雾早已散尽,光线炽烈,但却依旧透着丝丝寒意。
“恭喜柳兄了。”苏扬看着柳青玄,笑道。
柳青玄茫然的看了苏扬一眼,旋即微微点头,说道:“同喜。”
所谓同喜,自然分概很多种涵义。
一喜,是苏扬还活着,那么日后两人之间,便不会缺少一战。
二喜,是因为柳青玄一眼便能看破,苏扬变得更强了,这当然值得恭喜。
苏扬能够理解柳青玄话的意思,所以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微微拱手道:“今日一别,山水有相逢,共勉之。”
是到该分别的时候了。
这场南北的交锋终于告一段落,虽然明面上是北朝人赢了,但事实又谁能说得清呢?
总之,对于在场的人而言,相互双方都是可敬的对手,这就足够了。
“告辞。”柳青玄朝着苏扬和其他人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张之羽,道:“待来日,必将再分胜负。”
张之羽微摇折扇,笑道:“自当如此。”
南朝人离开了天剑山。
山脚下,只剩北朝一行人。
迎着初升的阳光,微微眯眼,纪丹萱轻声言道:“是时候该启程了。”
......
山林浓密,水汽缭绕,林间又有无数的鸟兽声,即便是大声说话,以他们听力是常人的数倍,都不可能轻易听得到。
夜,配着昼夜不停的雪,压得人喘不过气,虽偶有几点零星的星光与暗淡的月华点缀其上,仍旧无法照亮人间至北的万里冰原。
趁着夜色,十余道身影穿梭于十万大山之中,稍一闪动,便隐入了黑夜的风雪中,向着淮墨府城不断逼近。
苏扬右手拽着莫离的手臂,后者虽然也有准境的修为,但他毕竟是一名医者,作战经验不足,运用灵息全速前进的情况下,也很容易跟不上。
元集此刻出现在苏扬的旁边,疾行中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觉得那宁姑娘很不错,就这般相隔南北两地,总觉得有些可惜,这本该是很好的一段姻缘。”
苏扬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不免有些诧异,旋即淡然的说道:“我们本来就并非一个世界的人,更何况她是南人,我是北人,真正的姻缘只有自己才知道,强凑在一起,是没什么益处的,我深知这一点。”
闻听他们的谈话,莫离深深皱起眉头,说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早点找到根治你身体问题的方法,就算是修行者,也终将要娶妻的。”
在他想来,苏扬之所以不接受宁曦,定然是跟他身患碎心封脉之症有关。
毕竟这个病症若无法根治,其实是活不了多久的。
哪怕苏扬现在还没有死亡的征兆,但日后谁又能说得清呢?心中有所担忧,而不愿意连累旁人,尤其是女人,也是在所难免的。
苏扬自然能够听出莫离话外的意思,但他也并未解释,以沉默结束了这段谈话。
南境历练既然已经结束,那么南人也不会再有什么动作,至少他们不敢有什么动作,因为远在北魏,有个人破了第四境。
那么身处南境的这些北人,便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虽然他们目前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根据他们与南朝人的接触,也能清楚的明白,这次返北之行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们只是想要尽快回到淮墨府城,与其他人汇合,然后稍微休整,便开始返回北境。
天剑山本就距离淮墨府城不算太远,在他们全力疾行下,到了傍晚黄昏,也基本上能够出了十万大山,看到淮墨府的城门了。
进入天洛客栈,与太子元溪等人会面,不需要任何疑问,只是看到张之羽手中的帝梧璃,他们便明白这场胜负之分了。
毫无疑问的,他们脸上都布满了开心。
吩咐天洛客栈,准备了上好的美味佳肴,北朝一众人打算畅饮庆祝一番。
酒足饭饱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不过有人睡得香甜,却也有人无心睡眠。
这其中,便有元集,有苏扬,甚至有纪丹萱。
天洛客栈外的幽巷中,元集正独自一人【创建和谐家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苏扬恰巧路过,便一眼看到了他。
“三皇子殿下此次南境之行,虽然是刻意安排,但他们似乎都小瞧了殿下,他们以为南境危机四伏,殿下有很大的几率会死在这里。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殿下不仅突破到半步问神,而且还活的比谁都好。”
元集轻声笑了笑,他手中有一个酒壶,翻手又拿出来一个,示意了一下苏扬。
苏扬没有犹豫,接过酒壶,随意的坐在他旁边。
“回到洛阳城后,我想他们便再也坐不住了,虽然这是早晚的事情,也是我一直在准备的,但其实我并不想这样,你能明白么?”
“大概能明白吧。”苏扬微蹙眉头,说道:“其实殿下不需要想太多,你本来回到洛阳城心中便很坚定,但现在却有些变得不坚定起来,这自然是没必要的。正如你所说,这只是早晚的事情,你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就算想逃避也是没用的,更何况,你从来也没想过逃避不是么?”
元集点了点头,轻叹一口气,说道:“我当然依旧会按照我心中所想去做,但在我回到洛阳城之后,却也认识了不少人,尤其是你,说起来倒是有些遗憾,因为我竟然开始希望能够这么一直安稳下去。但如果这么做的话,不仅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姨娘,更对不起余荭,还对不起自己。”
苏扬若有所思,微微点头,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倒也很好解决,那些朝中大臣,很多并非修行者,如果道理讲不通,倒不如杀通,让他们惧怕,自然也不会再敢有什么蜚语。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你的存在并没有对大魏造成什么危害,他们又有什么理由,继续针对你呢?”
“那不过是一些老顽固罢了,跟他们讲道理,无非是自寻烦恼,倒不如不去理会他们。此次殿下南境之行也算是立了功,而且成就半步问神,他们必然不敢再对你怎么样。
倒是殿下若想替余荭一家报仇,更应该雷厉风行,让他们真正见到你的手段,只要你占据绝对的道德最高点,拿出足够的证据,你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自然也就算不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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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我见淮墨多作画
元集怔怔的看着苏扬,思考着他的话,默然不语。
“其实那些朝中大臣的看法倒是次要,我只是想为母亲正名,她虽然出身青楼,但她洁身自爱,能够被皇帝看中的女子,又怎会是寻常之辈?在我看来,我母亲应当是世间最美的女子,正所谓红颜祸水,虽然这句话形容我母亲很不美,但她遭受此劫,却也是名正言顺。”
元集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知道,母亲她并不曾后悔,因为她很爱父皇。那么作为她的儿子,我没有道理让她背负骂名,我更不可能去做她不喜的事情。这件事情,其实本该是我父皇来言说,我只需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开口的机会便好。
我现在主要想的还是如何解决大衍宗主的事情,毕竟是他一手灭亡了将军府,我总要为余荭讨回公道。那么这件事情,便无法讲道理,而只能杀出个道理。”
听着元集的话,苏扬微微蹙眉,说道:“你只要能够在南境平安回去,那么战胜南朝取回帝梧璃,便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你展现了自己强大的天赋,而且一心为北魏着想,那么陛下便有足够的理由去帮你说话,为你母亲正名。
哪怕那些朝中大臣再有意见,可在此前提下,陛下便能少些顾忌,只要陛下玉口一开,纵然那些大臣再有意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毕竟近时非同往日,一旦你得了战功,口碑自然也会变得不同,你没有争权夺利的心,也不会想着要与太子争夺帝位,那么理所当然的,那些大臣也没有理由去猜度你。
只要他们认为你不会构成什么威胁,那么北魏多了一位半步问神的王爷,这对于整个王朝来说,便只有好处而无坏处,他们自然便会闭口不言。”
苏扬稍顿片刻,继续说道:“如此一来,他们或许还会为了你这位王爷不会生出异心,反而会多加维护于你。现在正是南北紧张时刻,那些朝中大臣也都不是【创建和谐家园】,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以往陛下无法明说,是因为殿下未曾立过一功,甚至你从来都不曾说过什么。你的种种表现,都会给那些大臣一种威胁的感觉,其实这件事情,只要明着说出来,让他们知道你心中所想,自然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又或者,陛下一直以来都在等着你开口,你们未曾真正的沟通过,此事便如此搁置下来,甚至猜度心理越来越重,最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只要你们父子的关系和睦,那么为你母亲正名一事,自然便轻而易举。”
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是因为三皇子的母亲出身青楼,便也牵连到三皇子本人,这件事情原本便不应该发展到这种地步。
那些朝中大臣自然是可恶,但其实三皇子和魏帝两人也有过错。
他们一个是把想法藏在心里,一个是等着对方说出心里话,没有交流和沟通,再简单的事情也无法轻易解决。
又因元集在外经历了太多事情,更没有什么人能够倾诉衷肠,便很容易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元集也已经长大了,而且当年贬低他母亲的人,也都已经老了,在明确表现出自己的想法后,再加以雷厉风行的态度,和陛下最终开口,那么所谓妖孽乱朝的诳语,自然便能够了结。
这一点,苏扬能够明白,而以往元集不明白,可现在他也已经明白。
正如元集所言,他现在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情,而是余荭一家无故被屠杀的惨案。
这件事情若想翻案,便要比给母亲正名还要困难。
因为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大衍门的宗主。
是在大魏修行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更是一个很可能在半步问神之上的大强者。
拥簇大衍宗主的人很多,亦或者很多人都不敢去得罪他,若不能拿出绝对的证据,便必然不可能扳倒大衍门宗主。
就算元集不想用大魏律法去惩戒大衍宗主,可以他的实力,若想杀死大衍宗主,便更是难如登天。
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苏扬看着元集,说道:“其实对付大衍门宗主也并非毫无办法,殿下之前不是曾与红袖花舫合作,准备刺杀大衍宗主。虽然这件事情成功率不高,但殿下可曾听闻,其实红袖花舫还有别的后手?”
元集的表情略有讶异,显然他并不清楚这一点。
苏扬微微摇头,说道:“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事前想太多皆是无用,因为谁也无法料定,之后会不会再发生其他变化。总之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依照红袖花舫的所展露的信心,他们那所谓的后手,是足够杀死大衍宗主的。殿下需要将自己置身事外,免得溅自己一身血,从而无法脱身。”
“看来的确是我想太多了。”元集默默点头,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经历的越多,便会想的越多,而往往想的越多,便会适得其反。是该简单点才是。”
苏扬笑了笑,说道:“其实在我看来,这两件事情都不算麻烦。”
元集怔了一下,旋即苦笑一声,道:“真正麻烦的事情,我一直都想控制自己不去想,不管元娣想要杀我的理由是什么,总之回到洛阳后,我会去找她。”
“那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会做。”元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不可能对元娣做出什么,她如果要杀我,我躲开便是,我现在只是想要找出一个原因罢了。”
苏扬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眺望淮墨府的夜景,漆黑如墨,零星的点点灯光,仿佛构成了一副画卷。
画卷虽然简单,但却充斥着各种颜色,自然也会拥有各种是非。
种种是非无法真正看得清。
世间总有解不开的烦心事。
我见淮墨多作画。
想要避免烦心,便不要去做画中人,而是去做那执笔作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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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惊龙与天悲的事迹
夜色之中,不时会响起一些琐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