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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说还是原来的老厂子好，再怎么说也是国防工业体系里的一员，现在改成地方性质的企业，说出去名头都弱了好几个档次呢。”

  “名头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我看这么改挺好的，瞅瞅人家宇阳农机厂，这几年搞得风生水起，人家也是地方性质的集体企业，比咱们这个挂着国防工业体系名头的厂子不好得多？”

  “人家扎根当地已经好多年了，咱们虽然在这里干了好些年，但一直都跟当地政府和企业没有交集，如此一来上那里去找活儿干？”

  “咱们以前是搞军工的，无论是产品质量还是技术水平，都比宇阳机械厂这样的民用企业强得多，只要肯弯下腰求人，就不怕没有订单。”

  “希望如此吧”

  从职工们的对话不难听出，许多人对于工厂的前景都感到忐忑不安。企业改革在当今还属于一个比较沉重的话题。改革成功的例子不是没有，但更多的却是改革失败。

  仔细的分析一下，就会发现那些改革成功的企业进行的基本都是具有颠覆性的转产。比如说山城那边一家专门制造军用飞机的工厂，人家现在正在生产电冰箱，效益很是红火。

  再去看那些改革失败的工厂，基本都属于动作幅度较小的类型，以前是干什么的比如说加工轴承，转产后仍旧鼓捣轴承。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充分的利用工厂的设备，只需要改个厂名就能立马投产，所需的改造资金几乎没有。

  但这么改的弊端也是很明显的，他们对原来的行业虽然很熟悉，但市场的容量毕竟有限，在蛋糕就这么大的情况下，大家要是一窝蜂的涌入进来，就难免会发生激烈的市场竞争。

  第169章 二道贩子

  在竞争当中，深耕市场很久的那些企业具备着很大的优势。他们很熟悉市场行情，社会资源要比类似于311厂这样的工厂好得多，因此，像311厂这样的工厂要是跑去抢别人的饭碗，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人家还活得好好的，自己却彻底步入死亡。

  牛小强原本以为311厂会转产目前比较火热的家电行业，比如说生产电视机或者洗衣机之类的产品，没想到酝酿了好几个月之后，最终却只是换个厂名继续搞重工业加工。反正他对于以前的311厂、现在的宇阳机械厂的前景不是那么看好。

  陈天厚当然不是不想投产比较火热的家电行业，之所以酝酿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却只弄出这种结果，主要是因为两个条件的制约。首先是资金极度短缺。

  最困难的时期，311厂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面对着几千号职工，只能靠变卖设备维持局面，又哪里有钱搞大动作？

  其次，即便陈天厚从上级部门搞到了大笔资金改造车间，他也很难买得到生产所需的原材料。由于现在家电行业非常火爆，因此转产家电行业的工厂太多，各种原材料处于严重短缺的状态。

  这些原材料的分配权全都掌握在省轻工厅的手里，311厂属于军工体系的一员，跟省轻工厅没有半点交集，人家又怎么可能把原材料分配给他们？

  当然了，要是陈天厚像山城那边的飞机制造厂那样，能够具有广泛的人脉资源的话，他还是可以搞到原材料的。但可惜的是陈天厚以前只想着在311厂当土皇帝，自我感觉良好的他根本就没有去结交当地官员，因此，他现在遇到困难想求人都没有门路。

  牛小强此行的目的不是来打探311厂转产的消息，而是来查看用电问题的。他很快就收起心思，悄悄溜到了厂子侧面的变压器跟前。

  由于条件有限，从311厂接到牛家村的电线采取的是直接搭线的方式，也就是把电线一头的绝缘体撕掉，然后挂在变压器上面。这种方式是很不安全的，为了避免出现伤人事故，牛家村特地在搭线的地方挂了一块注意安全的牌子。

  牛小强走到跟前一看，发现原本搭在变压器上的电线已经被人给剪断了，他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至于是谁干的，用脚丫都能想到跟陈天厚脱不开关系。

  山洞工厂是以方东平的名义开的，要说整个凹山镇谁跟方东平不对付，陈天厚绝对排名第一。

  以前陈天厚是担心被方东平这个很有威望的技术牛人抢走了自己的厂长宝座，因此他总是故意给方东平使绊子，这才是两人交恶的主要原因。

  去年包头一机主动过来洽谈坦克发动机的联合研发事宜，这对于311厂来说是一个打翻身仗的绝佳机会，陈天厚特地让牛小刚出面邀请方东平帮忙，结果被方东平当面拒绝。

  方东平以前非常单纯，属于那种书呆子的类型。经历了动荡岁月中的各种事情后，他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对于被人打压这种事，方东平是非常敏感的，这相当于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逆鳞和痛处。

  陈天厚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压方东平，方东平要是还能不计前嫌的帮他，那就太扯淡了。

  牛小强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最终无奈的冷哼一声，转身朝山洞工厂走去。

  即便明知道这是陈天厚干的好事，但牛小强却对此没有丝毫办法。主动权掌握在陈天厚的手里，人家想断电就可以断电，根本不需要理由。

  至于去向爸爸求助，牛小强觉得这条路行不通。

  牛大壮要是真的闹起来，陈天厚也要给他个面子，毕竟老牛家在凹山镇这片地方根深蒂固，就连镇领导都惹不起，陈天厚自然也是惹不起的，只要牛大壮强力要求陈天厚恢复通电，陈天厚只能照做。

  可惜的是这其中还存在着牛小刚的因素，即便牛小强在爸爸眼中的形象已经大为改观，但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跟自己的哥哥相比，自己在爸爸心目中的份量依旧很轻。

  这是很无奈的事情，如果想要彻底扭转过来，只能通过更加优异的表现来实现了。如果牛小强创业成功，获得了远超牛小刚的成绩，那么牛大壮自然就会更加器重他，可现在牛小强还并未达到这种程度，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啊。

  “看你这幅表情，难不成真的是陈天厚使的坏？”

  牛小强回到防空洞后还没来得及说话，方东平就先一步开口了：“这个【创建和谐家园】，还真是坏得脚底流脓呢！”

  牛小强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讲完之后他提议道：“师父，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目前想到了两条可行的解决办法。”

  方东平又骂了陈天厚一句，这才问道：“什么解决办法？”

  “第一个办法是去镇上找供电所的人，让他们把电线迁到镇上居民使用的那台变压器上去。”

  方东平听到这话询问道：“咱们这相当于工业用电，请他们帮忙肯定要给一笔不小的好处，还要安装电表，这些花费加起来没有几百块想都别想，你手里有这么多的钱吗？”

  牛小强摇摇头：“我的手里只剩下五十多块钱了，其他的钱全都用来搞建设了。”

  方东平苦笑着叹了口气：“我的钱恰好在前不久转给了那几位老朋友的家属，原本以为厂子开工后很快就能挣到钱，因此我只留下了几十块的生活费，唉，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多留下一些备用资金啊。”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第一个办法行不通，不知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第二个办法很简单，咱们可以把手里的订单交给别人去做，比如说交给陈建国和江荣华，然后从他们手里抽头。”

  “这不跟二道贩子一样吗？”

  “不错，就是二道贩子的做法，当然了，这只是临时的应对措施，等我们挣到钱了就可以找供电所的人接电，不用再这么干了。”

  第170章 罚款罚到关门

  方东平惋惜道：“可惜了，这么高的利润却要被别人赚去大半，咱们只能挣点抽成的小钱，说实话，我不甘心啊。”

  牛小强心中一动：“或许还有第三种办法。”

  “哦？”

  “咱们只拿出一部分订单，比如说一百根的量，即便每根轴承只收取二十块的抽头费用，加起来也有两千块，有了这笔钱之后，咱们既可以转接电线，也可以自己去购买柴油发电机，这样一来就可以最大程度的解决用电问题了。”

  由于发电量严重不足，因此凹山镇经常停电，要是把电线接到居民用电的线路上去，也很难保证以后的正常生产秩序。要是按照牛小强所说，去购买柴油发电机的话，确实是可以最大限度的解决这个隐患。

  方东平一听就明白了牛小强的意思，他开心道：“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给他们两个打电话！”

  方东平是个急性子，他说完话立马站起身，跟牛小强一同朝镇上走去。

  距离他以前居住的那个小院子的不远处有一家商店，去年的时候这家商店曾因为风头太紧关闭过一段时间，后来看到风声过去，商店又重新开张了。

  方东平跟商店的老板很熟，他直接掏出四毛钱放在木制的柜台上：“老丁，我要打两个电话。”

  电话在大城市不算是太稀罕的事物，但是在凹山镇这种小地方却属于非常金贵的存在。这位丁老板平时是把话机锁在柜子里的，当成宝贝一样看管着。听了方东平的话，他笑呵呵的掏出钥匙打开柜门，把话机拿出来接上线。

  方东平打电话的速度很快，简单的说明情况后就会立即挂断。不快不行，因为电话费非常贵。大城市的公用电话几分钱一次，有的地方还不限制时间。但这里是凹山镇，想在这里装一部电话所需的成本是非常高的，除了要钱，还要有路子才行，否则信息局的人根本就不会搭理你。

  因为成本较高，所以花费自然就会更贵，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嘛。这家商店的话费是按时间和次数收费的。一个电话不超过一分钟的话，那就是两毛钱，超过一分钟后，每多出一分钟就收取一毛钱。这个费用要比大城市贵出好几倍呢。

  方东平打完电话后跟老丁打了声招呼，然后跟牛小强一同返回山洞工厂。

  走到没人的地方时，方东平这才主动说明情况：“他们都表示会尽快赶过来当面洽谈。”

  牛小强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两人回到防空洞后把自己鼓捣出来的关于技术革新的资料整理了出来，工工整整的誊写在了本子上。

  做完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快到五点半钟了。牛小强跟方东平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家，不料他刚走出洞口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在山脚下面大声的呼喊着方东平的名字。

  牛小强扭头一看，只见陈建国和江荣华正扛着自行车在山坡下面四处张望。方东平只在电话中简单的跟他们说自己住在防空洞里，两人对这边的情况不熟悉，山上的防空洞那么多，他们来了之后自然是很难找到地方的。

  牛小强赶忙大声回应，冲着两人用力挥手。两人发现之后才松了口气，一同扛着自行车朝这边走来。

  “小牛师傅，可真有你们的啊，居然把厂子开在了这种地方，害得我们两个一阵好找。”

  还没走到跟前，陈建国就苦笑不已的说道。

  牛小强很有礼貌的跟两人打招呼：“陈叔叔好，江叔叔好，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不节约一下的话根本不可能把厂子开起来啊。”

  江荣华笑了笑，好奇道：“听方工说你们要转给我们一批轴承是吧？”

  牛小强敏锐地从他的言语中听出了急切之意，他虽然觉得奇怪，但仍旧如实的回答：“是这么回事，我师父在里面做饭，咱们进去说吧。”

  两人答应一声，把各自的自行车放在了洞口，跟随牛小强走进了防空洞。

  方东平正在炒菜，他没想到两人来得这么快，微微错愕了一下之后才笑道：“我还以为你们明天才会到，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既然来了，那就陪我喝一杯吧，稍等一会儿，我再准备两个下酒菜。”

  两人赶忙从背包里掏出各自带来的礼品，除了罐头和白砂糖之外，他们还都带了花生米和猪耳朵之类的下酒菜。

  方东平笑得更加开心了：“这感情好，小强，把火锅支起来。”

  牛小强点点头，很熟练的把火锅支了起来，顺便把碗筷也给摆放好。没过多久，方东平就把烧好的一大锅腊肉白菜倒进了火锅里，三个人围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开始吃喝起来。

  牛小强打消了立刻回家的念头，他准备确认一下抽头的数量，于是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一旁，听三人交流信息。

  喝了没几口酒，江荣华就深深地叹息了一下：“方工，跟你说句实话吧，要是你今天没有给我打这个电话，我明天就会收拾东西回乡下去了。”

  方东平诧异道：“你不是干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要回乡下去啊？”

  在方东平的印象里，江荣华可是很会钻营的，挣的钱比陈建国多多了，身家少说也有一万以上，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江荣华苦涩的笑了笑：“说起来都怪我，总想着钻空子多挣一点钱，没想到到头来白忙活了一场。”

  陈建国摇摇头，在一旁补充道：“老江没有办理任何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啥的通通没有，去年风声一紧，他就成为了首批打击的对象，人家虽然没有把他抓进去，但是罚的款却很是不少，直接就把他罚到几乎关门的地步了。”

  方东平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江老板，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点，从改革开放到现在为止，大体的局势一直都不是那么明朗，在这种情况下就更要注意，千万不可违法违规，你倒好，直接来了个无证经营，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第171章 新的抽头比例

  方东平对于大体的社会局势一直都很关注，这是他过往的经历造成的结果，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按照我的看法，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情况可能还会出现反复，只有等到局势彻底明朗，咱们国家的经济才能走上正常轨道。”

  江荣华非常认同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已经补办了各种证照，可是唉”

  陈建国就像是在跟江荣华唱双簧一样，他再次补充道：“可是去年的事情已经对经济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这种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恢复过来的，在这种情况下，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许多大厂都没活可干，咱们这种依附于大厂存活的加工作坊自然也跟着倒霉，接到您老的电话后，我们两个高兴死了，这才急急地赶了过来，方老，您跟咱两交个底吧，这次准备分给咱们多少活啊？”

  方东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瞥了牛小强一眼。牛小强立刻会意，开口道：“我师父从清江石化机接到了一批单子，货都已经运到了，一共是三百根轴承，他准备分给你们一百根的量，完工时限为三个月，当然了，我们是要抽头的，正如你们刚才所说的那样，现在的生意很不好做，为了接这笔单子，我师父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力气呢。”

  两人身处机械加工行业，对于清江石化机的情况自然是一清二楚，知道这批轴承的加工利润大概有多少。他们现在可不敢挑肥拣瘦，只要有钱赚，能够把厂子维持下来就行了，等到市场行情逐渐好转，他们就能重新焕发生机了。

  江荣华赶忙追问：“不知方老的抽头比例是多少？”

  牛小强对着方东平微微点头，方东平心下了然，按照之前商议好的结果回答道：“每根轴承我们抽取二十块钱的辛苦费，剩下的利润大概还有八十块，这个比例应该不算高吧？”

  每根轴承的总体利润大概在一百块左右，二十块相当于抽头五分之一，在两人看来这已经是非常厚道了。两人连连点头，一个劲的对方东平表示感谢。

  对于牛小强来说，这相当于一下子送出去了八千块钱，他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把大笔的钱白手送人。目前两人已经没有了提前支付抽头的能力，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转接电线和购买柴油发电机的打算都要落空，同时也意味着山洞工厂无法开工。

  在这种情况下，牛小强只得改变原来的主意，他快速的思考一番，很快就想到了新的方案：“两位叔叔，我师父其实是很想跟你们展开长期合作的，但如此一来抽头的比例就会提高，他担心两位不愿意，所以只拿出了一百根的量，如果你们可以接受新的抽头比例，我师父今后会持续的给你们单子做，就看你们是怎么想的了。”

  不要小看抽头比例对于利润的影响。就拿方东平刚才提出的抽头比例来说，一根轴承抽头五分之一看似不多，但如果把不良品率的损失计算在内的话，这个比例就不是那么低了。

  人家工厂把货物交给你加工的时候，同时交给你的还有对不良品率的管控，如果你在加工的过程中做出了不良的产品，是要给对方赔偿损失的。

  一般来说，只要不良品率不是太高，比如说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就算是正常的比率，你还是可以赚到大头的。但如果不良品率达到了百分之十的话，你可能只能维持不赔不赚的局面，要是超过这个比率，你就有极大的概率会赔钱。

  工业轴承的生产成本可是很高的，即便抛开工业附加值的因素，一根轴承原坯的造价也要七八百块钱。你把人家的原坯弄坏了，就要按照这个价格赔偿。

  一根是八百块，五根就是四千块，按照两人每人五十跟的量来计算，这正好是百分之十的不良品率，把他们原本可以获得的四千块的利润给抵冲掉了。

  当然了，清江石化机的这笔单子不会跟方东平计较不良品率的。这是张厂长亲自批的单子，属于人情的范畴。既然是做人情，人家自然不会跟方东平计较不良品率的问题了。

  身为厂里的一把手，张厂长要是连这么点人情都要计较的话，那未免也太小气了，按照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来看，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除此之外，方东平还开发出了极具操作性和推广性的技术革新方案，这对于张厂长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不会不考虑这个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