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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盛宴-第11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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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虫子每爬一步,那布上便多一点痕迹,虫子身躯便会缩小一些,爬到快要到燕绥能发现的位置时,那只虫子已经完全不见。

      而布上留了一道不显眼的透明痕迹。

      这样,等她解完手再次被捆好拎上马背的时候,那被腐蚀过的布料,不一会儿就会断裂,断裂的同时会散发迷幻性气体,她不求能让燕绥晕倒,只要他在那一刻稍微迟缓一点,她就可以挣开束缚,抢了旁边德高望重的马逃走。

      算盘打得啪啪响。

      结果燕绥再次拎她上马的时候,手一挥,唰唰几声,原本绑她耳朵嘴巴的绸布换成了绑她双手,原本绑她双手的绸布换成了绑她嘴巴。

      这下子她想到嘴上那块布正是刚才虫子爬过并葬身的地方,便恶心地想要翻白眼。

      等到熬了一会绸布终于断裂,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计划失败了,骂几句也能回本,结果刚张嘴,那块断裂的虫子葬身的布又塞回到她嘴里。

      这回不是想翻白眼了,这回她想吐。

      等她好容易把那块布用舌头顶出来,嘴里也充满了言语难以描述的滋味,她便一口口将那些恶心的唾沫吐在他的袖子上。

      已经不想说话了,也不想骂人了,说啥呢,燕绥这个人,真要做什么,是会理会什么责骂斥问的吗?

      她也想过,他是不是有点难言之隐,这样不顾一切拎她回来是有必须的原因,但她的愤怒点也正在这里——【创建和谐家园】你不能好好说?你懂不懂沟通是建立感情的桥梁?老娘是看起来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再说她也觉得,有什么难言之隐?真要有问题,肯定就是刚才的猛鬼坑,可是易人离和施文生是当着她面策马车过去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是心虚无法解释只是逞任性要发脾气,所以才拒绝沟通是吧。

      那就别说了!

      她把他袖子上吐得一塌糊涂,燕绥就对称撕掉,也不生气,也不嫌脏扔开她,也不和她说话,撒着一双中袖继续赶路。

      第二次下马解手时候,文臻不在绸布上做花样了,但她的药物不能直接用,一般的下毒手段对燕绥没用,她这回逮了只蚂蚁,留在指甲里,回到马上,那蚂蚁就在指甲里慢慢变大,她的手一直垂在马下,那蚂蚁变大后便顺着她事先用药粉在自己身上撒下的轨迹,一路用变硬了的钳口咬过去,咬到绸布只有一丝布丝相连,再爬下绸布,爬到马身上,给马狠狠地来了一口。

      这蚂蚁已经变大,钳口淬毒,虽然不能毒死一匹马,但是足够那马剧痛发疯,果然立刻,那马一声长嘶,猛地一蹦,与此同时,文臻微微一挣,绸布断裂,她立刻摔向马下。

      她的摔马依旧是个假动作,摔出的同时会一蹬燕绥马身,一方面可以将燕绥发疯的马蹬更远,另一方面可以借力荡到德高望重马上,抢了德高望重的马。

      德高望重和他的马:……为什么你就和我们过不去……

      她摔马的同时也会照顾燕绥,以免他手疾眼快把她拽住——那只蚂蚁始终在不断变大,咬了马吸了血之后会膨胀一倍,然后会飞起,砰起炸开,炸开无数不规则的黑色碎屑,扑向燕绥。

      洁癖强迫症密集恐惧症患者燕绥,不先避开这玩意她跟他姓!

      多么完美的计划。

      多么缜密的安排。

      多么绝妙的坑。

      文臻身子向下倒,并在余光里看见那蓬黑色碎屑果然炸开的时候心中已经为自己唱起了赞歌。

      然后那歌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半空停住了。

      被燕绥的一根手指勾住了。

      他一根手指勾住她,另一只手挥开那堆黏黏的碎屑,因为分神,还是有一星半点的碎屑沾在他青莲色的衣襟前端。

      然后他就把衣服脱了,手一抖,呼啦一声。

      文臻刚被拉回到马上,就被兜头罩下吐过她自己口水,沾染了蚂蚁尸体的他的外袍。

      而燕绥自己,里头是她给做的运动背心……

      文臻又陷入了目瞪狗呆的状态。

      德高望重的马终究关注度太高,再次被征用,燕绥拖着文臻过渡到他的马上,现在,文臻和燕绥还是面贴面,哦不,面贴胸。

      因为最萌身高差,文臻的脸正对着他的胸。

      虽然文臻已经努力向后仰了,但骑在马上颠来颠去,还是免不了撞上他的胸,之前还好一点,有衣服隔着,但现在燕绥已经脱成了这个鬼样子,那种吊带衫一样的背心,中间和两肩都挖去了一大块,漂亮的锁骨线和肌理平滑的胸口都袒露着,文臻时不时便要擦上去撞上去,不是鼻尖感觉到肌理的滑,就是嘴唇感应到锁骨的硬,有时候身体起伏之间,还能从窄窄的吊带间看见一点柔红似茱萸。

      文臻觉得自己鼻子要流血了!

      但绝不可能是被鲜活美色所惑的流血!

      明明就是被硬邦邦的骨头撞流血了!

      文臻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给他做衣服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因为这个惨痛的教训,她之后再上厕所也不作妖了。反正算账的方式多呢。

      一路到了天京,燕绥穿成那样进城也没能引起围观,让文臻颇有些失望。都怪德容言工太殷勤,派人打前站,进城门都没停留,一路如风卷过,谁也没看清楚马上是个什么状态。

      一直到了宜王府,进入主宅的门都降下门槛,一路长驱直入,燕绥才把文臻放下马。

      文臻一落地,就感觉到气氛异常,其实这一路她也感觉到了,燕绥的护卫虽然对他畏惧恭谨,但性子受主子影响,并不沉闷,从没有这样燕绥一路一言不发,护卫也一脸凝重的。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那个千人坑吗?

      心里越有疑问越是恼火,她下马后谁也不看,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砰一声重重关上门。

      燕绥看着她背影,难得犹豫了一下,身后德高望重吭吭哧哧地道:“殿下,总要和文姑娘说清楚啊……”

      燕绥想了想,刚要抬步,忽听身后步声杂沓,工于心计带着一个太监出现。

      那太监声音尖尖:“殿下,陛下有旨意给文姑娘,宣她立即进宫。”

      ……

      ------题外话------

      哟西,某个重要情节就要来鸟。

      捻手指,我需要动力,你们懂的。

      第九十章 臣,愿嫁

      时间回到那一夜山林里月光下的猛鬼坑。

      杀完人的易人离,于东倒西歪的墓碑间神色冷漠。完全不同于平时的浪荡随意。

      风掠起他的发,乌发底下那一层白,似乎又多了一些。

      他似乎无意地抬手摸了摸,顺手揪下一根,在指间扯成一段一段。

      一阵寂静,随即,那些墓碑,忽然动了起来。

      动的不是墓碑底下的泥土,而是碑身本身,月光下,那片黑土之上,那些墓碑,先弹出一双手臂,再钻出一颗头颅,瞧来实在诡异。

      易人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眼底露出一丝厌恶。

      这个家族,就喜欢暗地里做事,阴私中生存,从来不肯光明正大在日光下行走,就好像得了那么个不能见阳光的病,就连心都被夜熏黑了一样。

      那些“墓碑”发出一阵吱吱嘎嘎骨节响动,站起身来,高高矮矮,男男女女,足有几十人。

      这些人中,女子没什么异常,男子却多是白发,有些人年纪明明不大,偏偏头发全白,不仅头发,连睫毛和汗毛都是白色的,连瞳仁都是粉白色,整个人像被刷了白漆,也有人头发正常,但瞳孔颜色很浅,黑夜里看来各种怪异。

      这些人扮起惨白的墓碑真是天衣无缝,只是真正成为人的时候,看着便觉得瘆人。

      “阿离啊……”当先一人笑了笑,首先打招呼,“别来无恙?”

      易人离瞟他一眼,冷冷道:“看不见你们,自然无恙。”

      那人打量着他,眼神十分满意,像看见一个终于成功的试验品,笑道:“阿离,你这黑发不是染的吧?看来这么多年,你竟真的慢慢地好了。”

      易人离拈起那根白发,撮唇一吹,悠悠道:“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三十余岁的男子默了默,随即转开话题,道:“阿离,阿冲死了。”

      易人离还在吹白发,“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男子脾气似乎很好,一直在笑,易人离看他的眼神,却像看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哪怕动作漫不经心,全身肌肉一直都绷紧着。

      “阿离,当年家族对你是有些不妥。但这么多年,家族一直在找你。而且如今你看,你也快好了,家族的手段虽然酷烈了些,但是归根结底是对你好的。”男子上前一步,恳切地道,“回来吧。家族现在正面临最大的危机,你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你既然已经好了,那么你回来后,未来的家主,肯定是你的。”

      “哟。”易人离笑,“这么多年,你终于舍得说一句家主可以给我了,反正宁可便宜我,也不能便宜那些乌眼鸡是不是?得亏你儿子死了,不然我这辈子铁定听不见这句话呢。”

      那男子窒了窒,眼底闪过一丝怒色,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道:“你这孩子,就是忒计较。为上位者只问得失不讲过程,到底我为什么拥戴你你何必管呢?只要我拥戴你,你成为长川易的家主,不就够了?”

      易人离呵呵一笑,“长川易……易勒石这么多年还不死心。看样子,这么多年,易家的试验还是没能成功啊。真是好报应呢。”不等那男子回答,他又道,“你大半夜埋伏在这猛鬼坑做甚?阿冲死了,你不赶紧报仇去?”

      “我就是在为阿冲报仇。”

      易人离愕然道:“你是说文臻……不,燕绥杀了阿冲?”

      “我们原本有个大计划,一旦成功,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夺取易燕然的西川。结果被那两个【创建和谐家园】毁了。不仅毁了,还杀了阿冲。阿冲本是这个计划派到天京的主事人,事败之后也原本逃脱了这两人的追捕,结果最后还是被燕绥暗杀了。”男子沉声道,“宜王狠辣,阿冲还是敌不过。但这仇,我一定要报。”

      “所以整个郧县的事情都是个局,真正的杀手在看起来最安全的人那里。”易人离笑,“施文生是你们的人。我先前就怀疑他了,他总是垂头避开人的注视,不是因为他怯懦,而是他怕被人看出他睫毛是染过的。我先前点燃火折子,在他眼前晃过,他有点畏光,当时我就怀疑了。”

      “阿离,你一直是子弟中最聪明的。”男子恳切地道,“回来吧。今日我们花费了大心思准备,原本不管谁来都会出手,看见是你我们才放弃,平白失去了一个暗杀燕绥文臻的好机会,就为了能让你解开心结,回归家族。此番诚意,还不够吗?”

      易人离沉默一阵,就在男子以为他已经心动,露出喜意的时候,他忽然慢慢道:“要我回去,你们不怕我再杀人吗?”

      男子微微一震。

      易人离已经不断地问了下去。

      “我连亲爹都敢杀,你们不怕家主也被我宰了吗?”

      “我当年走的时候,固然自己断了腿断了十二根肋骨险些瞎了眼丢了命,但是你们死了多少人,你们算过吗?”

      “因为我那一走,长川易家元气大伤,连试验地都被我捣毁,之后很多年都被西川易压着打,你忘了吗?”

      “你忘了,家主、族中长老会忘记吗?”

      “就算家主族老有权有地位的都为了家族的未来忘记了,那些被我杀了的人呢?那些遭受巨大损失的分支呢?那些多少年为试验地奉献一生的人们呢?他们会忘记吗?”

      “你这是要我回去当家主呢,还是要我回去送死呢?”

      ……

      好半晌,那男子才沉沉道:“阿离。掌握了权力,才不惧任何报复。”

      “这是你的心里话吧?比如你现在,看起来混的不错,所以才能带人来到天京,要把坏了长川易家大事的人给解决了。我瞧瞧,几年不见,你这阵仗果然不一样了。啧啧,忘情笛,生妖镜,断绝花,息壤土,晶剑种子……现在你也有了动用这种东西的权力,想想真让人期待呢……”

      “猛鬼坑本就是燕绥的欺心之地。我们调查过,自从那次事件后,他从未经过这片山脉。所以文臻的马车进入这里,只会被笛子幻化的山风声所迷,被断绝花的香气所惑,遇见生妖镜生出的幻境,无论她闯哪座门都是死门,唯一算得上有生路的,也得被息壤土瞬间掩埋,她不过是一条贱命,我们要来,也不过是为了其后追来的燕绥,他总不能让喜欢的女人和猛鬼坑的怨鬼们埋在一起,那以后他要怎么祭拜?他怕不怕那些怨鬼以后日日夜夜撕扯他的女人?所以他一定会进来,他当年杀那几百倒霉鬼的时候,被人家种了血种,只要他碰一碰那土壤,那些晶剑种子就会得到召唤,向着所有有血种的地方飞射。而血种也会在体内爆开……你看,是不是必死之局?”男子遗憾地道,“你看,我们多少年才找齐这样的东西,又等了多久才有这样的机会,却为你放弃了能够灭杀燕绥的必死之局,还不够诚意吗?”

      易人离薄唇一撇,淡淡地笑了。

      到底是诚意,还是长川易家快到生死存亡关头了,所以才想起他来了?

      估计是后者吧,瞧他们最近做的事,哪哪都透着极致的不顾一切和疯狂,看来是人之将死,其行也癫啊。

      “说得很有道理。”

      不等对方露出喜色,他又道:“但我不会回去。”

      “你们也别想掳掠我或者强迫我,你们应该知道我的性格,看你模样,长川易家可能就剩下我一个好种子了。”易人离唇角一抹深深讥诮,在说到“好种子”三个字时尤显,“所以不想最后这种子也毁掉的话,就老实一点,滚回你们的长川去。少折腾,少作妖,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看在今天你们没出手的份上,我也不会去和谁举告你们。现在,滚吧。”

      他转身就走,身后,那男子忽然道:“你是要回到那个文臻身边吗?堂堂易家家主不做你要去做人家护卫帮工一样的人吗?你觉得经过今夜,燕绥,或者她,还会信任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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