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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盛宴-第4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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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怪啊。

      妖怪很快就走了,表示她没事多精研一下厨艺,迟早还是要做他的厨娘的。

      妖怪留下了一个盒子,表示这是对她提供黛安芬的谢礼,皇子殿下的谢礼,文臻表示很感兴趣,当即笑纳了。

      燕绥一走,文臻就迫不及待打开了盒子。

      月光穿窗入户,盒子里的东西果然珠光宝气,璀璨逼人。

      一个金镶玉的肚兜。

      “赶明儿事成,赔你一个金镶玉的肚兜。”

      哦呵呵,坏事干完,分赃来着。

      殿下记性真好,说话真算数。说送肚兜就送肚兜,说金镶玉就金镶玉,肚兜上真金白玉,重逾十斤。

      文臻很想把这件衣服给扔他脸上去,或者做一件金缕玉衣,送他马上穿上。

      谁爱穿谁穿,反正老娘不要!

      后来。

      后来文臻点上一盏灯,开始兢兢业业抽金丝。

      好歹是金子做的,融成金块也是钱。

      做细致的手工活能沉淀心情,文臻现在就是想静静心,理一理思绪。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今晚的事情,原本应该是冲她来的。

      因为那间房原本应该住的是她,临时换房的事情没人知道,定王也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

      那么问题来了,她一个小厨子,身无长物,哪里被人盯上了呢?

      是和那天那座无名山上的遭遇有关吗?

      因为那一场让人不安的遭遇,她不得不回了闻家,就是为了躲进闻家的羽翼,甚至试图托庇于皇宫,怕万一她无意中撞着了什么,好逃过一劫。

      时间久了,就算人家盯着她,看她始终一脸懵,也许就能算了。

      现在看来,这事儿还没完。

      一旦离开闻家,事端立即就来了。

      有人始终在窥视着她吗?

      文臻发了一会怔,终究心绪有些烦乱,丢下肚兜,出门转转。

      外头现在灯光明亮护卫来去,安全得很。

      文臻出了院子,没走几步,就听见大门外又是一阵喧闹,随即驿丞再次慌慌张张穿好衣服迎了出去,想必又有什么达官贵人要来驿站投宿了。

      很快驿丞就接进来一批人,文臻远远看着,来者从人很少,衣着也素朴,但寥寥几人,气度非凡。尤其走在前头的一个,身量极高极瘦,穿一袭半新不旧的青袍,广袖飘举,步态不疾不徐,偏头说话时露出的半边脸线条温润,气质温煦,耀得连弯腰和他说话的驿丞都笑容生辉。

      他略走近了些,看着年纪已经不小,鬓角一星微霜,却霜得风华独具,像煦煦暖阳下的青竹,叶尖点染明亮的光斑。

      文臻来到东堂至今,自然见过美人,比如第一眼看见的燕绥,那是近乎完美性格除外的惊艳,美到有攻击性,在短时间内,脑海里满满的只能有他这个人。

      然而这个男子,看着他的时候,却让人脑子放空,熏熏然,安安然。

      文臻忽然觉得,有些困了。

      她看着那行人被驿丞恭敬地引到剩下的一个院子里,便准备回去睡觉。

      她一转身,忽然觉得方才似乎有什么感觉很熟悉,但是再回头时,那中年男子已经转入院门内。

      文臻只得回房,但走没几步,门环竟然又被敲响,驿丞一脸苦相地去迎接今晚这迎来送往,热闹得过年一样。

      片刻后他脸更苦地回来了,去找燕绝,随即他被燕绝用一双臭靴子给砸了出来,燕绝的咆哮声惊天动地,“让!让!别说屋子,本王的坟地也让给他!”

      “不敢说让,不敢说让,只是请几位随从将就挤一挤,挤一挤”驿丞顶着一只散发着咸鱼味道的臭靴子,脑袋快要点地地退出来。

      文臻叹口气,心想果然今晚是别想好睡的。

      只是不知道来者何人,能让跋扈皇子都让房间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吧?

      果然过了一会,有人通知文臻,有新客要入住,请几位姑娘挤一挤,腾两间屋子出来。

      文臻二话没说,干脆和闻近檀住到君莫晓屋子里,把比较对外的两间让出来,但那屋子实在是小,只放了一张床,君莫晓和闻近檀的丫鬟也被从自己屋子里赶了出来,挤在地铺上,屋子里实在连个踏脚的地方都没有。

      文臻只好又出门去“散心”了。

      这驿站有两个院子,院子之间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她记得花园里有石桌和石凳,正好白天在厨房里现卤的鹅掌鸭翅头头颈颈什么的也差不多了,干脆喝酒去。

      结果在厨房翻了半天居然没翻到酒,只好干啃。

      今夜月色正好,在玉色的石桌上覆了一层霜,四周花影簇簇,粉色骨朵横斜飞逸,似要将粉拳捅破那一轮浅黄色的月,风阵紧阵缓,携似有若无的奇香,似乎是昙花,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幽然绽放。

      春夜太好,好到文臻都快不好意思把那油腻腻的纸包往桌上放。

      不远处隐约有语声,似乎就在君莫晓房间附近,但很快又消失,文臻听了一阵,霍然回首。

      然后便在错落斑驳的花影里,看见其后那个颀长雪白的人影。

      文臻叼在嘴里的鸭翅猛地翘了翘。

      那一棵花树是杏花,轻红薄绿半收半歇,花枝挺高,掩住了男子半边脸,另半边却依旧让文臻咔嚓一下咬断了鸭翅膀。

      幸亏嘴里有骨头,不然可能咬到的是她自己的舌头。

      今天晚上是美人开会吗?

      那人只立在那,杏花天影里,一抹唇角笑意浅浅,天光都似因此清透明澈。

      似这月光拢寒水,如那云飞举长天,三千里碧流过雪野,亿万株琼花生高崖。

      干净,清灵,隽秀,出尘。

      文臻心里把自己贫瘠的形容词翻了个遍,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

      更关键的是,这个人给她一种熟悉感,却确实没有见过。

      对方对她笑了笑,提了提手中的酒壶,温声道:“你有鸭翅我有酒,换否?”

      文臻也笑了,敲了敲桌子,“为什么要换呢?我的鸭翅配你的酒,一起吃不更好吗?”

      花影摇动,男子微笑走近,将手中两个精致的酒壶搁下,轻轻一揖,“方才说笑了,在下唐鄞,是今晚令姑娘失去宿处的恶客,为表歉意,本想送这两壶三春酿给几位姑娘赔罪,不想听说姑娘来园子里了,想着厨房里的卤水似乎也没了,这才追了来,想”、

      文臻目光亮亮看他的酒。

      “蹭只鸭翅儿吃。”

      ------题外话------

      潇湘评论区过一阵子应该还是会开放的,到时候别忘了给我留下爱的纪念哦

      第五十章 为谁动心为谁忙

      文臻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唐鄞也笑,坐下来给她倒酒,又道:“方才还是说笑,只是猜着姑娘既有了好鹅掌鸭翅,若无酒未免太煞风景,想来中了姑娘心意,鸭翅儿一定少不了我的。”

      他接连三句,三句都拿鸭翅儿抖包袱,为人风趣自不必说,更难得风度极佳,口齿明晰,文臻自来东堂,总觉得古人道德品质不谈,但性格多半沉闷,难得见到这么轻松的人物,更难得这人如此美貌,气质近乎圣洁,言谈举止却如此亲切接地气,但还丝毫不损风神,简直也算朵奇葩。

      这让她因为某人形成的“尊贵难缠”世界观瞬间受到了巨大的轰击。转眼便要碎在了这唐公子的雪白长袍下。

      唐鄞是那种外形和行事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类型,顶着张高贵如立云端的脸,人却十分自来熟,有种很容易就让人放松的特质。文臻把卤菜推给他,他给文臻斟酒,两人从鸭翅说起,谈卤菜的腌制和火候,又谈酒的酿制和种类,再从燕绝谈到朝堂,从朝堂谈到民间,到最后士农工商、土木建筑、属国异域、外交内政唐鄞几乎无所不知,虽浅谈辄止,但也听得出博闻广记,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大多数时候他说文臻听,毕竟她一个现代人,又刚来不久,实在也是插不上话,但唐鄞竟然这样也能照顾到她,时不时抛个她能回答的有意思的小问题给她,让她不至于觉得被冷落或者被低视,竟然也算相谈甚欢。这人还十分善解人意,发现文臻于厨艺一道尤其有兴趣,便又和她分享传说臻竟然发现他连怎么做小饼干都能听懂并且能举一反三,竟然和她建议用特制的桶可以更好的打发黄油,文臻仔细想了想,发现居然真的具有可操作性!

      简直了!有一瞬间文臻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变成了今夜的星星,荡漾在这个奇妙男人的眼眸里。

      善解人意也好,幽默风趣也好,都不如这种可以跨越时代和空间的思想的交融,仿佛荒野中长久行走的孤独旅人,终于听见这天地间最亲切的人声穿越者的孤独深藏灵魂,那种举世滔滔非我归属的寂寥和失落无人能懂,一旦有人能够实现部分互通,便仿佛心灵有靠,而天地生花。

      三春酿并不烈,否则也不会被这个极有分寸的男人用以赠送女子,文臻也喝得不多,她事先已经按照闻至味教的方法验过无毒,但出于天性的审慎警惕,便是如此心荡神摇时刻,也没有因此多喝几杯酒,但文臻觉得自己脸似乎已经有些发烫了。

      她手背按按脸颊,想着这春夜花香酒香也醉人,恍惚里也不记得都聊了些什么,仿佛唐鄞说今夜这驿站分外热闹,又和她推荐这境内名山,然后就着山又聊了一阵,最后唐鄞说她有酒了,致歉之后,亲自搀扶着她回去歇息,其间放下了衣袖,礼貌地不接触她的肌肤,行走在灯火辉煌处,在月洞门口便微笑和她道别。

      文臻荡漾着一脸痴汉笑,等他转身后,便背靠着月洞门,狠狠抠了抠嗓子,将今晚吃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用闻至味教的方法试了又试,确定确实是没问题的,她才叹了口气。

      一时心绪复杂,不能说是庆幸或者欢喜,倒有几分对自己的淡淡鄙弃

      在这美好的春夜,遇见这么美好的人,明明心花都要开了,还要自己浇一盆冷水。

      太史阑说过她,看似甜美乖巧得让人想掐一把,其实冷心冷骨时时恨不得掐人家一把。

      孤儿的出身,研究所小白鼠的遭遇,再加上天性里的多疑和冷漠,让她似乎已经失去了信任和爱的能力。

      她在月亮下痴痴坐了很久,看那薄雾浓云花未收,良久才回房睡觉,随便找个地方一躺,很快就开始做梦。

      梦里她在潭水里荡啊荡,抱着两根雪白的大腿,忽然水声大响如瀑布轰鸣,一抬头看见燕绥直挺挺砸了下来,倒立在她面前,递过来一样东西,文臻一看,绣着鸭翅的金丝肚兜!

      文臻活生生被吓醒了。

      呀呀呸!

      这一夜之后似乎再无事发生。

      只在后半夜,有鸟花间轻鸣,有人遥遥作歌。

      有人在驿站里默默等候,看见远赴山的车队便悄然离去。

      有人在月下磨石雕刻,问一声人当真走了么?

      有人在楼上点亮纱灯,灯上垂翡翠无事牌。

      有人推窗见月,看一眼那翡翠碧色在灯光下晕染如碧水流波。

      有人立在半山,看那脚下众生心思各逞。

      有人回望天京,鞭梢凝露,月色下面容冷若霜雪。

      次日,留下的定王护卫,护送文臻等人,一日驱驰,终见天京。

      临走时文臻并没有看见中年帅大叔和青年白月光,她觉得吧,不看也好,一看就不是和她一个世界的人。她的梦想是东堂某饮食连锁店老板娘,而不是在谁的后院做谁的妾。更不要说人家不过萍水相逢,也没见得多看她一眼来着。

      她心底那一池不是春水,黑墨墨的都是乌贼汁,就不要拿出来贻笑大方了。

      文臻抬头看见天京那分外高阔的青灰色城墙时,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这是一个陌生的国度,她真的落入了时空的不知名的罅隙,从此之后便是星际浪旅,得了自由,却永不能回。

      等她在这陌生国度,博一处清净田园,她相信,终有一日姐妹会相聚,到那时,总得有个院子,供君珂玩游戏,供景横波跳舞,供太史阑健身。

      在此之前,先好好地活吧。

      君莫晓闻近檀易人离留在宫外,住进了闻至味在京臻计划和她们合作开店,把火锅先推行开去,当然在此之前,先要进宫好好当差。

      入宫的程序并不复杂,她说到底只是个小小女官,只比宫女高级一点,在女官体系中目前也在底层。宫中但凡出纳、典籍、礼仪舞乐、衣裳首饰、瑞宝符契、制膳医药、帏帐茵席、舆辇羽仪事无巨细,都有人管,加起来是庞大的多达数百人的女官队伍。

      但说普通,她的身份又略特殊一些,毕竟中途加塞,来自积年御厨总管的闻家,担负着调理陛下胃口的期待,所以被先带到了凤坤宫,据说皇后娘娘一早就说过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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