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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落差有点大啊。
上一次来皇后还分外热络,就指望着她把宴请做得漂亮一些给太子加分呢,这一次就忽然变卦了。
文臻有种直觉,如果不是她之前帮了太子一把,可能这位新添的就不是助手,而是她自己沦为助手了。
就好比你辛辛苦苦写文好容易写出一点名气,结果来个融梗高级抄,最后抄得比你还红。
这位是何方神圣?
真特么不能忍。
此时隔间帘子一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孩子们欢呼一声,都往旁边饭厅里涌。
文臻盯着那个端着火锅过去的人,热气腾腾的火锅遮没了她的眉眼,身形却有几分熟悉。
文臻深深吸一口气。
那人将火锅小心安置在窗边的云母石酸枝梨木长桌上,又吩咐宫女注意不要让皇孙公主们烫了手,这才转头,笑吟吟看她。
闻近纯。
文臻望定她,半晌,笑了。
都是闻家人,面容略有点相似,此刻隔着袅袅烟气相视而笑,宛如一双姐妹花,一个比一个甜蜜。
“你也来了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和我说,我也好给你接风啊。”文臻语气亲热。
闻近纯嫣然一笑,“在你出宫之前就来了。只是一直近身伺候皇后,也不能陪姐姐去宫外逍遥,实在是抱歉了。”
哦,棒棒糖也是她抄的。
这丫头有本事,吃一次就能【创建和谐家园】了【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估计味道也不会差哪去,不然也不会抢走了娃娃们的欢心。
文臻怀疑这便是闻近纯的隐藏技能了,确实能够助她无往不利啊。
一个宫女笑道:“原本以为闻女官的厨艺便是顶尖的了,不想后来吃过纯姑娘的棒棒糖,才知道这才是真正大家手笔原汁原味的糖果啊。精美优雅,果然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可比。更不要说这火锅,真是绝妙吃法,听说当初也是纯姑娘想出来的,还没付诸实施就告诉了闺中密友,结果却被人抢了先,真是可惜了纯姑娘的。”
文臻几乎要击节赞叹了剽窃抄袭的倒打一耙这种骚操作还以为就现代网络能有呢,不想这里就看到了个活的!
“殿下们很喜欢吃我做的火锅。”闻近纯笑道,“陛下吃过一次,也颇为赞许,娘娘说要帮我把这种吃法好好推介给东堂的贵族官员们,让他们也尝尝鲜,尤其到了冬日,这种吃法再好不过了,姐姐你觉得呢?”
说着便把一个漏勺递给了文臻,道:“姐姐是司膳女官,饮食上自然比我精擅,这伺候诸位贵人吃火锅的事儿,要么就您来吧。”一边偏头和身边宫女笑道,“姐姐出宫好些日子了,小殿下们都快忘记她了,得给姐姐一个机会弥补哦。”
那宫女赞道:“纯姑娘最是善良心细,心胸也宽广。”又催文臻,“闻女官还不快一些。太孙爱吃虾,泓殿下爱吃菇类,妙郡主喜欢羊肉”
文臻笑眯眯接了漏勺,站在一边,给那群娃娃们剥虾,捞菇,捞羊肉
伺候的人多,但都站在一边,和闻近纯一样,用嘴伺候,不住声地提醒文臻,“闻女官,羊肉快要老了!”
“闻女官,这虾只能三烫便捞,你这多久了?”
“这盆菇得赶紧下了,需要煮的时间比较长,可不要吃完了菇还没煮好。”
“这丸子还没煮好吧怎么就捞了!”
“姐姐这才出宫几日,怎么就这么手生了?”
“许是攀上了宜王殿下,快要做王妃了,自然便不会了。”
文臻一双手,要下菜,捞菜,剥虾,捞肉
还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宫女,一直在一边不说话,此刻忽然怯怯道:“姐姐我来帮你。”
文臻还没来得及谢,燕沧忽然把手中的虾肉一扔,怒道:“冷了,不好吃!”
一堆人立即涌过来,燕泓看了文臻一眼,怯怯地道:“哥哥,要么你吃我这个菇”
他小手颤巍巍夹了一筷菇过来,燕沧不耐烦一推,“我不爱吃这个!走开!”
这一推,那犹自滴着热汤的蘑菇便向着燕泓的眼睛去,文臻一惊,急忙伸手去挡,身后却不知有谁一推,她向前一倾,眼看就要扑到汤锅里。
滚烫的,咕嘟嘟冒泡儿的热汤就在眼前,还没靠近就被热气扑了一脸,这要真栽进去,脸必毁无疑,旁边的皇子王孙们还会被溅开的热汤波及。
冒泡的滚汤和光滑的云母石面桌倒映着她因意外而微微有些变形的脸。
石桌
文臻刹那间出拳!
一拳直接打在火锅的炭门处,咔嚓一声,炭门合拢,整个火锅顺着石面长桌向前飞速滑出!
这一霎,文臻脑海中没有恐惧和怒火,有的只是齐云深和燕绥平日对她的训练教导
“在软云生中练拳,去除身体秽物是其一,其二是练好控制。”
“练好了能击满水水缸至空中而水平如镜。”
“作为厨子,本身力道的控制也应该是你追求的。”
这桌原本是皇后饭厅不常用的,宽大,沉重,表面镶得都是镜子一样的云母石,平常皇后一个人用不着,但这种孩子们很多的情况下,用这桌子便很合适。
火锅一路前滑。
至长桌顶头停住,那里是一面临窗的墙。
没有翻倒,一路只泼洒少许汤汁,长桌宽大,没有溅到两边的孩子。
文臻心中刚刚长舒一口气,怒火便腾一下升起。
她手指一扣,便准备给闻近纯来个纪念。
忽听窗外一声,声音熟悉,“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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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为她出头
是燕绥的声音,她想也不想,侧身一让。
呼地一声,那停在窗边的火锅,忽然又原路滑了回来,速度比她击出的时候更快,汤汁一滴不洒,转眼就到了长桌这头,而长桌这头原本是文臻,她让开后,原本站在她身后的人,便首当其冲。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从文臻出拳到火锅滑回,不过几个眨眼。
文臻一退开,她身后的闻近纯竟然就已经反应过来,立即也要让开,不妨文臻让开的同时,一脚踩住了她的裙子,闻近纯一闪没闪开,只得伸手一拉身边一个宫女。
那宫女正是刚才那个要帮文臻的小宫女,文臻立即全力将她一推,那小宫女踉跄扑出。
电光石火。
屋梁上有黑影落下,伸手按住火锅。
火锅一停。
一脸惊恐的宫女们刚刚松一口气,忽然便瞪大眼睛。
火锅虽在桌边堪堪停住,却在停住后猛地一倾,炭门打开,汤汁泼出,黑里鲜红的炭火和滚烫的热汤哗啦啦都浇在桌边的人身上。
顿时尖叫惨呼乱成一团,几个宫女都在长桌这头,顶在文臻后面让她无法逃开,此刻无法逃开的人换成了她们自己。
她们原本也有机会逃,偏偏以为火锅被按停了放松了警惕。
那伸手按住火锅的人是个黑衣女护卫,看样子是皇后宫里的隐卫,她落下时候事态急迫,自己也很托大,因此只是侧身一根手指堪堪按住火锅一边,没想到火锅竟然还会翻倒,她愕然之下急忙避开,又伸手去扶,结果火锅竟然在那像要【创建和谐家园】落桌的险险一歪之后,砰一声又翻了回去,她这一扶生生扶上了炭门,嘶地抽一口长气。
文臻看她一眼先遇险的是她,可是这在梁上的女人,根本没有出现。
再看一眼闻近纯和那群宫女闻近纯不提,那群宫女,谁没吃过她送的零食,谁往日见着她不是姐姐妹妹笑颜如花?
此时这群人一派狼狈,尖叫的抖裙子的捂脸的哭泣的喊救命的乱成一团,相比之下竟然还是闻近纯最镇定,也伤得最轻,只左手背被烫红了一块,裙子被汤湿了一边,她迅速逃离那乱糟糟的一群,站得远远的,一边将被弄湿的裙子扎起,一边也不知道从哪摸了一块冰块在冰敷,把自己安排得很妥当。
文臻又看窗外,素白镶浅色金丝的窗幔飘扬,窗外铺展开花园一片翠绿鹅黄的春景,那般饱满鲜亮的色彩里是难得一身素衣的燕绥,玉冠峨带,正抱臂懒懒看着屋子里的乱象。
没来由的,文臻方才愤怒的心绪便消散大半,忍不住唇角便微微翘起。
燕绥也在看着她,方才这汤圆儿眼睛瞪得很大,里头难得漾出怒气的星火,瞧得他觉得甚新鲜,一转眼她便笑起来,和以往那种看似老实其实狡黠的狐狸笑不同,这一刻这汤圆儿的笑,隔着窗都似能感受到那般的甜蜜芬芳,从窗外看过去的黑糊糊的室内,都似因此像穿过了一道光。
他不由自主也弯弯唇角,走了过去。
文臻看见他从窗户中消失了,一时有些茫然,随即便反应过来他进来了。此时诸大德连带几位嬷嬷都冲了进来,一眼看见这乱象都在发蒙,娃娃们也被吓哭,一片混乱里只有闻近纯的声音清醒而急迫,特别有辨识度,“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还在懵逼中的众人下意识把目光转向她,诸大德脸色铁青,一看文臻完好无损模样,眼神便一厉,“闻女官,这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燕绥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诸大德就一抖。
闻近纯看见他,眼神颇有些复杂,但还是迎着他施礼,燕绥看也没看她,经过她身侧,手一伸,闻近纯手中的冰块便不见了。
然后他走到文臻身边,抄起她的手看了看,嘴里“啧”地一声,“练了这么久的拳,又有我这个名师,居然还能把自己弄伤。”
文臻这才发现自己的指节红肿破皮了,想来一方面用力过度,另一方面是被烫的。
燕绥方才经过那群哭爹喊娘的满臂大水泡的宫女时,就好像经过一群泥塑,此刻眉头却皱着,盯着文臻并不怎么厉害的伤口,那眼神的力度,文臻感觉那点破皮都受到了惊吓,说不定很快就会自愈。
宜王殿下研究了一阵伤口,忽然道:“药。”
他对面,那个自己受伤还没来得及包扎的女隐卫,浑身一颤,非常有觉悟地立即送上自己最好的伤药。
燕绥好歹没再嫌弃,手指沾了药膏,拈着文臻的手背,动作很快的一抹。
文臻觉得他动作很粗鲁,心里暗骂这人真特么不懂怜香惜玉,四面众人的眼光却像看见皇帝裸奔皇后当众艳舞,每个人眼神都像倒映着大张的嘴。
燕绥和文臻都没注意到这种几乎要溢满整个凤坤宫的惊讶。燕绥很快处理好伤口,道:“快点好了,不妨碍练拳。不然万一下次遇见的是铁球,我可飞不过来。”
文臻翻个白眼,懒得跟这种说好听的会死的家伙计较,燕绥已经抬头看那群宫女,“脏。”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还在收拾自己抱着伤口哭的宫女们立即光速消失,动作之快,把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的太医都撞了个跟斗。
文臻这才发现皇后已经来了,就站在厅口,面沉似水,她正堵着出厅的路,险些也被那些慌张的宫女撞到,还是诸大德和黄嬷嬷一阵厉喝,才把那群惊慌的宫女叫住,那群宫女抖索着行礼,跪下去时候裙子上的肉片蘑菇满地乱滚,还要不住惊惶地回头向后看,以至于钗环上挂着的豆腐簌簌地落在睫毛上。
文臻觉得皇后好像很想捂脸,最终她只是挥挥手,让这些人赶紧去偏厅整装看伤。
人走了,又有婆子进来飞快地收拾整理,皇后才看向燕绥,叹气道:“阿绥,你瞧瞧你,哪次来都闹得鸡飞狗跳,怎么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燕绥看了文臻一眼,看得文臻莫名其妙,她的莫名其妙看在燕绥眼里,又是一阵无言,随即他笑道:“娘娘,哪里鸡飞狗跳了?倒是娘娘,难得有好吃的也不招呼我一声。”
他不急不忙走到桌边,看看火锅里还有汤,又招呼宫女进来添了炭,手一一在那群噤若寒蝉的侄子侄女脑袋上抚过,宛如虎姑妈轮次爱抚即将用作晚餐的小羊羔。
羊羔们在他温柔的手掌抚摸下瑟瑟发抖,发出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咩咩音。
“小子们,姑娘们。”虎姑妈温柔地道,“皇后宫里缺人伺候,只用你们闻女官一个人,也太扫娘娘面子了,再加本王一个,本王今日亲自来伺候你们。”
“啊不不不不”燕沧头摇得像拨浪鼓。
燕绥就像没听见,真的挽起袖子拿起漏勺,还斜着眼睛吩咐文臻,“娘娘宫里的人都快死了你不知道?还不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