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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盛宴-第9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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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文臻用上好的水牛奶放入奶锅,先静置一段时间,就能看见表面的油层,烧开后小火慢熬出奶皮子,再放入装满冰块的箱子内冷藏。

      半个时辰过去了……

      继续等。

      等冻好后拿出来,文臻用自制的离心机木桶打发黄油。

      一个像桶的东西,横向做了可以摇动的轴承。

      打啊打,打到众人打呵欠。

      看日头。

      算时间。

      站到腿软。

      直到文臻气力不继,燕绥不做声接过来,按她的手法继续打,才最后成功。

      文臻一方面不想当众使用打蛋器,一方面也是故意的。

      黄油弄好后众人欢呼鼓舞,以为终于好了。

      这时候想得已经不是吃,而是等着太累,宁可不吃也不想等了。

      所以当文臻满脸欢喜地宣布现在程序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的时候,众人看看偏西的日头,眼前一黑。

      皇帝皇后诸位殿下有椅子坐,文臻偏心还给他们上点心,其余人可不能和皇族同待遇,除了单一令等几个老臣被赐座,其余人就在初夏的日头下晒啊晒,晒到眼发昏,脸冒油。

      只好继续等。

      等文臻做蛋挞皮。

      黄油软化后裹入面团包好冷藏,切薄片用擀面杖擀成一大片再继续冷藏,面团擀比黄油宽三倍的薄片,冻硬的黄油片放在面片上,叠被子一样四面包好,再包住放入冰块内冷藏,重复叠被子一共三次,面皮做成长方形,从一端卷起成圆柱状,再切成小段,按入做好的模具内,就是蛋挞皮。

      相比之下,里头的馅就是最简单的一环了,只要将用分离出来的蛋黄液和奶油混合灌入蛋挞皮内就行。

      但这也花了半个时辰。

      再烤制两刻钟。

      天擦黑的时候,才终于做好,下午茶已经变成晚饭。

      众人拿到热腾腾香气扑鼻的蛋挞的时候,内心复杂。

      真的没想到,做这么一个小小的点心,要花费这许多时间。

      而且也无法指摘文臻故意拖延,她是当众制作,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手法熟练动作迅速,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谁家都有厨子,这技术到底快不快,清楚得很。

      和其余人饿殍一样飞快吃完不同,几个老臣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似乎在思索。

      文臻没有吃蛋挞,只在众人吃完后,笑道:“蛋糕诸位想不想吃啊?”

      没等众人回答,皇帝、单一令和姚太尉异口同声,“不用了!”

      皇帝看看天色,笑道:“朕担心等吃到蛋糕,吃完便可以直接开早朝了。”

      “那倒不至于。”文臻笑,“好歹能睡半夜觉。”

      众人这才恍然。

      是啊,一个小小的蛋挞,都已经花了那许多工夫,更不要说那一看就工程浩大的蛋糕了。

      但是她故意折腾这个,是什么意思?

      在场大部分人已经明白了。

      “闻女官,昨夜你一直都在御厨房,是吗?”姚太尉开了口。

      “是的。”文臻点头,“诸位也看见了。蛋挞蛋糕实在是太费事,必须提前准备。我还有别的菜色要做,仅仅靠今早半天功夫,是来不及的。所以昨夜一夜我都在御厨房做准备。今早赶回去补充食材后又去了御厨房。只是昨夜就我一个人在,怕惊动别人一路也没人看见,口说无凭,只好请诸位大人再吃一次蛋挞了。”

      姚太尉点点头,和单司徒,李相等人商量了一会,便道:“既如此……”

      众人不管心中怎么想的,闻言都纷纷露出松一口气的笑颜。

      皇帝也捶捶腰打算站起来,皇后急忙贤惠地去扶。

      点金已经瘫软在地下,唐瑛缩入人群,刘尚面色惨白立在原地,这几人身份低微,刚才便是满心焦灼,也无法插话,此时姚太尉面沉如水,先瞪了唐瑛一眼,唐瑛浑身一抖,扑地一跪,刚要颤声求饶,忽然露出一丝喜色。

      与此同时,踢踢踏踏脚步走近,众人纷纷行礼。

      文臻一听那脚步声,就知道妖妃本妃来了。

      初降的夜色里德妃眉目朦胧,并不因为来到前廷就穿得讲究一些,丝质的墨色大褂挽着袖口,翻出鲜红的里层,配色和她本人一样萧瑟而艳。

      她向帝后意思意思行了礼,回头瞟一眼唐瑛,无可不可地对姚太尉道:“老姚,这个太监呢,是我的人。也是受人蒙蔽,做了这出头的鸟儿,等我带回去好好弄个笼子关着,你就不用操心了。”

      姚太尉眉头一挑,硬邦邦地道:“回禀娘娘,唐某是否有过,须得审后才知。您身在后宫,还是不要操心前朝的事为好。”

      德妃并不生气,只懒懒道:“老姚,你就是爱操心。你要审便审,但唐瑛这事儿能有什么错儿?不就是他手下有人举告妖女,他本着忠君之心带人前来作证罢了。真要论起来,你们先前个个言之凿凿指责闻真真,是不是也该审一审自己的私心?”

      姚太尉被堵得一噎,还没想出词儿来,她已经指着刘尚道:“这倒是个泼皮货儿,跑到这宫里来妖言惑众,要治也该治他才对。怎么,还想弄回你未婚妻去?”

      刘尚原本脸色惨白如死,给这一指,倒指出了勇气,砰一声跪倒,重重磕了个头,大声道:“陛下,娘娘。奴才没有妖言惑众!奴才每句话都是真的!这个女人如何狡辩都是她巧言矫饰,万万不可相信!奴才愿意以性命担保,她不是闻真真!”

      说完他就砰砰磕头,用力极巨,撞得石板地面一片殷红,声音凄厉,“奴才不怕死!奴才丢了功名,废了身体,弃了父母,沦落至此,所思所求,就是要揭穿这妖女的面目。陛下!陛下!您信奴才一句!她身上反常太多,这样的人,不能留在您身边啊!”

      他声音尖利,似黑夜里的刺一般戳人,众人听见最后一句,都微有动容。

      杀人巫蛊案虽然闻真真用有力的证据洗清了自己,可是她身上,确实还有很多言语难以解释的东西。

      比如忽然精进的厨艺,比如大变的性格。

      比如她拥有的奇怪的用具,各种从未见过的美食。

      就算今日这事她无辜,可说到底算是来历不明形迹可疑,这样的人,是不能留在陛下身边的。

      清明的目光渐渐又汇聚成怀疑的潮流,在刘尚歇斯底里的哭声里悄悄包围了文臻。

      刘尚的神态语气,发自内心的恨与恐惧,在这些久经宦海的老臣眼底,不似作伪。

      皇帝又慢慢坐下了,德妃靠着他的椅子,袖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文臻。

      文臻从她微微上挑眼角的眸底,看出她今日到来的根本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救唐瑛。

      如果她不来,唐瑛会把一切污水往刘尚身上泼,而刘尚,没有任何再发言的机会。

      但是。

      文臻眼眸一眯。

      现在这样,谁又知道,这是她自己想要的呢?

      “闻女官,对此,你有什么说法?”皇帝的问话有些奇怪,没有用解释两个字。

      文臻上前,跪下,从容磕头,“陛下,臣,确实不是闻真真。”

      一石砸起千层浪也就这样了,疲倦的重臣们几乎立刻又来了劲。

      德妃笑了一声,“瞧,来历不明,欺瞒皇家。”

      “陛下,”文臻不理她,只看着皇帝,“臣本名文臻,是闻真真的双生姐妹。幼时因为事故和家人失散,被洋外的传教士收养,因为失散时隐约记得姐姐的名字发音,便给自己起名文臻,十六岁养父去世,便变卖家产,带着一批洋外的物件,跨越山海回了东堂,花费整整一年时间,才找到了闻家,谁知道我到的当夜,就看见了亲姐被【创建和谐家园】公婆和负心未婚夫逼死的惨剧……。”

      说着便把当日刘家小院发生的事说出来,末了坦坦荡荡地道:“妖法是没有的。刘尚被【创建和谐家园】是我故意干的,我和祖母联手把他踢进了烫鸭子的热水里,这么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不阉了他对不起我那吊死在他家门口的姐姐。”

      众人目瞪狗呆地看着面带笑容目露凶光的她,心想之前那个温柔甜美循规蹈矩的闻女官呢?是我瞎了眼吗?

      刚刚盘算着请哪位著名媒婆好提亲的老臣们,默默在心里拟定好的聘礼单子上打了个叉。

      文臻又要回自己那个小包,给皇帝等人一一解说,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化妆镜的雪亮可见清晰毛发令众人啧啧赞叹,墨镜皇帝亲自戴了一下,被吓了一跳,随即便说日光下戴应该不错,皇后则对口红产生兴趣,让文臻当场试用了一下,涂上魅可西柚珊瑚色闪亮星泽口红的少女双唇像被点了魔法,闪烁着晶莹微光的粉色饱满唇瓣让人想起初春染了晨雾刚被第一缕晨光照亮的桃花,在场的青年百分之九十九都下意识眼睛一直,百分之一想把百分之九十九都杀掉或者眼睛都挖掉。

      还想把这个涂满难看颜色的嘴唇上的膏子在自己脸上都擦掉。

      皇后忍不住对那口红多看了几眼,叹息道;“这颜色还是适合她这样的小姑娘。本宫倒是更喜欢大红色。”说完微笑看德妃,“侧侧,本宫看你更适合玫红或者艳粉。”

      德妃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皇后娘娘,你什么都喜欢正红色。但是照我说,你皮子微黑,用这色显得老气,还不如试试这【创建和谐家园】颜色,说不定可以看起来年轻些。”

      文臻低着头,眼尖地看见皇后拿着口红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赶紧把口红接了过来——她不喜好化妆,随身的口红就这一支,弄坏了就连个纪念都没了。

      眼角瞄到皇上一脸“我很头痛这两个人又哔哔了谁来救我”,急忙道:“陛下,臣句句属实,臣的祖母和亲生父母目前也在天京,陛下可调人前去询问。刘尚一家素日行径,乡邻也可作证。”

      皇帝立即道:“这些日后自可查证。另外,如你所说,刘尚通过察举获得推荐,才考试得了秀才功名,但这样的人,怎么配获得万中无一的察举名额?就不论……文臻此事是非,单看刘尚不顾父母需要供养,为复仇净身入宫,心性就不足以称道。这个察举名额是怎么得来的?”

      众人都默然,文臻心一跳,心想皇帝好生敏锐,又好生会抓住时机,她不过寥寥提了一句刘尚秀才功名,他就能把话题忽然扯到察举制上去。本朝察举制诸多诟病,皇帝正在李相的支持下想要实行没有门槛的开科取士,这是想拿这事做文章了?

      重臣中唯一一个和门阀没有太多关系的丞相李敬当即道:“风闻诸郡县常有以金银多寡分配察举名额之事。想必这刘尚功名也是由此得来,这是弊端!”

      那个一只眼睛微微凸出的老人也沉沉道:“臣案头是有许多之类的风闻奏事,买卖功名之事绝非一例。臣请将此事交由朝会讨论,尽早废除察举制,吏治关乎国本,选拔上来的如果都是这种货色,东堂焉有宁日!”

      皇帝立即道:“诸位以为如何?”

      一阵诡异的沉默。

      文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现在不是在审案吗?诅咒巫蛊大案啊,潜入皇宫进行的啊,放哪朝都是能引起朝局动荡,掉头无数的事情,为什么皇帝忽然便丢到一边,谈起废除察举制来了?

      难道……这是在交换?

      他是在暗示群臣——今天这事可大可小,真要深挖下去在座的可能很多人会惹一身骚,现在我可以轻轻放过,不借题发挥扩大事端,前提是你们也适当退步,不要再试图阻碍我的改革?

      她隐隐觉得不安。这种案子不可能被完全放过,只是会从明查转为暗侦,她不小心被卷了进去,留在宫里只会更多危险。

      群臣也在沉默,文臻看得出的,大家也看得出,但正因为如此,现在这个表态就尤为敏感——之前一直不同意的,现在积极响应,会不会被认为是心虚怕被查,不打自招?

      但是不响应吧,同样会被怀疑,这个头,一时真是谁都不敢出。

      忽然一人笑道:“听来察举制真是诸多弊端,选材取士,何等重要,但有一分不妥,都将遗祸无穷。虽然我唐家僻处边境三州,无权置喙朝政,但也难免忧虑。诸位老大人,想必也是为此忧心很久了。”

      文臻心里叹一声——万金油唐羡之又上线了。

      他家是门阀之首,不涉中枢,有自己的一套政治体系,超脱又敏感。他出面说这话,代表了唐家的支持意见,对众臣是给个定心丸,对皇帝是示好,真是再厉害不过。

      只是唐家应该是不愿意皇家改革的,唐羡之为什么要这么说?

      果然他这个台阶一递,众臣纷纷被激活,当即浅浅表了态,定了明日朝会再议。

      群臣的思路已经被带歪,都觉得事情已经完了,眼看就要散会回家,只有姚太尉还始终谨记自己的职责,一直在皱眉思索,忽然道:“你这说辞都只是你一面之词,如何证明?”

      “宫里就有洋外传教士,请过来聊几句呗。”德妃忽然懒懒接话。

      文臻倒没听说这事儿,愣了一愣。

      燕绥瞟了他老娘一眼,德妃对他毫不退让地扬了扬眉毛。

      对,是,洋外传教士是你老娘我特地找来了,当然不是为了给这个丫头下绊子,她还不配娘娘我费心,谁叫你拿那个胸衣招惹我的?

      燕绥和老娘相看相厌,自古最了解对方的都是敌人,自然顿时明白,他老娘这是对那个胸衣念念不忘,才特地找来了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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