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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木槿眉头蹙起,胸膛微微起伏,面有痛苦。大道至亲,二者只可求其之一,当初年小,上山修道尚且不觉,待一十二年来去,却见老父已经白发满头,如何不泣?
她也可使李辟尘这般手段,为老父渡一道仙气,然如此,人劫定发,那时便不知该如何收场,这其中纠缠发展,俱都不可知道。
无为无为,这无为不仅仅是清静之意,同时也有切莫去做不该做之事。有时候,别人可做此事,你不得做;有时候,你可做此事,他人不得做。
心一动便多升变数,而她也明白,为何她不可渡而李辟尘可渡,因为自家老父与这小道爷有“缘”。
一气牵引,冥冥连起,缘法难说,因果难尽。
若是能在几句话中说个清楚,那世上也就没有天机了。
如何不可言?只是不敢言,亦或是言不明罢了。
张木槿一叹:“小道爷,且来,我带你走一走这村子人家。”
听她言语,李辟尘也不得推辞,便与老丈别过,随张木槿出了院墙。
一男一女,两位人仙行去,那路上见得的,俱都笑着与张木槿打过招呼,再看李辟尘,便顿觉惊异,三息之后,都称好俊的道爷。
小道柔软,因不曾有雨,故也并不泥泞。
张木槿询问李辟尘:“道爷是太华山上的【创建和谐家园】,果真是仙山福地,人杰地灵,境界不达人仙,修行却已不下结丹,且不知是如何修行的?”
李辟尘看她,笑道:“你知我是太华之人,却自己不曾报个家门,这般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张木槿听言,微微一笑,便道:“说起出身,比不得福地,更是不及小道爷,也不消道爷曾不曾听过,那静春山之名。”
李辟尘听得这名,心中微微一动,便思量起来,过不多久,直对她道:“可是第四白螺州中静春山烛影真宗?”
话语落,张木槿颇有讶异:“不曾想太华山上仙也知晓烛影二字?”
李辟尘听她这般说,顿时笑了:“白螺州中太微辰,缘知天数晓真尊。”
“第四白螺州中,乃是太微山金庭宫所在之处,那千岛万湖之中隐着百宗,俱都修持星宿之道,我如何不得明晓?”
“太微山与我太华山同列七十二福地,更是至交,那下属多少宗派,多少道人,虽不得俱都说全,但也略知一二。”
太微山,这太微二字,太乃最初原始之意,微乃天上星辰众庭,而金庭金庭,指的正是天上星辰之庭,星宿诸圣。
洞天之中落下星辰之影,太微山勾连星宿,以微光聚道,炼在己身,神寄青冥,与星辰对应,乃是一种极为玄妙的问道之法。
这天下之中,乾坤之内,凡有真灵者,不论生死皆可修行!而那大道,更是不消多言,千道万道俱都通向大道,没有死路,只有走不下去的人。
修行中,有人常言,此道已尽,看不见前路,那是因为路在比他高出太多的地方,他窥不见真正之影,被云雾遮蔽,故此叹息,只道不见道了。
然道仍在前方,正是道在不可见,只缘心中言。
第四白螺州依靠太安,翻过了乌莽山,便是白螺千岛万湖家,届时风雪俱消,云雾皆绕。
那正是:
云开赤叶青影涟,春暖长明杏花千;
白鹭啄江踏浪浅,六曲迎侠送霄雁;
紫竹林内浮光电,却听轻雷过云颠;
瑶湖汐雨莲天见,清水徜徉隐龙仙。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太微辰 天星四御,言人心 二仙论道
听李辟尘这般说,张木槿也笑起来:“是,白螺州中太微辰,缘知天数晓真尊。我烛影真宗乃是太微山属宗,修星宿一道,勾连青穹,神寄虚空。”
李辟尘对她道:“不错,太微山修星宿之道,而我太华山修天时之法,因法与理相近似,故此二福地走的也是比较近些。”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道相同,一路同去。”
张木槿轻点头,黑发微动:“不错,道爷说的,是这个理。”
她手指轻轻掂起,上方显化一盏灯火,只是此火与寻常仙火不同,那光如凡间长明之灯,下方倒映玄黑阴影,光影相生,如阴阳相对。
玄妙无比。
李辟尘心中思量,当真是万物皆不离阴阳,万法千般变化仍不脱两仪之道。
“烛影相对,有烛便有影,火为万物之生,亦可为星辰所造,那大日也是星辰,那皎月也是星辰,若说日为阳火,那月便是玄影。”
张木槿缓缓一言,双眸看那烛火,此时微风吹过,水汽蒙蒙,那火却是不消,只是立在指尖,下方玄影摇摇。
“我烛影真宗,修持的星宿,乃是天上荧煌”
“荧为烛,煌为光,是以星宿列位,此聚其星光所开之法,便是我烛影真宗修行的法诀。”
张木槿对李辟尘讲述,那指尖轻勾,火光顿散,化作烟气消弭。
“太微山中祭四大上星,乃是天外圣境中四颗仙神之宿,其一号曰紫薇,其二号曰勾陈,其三号曰长生,其四号曰后土。”
听闻此言,李辟尘微微动容,心中却有惊诧,这四颗主星却是和天上四御大帝名号相同,莫非这其中有甚么联系?还是说,古老相传的四御,正是这四颗星辰?
天外圣境俱有一主,然四星高居洞天之外,聚乾坤星尘演混沌,开立一方圣境。
太微四辰天,太华四圣天,俱都合两仪化四象之说。
“我此番下山,了却红尘之缘法,是侍我爹爹身前,直至他魂归冥海,这至亲缘法方才可断去的。待到那时,我便回宗,却是拜别师长,该去太微金庭了。”
“我爹一直都讲,是他拖累了我修行仙法,这般话语,我又怎么好去接得?只是相顾无言。”
张木槿悠悠一叹:“仙人断去红尘念想,这过程当真是苦不堪言。见那生身至亲在眼前老去,最后魂归幽黎,躯入黄土,自己却因人劫之故,不得改变半分,其中痛苦真不消仔细去言。”
她这般说着,又回头,似无意似有意:“似道爷这般,虽境界不至人仙,但道行修行肉身法力俱都远超结丹,当是已断了尘缘?”
“你当初与我一言,问我如何留恋凡间,看来你当已经超脱而去。”
听她这般讲,李辟尘忽的闭口,再三息,微微一笑。
“不曾,我的缘法,断不去的。”
张木槿双眸轻动,那其中光彩,如露滚珠帘,轻轻一问:“小道爷何故如此说?”
李辟尘摇摇头:“我的缘法,那便是执念,太上忘情,我非太上。无情不可得道,无情不可见道,这是我遇到一个斩却七情,灭去六欲,杀了本心的人后悟出来的。”
“执是我一身之念想,这凡尘之事不得斩,这仙尘之道也要求。我的道,与你不同。”
李辟尘一抖袖袍,又笑,其中还有些莫名之意味:“可,今生今世,我怕是难以再见故友亲朋,那故乡何处,却是难以回去了。”
“但,便是沧海化了桑田,肉身做了白骨,那坟墓之上青草幽幽,那金铁俱都化作白泥,我也要回去看一看,不为其他,只因那是故土。”
李辟尘的目光变得有些严肃:“正因如此,所以才不能斩;正因如此,所以才忘不得。”
“初心不改,我道在前。”
“大道当见,我辈求道,又岂能被小道所阻?这个大道,就是我道。”
“大道即我,我即大道,非我之道,皆是外道!”
李辟尘袖袍上沾染水汽,此时抖动,轻轻晃晃,俱都散去,而张木槿则是被这一番话震的不能言语,她只觉得其中的执念几要冲破云霄,那坚定之意便是神火炼,铁水浇也不能炼去。
她心中自己在思量,自己的道,自己要求的道是什么。一念即她,她即一念,原本斩却凡尘就是断缘去情,以免入人劫之苦,但如今一听,这心却是动了动。
张木槿想到李辟尘方才所讲,遇到了一个斩却七情六欲,杀了自己本心的人,当下便有好奇,这种人,她从不曾遇到过,师门中,也无人遇到过。
情可斩,欲可灭,唯心不可失,如果连心都失去了,那又会变成什么呢?
张木槿把这个疑问说出,李辟尘便回答她:“那人唤作徐念心,然是八百年前的名字,如今,只是无心。”
“无心道人,为道而痴,为道而狂,为道而求,为道而寂。”
“人生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他俱都尝过,如此一百年,浑浑噩噩,终于在一日,大彻大悟,却走到了另外一条极端的路上。”
李辟尘语气慨叹:“我所言,我心即道,道即我心;然他所言,却是大道无心!”
“我道之外皆外道,然他语,大道之外我道也为外道!”
张木槿听得心神震颤,下意识,居然开口说道:“那什么,才是真正的道?”
李辟尘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知道,大道是道,大道非道,我们求的‘道’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头微微昂起,李辟尘哈哈一笑:“正是不知道,所以才求道,所求之道为我道,我道即大道,而真道如果我知道,那还求什么道?”
话语绕绕,张木槿揉揉眉心,连连摆手:“道道道,绕绕绕!不消再讲,莫讲了莫讲了。”她摇摇头,叹道:“我不过是个二九的女子,还正青春年少,听你讲道,我觉得都老了百岁。”
“哈哈哈哈哈!”
李辟尘笑起来,张木槿看他笑,心中莫名也欢快,嘴角勾起,也轻轻笑起来。
仙家论道,这道,玄玄妙妙。
第二百四十五章 邻家女 孩童言话,至理真 茧当成蝶
“青妮!我来找你啦!”
房子的门上还沾着水汽,郭小虎砰砰的敲打着门,不一会,那木门吱嘎嘎的被从里推开,露出一个扎着头巾的小姑娘。
“小虎?”
这女娃娃脸蛋白净,身上穿着朴素的衣服,那袖口上还可见到一处补丁,此时看见郭小虎,顿时喜笑颜开。
孩子们之间的友谊是纯洁的,当然,对于青妮来说是这样,但是小虎么,也许有些不同。
“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郭小虎面色微微有些红,但因为一路小跑,倒是也看不出来,只让人觉得是跑时间长了才这样,没有什么不正常。
青妮出了门来,把木门关上,站在侧,靠着青石墙,对郭小虎问:“什么好东西?”
“你看你看!”
郭小虎指着自己肩膀上的赤蝶,此时那赤蝶轻轻抖动翅膀,似乎是在对郭小虎的动作做着回应。
这赤蝶有灵性,更是那神仙一般的牛鼻子道士送给自己的。要不要送给青妮,郭小虎心中是做了好一番挣扎的。
“老婆重要还是蝴蝶重要?当然是老婆重要!”
郭小虎这般思量着,终于忍痛决定把这只蝴蝶送给青妮,因为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啊,青妮见了这只蝴蝶,肯定就会开心,肯定就会记住自己了。
赤蝶轻轻振动翅膀,青妮看见了这只蝴蝶,小姑娘的心神一下就被吸引了,那漂亮的大眼睛盯着赤蝶,咦了一声:“好漂亮的蝴蝶啊。”
“红红的,和杜鹃花一样呢!”
郭小虎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厉害吧,这可是我捉捉捉了个道人让他帮我捉的。”
这个弯子绕的太大,郭小虎舌头都打结了,原本他想说是他捉的,但是那脑袋在这一刻飞速思量,突然想到如果青妮去问张家姐姐,一下就知道这蝴蝶不是他捉的,那这可就糟了。
自己肯定要在青妮的心里一落千丈,嗯,所以还是实话实说。
但是吗,要小小的改动一下。
男孩子总是想在女孩子面前炫耀,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大英雄,所以郭小虎硬生生的把话改成了,是他捉了个道士,再让那道人帮他捉了个蝴蝶。
这不就挺好的,功劳还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