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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实在是做的太好,而那道台距他们又有些远了,平素里,谁无事会去作甚么法事?所谓驱小鬼,便是百姓都知道那些只是个小妖精怪罢了,而真正的鬼物,在民间传说中,早已消失,化在人间之中。
并非所有人都知晓幽冥海的传说,如同杭忠泉,诗书饱读,也不曾知道幽黎大海是何处地方,只道有阴世福地,不知冥海艄公。
杭忠泉化作金风遁下,此时显化真形,下方诸多凡人俱都大惊,接着便是一阵山呼海啸,而那巫道也是诧异一愣,心中却暗道起来:莫不成我真唤了什么神祇下界,助我降鬼?
他手中木剑挥动,只看那金风化光,高悬在天,顿时大为诧异,紧接着内心便是狂喜:乖乖个不得了的,看来自己法力见长,这日夜坑蒙,屡次拐骗,法事都已假作真力,不料今天倒是真的被请了个有道真神下来!
厉害了!
他心中欢喜大甚,几不能言语,然此时千万不得让人看见自己激动之态,需要知道,便是那些个扇风洒水的仆从,也是一直以为自己有法力在身的,如果此时露出惊态,那岂不是说自己根本没料到这种情况吗。
这当然不成,装了这么多年的大神,如今真的遇到了尊神灵,这般大好机会,如何能放跑了去呢!
当下,这巫老道把木剑一举,对那金光一拜:“贫道叨扰,请真神下界,此番有厉鬼祸乱人间,还请真神相助,擒了那鬼,还此方宅邸一片清静。”
他这话说出,顿时心中美起,暗道说的真是漂亮,不曾想自己胡扯至今,还真个请过一次真神,日后若是同行吹嘘,那可是大大的有面子,而且这裴家也会成为自己坚定的拥护者,日后金银滚滚,三世不愁了。
且不说他在台上心里乱想,那下方诸多人物俱都呆愣,惊诧的看着那道金光,其中那老婆子顿时跪地叩首,嘴里大喊真神真神,大仙大仙。
她这一跪,顿时好多男女官人,力士仆役俱都拜下,见那神灵威严,大仙法力,哪里还不俱颤,早已五体投地,引为真仙之流了。
巫道尚在心中欢喜,然此时,那金光震动,忽然传出哈哈大笑之声。
音震天阙,金光当中走出一尊人来,面如冠玉,身高八尺,金光绕体,清光盘颅,真个是神圣模样!
“真神!”
那裴卿蓉之父顿时骇然,然他突然眨眼,看了看,却有些惊异起来,因为这神祇面目,他居然觉得有些熟悉。
巫道见杭忠泉显圣,顿时大喜,连连道:“还请真神助我,降了此厉鬼!”
“我来助你?”
杭忠泉大笑,面色陡然变得冷了,那巫道不解,但见他面目不对,心中却是咯噔一声,隐约觉得似乎事有偏差。
“好好好!”
杭忠泉连道三好,忽然施法,此时一阵大风突至,那八杆大旗陡然升天,被杭忠泉捉在手里,向下一掷,正对那巫道头颅!
“娘啊!”
巫道骇的魂不附体,此时也顾不得形象,小命要丢,还管其他破事?!他手中木剑一丢,就地一滚,如老鼠耗子一般,那八杆旗帜插在他身边,最后一杆大旗落下,直捅到他胯骨之间。
那袍子直接被穿透,这巫道顿时惨嚎一声,捂住自身后股,那旗杆插得结实,已有血喷了出来。
“起!”
杭忠泉两手一动,顿时阴风大起,那周围墙上灰瓦升天,如黑云压世,噼里啪啦碎在天穹,炸的爆响如鞭,哗啦啦砸在下面,把所有人笼罩在中!
待暴瓦俱落,那些个达官显贵,裴氏家人战战兢兢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些个瓦片没有一个砸在他们身上,俱都落在旁处,围成个圆圈,不曾伤了他们半点毫毛。
此时又听巨响,那道台陡然崩塌,地上银水乱抖,聚在一起,被沙土掩埋,那些个持扇的仆从早就落荒而逃,屁滚尿流,而那些个蒙面的仙姑也早就没了影子,吓得魂不附体。
此时天上金光化阴,鬼风阵阵,那些个逃跑之人转不多远,砰的便砸在墙头之上,这正是鬼打墙口,堵人不出!
“有妖怪啊!”
“是是那个厉鬼!”
裴家诸人骇的哭号起来,而此时,那裴卿蓉之父却是想起了什么,旁人俱都抱头乱窜,唯他不曾动作,站立原地,直盯那天上金神。
杭忠泉转头,感到那中年人目光,直接开口,哈哈大笑:“裴南君,你可还记得我!”
“记得,如何不记得!”
裴南君盯着天上金神,缓开口:“你如今,是鬼是神?是来报复老夫的么。”
“若是是又如何?若是不是又如何?”
杭忠泉盯着他,又是笑起,而裴南君直面于他,道:“若是来报复的,那只杀老夫一人便可,若不是,也请给老夫一个面子,只对老夫一人施法,莫寻他人。”
“你倒是好胆!”
杭忠泉大斥:“这红脸白脸都给你唱了,善人恶人都给你做了,且问,你心中当真如此之想么!”
“当真!”
裴南君低声怒喝:“老夫一人当担,说到做到!”
“堂堂男儿,无信不立!杭忠泉,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不论你今日是鬼是神,也当晓得这个道理!”
“好,我成全你!”
杭忠泉冷笑,手掌一挥,一道阴光打落,直冲着裴南君而去!
“相公,爹爹!”
小楼里,裴卿蓉顿时花容失色,而边上,游道行忙拉住她,道:“慌什么,慌什么!我这微末散仙都看出来,这不过是个吓唬罢了,他杭忠泉若是真杀了你父亲,那来世还想不想再和你幽冥重逢了?”
“且看且看,上仙都不急,你怕甚么。”
他这番话说出,裴卿蓉才回过神来,再看下方,此时杭忠泉那阴光落下,却是在将悬裴南君头颅一瞬时消散无踪。
杭忠泉哈哈大笑,而裴南君则是一愣,此时便见这自己曾经将成小婿开口,语气平缓,再不癫狂。
“丈父大人,忠泉斗胆,再称一声丈父大人。虽卿蓉未曾与我有夫妻之实,但我二人心早已互相所属。”
“但奈我早已身死,魂魄在贵宅叨扰数日,差点害了卿蓉,一念之差,几乎铸成大错。”
杭忠泉缓缓开口,而裴南君却是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静静聆听。
“今日有幸,得真正仙人点化,当头棒喝,大梦初醒。”
“真仙有道,此时早已存于贵府,如云如雾捉摸不定,我现在模样,却是早已化了戾气,成就真灵,故此南君伯父观我似如真神,便是这般缘故。”
杭忠泉指着那在地上抽搐的巫道:“这不过是个坑蒙拐骗之徒,手里也是江湖中一些戏法罢了,就这样敢称有道高人,何等可笑?”
“忠泉自生前也熟读诗书,也曾看那些神话异志,其中仙人之身姿,忠泉向往非常,然今日一见,方明那些话本之流不过皆是凡人臆想,仙凡有隔,红尘不染,便是见仙,仙又为何真要助你?”
“仙家无为,所做之事全凭真性,逍遥而来,逍遥而去,那些甚么凡人供奉,与真正仙家来讲都是阻道之物,如今忠泉有幸,得一位真仙临尘相点,即将归仙而走,去寻神话之中冥海艄公,化去阴世。”
杭忠泉悬天,忽然对裴南君跪下:“忠泉已死,卿蓉仍在,南君伯父,还请好生善待卿蓉,我今日与她相许,只可惜,有缘无分,只约定来世再言,我于冥海之中等她,不论百年千年,她不来,我不入轮回去。”
“大愿已了,只求伯父莫要训斥卿蓉,为她寻个好人家去,平安度过一生,再莫哭泣。”
他话语落下,四周一片寂静,而过三息,裴南君却是开口:“为何称我伯父,不再称丈?”
这话言语,杭忠泉当即一愣,紧接着便是心中惊喜,然此时也无奈再言,只是又叩拜三下,言称丈父。
那楼上,裴卿蓉笑着哭泣,却是心中欢喜,而游道行也哈哈笑着,摸着胡须,对李辟尘道:“上仙,你看这事当真妙啊!”
李辟尘微微笑起:“妙,妙不可言,如今大愿可是真正了却!”
话说着,那下方金光一遁,却是杭忠泉归位,此时身影虚幻,最后看了一眼裴卿蓉,温柔一笑,化作一道金光,落入李辟尘手掌之中。
一道天音回荡,于人间悠悠鸣响。
“百年千年,你不来寻我,我永不入轮回”
第二百二十章 仙人行 倒骑麒麟,卖赤枣 魂难归去
裴卿蓉看见那道金光,眼中顿有泪花落下,而此时,李辟尘牵起踏红尘,对游道行笑:“一魂已收,我等也该离去了。”
转过头,李辟尘对裴卿蓉道:“你这女子,莫在落泪,若是有缘,当能再见。”
裴卿蓉对李辟尘盈盈一拜,言道:“多谢仙人。”
这话一落,李辟尘大笑两声,此下只听得一道雷声乍起,清光遁世,金雷绕身,二人一马顿时化雷光离去,从那闺阁之中飞出,直入天阙中去!
那动静之大,让下方诸多凡人骇然,再抬头,真个见到一道金雷自他家小姐闺房之中飞起,再看天上,一人倒骑麒麟,一人牵兽带路,脚踩金雷,清光绕体,烟云起落不散,只瞬间便已无影,当是早已逍遥而去!
“仙人啊!”
不只是谁,忽然一声大喊,这一下那些个凡夫俗子俱都跪下,这最后一刻看见了仙人背影,却是惊的无以复加,再想起之前杭忠泉所言,仙家清静,来去如云,红尘不染。此时真见,不由得心中震骇无比!
裴南君看着那道金雷消散,心中同样震骇,再抬头,见自家女儿闺阁,不由长然一叹。
“卿蓉,你选了一个好夫婿”
“三生有幸,何德何能,居然能得仙人点化”
裴南君转过头去,再看前方狼藉场地,破烂道台,那些个神鬼仆役俱都战战兢兢,而他们那大仙,也就是那巫老道人,正捂着胯骨,下面鲜血直流,那大旗捅的结实,几乎让他昏死过去。
裴南君唤了一声,便有三四个力士跑过来,他看看那巫道,哈哈一笑,手掌一挥,陡然面色变冷,语气毫无波动。
“给老夫打出去。”
大河滔滔,溪水潺潺。
仙人笑曲,龙马倒骑。
赣老城中,烟火之气浓重,人来人往,黄尘乱起。
那城中路上,也不知是哪里,有个卖枣的小贩,挑着大担,穿着草鞋,五官端正,身上衣衫虽然破烂却异常干净,总是带着一脸笑意,和和气气。
李辟尘倒骑龙马,游道行在前方引路,不过话说如此,这第二魂他也不晓得在什么地方。
白脸艄公指点八魂,其中几个,似那比武招亲的人家,撞死城门的书生,这几个,李辟尘是不想去的,非是不够慈悲,而是那些个魂魄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李辟尘选的第二魂,那正是这城中一个挑担的小贩。
“两筐红枣,一根扁担,脚穿草鞋,衣衫破烂。”
前方呼呼喝喝,游道行拨开人群,肩膀无意与旁人撞上,他回头看看,也不生气,此时却听得那人连连道歉:“道爷莫怪,莫怪,筐枣大了些。”
“哦,不妨事”
游道行愣了愣,但他一看这人模样,却是猛地惊住。
卖枣的小贩!
这小贩看见游道行面目惊诧,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暗道这个长须道士怎么了,莫不是要欺自己两下?
游道行捉住他的胳膊,再上下打量,却是猛地失望起来。
这小贩穿的乃是布鞋,衣衫干整,并非艄公所言模样。
“道爷怎么了?”
小贩有些愣,游道行猛地回神,连忙松开,摆手道:“无事,无事。”
他这般说,这小贩却是有些苦笑不得,而此时,李辟尘坐在马上,下了地,对这小贩打个稽首,于是开言。
“居士可知,何处有个唤作屈子力的枣夫吗?”
屈子力,正是这第二魂真名。
小贩见李辟尘面容,再观其行止,顿时一震,只道真是个好道人,于是连忙还礼,言道:“不敢当,不敢当,小人贩枣,当不得居士称呼。小道长要找那屈子力,小贩我还是知晓些的,他这人,不论春夏秋冬,俱都在城西一条街上来回行走,那处唤作锦绣街,距此地有三座桥,两个巷,约莫两里。”
赣老城极大,这方乾坤,人间城池不可以曾经过去之数来计量,李辟尘听闻,言谢这小贩,又让这小贩一阵惊慌,连走时,推推嚷嚷,直送了一袋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