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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映川忽然一抖袍袖,怀中的师倾涯便无声地离开了他的怀抱,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托着,轻飘飘地飞向前方,师倾涯还十分幼小,根本不知道害怕,反而觉得好玩,挥胳膊蹬腿地‘咯咯’笑着,当他来到珠帘前之际,静静低垂的华贵帘子自动向两旁分开,让他顺利通过,转眼间又重新垂了下来,师倾涯继续凭空向前悠悠飞去,直到被那坐在宝座上的男子轻轻接住。
师倾涯一向不大喜欢被不熟悉的人抱着,在皇宫的时候,若是有并非平时贴身伺候他的人抱他,他往往就要挣扎,甚至哭闹起来,但此刻被人抱在怀里,或许是冥冥中那浓厚血脉联系的缘故,他并没有挣扎,反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对方,师映川站在原地,隔着珠帘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只能听到师倾涯被人逗弄所发出的欢快笑声,不知为何,师映川心中又是温软又是微微地酸涩,甚至还莫名地有些甘之如饴的感觉,毫无来由,以他现在的五识,能够听见帘后那人清绵如丝的呼吸,也能隐隐嗅到殿中属于那人身上的气息,师映川呆立了一会儿,忽然就转身朝殿外走去,想把这段温馨的时光单独留给他们父子。
然而刚走出几步,身后却忽然传来异样的响声,有人掀起珠帘,来到他身后,紧接着一双有力的胳膊便从后面将他从从容容地抱住,那怀抱不算温暖,却很熟悉,几乎就在被抱住的一瞬间,师映川的心脏猛地大力跳动了几下,身后那人将下巴放在了他的肩头,胸膛贴在他的背上,师映川的手不听使唤地一把死死抓住了对方环在自己腰上的双手,明明知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了,但至少在此刻,他发现对方环绕在自己耳际的呼吸依旧是那样温暖……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两个人开始缠绕,唇与唇贪婪地胶黏在一起,所有的所有都像是摧枯拉朽一般,被高温焚成灰烬,殿外明媚的光影疏落有致地投在地上,烙下一殿的静默。
一重又一重叠的帏幕后,掩着两具交缠着的身体,衣物被凌乱地丢在一旁,光洁无尘的大理石地面上溅着星星点点的汗水,男子发髻已散,伏跪在地上,白皙的脊背上满是汗渍,在他身后,青年一只手托在男子腰胯位置,使其高高抬起臀部,接受着来自身后那一次又一次的温柔撞击,男子有些急促地喘息着,眉眼极其清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犀利英傲之气,细密的汗水从光洁的额间滑落,滴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良久,当身后的青年及时撤身,将滚烫的液体全部洒落在他的背上时,男子才终于闭上了双眼,开始徐徐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师映川一只手轻轻抚摩着季玄婴的肩头,另一只手却在对方结实紧绷的腹部缓缓流连,道:“刚才差一点就忘了,几乎把那污浊之物留在你身体里,万一就此有孕,岂不是我的罪过。”季玄婴闭目道:“那又如何,生下来便是了。”师映川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一笑,轻声道:“我又怎能故意坏你的修行,生育一个孩子对你而言,并不是没有影响的。”他在季玄婴雪白的脊背上缓缓一吻,然后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衣物穿了,以手为梳,将一头如墨青丝重新一丝不苟地束在乌金冠中,季玄婴也慢慢站了起来,穿衣整发,他的动作很稳很慢,足以令师映川将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为什么,师映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他却猜不透那是什么,这时一声尖锐的啼哭声忽然响起来,拉回了他的心神,师映川这才想起大殿中并非只有他与季玄婴两个人,他连忙循声赶去,只见师倾涯正坐在一根殿柱前大哭,原来先前季玄婴将他放在地上,之后两个成年人一番**,师倾涯无人照看,便自己在大殿里兴致勃勃地四处爬,结果刚才不小心撞在柱上,撞痛了额头,这才大哭起来。
师映川抱起大哭的师倾涯,连声安慰着,师倾涯【创建和谐家园】的额头红了一小块,不过看起来并不严重,师映川摸出一瓶活血止痛的药膏给他抹了,师倾涯的哭声就渐渐小了下来,这时季玄婴来到两人跟前,目光在师倾涯身上扫过,垂眼淡淡道:“你若是要在此逗留一段时间的话,我这就命人安排。”师映川深深看他一眼,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日后再见面罢。”季玄婴并不挽留:“也好。”师映川突然又道:“……你若是想见涯儿了,就送信告诉我一声。”季玄婴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师映川再看他一眼,这才抱着师倾涯向殿外走去,在师映川身后,金灿灿的日光流泻一地,季玄婴却站在阴影里,一丝一丝的冷风穿过大殿,他站在那里看着青年越走越远的身影,那幽幽的冷香渐去无踪,心脏就蓦然一揪,眼神莫名地便有些迷离……
不知多少年前,在一个月明如水的夜晚,坐踞天下的帝王怀拥爱侣,又一次低低感慨道:“莲生,若是我们能有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我这一生,也就再圆满不过了。”怀中的男子神情浅淡,平静道:“你我皆为男子,自是办不到了,若真有来生,你我还能见面,我可以为你实现这个愿望。”帝王喜形于色,拥紧爱侣:“这可是你说的……咱们一言为定?”男子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有些事,哪怕时隔很多年,都还是能记得的,不会忘。
274二百七十四、独占欲
字数:27375
师映川抱着师倾涯出了大殿,他系着黑色绣金披风,戴乌金冠,通身上下除了左耳一枚古朴典雅的绿宝石耳坠之外,再不见半点鲜艳颜色,一如他此时波澜不动的表情,此时天气比较冷,师倾涯在师映川怀里,却由于父亲刻意护持的缘故,丝毫没有感觉到半点寒意,反而觉得暖洋洋的,他淘气地揪着师映川的衣襟,年幼不知愁,却不知眼下师映川心中千百种滋味混杂,一颗心被揉搓得酸软,无法自抑,此时才真正明白,自己对季玄婴,已是情意深重。
然而世间不如意之事,却偏偏是绝大多数……师映川心中苦笑,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宁天谕却突然道:“不知为什么,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似乎哪里很熟悉……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师映川摇了摇头,没有应声,他毕竟不是普通人,会一味沉浸在儿女私情之中,一时间收拾心情,登上了马车,他此次既然来了万剑山,自然没有不去见千醉雪的道理。
师映川乘车前往千醉雪的住处,他今日来到万剑山,千醉雪当然会收到消息,等到马车行驶到路转角的时候,已有掌律司的人在此等候多时了,将马车恭恭敬敬地引到一处院落前,师映川将师倾涯交给乳母照顾,自己下了车,只见门口栽着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虽说眼下是冬季,却依旧郁郁葱葱,冠盖如伞,树下站着一个男子,穿了件青色长袍,他不像季玄婴那样面孔白皙如上等的新瓷,而是肌肤呈健康的蜜色,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枝叶投在他的身上脸上,形成一片斑驳的淡淡光影,清秀的五官也由此显得似乎不大分明,令他纵然眉宇冷峻,却还是多了些柔和的意味,男子迎风而立,风不大,但足以将青色的袍摆与衣袖吹起,长长的鬓发也在风中飞舞,那容貌,身段,气度,不是千醉雪还有哪个?师映川微微一笑,脚步加快几分,转眼就到了对方面前,含笑打量,说道:“十九郎,近来可好?”
千醉雪一双墨色的眸子仿佛两颗明亮的星子,熠熠生辉,阳光肆意地照在他脸上,有清浅的笑意在眼底流动,带动着那微翘的唇角也舒展起来:“我很好,映川你看起来气色也不错。”一面说,一面携了师映川的手,向门内走去:“……你派人送来的那件袍子,我前些日子就已收到了,很花心思的一件礼物,我很喜欢。”师映川与他携手入内,颔首而笑:“你喜欢就好。”
两人进到一间暖阁,坐下叙话,说着近期彼此身边发生的一些事,师映川与千醉雪之间的关系相对于另外那几人来说,又是不同,他二人算是真真正正的盲婚哑嫁,在定亲之前,基本没有多少来往,更别谈有什么情谊,完全是定亲、成亲之后,才渐渐培养出感情,自有相处之道,比起宝相龙树的炽烈,季玄婴的清冷,师映川与千醉雪两个人就像是世间大多数的普通夫妻一般,不但当初走到一起的理由很寻常老套,而且感情也平稳如水,没有过什么波澜,但师映川却很喜欢这样,比起其他人,还是跟千醉雪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他觉得自在放松。
两人只谈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很有默契地并没有谈及一些包括局势在内的敏感话题,因为他们虽是夫妻,但不要忘了,双方同时却是立场不同,在这世上,总有一些事就是这么无奈。
正说话间,师映川忽然扭头望向窗外,只见外面不知何时多了点点白絮,飘洒下来,师映川表情愉快地说道:“这是今年我见到的第一场雪呢……”千醉雪忽然一笑:“要不要吃火锅?”
说干就干,很快,在外面一间亭子里就置办好了一应事宜,中间铜制的火锅里面水已经沸腾,热腾腾冒着白气,同时也泛着香味,师映川伸筷子在火锅里涮了一片羊肉,蘸了酱放到千醉雪面前的碟子里,笑吟吟地道:“下雪天吃火锅,这样的日子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他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清彻,分辨率极高,听着就让人舒服,千醉雪面带笑意地吃了羊肉,两人边吃边喝酒,亭外的雪也下得正欢,一时酒足饭饱,师映川手里捧着烫得热乎乎的美酒,慢慢品着,只觉得心中一片平静,他目视对面坐着的的千醉雪,很想提出让对方跟自己回摇光城住上一段时间,但是他也知道,千醉雪乃是掌律大司座,这件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合适,因此他甩去这个想法,道:“十九郎,我这次来是带涯儿给玄婴看看的,并不会在此逗留,一会儿我便回摇光城去了。”千醉雪淡淡‘嗯’了一声,起身在师映川肩头一按,道:“你稍等一下。”说着便离开了,不多时,千醉雪回来,手里托着一只螺钿盒,递给师映川,师映川有点意外地掂了掂盒子,随口笑道:“给我的?装的是什么?”千醉雪道:“你自己打开看看。”
师映川就笑起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莹润凝白的玉璧,被雕刻成含苞待放的莲花模样,底部小小地刻着一个‘川’字,师映川将玉璧拿在手里细细打量一番,做工很是精致,不过却能看出这种精致只是因为细心认真与审美能力不凡的缘故,事实上却并没有高明玉匠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雕琢功力,师映川望着这羊脂玉璧。不觉稍稍走了会儿神,他想了想,便轻轻用指尖在玉璧上一弹,略扬起修长的墨眉,对千醉雪笑道:“这块莲花玉璧是十九郎自己做的罢?”千醉雪的眸子淡定平和,同时却如同骄阳一般明亮,他看着师映川洁白似初雪般无瑕的面庞,仿佛将这一幕收进了自己的眼睛里,嘴角就有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微笑,说道:“前时得了你派人送来的袍子之后,我便决定自己亲手打造一件玩器作为回礼,想来想去,就做了这个东西……此物是我亲手雕琢,但从前我不惯做这等事,想来难免有些粗糙,你不要笑话。”
“我怎会笑话你,这羊脂玉璧做得很好,我很中意。”师映川笑容和煦,眉宇间流露出几份掩饰不住的放松,他解下系在腰间的一件黑玛瑙饰物,随手收进袖中,却将这块莲花玉璧系上,千醉雪见他认真的样子,朗阔的眉心便不由得微微柔和起来,那玉璧雕琢打磨得十分细腻光滑,表面仿佛流动着一层雍容淡雅的光泽也似,师映川将其系好,笑道:“十九郎很手巧,做出来的东西比那些熟手的匠人还强些,以后我必定经常随身戴着。”千醉雪微微颔首,表示很满意这样的赞许:“……你喜欢就好。”师映川与男子又说笑了一会儿,既而看了眼亭外纷飞的雪花,起身一手按在了千醉雪的肩上,说道:“十九郎,难得你我相聚,陪我随便走走罢。”
这时候雪花已经下得密了,不过风倒是不大,视野当中白茫茫一片,两人在雪中慢慢散步,撑着一把油纸伞,雪花落地无声,师映川一手持伞,一手很自然地拉住千醉雪的手,闲闲说着话:“我们两个人似乎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这算不算是相敬如宾?”千醉雪看着漫天雪花飘舞,心情沉静如水,道:“想来是算的。”他忽然轻轻一握师映川的手,目光犹如最美的月色一般明亮、清冷,没有一丝的杂质,轻巧地延展了话题,淡然道:“当年你我定下婚事之后,宗主便嘱咐过我,说我比你年长,日后凡事都要让着你一些,不过后来我发现,你从不会胡乱任性闹脾气,这让我觉得舒心许多。”师映川不觉失笑:“哦,原来十九郎把我当成爱耍小性儿的小孩子了?”千醉雪微笑:“明知道我不会说话,你又何必拿话来堵我。”师映川闻言浅浅一笑,屈起一根手指在千醉雪掌心里一弹:“一晃眼,已经都那么多年过去了……”
恰在此时,一阵寒风吹过,卷了旁边几棵梅花树上的红花四散飞舞,一时间乱梅如雪,师映川玉面丹唇,青丝如瀑,从容微笑间,漫天的白雪与红梅都倒映在他清澈的眸中,此情此景,道不尽的风流,千醉雪见了,忽有一股细细热流环绕心头,他静立片刻,忽地笑起来:“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你我都变了很多。”千醉雪一手握住青年持伞的右手,笑容一点一点地从他眼底浮现,驱走了几分冷漠与肃然,令他看上去再不复平日里掌律大司座的遥不可及,千醉雪语气真诚道:“原本我也想与你多聚几日,只是你要回摇光城,而我这里也走不开,不能随你同去……不过,虽然不去摇光城,但至少我可以送你一程,起码两三日的工夫还是有的。”
师映川自然不会拒绝,当下就笑着应了,一时略作收拾,便离开了万剑山,千醉雪轻车简骑,并不带人,只独自一人送师映川,他二人都在车厢里,师映川抱着师倾涯,给儿子喂点心,千醉雪坐在旁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道:“我看涯儿的相貌,倒是有些与父亲大人相似。”
他口中的‘父亲大人’自然指的是纪妖师,师映川的指尖轻轻滑过师倾涯【创建和谐家园】的小脸,点头而笑:“可不是?涯儿有几分像他祖父,都说若是隔代相象的,孩子有福气。”说着,逗弄儿子白胖的小脸,惹得孩子直笑,师映川道:“我们涯哥儿,想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千醉雪亦笑,他见师倾涯那白净带着嫩肉的小下巴翘得可爱之极,便伸手摸了摸那肉乎乎的小下巴,道:“他这样的出身,若还没福气,天下也就无人有福气了。”师映川哈哈一笑,在师倾涯嫩嫩的小脸上用力一亲,笑道:“不错,这孩子有我庇护,谁的福气能比得过他?”不过师映川这一吻似乎是用力了些,师倾涯不满地瘪了瘪嘴,忽然就大哭起来,师映川红菱般的嘴唇微抿,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里也满是无奈的笑意:“这小子……”便向车外道:“来人,哥儿饿了,叫乳母过来。”不一会儿,后面马车里的女人赶来,将师倾涯抱到她所在的马车里,师映川笑叹道:“看来这照顾孩子的活儿当真不是爷们儿能沾的,还是得女人来干。”
他感叹了一句,却不见有人应和,一偏脸,却见此时千醉雪正安静地盯着他,身姿笔直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一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牢牢看住这里,炯炯有神,只看他,不说话。这位万剑山的掌律司座,其实并不算那种绝顶的美男子,不过那清正俊致的眉眼,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端傲,都挑不出什么瑕疵,师映川一时间就微侧了脸,下颌的线条就显得美好柔和了许多,没有了戾气,他微微一笑:“十九郎为何这样看我?”话未说完,已抬手正了正头上的乌金冠,如此一来,柔滑宽大的袖子垂下,就露出一截如雪般晶莹润白的小臂,配上他慵懒放松的神色,饱满白皙的额头,实在是眩目到了极致,千醉雪并不答话,他坐直身子,看着师映川线条完美的脸,然后就将对方的手一握,又松开,道:“……这么久没有见你,想好好看一看你。”师映川开玩笑地道:“难道十九郎怕时间长了不见我,会淡忘了我的样子么?”
听惯了对方的戏谑,千醉雪早已习以为常,不过以他的性子,却不是会温柔调笑的人,他望着眼前这个美丽得清绝,偏偏又如火焰般华美灼人的男子,道:“即便十年二十年不曾见面,我又怎会忘记你的模样。”师映川眨了眨眼睛,密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白若凝脂般的脸上投下浅浅的温柔阴影,将本就幽波粼粼的双眼掩得越发深了,他嘴角漾出笑纹,道:“果然生得皮相好些,总是有用处的,我这个模样,哪怕几十年不见面,十九郎只怕也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罢。”
这话若是别人说,只怕就是在讽刺对方过于看重自己的容貌,但师映川这么说,千醉雪却是知道他无非是随口玩笑而已,并无他意,于是也就没有辩解,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将掐着金香坠的车帘吹起了一角,几片雪花便就此扑入车厢当中,师映川一伸手,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雪片,眼看着它们化成了几滴雪水,师映川随意一弹,沁凉的雪水尽数被弹到他的脸上,十分爽快醒神,师映川心情愉快,吐气道:“瑞雪兆丰年,想来明年应该会是个好年景罢。”忽又看着千醉雪一笑:“十九郎出身皇室,想来对这些农桑之事没有什么兴趣,很不屑一顾罢。”
千醉雪身体微微前倾,取了小几上的热茶喝了,道:“我虽是皇族出身,却也知道‘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农桑之事看似粗鄙,只有小民心心虑虑,但事实上若无衣食,便是我们这等人,也活不下去,又何来不屑一顾之说。”师映川两条秀逸中略显威凌的眉毛轻轻放平,轻松自若地伸直了腿,说道:“是啊……我曾经在外游历的那几年,去过很多地方,当初在极北之地,冰封千里,环境十分恶劣,什么也找不到,没有吃的,而我正好受了很重的伤,再没有食物的话就一定会死,到后来我运气还好,终于遇到了一个人,于是我杀了他,靠着这个人的血肉,我熬了过来。”师映川长而密的黑色睫毛半垂,盖住了他的眼眸,他把玩着腰间的那块莲花玉璧,声音很是稳定,透着些漫不经心:“那是我第一次吃人,感觉不太好,不过饿肚子的滋味,更不好,当时才真正觉得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下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黄铜火炉里的炭熊熊燃烧着,千醉雪安静地听青年说着话,坚毅的下颌渐渐松缓起来,垂眸细细打量着青年,这是他熟悉的眉眼轮廓,描摹过很多次,他看到对方密长的睫毛将一双轮廓微深的红眸掩得恰倒好处,令人看不清里面流淌着的真实情绪,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想要一探究竟,看看这个人的心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侧过身子,两手捧住了青年的脸,对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不过很快就笑了,任凭他摆布,青年脸上的肌肤白净如初雪,眼神微微带着些散漫与轻松,如同傍晚被晒了一天的湖水,温吞吞地轻轻拍打着湖岸,让见到的人很想义无反顾地跳进去,千醉雪看到这样熟悉的眼神,不由得就想起有一年在上元节的时候,两人在一起逛街游览的情景,那时距离他们成亲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两人的关系已经稳定下来,渐渐培养出感情,那天还未等到天黑,他就已经早早等在了师映川所在的院子外面,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好意思进去找人,就那么在外面站着,后来两人逛街观灯,千醉雪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师映川明丽的笑脸,那晚风吹过面颊时,空气中流淌着的淡淡清香,那是师映川衣服上的熏香,也就在那一晚,他若无其事地主动去牵了师映川的手,表面上一派自然,事实上心中却泛着淡淡的欢喜……这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每次想起来都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人却是已经改变了,而在将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瑞雪兆丰年,外面的雪花已经变得几乎与鹅毛一般大,天地间一片茫茫,一眼望去,满目银装素裹,然而烧着上等银丝炭的马车里却是感觉不到一丝丝寒意,师映川忽然扑哧一笑,他看着千醉雪清俊安静的眉眼,指尖很随意地戳了戳男子的胸膛:“十九郎,你再这么打量我,我就要以为你是好色之徒了,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千醉雪松了手,道:“那又如何。”话没说完,却忽然一紧胳膊,将师映川揽入怀中,直接对着那嘴唇吻了上去,一面右手却顺着师映川莲瓣一样洁白柔腻的脸庞细细抚摩起来,师映川挑了挑眉,很自然地作出了回应,片刻之后,这一吻结束,两人也随之分开,彼此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心情都有些异样,师映川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一堆柔软的锦垫上,只笑吟吟地安静看着千醉雪,由于角度的缘故,马车里淡淡的柔和光线照亮了他的半边面孔,而另半边被阴影涂抹,如此一明一暗交映,却使得那张脸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惑人魔力,那是明明在向你走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偏偏等你真的伸出手,却又发现事实上对方分明是距离你千里万里远的感觉,令人看见了便再也挪不开眼,是春闺女子最旖旎的梦,千醉雪伸出手,抚摩着青年的长发,那发质极好,触之微凉,丰厚而绵密,沉甸甸地分量十足,他突然间心头一软,将对方的头发握在掌心里,道:“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现在的身份,我宁可你出身平平,一切都普普通通,与我一起平静度过一生。”
师映川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感怀,一丝无奈,一丝唏嘘,然而这些情绪眨眼间就尽数敛去,师映川侧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千醉雪,清俊眉眼里柔光粼粼,片刻,才微笑道:“……雪郎说的是什么傻话,若我真是如此,你我又怎么认识?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一个整日里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的泥腿子,我和你甚至连遇见的可能都不会有。”千醉雪微垂了眼皮,淡淡道:“你说的对,是我异想天开了。”师映川秉性中透着一丝冷酷的极端,是个荤冷不忌,情性多变的人,但对于自己人,他却是很温和,喉结轻轻滚了滚,道:“方才见你瞧着涯儿,面露羡慕之色,想来我也觉得惭愧,我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你却没有子嗣,是我耽误了你。”千醉雪闻言,面色顿时微微一冷:“莫非你又想旧事重提,说什么任凭我自己做主,找女人延续子嗣的无聊言语?”师映川见他不快,便立刻息事宁人:“别恼,我也只是……罢了,你既然不喜欢,那我便不提了。”说着,伸臂将千醉雪重重拥入怀中,吻住了对方的唇,一番厮磨之后,轻声道:“雪郎莫要恼了,我知错了。”千醉雪深深看他一眼,道:“季玄婴以你做磨刀石,他日或许断情绝性,但我与他并不相同,你不负我,我便不负你,你要记着。”说罢,忽然起身推开车厢门:“……我回去了,你一路顺风。”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消失在风雪当中。
但几乎就在下一刻,千醉雪又回到了车厢里,他一条腿屈着,半蹲半跪的姿势,右手按在师映川的肩头,道:“你记不记得那年上元节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赏灯?”师映川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自然记得。”千醉雪一头墨发铺陈在肩上,表情十分地专注,双眼清亮,如同夜空中灿烂的流星,明亮得耀眼,他凝视着师映川的容颜,压低声音道:“当时你摸了我的下巴,你还记得么。”师映川记性不错,经对方一提醒就想了起来,那时自己与千醉雪已经定了亲,关系也渐渐密切起来,以他当年脱跳的性子,就喜欢逗弄对方,确实是故意当街在千醉雪的下巴上轻佻地摸过几把,思及至此,师映川不禁失笑:“当时我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罢了,你怎么到现在还耿耿于怀的,当真是小气得紧。”千醉雪却只是淡淡说道:“我出身乾国,你可知道,当时你那般举动,在我们乾国究竟意味着什么?”不等师映川回答,千醉雪已在他唇上深深一吻:“……那是表明,你在诚心向我求亲,并许下一生不变的承诺。”
千醉雪离开了,师映川靠在软垫上,微微出神,却忽听宁天谕道:“……你的这几个平君,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师映川以为他指的是千醉雪性格冷僻,便道:“十九郎性子就是这样……”宁天谕语气里讽刺的意味毫不遮掩,嗤道:“谁说这个了?你这被男色迷昏了头的蠢材,等过了一年半载,你就知道厉害了。”师映川听着这话不像,便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别说一半留一半的。”宁天谕冷笑:“其实说起来倒也怪不得你,这种东西十分罕见,到如今大概也没什么人知道了,你又哪里清楚。”他哼了一声:“身体先交给我一会儿。”师映川听了,倒没犹豫,下一刻,他眼神一散,顿时这具身体的操纵权便落到了宁天谕手中,宁天谕微微冷笑,顺手捞过一旁的黄铜火炉,揭起盖子,里面是烧得通红的火炭,宁天谕这时拿起了腰间系着的那块莲花玉璧,突然就一下丢进了那火炉里,师映川顿时惊怒道:“……你在干什么!”
话刚出口,师映川却突然哑了声,只见火炉中冒出了一股粉红色的轻烟,而且颜色越来越浓,这种现象持续了大概三五次呼吸的时间,直到轻烟散尽,一直屏住呼吸的宁天谕才将那块玉璧从火中取出,丢进茶壶里,过了一会儿才拿出来,用帕子擦干净,重新系在腰间,又掀开了车帘,让外面的寒风灌进来,将车厢里原本的空气驱散,灌入新鲜空气,这时师映川已是心思紊乱,他定一定神,涩声道:“这……是什么?”宁天谕表情讥讽地掂了掂完好无损的玉璧,说道:“这是断情草,将此物磨碎,沥出汁液之后,或是口服,或是抹于体表,都可以使人逐渐对男女之欲不感兴趣,尤其是男子,时间长了甚至会最终失去男性能力,变得不能人道,千年之前,这种东西一般是宫中制造太监所用,只因那寻常的【创建和谐家园】之法不但损毁身体,有伤天和,而且去了势的太监往往不男不女,惹人厌烦,而断情草的汁液只需每日喝上一碗,七日之后那服药之人除了再不能人道之外,其他方面都与正常男子一样,只不过此草生长不易,如今倒是再也见不到踪影,却不曾想这千醉雪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用在了你身上。”
师映川听到这里,已是半点声音也没有,宁天谕捏着晶莹的美玉,冷冷道:“这块玉璧显然是在断情草浓汁之中浸泡了一段日子,你将它随身携带着,药效自然不像直接喝下去那样明显,时间长了,你只会觉得自己渐渐对男女之事越来越提不起兴致,但你想必也不会怀疑什么,因为你自幼练的是大光明峰一脉的功夫,最是静心持重,不似普通人那般容易为欲念所动,而这玉上所带的药力毕竟有现,想来过了一年半载,等到你对床笫之间的事情再无兴趣的时候,这药力散得也就差不多了,不至于影响男性能力,到时你只会以为自己绝了男女之念是由于所练的功夫导致,而不会怀疑有人作祟。千醉雪这一手布局……果然做得滴水不漏。”
宁天谕的话直刺天灵,使得师映川久久不语,他淡漠道:“我刚才说了,你三个平君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千醉雪不肯与人分享,用这个法子对你,分明是想让你以后再无男女之念,绝了在外面寻花问柳的可能,这么一来,你无非是与现有的宝相龙树,季玄婴,晏勾辰,左优昙以及他千醉雪还存着情谊,不会再与其他人乱来,甚至那几个人说不定会由此渐渐与你疏远,到时候,只有他不在乎……呵,真是看不出来,千醉雪此人的占有欲原来竟是强烈至此,不在宝相龙树之下。”师映川沉默着,一言不发,宁天谕冷笑:“这一次是提醒你,不要太相信别人,哪怕是枕边人。”他说完,就把身体的操纵权还给了师映川,一时间师映川微微回神,喃道:“是这样?是这样……”他闭上眼,一只手按在眉心上,缓缓揉着,叹道:“十九郎……”
一路顺利回到摇光城,晏勾辰见师映川回来,十分喜悦,当夜便大宴群臣,算是为师映川接风洗尘,两人这段时间分别,眼下重新相聚,再加上人多热闹,不免就多喝了几杯,师映川高坐上首,与晏勾辰同桌同食,他那无懈可击的面容本已是老天鬼斧神工之下的杰作,此时再染上几分酒色,晕泛双颊,当真是风流摄人,容止无双,底下朝臣虽也不是一次两次见他,却仍然目眩神晕,但人人也知这尊贵之极的男子手段狠戾,喜怒无常,因此无人敢于放肆多看,只怕触怒了他,不过今日显然师映川心情不错,不时会与晏勾辰低声说着什么,他喝了酒,声音显得慵懒低沉,仿佛微风轻拂,令人心荡神驰,引得那些年轻朝臣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随他而动,但这样的目光也往往还有克制,没有一个敢变得近乎放肆,众人都记得很清楚,有一年某小国皇子出使大周,为青年容色所摄,酒后失态之际,很是说了几句混帐话,结果立刻就被青年挖去了双眼,生生吊死在城头,那人的惨嚎直到现在还有许多人记忆犹新。
众人饮酒作乐,很是快活,一直欢纵到深夜,才6续散去,师映川喝了不少酒,脸色微红,但他喜欢这种微醺的感觉,并不运功将酒逼出,只在外面随意走着,此时宫中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就多了几分迷离之意,师映川一手拎着酒壶,满脸惬意地走在雪地里,寒冷的夜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他忽然想起晏勾辰,对方之前离席外出,准备透透气,眼下想必是喝多了,不知道在哪里歇下了,师映川当下散开感知,很快,他就确定了晏勾辰所在的方位,悠悠然循踪而去,没多久,师映川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暖阁,里面灯光昏暗,却是没有宫女太监伺候,师映川正有些奇怪,却忽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声音,他微微凝起眉头,来到窗下,然而不看则已,一看,竟是愣在当场,只见室中点着一盏宫灯,暗昧地照着床上的两个人,地上胡乱丢着几件衣物,晏勾辰全身上下不着寸缕,正仰面躺在床上,双眼闭着,在他身上骑着一个容貌俊秀,头戴王冠的青年,却是晏狄童,昏暗的灯光中,晏狄童黑发散乱,面上满是红晕与汗水,他两手撑在晏勾辰的身侧,白皙的大腿绷紧,臀部在晏勾辰腹下吃力地不断地起伏,眉头紧皱,面上带着满满的痛楚之色,可又有着浓厚的欣喜和兴奋,鼻腔和抿着的唇中断断续续地发出粗重的喘息,师映川站在窗外,眼见着这一幕,一时间仿佛是呆住了。
275二百七十五、多余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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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狄童黑发散乱,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在晏勾辰身上驰骋起伏,这一对兄弟眉目之间有几分相似,都生得出类拔萃,如此一来,这番纠缠也就显得格外旖旎,此刻外面天寒地冻,室内却上演着这一幕惊世骇俗的**大戏,而唯一的观众就站在窗外,看着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师映川仿佛是怔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眼定定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以他的眼力,虽然室中光线很暗,但他却还是能够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晏狄童脸上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个表情变化,此时师映川的脑子里微微混乱,仿佛有一根弦被人猛地拉直了,绷紧,那原本肆意悠然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然后缓缓地消散开去,在这个寒风凄凄、兀自飘着细雪的夜晚,满眼都是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一对亲兄弟交织在一起,这一切的一切,让人无法分辨出究竟是真是幻,师映川一声不吭,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下方一双猩红的眸子,唇角忽然冷冷一弯,说不出地讽刺,他并没有闯进去,也没有做任何事,只在外面站着,一开始时的惊愕与震撼到了此时已经完全转化为冷漠与理智--事到如今,只看室内两人的那般情形,即使立刻闯进去又怎样?该做的事情毕竟已经做了大半了,或早或晚,难道又有什么区别不成?
师映川静静站在那里,他那刻花卷草纹的华丽衣袖在凛冽的寒风中却是纹丝不动,他异常冷静而平和,就如同是在看着一场与自己并无关系的闹剧一般,晏狄童头上原本整整齐齐的王冠由于动作渐渐激烈的缘故,已经歪斜起来,头发也散乱不堪,那并不瘦弱的白皙身体上更是薄汗涔涔,泛着暧昧的水光,而在他身下,晏勾辰则是蹙眉闭目,不甚清醒,看那样子,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醉了那么简单,师映川看着这一切,眼中冷冽,如同刮起一股冰寒的风。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室内彻底安静下来,此时晏狄童已是汗水淋漓,也有些累了,他看着仍自昏沉的晏勾辰,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爱意,他俯身轻轻吻着兄长的唇,抚摩着兄长白皙又不失结实的胸膛,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欢好,虽然更多的是疼痛,并不觉得有多少快活,但此刻晏狄童却仍然心满意足,他久久亲吻抚摩着晏勾辰,终究小心地抬起身来,下了床,他是习武之人,身体自然受得起方才的一场荒唐,但那隐秘之处却免不了【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疼痛,晏狄童忍着,去拧了一条湿手巾,给晏勾辰细细擦净了身子,又一件件穿好衣裳,做完这一切,晏狄童这才满意地弯下腰,准备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然而就在这时,视线中却突然多了一双穿着步云锦靴的脚,纯黑的靴面上没有半点尘埃,只用银丝掐出简洁大方的莲花图案,刻花卷草纹的华丽衣袂遮住了靴腰,自上方垂下一块血色玉玦,压住袍边,一条金丝垂穗静止不动,唯有穗上串着的明珠幽幽反射着莹白的光,耀花了人眼,晏狄童心中大震,他甚至不用抬头去看,就知道来人究竟是谁,且不说对方在令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的这份修为,只看那压着袍边被雕刻出莲苞形状的血红玉玦,除了那人之外,谁还会戴着?
晏狄童突然间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寒意将全身包围,冷得他连四肢都快僵住,他几乎无法抬起头,去看那人的脸,饶是他平日里智计百出,但此情此景,他又能做什么?他把什么都算计好了,却偏偏出了这种要命的意外!正心神骇震之间,却听那人轻轻道:“……本座也不想问你是怎么得手的,无非就是那些套路而已,不过看来皇帝身边的人是应该清理一下了,吃里爬外的奴才要他们做什么?王爷,你很不错,胆子真的很大,皇帝身边都有你的人。”听着这些话,晏狄童突然狠命一咬舌头,借助疼痛让自己强行稳下心神,但就在这时,他的两臂猛地被人扭到身后,挣扎不得,那人冷冷说道:“本座这些年早就知道你的心思,只不过没有想到你会做到这种程度,倒是让本座很意外……”与此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晏狄童的臀部,晏狄童猛地一激灵,正欲开口,那只手又离开了,紧接着身后就响起衣带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忽然,男子的唇贴到了晏狄童耳边,一字一句地平缓道:“……皇帝是你的兄长,你却这样待他,不觉得自己很【创建和谐家园】么?现在你既然碰了本座的人,那么,就拿你自己来赔偿罢。”
晏狄童顿时大惊,他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下立刻拼命挣扎:“不、不……唔!”
一声痛呼生生被扼在了喉咙里,刚刚才被侵入过的秘处还十分柔软湿润,相当顺利地就被身后的男子一举攻占,狠狠直顶到底,晏狄童两边太阳穴的青筋尽数凸起,眼中呈现出不可置信之色--他以前从未被男性侮辱过,唯有晏勾辰是他真心所爱之人,因此才心甘情愿雌伏,与晏勾辰有了肌肤之亲,然而讽刺的是,就是在这同一天,他却又被另一个男人占有了身体!
“这只是一个教训,让你知道本座的东西不许旁人来碰……”男子冷冷说道,昏暗的室内,床上晏勾辰昏睡着,而在地上,晏狄童半跪半伏,被身后衣衫整齐、只松了裤带的男子一下一下地撞击,毫不留情,皮肉拍打的脆响以及痛苦的闷哼充斥室内,晏狄童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发白,汗水从他的脸上身上滴落,不知过了多久,当一股热流终于狠狠爆发在他的体内之后,晏狄童再也撑持不住,狼狈地倒在地上,那人也不在意,只起身系了裤带,然后来到床边,将晏勾辰抱了起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今夜之事,本座不希望有人知道。”
师映川将晏勾辰抱到了自己的玉和宫,他二人的关系天下皆知,旁人只当晏勾辰是吃醉了酒,自然不会怀疑什么,一时师映川将晏勾辰放到床上,他站在床前看着晏勾辰,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脱下自己以及晏勾辰的衣裳,取出了平时房事用的香膏,他与晏勾辰在一起已经很多年,做这事自然轻车熟路,很快,室中就响起了紊乱失控的呻·吟声,一片无限春光。
半晌,披头散发的师映川从晏勾辰身上直起身来,顺手扯了扯床头的一根金色绳子,很快,一群内侍抬了巨大的浴桶进来,几名宫女则捧了干净的内衣并沐浴用的物品跟在后面,一时宫人在屏风后兑好了水,师映川将晏勾辰抱进浴桶,宫女便上前替两人擦洗身子,一番有条不紊的忙碌之后,师映川躺在换了新被褥的大床上,侧身看着身穿明黄内衣的晏勾辰,晏勾辰脸上表情平静,已经睡熟了,师映川眼皮微垂,忽然一抬手弹灭了所有的灯盏,闭目而眠。
翌日一早,天边已经渐白,晏勾辰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水色的丝罗帐,他怔了片刻,一侧脸,看见身旁的被窝是空着的,帐中飘荡着一股清甜幽雅的香气,若有若无,晏勾辰一手掀开帐子一角,往外看去,不过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动着令他忽然皱了皱眉,只觉得一阵熟悉的刺痛从身下传来,晏勾辰一手扶住额头,蹙眉回想着什么,但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唯有那放纵的欢乐感受还能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些……晏勾辰微微翘起唇角,原本还以为只是个梦而已,不过现在看起来,倒不是的。他重新仰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但透过低垂的薄帐,仍然可以模糊看到外面的光景,烛台上的红烛只烧了一半,还剩着半截,红色的烛泪堆积得层层叠叠,看起来倒有点像是一个个血红的莲花座,安静地开放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晏勾辰静了片刻,忽又慢慢坐起身来,下了床,趿上鞋,缓缓朝着一扇十二重的巨大金绣屏风走去,待他转过屏风,就见师映川只穿了白色的中衣和长裤,系着一件素色内袍坐在那里,赤着脚踩在软缎便鞋里,拿着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着瀑布般的长发,整个人显得悠闲而惬意,透着点漫不经心,晏勾辰看着镜前的青年,走过去从对方手里拿过象牙梳子,替他梳发。
殿外冷风缭绕,吹落阶下无数红花,师映川从镜中看到晏勾辰手法娴熟地替他挽了髻,取了发冠戴好,这黄金发冠是师映川某年生日的时候晏勾辰送的礼物,上面用宝石镶嵌着九枝并蒂莲,宝光流霞,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引来嗜香的蝴蝶,师映川微微一笑,取了一支玉簪挑了些冬日里用来滋养皮肤的香膏,慢慢抹在手上,反复搓匀了,不露声色地道:“晚上睡得还好么?”晏勾辰在他雪白如玉的左耳上戴了一枚红彤彤的珊瑚坠子,顺便在耳后落下一吻,低声笑道:“昨晚我不过喝多了些,你倒好,趁机将我戏弄,现在却来问我睡得如何……”
师映川听晏勾辰这么一说,心里知机,他昨夜虽然没有问晏狄童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很清楚晏狄童必然从头到尾都将此事做得机密,不会惹晏勾辰怀疑什么,再加上自己后来的那番遮掩起到了作用,彻底盖住了最后一丝破绽,令晏勾辰这样敏锐的人也没有生出怀疑之心,当下便若无其事地笑道:“听你的话,倒像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却不知昨晚是谁夹着我不许……”话刚说了一半,晏勾辰已及时用食指挡在了青年的唇前,叹道:“映川难道不知道什么是非礼勿言么。”师映川哈哈一笑,顺势握住那根手指一亲:“怪哉,莫非天子也会害羞?”
两人说笑一阵,便唤人进来伺候,晏勾辰洗完脸,一抬头就看见师映川正由宫人服侍着穿衣,一层一层的华服极其瑰丽,套在最外面的那件外衣由数层轻纱层层织就,看起来很单薄,实际上却是由名匠所造,十分保暖,黑色的衣裳却偏偏绣满了绚烂的桃花,如同花开静夜,十分不协调,但穿在师映川身上,就显得和谐了,只因纵然有万千桃花灼灼开满在无边夜色当中,却也没有他的容颜烂漫,晏勾辰凝神瞧着,如此遍身富丽华彩,却丝毫都无法将青年湮没半点,他突然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十多年前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时师映川还是个连少年都不算的孩子,普通得在人群之中根本找不到,怎么会渐渐地就长成了这个样子了?长成了眼前这个眉若春山的男子?晏勾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莫名地有些欢喜,却见师映川唇角微菱,目光是那么明亮,淡淡笑着瞧他,道:“辰郎这样看我,莫非是还想与我尽情**一番?”
在场的众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听不见两人之间的对话,晏勾辰抚额无奈道:“映川一早便与我调笑,我却哪里是你的对手?”师映川微微一笑,转了话头:“今日天气倒是还不错,又没有早朝,不如出宫走走。”晏勾辰自无异议,当下两人一起用了早膳,便乘车离开了皇宫。
确实是不错的天气,空气清爽,阳光温薄,两人轻装简骑,除了驾车的车夫之外,只带了两个随身伺候的太监,师映川掀开车帘,指着不远处一家门口正冒着热腾腾白气的铺子道:“正好有刚出锅的包子,这家的包子做得不错,要不要尝尝?”晏勾辰笑道:“映川既然说好,想必真的是不错了。”便叫太监去买,很快,两个用干净油纸包着的热乎乎肉包子送到了晏勾辰手上,晏勾辰递给师映川一个,自己咬了一口吃着,顿时眉头微扬:“果然不错。”师映川笑吟吟地将手里的包子三口两口解决,道:“附近做东西好吃的地方,我不敢说都清楚,但至少也知道大半。”晏勾辰叹道:“自从登基之后,我就很少出宫,城中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不清楚,也就小九时不时地淘弄宫外的一些玩意儿给我送来。”师映川听他说起晏狄童,神色不变,但此时虽仍是保持着笑意,却在唇边勾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冷哂:“是啊,你们兄弟二人感情倒好。”晏勾辰有些感慨道:“生母早亡,我二人当初那么多年,也算是相依为命。”
师映川不再说什么,他闭上眼,开始打坐,他们所乘坐的这辆车分为两层,用拉门隔着,外面两个太监正在煮茶,茶香透过雕花木门透进来,香气袅袅,晏勾辰看着青年双目闭合的平静面孔,心中有些涟漪,他二人相好已经有许多年,但时至如今,每当看到对方时,却往往还是会惊艳不已,那是伸手可及的清绝昳丽,底下却也暗藏着湍流险滩……晏勾辰眼中缓缓深沉下来,他自问自己这些年来已经做得够好,若是换了一个人,必然早已对他死心塌地,深爱不可自拔,然而这个人却没有,可若是不喜,若是无情,若是不在意,那也不对,但若说是爱,却也没有达到那个程度上,于是就吊在了半空,不会后退一步,也不会前进一步……
外面风声淡淡,马车内一片寂静,未几,雕花拉门被轻轻拉开,一个大户人家里下人打扮的太监将刚刚煮好的茶送了进来,晏勾辰倒了一杯,慢慢啜着,他刚喝了两口,师映川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说道:“今日你与我一起出宫,你可知道自离开皇宫的那一刻起,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辆车?”晏勾辰微微一笑:“以我的修为,只能探察到寥寥数人。”师映川轻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巧的玉如意,随意把玩着,道:“总之,平日里若没有一位宗师陪在左右,你决不能离开城中心范围。”晏勾辰乃是雄才大略之君,手腕非凡,他与师映川相辅相成,暗地里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别看师映川如此强势威风,但如果没有晏勾辰一力支持,他不会有今时今日这个局面,若晏勾辰身死,师映川就如同被断去一臂,大周再难维持眼下这个局面,更不必说继续扩张,因此无论是从哪方面看,师映川都不会让晏勾辰出事,所以平时他就算是离开摇光城,也会留下至少一位宗师在城中坐镇,主要就是为了晏勾辰的性命安全考虑,要知道古往今来,不是没有皇帝被武道强者摘去脑袋的血淋淋例子!
马车稳稳在雪地里行驶,师映川重新闭目打坐,晏勾辰看着他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的身影,静静无语,马车里的光线原本就不是特别明亮,而师映川又正好坐在阴影范围里,从晏勾辰的角度看去,师映川整个人就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神兵,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和师映川说话,说什么都好,哪怕没话找话也行,当下就伸手摸上了师映川身上的软甲,道:“这件甲衣倒是第一次见你穿。”这是一副十分精美且不失威猛的软甲,不知是由什么动物的皮制成,上面的鳞片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呈天青色,做成无袖的褙子式样,只不过肩头那支立起来的仿佛鱼鳍似的一排带有倒刺的坚硬骨锋,就使得这件软甲多了一股掩饰不住的狰狞意味,师映川听他问起,便睁了眼说道:“这是我从一头海兽身上剥皮所制,坚韧非常,就连我的北斗七剑都是相当麻烦才慢慢割下了它的鳞甲,罩在身上不但大部分利器不得穿透,而且还能有效抵御一部分掌力,倒是一件珍贵的宝甲。”晏勾辰来了兴趣:“哦?如此说来,确实是难得。”
师映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那海兽身上只有背部一小块的鳞甲才有这个功效,其他部分的品质就差了许多,所以我得到的鳞甲有限,做完我身上的这件软甲之后,就只剩下一小块,我便做了一件内甲,等我回去就拿给你看,你穿在身上,虽然小了些,防御的部位有限,但也可以护住胸腹这等要害之处,你贴身穿着,也能以防万一。”晏勾辰闻言,黝黑的眼珠瞧着师映川,却忽然一笑,以半调笑的口吻说着:“映川的相好可不只我一个,为何只给了我?莫非我在映川心里……是头一份儿么?”说着,却是竖起了大拇指,在师映川面前故意摇了摇,师映川见状微微一笑,按住晏勾辰的手,回答得中规中矩:“他们几个的修为都远在你之上,况且他们的身份可不像你这样敏感,这内甲自然还是给你用着最合适。”
听了这话,晏勾辰心中不知怎的,就流过一丝莫名的淡淡失落,面上却不变,只笑道:“原来如此。”师映川却恍若未闻,用手里那柄小巧的玉如意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叹道:“我年幼之时十分羡慕那些绝顶强者,向往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们一样,无所拘无所碍,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满足,而如今我年纪渐长,修为也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到这时才忽然发现,小时候那样的想法真是很单纯,很容易满足……”师映川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从晏勾辰手中拿过喝了一半的茶,一口吸尽:“走了这些时候,应该到了罢。”晏勾辰掀帘向外看去,点了点头:“已经走了多半的路了,大概再有一刻多钟的工夫就到了。”师映川笑一笑,揽了晏勾辰的腰往怀里一带,道:“不过是出门散个心罢了,偏偏却有这么多苍蝇暗地里跟着,虽说咬不了人,到底却是叫人厌恶,不如我变个小戏法给你看?”晏勾辰知道他指的是那些暗地里的眼线,心中就明白了师映川是要杀人泄一泄戾气,遂笑道:“映川要变什么?”
“……变什么?给你变一幅《雪里红梅图》如何?”师映川含笑盈盈,说话间却是眉心寒意森森,直可穿透一切,他松开了揽着晏勾辰腰身的手,让晏勾辰探头向窗外看,自己则是一手轻轻伸出,五指箕张,下一刻,青年白玉般的五根指头顿时狠狠一收!与此同时,菱唇微张,轻松吐出一个字:“……爆!”于是正探头看着窗外的晏勾辰便亲眼目睹了一幕血腥的场景,在他们的马车后,突然间同时炸开了十数蓬血雨,最远的估计距离马车足有近千丈,而最近的也有两百丈左右的距离,分布参差,这十数蓬血雨如同雪地里陡然盛开的十数朵红梅,看上去有一种狰狞血腥之美,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雪里红梅图》,晏勾辰心中微微一震,随即腰身一紧,已被人拉进怀里,师映川在男子耳边笑道:“我这幅《雪里红梅图》画得如何?”
青年那种活泛欢喜的语气,实在无法让人把他和刚才那个举手投足间取人性命的狠戾魔王联系在一起,不过晏勾辰本人非但也是武者,更是天子一怒血流漂杵的帝王,再如何残忍血腥的事情他也并不在意,当下顺势躺在了青年怀里,唇角微勾:“画得很好。”师映川以手描绘着晏勾辰儒雅俊逸的眉目,低声道:“你资质有限,这一生能够达到先天境界就算是侥幸……”晏勾辰忽然握住了师映川玉白的指尖:“我本就年长于映川,他日我垂垂苍老,映川却依旧红颜不改,每每思及于此,我便心中惆怅不已,恨不能也有映川这样的天赋,上天入海,横行世间,这才是快活无双,与之相比,哪怕江山无尽,权势滔天,也是不能相提并论。”
说这话的时候,晏勾辰就觉得好象无形中有一根细细的铁丝缠绕住他的心脏,缠了一圈又一圈,微微收紧,不至于多疼,却让人有说不上来的难受,师映川轻轻一笑,那如同血水晕开的眸底隐隐有无数晶莹的殷红光华在流转,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着妖异般的吸引力,他低头在晏勾辰额上吹着气:“可惜世间能替人改变资质的灵物也就那么一两种,而且可遇不可求,不是用人力物力就能得到的,除非出现奇迹。”晏勾辰忽然哈哈一笑:“所以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沉迷于炼丹求道,妄图长生不老,可惜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到头来一场空。”晏勾辰说着,抬手轻轻一点师映川的鼻尖:“我求你一件事。”师映川有些意外,但他扬了扬眉毛:“你说。”
晏勾辰的眉宇舒展起来,他也随之从师映川的怀里离开,重新坐正了身体,他的眼睛很亮,神正气清,尽显一国之主的威严,仿佛这世上千千万万人,能入他眼的,却是寥寥无几:“我如今只有长河一个儿子,日后他自然就是大周的主人,等我长出第一根白发的时候,映川就让长河侍奉枕席罢,若那时长河已经不再年轻,那就让他的太子代替他。”师映川闻言,神情微动:“你这是……”他心中已然明白晏勾辰的意思,不由得微微眯眼:“你是要我永世镇守大周?”晏勾辰微笑自若:“大周与青元教渐已密不可分,相辅相成,大周对你而言,非常有用,映川可以活得很久,两百年,三百年,或许更多,等到很多年之后,我想大周应该会是另一副光景,到那时我虽然已经看不到了,但映川还是可以替我看看这天下究竟是何等风光。”
师映川静静看着这个男人,似乎他从来就没有完全了解过对方,很快,师映川忽然笑了,他拉过晏勾辰,在晏勾辰唇上用力一吻:“……好,到时候在辰郎的陵墓前,我会说给辰郎听。”
说话间,马车徐徐停了下来,以师映川的耳力,略凝神,却是听见了远处隐约的笑语声,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色面具随手罩在了脸上,只留一双眼睛和嘴巴在外,对晏勾辰笑道:“地方到了,我们下去罢。”晏勾辰亦笑着道:“听说这里的梅花今年开得格外好,可惜我一直没时间来看,上一次来这边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当时是跟小九一起,还弄丢了一个荷包,他非要去找,结果找了大半个时辰……”师映川不动声色:“你们兄弟感情很好。”晏勾辰笑道:“是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怎能不多照顾他一些。”
两人说着话,一面下了马车,眼下没有什么风,虽然冷,但空气很是清新,阳光薄薄的一层,冬树衰草,梅花点点,这是独属于冬天的美景,眼见着远处马车往来,不少富贵人家的子弟或是乘车,或是骑马,在指点着周围的景色说笑,师映川携着晏勾辰的手,在雪地里从容走着,两个太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车夫则驾着车远远吊在后头,晏勾辰一副中规中矩的世家子打扮,师映川却是华服异甲,十分抢眼,引来许多目光,师映川毫不在意,指着前方一处大湖说道:“若是秋天便好了,正是这里一种灰鱼最肥的时节,可以打几条尝尝。”那湖极大,绵延百十里,可以一直与城中行航水道相接,也正因为大,所以湖面并未结冰,不少船只在水上悠闲往来,船上的人谈笑风生,很是自在,晏勾辰负手遥望,面上露出笑意,道:“如此看来,倒是一番太平景象。”师映川呵呵一笑:“还早着,等到天下一统,你才知道真正的太平盛世到底是什么模样。”晏勾辰心中一动,面上却微笑如初:“希望不会让我等太久。”
师映川意味深长地笑:“不会太久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总有可以得偿所愿的一天。”
偶尔出来走一走,对于已经登基多年的晏勾辰来说,是一种很让人放松的休闲方式,两人这般联袂而行,很自然地携着手,这世间对于男风之事并不如何排斥,男子之间婚配虽然少见,却也还是有的,况且晏勾辰俊美儒雅,风度不凡,让人一见之下便很有好感,故而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倒也觉得和谐,只不过他身旁的师映川戴着面具,装束也豪奢而怪异,就不免被人多看几眼,猜测这是哪里的老牌世家子弟出游。
值此季节,小民固然要为衣食奔波,没有那等游玩的闲情逸致,但那些毫无生活压力的人却三五结群,赏玩嬉乐,此时湖上一条大船驶过,船上丝竹悠悠,众男女皆是锦衣华服,或坐或立,或凭栏持杯与人闲聊,不一而足,一片欢声笑语中,甲板上两个人各持一杯烫好的美酒,低声说着话,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其中一人衣着整齐低调,容貌端正,另一个却是个玫瑰般热烈逼人的红衣美人,这两人眉目之间隐约有一丝相象,却是宝相龙树与宝相宝花兄妹,二人手持酒杯,亲密而随意地交谈着。
宝相龙树晃了晃手里的半杯酒,姿态慵懒闲适,他这次来摇光城乃是奉了父亲宝相脱不花之命,给满一周岁的师倾涯送包括长命锁在内的一些东西,也算是做祖父的一片心意,而他也顺便可以来看师映川,至于宝相宝花,她要前往断法宗探望连江楼,于是就顺路跟着兄长,兄妹两人轻装简骑,也不要人跟着,抵达6地之后,又搭了条顺风船,船上是一群世家子弟,准备到摇光城,见宝相兄妹装束气度不凡,便也痛快请他们上船,如此,一路来到了摇光城。
天气冷,宝相龙树却是心情愉快,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爱侣,他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翘,一时间目光略移,却忽见妹妹宝相宝花望着水面出神,此时薄阳淡淡,照在宝相宝花脸上,越发显得粉面红妆,亮烈如一枝红梅,宝相龙树见她美貌一如当年,却将大好青春都消磨在那个方法永远也不会给她回应的男人身上,心中不禁微微疼惜,一手放在妹妹肩上,温和地道:“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那个赵……”
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宝相宝花打断,她淡淡道:“我说过了,除了连江楼以外,我不嫁旁人,若他不要我,我就一辈子不成亲。”她话虽如此说,却也忍不住神情黯然起来,明显是难以自拔,固然语气决绝,却依然难掩自伤,宝相龙树暗叹一声,拍了拍妹妹的肩,暂时熄了再劝的念头,却忽听宝相宝花道:“哥,你看那人……好象是映川罢?”
276二百七十六、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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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相宝花的声音透出一丝意外,道:“哥,你看那人……好象是映川罢?”宝相龙树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岸上两个男子正指着一处景致说笑,附近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两个男子却犹如鹤立鸡群一般,十分醒目,尤其那个身材挺拔高大的男子一身装束极为华贵,脸覆银色面具,让人很难不去注意,虽然看不到脸,但那熟悉的身段,一头瑰丽得出奇的丰密青丝,看在相熟的人眼里,哪里会认不出来?宝相龙树乍见爱侣,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但转眼这种喜色就消散了,他的目光落在师映川旁边的男子身上,看着对方满脸笑容地与师映川说着什么,宝相龙树自然不会不认得此人,那分明是当今大周天子,晏勾辰。
岸上那两人举手投足之间,不掩亲密,宝相龙树看着这一幕,眉目间不用作势,便已有阴鹫之色如同乌云蔽日一般缓缓覆盖上来,宝相宝花最是知晓自家兄长的脾性,秀利的眉间不由得微蹙,纤长的玉指忽然轻轻一弹宝相龙树拿在手里的酒杯,发出一声轻响:“哥,你还是收敛一下罢,明知他就是这样性子的人,跟晏勾辰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又何必如此。”
宝相龙树淡淡哼了一声,此时他虽是一脸冷肃,眉峰蹙紧,却仍然盯着远处的两人,目光未曾稍离,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声,原来是宝相龙树手里的那只酒杯被捏出了蛛网般的裂纹,宝相宝花没想到平日里一向深沉冷静的兄长却是会如此反应强烈,不禁双目一凛,用力一扯宝相龙树的袖子,宝相龙树却扭头看她,冰冷的眼神直刺过来,仿佛拉起一层无形的屏障,令任何人都不得踏入他的世界,宝相宝花被他这样的目光冷冷盯着,其中似有什么她无法形容的东西一直刺进了心底,顿时宝相宝花微微一震,扯住宝相龙树袖子的那只手却是僵住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宝相龙树浑身气机忽而一松,整个人已恢复如常,而这时大船也已经驶过这一处,将岸上那两人抛在了后面,宝相龙树这才冷然道:“晏勾辰此人……诡谲狡诈之辈!”
却说师映川与晏勾辰在外游玩了一日,直到兴尽才乘车返回,他二人今日出宫,马车里原本预备了不少食物,中午也吃了些,但晏勾辰做了皇帝之后,只能拘在宫里,难得出来一趟,师映川就不急着回宫,准备带晏勾辰在外面好好吃一顿,玩乐尽兴,他对于附近一些好吃好玩的地方也算知道一二,当下问过晏勾辰的意思之后,载着两人的马车便很快地向城南驶去。
摇光城身为天下数一数二的繁华大城,多的是令人一掷千金、流连忘返的销金窟,大约一柱香的时辰之后,师映川坐在灯火辉映灿烂的光影中,手里捏着一杯绿色酒液,与晏勾辰饮酒调笑,这里乃是摇光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之一,多的是王孙贵胄在此一夜丢下大笔的银子,更有那文人骚客趋之若骛,在这里吟风弄月,玩些风流把戏,此时师映川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晏勾辰碗中,笑道:“这里的酒菜如何?”晏勾辰尝了那鱼肉,点头微笑:“确实不错。”
不远处的圆台上,身姿高挑婀娜,穿一袭开岔鱼尾裙的女子正水袖轻抖,舞得正欢,雪白的**半掩半露,极尽妖娆,师映川喝着酒,看着曼妙舞蹈,这跳舞的女子一脸柔媚的笑容,眼神中却隐隐透着麻木,谁能想到此女原本是一位高贵的宗室郡主?当初晏勾辰下令将西凉太渊城中所有身份高贵的女子统统掳回,贬作娼妓,并且永世不准脱籍,这位曾经的西凉郡主,如今哪还有半点倨傲骄矜气质,先前师映川丢下一张大额银票给了管事,便让这个已经成为此处红牌的郡主娘娘身着暴露彩衣,翩翩起舞,而乐师奏的音乐更是一度风靡大众的曲子,那时晏勾辰因为师映川在太渊城受伤,愤而贬尽西凉贵女为娼的消息传出,有好事者诗云:太渊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尽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后来此诗被人编进曲中,成就一首《西凉乱红曲》,顿时风靡天下,而大周一向政治风气较为开放,不以言谈罪人,对此无非一笑置之,并不追究,眼下晏勾辰听着曲子,一手跟着节奏轻轻拍着桌子,眼望师映川,笑道:“宫外这等风月场所果然别有滋味,我难得出来一趟,今日玩得倒也快活。”
师映川闻言,低笑出声,伸手半揽晏勾辰腰身,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手掌凉而有力,如此轻缓抚摸,却是隐隐给了晏勾辰一种自己正在被珍惜着的错觉,一念既生,晏勾辰忽地心头微凛,他侧首看着师映川,青年衣领齐整,露出修长得叫人心神不宁的雪白颈项,肤泽光润,妖异逼人,让人又想看又不敢直视,目光闪亮如红色的晨光,是他见过的最耀眼的光芒,晏勾辰看着,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复杂之极的矛盾之色,这眼神原本不该出现在他的眸中,但此刻却如同一张密密织构的蛛网,罩住了他所有的思绪,晏勾辰突然有点想笑,他再次告诫自己,你是皇帝,是大周的天子,你怎能放任自己对这个人产生感情?这种蠢事,不要做。
曲子还在弹奏,舞还在继续,晏勾辰却已经有些意兴阑珊,只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罢了,他放松了身体,倚在师映川身上,仿佛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敌不过长时间前进的疲惫,暂时休息片刻,他微微闭起眼,右手看似不经意地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要么怎么说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呢,自己从懂事以来,好象就开始戴上了一张面具,应对着周围的人,至于真实的自我,时间长了,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子了……晏勾辰静静沉思起来,忽的,一个吻落在额上,令他下意识睁开了眼,师映川戴着银色面具的脸孔就这么出现在视线中,青年眼里有点笑意:“你倦了?”晏勾辰表情如故:“没,就是觉得这样更舒坦些。”
“你倒是会享受。”师映川一笑,他不比晏勾辰此刻心中纠结,反倒是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恣意流连温柔乡,他索性展袖一搂,让晏勾辰躺在自己怀里,枕着大腿,用沉甸甸的银筷夹了菜,喂进晏勾辰嘴里:“这下岂不更是舒坦?”晏勾辰眯着眼,笑容温和:“有映川这样服侍,自然是天下最舒坦的事情。”师映川哈哈一笑,手指勾了勾对方的下巴:“让我伺候倒不是不行,只要付得起工钱就是了。”晏勾辰叹道:“能让映川满意的工钱,想必我是付不起的。”
两人说笑着,一边听曲赏舞,倒也快活,一时师映川喝光了面前的酒,唤人再取一坛来,他起身擦了擦手,对晏勾辰道:“我去去就来。”晏勾辰知道他应该是去小解,便也不在意,笑着点了点头,身后两个太监忙上前接替了师映川的活计,为晏勾辰剔蟹剥虾,晏勾辰看着不远处那翩翩起舞的美人,眼中却不见了方才跟师映川在一起时的笑意,面上一片冷淡平静,却是连半分表情都欠奉,只安静地吃菜,旁边太监将剥好的虾蘸了酱料,红色的虾绿色的酱料,看起来很有食欲,晏勾辰伸筷去夹,哪知筷尖刚刚碰到虾子,一个声音却忽然道:“他呢?”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在场的两个太监悚然而起,只见室内不知何时却是多了一个人,一身素袍,长身玉立,满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金冠整齐束住,眸中微芒流转,一双眼里透出的精光如霜似雪,在晏勾辰面上一绕,随即又凝定下来,晏勾辰缓缓起身,面上露出一丝和气的笑容:“原来是少狱主。”也许是错觉罢,晏勾辰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久久停留,这种感觉并不令人喜欢,有一丝被人掌握的束缚之感,也由此令晏勾辰一时间不禁暗皱眉头。
宝相龙树道:“……映川怎么不在。”他的语气淡淡的,甚至有点听不出究竟是开口询问,还是自言自语,此刻他腰间所佩的乃是一柄乌鞘古剑,造型古朴简洁,尾端缀着一条金黄色缨穗,而并非从前那柄名为‘月射寒江’的宝剑,那‘月射寒江’据说是当年打造‘别花春水’的神匠在同一炉所造的一对宝剑,从前一直在山海大狱中珍藏着,宝相龙树自打结识了师映川,就将此剑取出,随身带着,这也让他认为自己与师映川乃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天赐姻缘,后来师映川弃剑离开了断法宗,宝相龙树便将那‘月射寒江’重新放回秘库,再也不用。
晏勾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宝相龙树,这个男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并未摆出什么倨傲骄慢的姿态,但那股隐隐冷漠的针对性气质,旁人或许感觉不到,但晏勾辰却很敏锐地探知到了,这种说不上来究竟是敌意还是厌恶的隐藏情绪令晏勾辰生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但晏勾辰是何等人,哪里会将这些东西放到台面上,他表情依旧温和,语气亦且得当地笑道:“国师暂去方便一二,应该就快回来了,少狱主稍等片刻就是。”
宝相龙树听了,表情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这时一坛酒送了进来,晏勾辰从容自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淡淡微笑道:“这酒不错,少狱主,不如一起喝一杯?”这一句话将此刻有些僵硬的气氛不动声色地尽数卸开,宝相龙树看了晏勾辰一眼,忽然间脸上的表情就自动归于平和,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他走过来坐下,目光略略一扫,看见案上除了晏勾辰面前的酒杯之外,旁边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杯子,杯底有着一层残酒,他知道这必是师映川方才所用,当下就拿起来,一旁两名太监互相看了一眼,各自为两人斟酒,宝相龙树神色平淡,手里却是把玩着一块碧油油的莲花形美玉,他虽容貌不算出众,但自有一种属于他的独特魅力,晏勾辰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对方,忽然微微一笑,取过已经斟满的酒杯,轻抿了一口。
正值此间,有行走之际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传来,两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顿时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就见师映川步态轻松地走了进来,虽然脸上罩着面具,瞧不见表情如何,但看那走路的姿态,就知道他心情不错,师映川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宝相龙树,他微微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宝相,你怎么来了?”说起来,自从前时一别,这些日子两人都不曾碰头,只互相通了一回书信,以至于此刻乍然见到宝相龙树时,师映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惊喜,但紧接着他就怔了一下,因为宝相龙树此时的样子有些不同,犹记得从前每次见面的时候,对方的欣喜快活之情远远胜于他,溢于言表,而此时男子一身低调的长袍,神色亦是淡得几近于无,仿佛与室外的冰天雪地融为一体,与周围灯红酒绿的环境格格不入,并不见什么喜悦之态,师映川是聪明人,微一转念就自然明白了症结所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只作不知,走过去从容坐下,道:“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这次是有事顺路来看我,还是特意来瞧我的?”
宝相龙树端正地跪坐在绣垫上,眼神有片刻的迷离若失,然而他很快就表现出与平时一样的态度,笑道:“涯儿也有一周岁了,父亲和季叔叔叫我送些东西来,也让我告诉你一声,若是以后有时间了,就带涯儿去蓬莱一趟,让他们看看小孙儿。”师映川听了这合情合理的话,点头道:“这是自然,等涯儿略大一些了,我就带他去探望两位父亲大人,他现在还小,乘船出海不方便。”两人就这件事简单说了几句,随后就是意义不明的安静,原本这里惬意暧昧的气氛在宝相龙树出现之后就被驱赶得干干净净,再继续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更没有必要,于是三人在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致,很快离开了此处,一起乘车往皇宫方向而去。
晏勾辰十分知机,只说还有奏折要看,直接去了自己的寝宫,留下师映川二人往玉和宫去。
殿内灯火通明,师映川脱了身上那件宝甲,摘掉面具,坐了下来,红宝石似的双眼看向宝相龙树,宝相龙树知他意思,便直截了当地道:“今天我和宝花在船上瞧见了你跟晏勾辰。”师映川略觉意外:“她也来了?”宝相龙树面色淡淡:“她跟我顺路,准备去断法宗,现在已经在客栈住下,打算看过涯儿再走……你这身打扮很显眼,我只稍作打听,就知道你和晏勾辰去了哪里,所以方才便找过去了。”宝相龙树简单扼要地说着,见师映川只是微微侧耳静听,这般情状虽然让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但他也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可能再是十多年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年了,而唯一让他有些安慰的是,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师映川听着对方的话,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宝相龙树的眼神,那是平静安然的眼神,风平浪静,然而师映川早已不是当初的他,现在的他能够捕捉到更多更深层次的事物,尤其当千醉雪一事发生之后,他想到了许多原本并不会去深究的东西,所以此刻他发现宝相龙树的眼神不是什么出自内心的平静安然,而是一种无奈所造成的深沉,因为没有办法改变现状而生出的无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忍耐,使得表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所以在外人看起来,那就是平静,但谁能说这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蛰伏?等待着,安静着,等到出现合适的契机……
如果真的机会出现,也许,这个男人就会像草丛中蓄势待发的狮子那样,悍然发动罢……师映川心头转念,突然间就想起千醉雪,想起那块玉,他不禁就此苦笑,同时也微微凛然:即便是普通人家,只要有妻妾同时存在,女人们就免不了互相明争暗斗,那些女人只是普通人而已,就已经如此,而自己的这几位亲密伴侣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这样的人何等骄傲,怎会真正愿意与他人分享爱人?自己从前被表面的平静所蒙蔽,没有看到底下涌动着的暗流,竟然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可以和平共处,亲如一家,如今想来,是多么可笑啊!
烛光盈盈如同星子遍洒,温暖且柔和,而殿中却忽然出现了片刻的空白,让人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师映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是一尊雕塑,又或是一幅隽永的画,他涌动的心绪旁人自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并不代表对此毫无知觉,于是正当他微微失神之际,一双手已按在了他的肩头,伴随着宝相龙树温柔的话语:“……怎么忽然就发呆了?”此语入耳,师映川的身子顿时一僵,但他掩饰得十分及时,并没有让宝相龙树察觉到,当下他目光在对方脸上一扫而过,眼内一片清明,再没有半分恍惚,他顺势望着宝相龙树,却觉得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仿佛罩着一层迷迷蒙蒙的雾气,令人辨识不清下面真正有什么,猛然间师映川终于释然,知道自己从前犯了多么大的错误--他师映川喜欢窥探揣摩人心,喜欢借此掌握全局,运筹帷幄,却忘了人心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能够被完全猜透的!
原来用尽一生一世,也往往无法把一个人看透啊……师映川在此刻虽不能说看透了某些人,但至少他已经看透了一些事,尽管他不喜欢这样的答案,但那偏偏是清晰地存在着的!师映川心中念头纷至沓来,却是多而不乱,他看上去半点无事,注目宝相龙树片刻,面上渐渐柔和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抬手在男子脸上轻抚,道:“你是在生我的气?”青年声音低婉柔回,似情侣之间赔小心时的温顺,但那舒朗的眉宇却分明没有半点小意温存的意思,反而更趋于调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从宝相龙树的脸向下滑移,轻轻抚过脖子,故意在喉结处停留了片刻,接下来却是顺势滑进了衣襟里,这一整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柔和而暧昧,而宝相龙树渐渐明亮的双眼也说明了这番举动所带来的效果非常好,他的脸色微红,这当然不会是什么羞涩,而是男性动情的前兆--在面对师映川的时候,他的定力从来都不够好!
师映川却好象完全没看到似的,只顾着把自己的手越发往宝相龙树衣襟里钻,他找到了那结实胸膛上的焦点,指尖按住那里,轻轻揉搓,几乎是立刻的,原本柔软的所在顿时坚硬如同石子,而师映川这个熟惯风月的老手却好象青涩少年一般惊讶地挑了挑眉,疑惑地‘嗯?’了一声,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满面无辜,他的姿态干净而纯真,他的容颜精致得无与伦比,这不该仅仅说是俊,也不该仅仅说是英朗,这完全是一种美,一种足以让人飞蛾扑火的美,他是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男子,那微微翘起来的无辜眉梢,那种感觉,灿烂得叫人睁不开眼,宝相龙树只觉得全身仿佛被雷电击中,他轻轻一颤,心中只觉无限柔情蜜意,他突然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认识了这个人很早很早,仿佛上辈子就认识的,那是柔情似水,却又缠绵得让他心痛,他凝神看着男子,黑色的眼里透出难以言语的深情,而对方也在看着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眸底莹光流转,好似一朵无尽黑夜之中静静绽放的花,那是悄无声息又孤芳自赏的美,他听见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笑道:“你啊,怎么又吃醋了……”
这声音柔软又低沉,带着师映川特有的语气音调,有一种特别的磁性诱惑,也有着三分歉意,三分纵容,三分埋怨以及一分爱意,宝相龙树顿时心头酥麻麻的,恨不得伸手狠狠去挠,那简直就是别样的勾引,无法形容的勾魂蚀骨,字里行间的春意让人绝不会误会他的意思,霎时间,宝相龙树却是直接起了反应!然而就在这时,青年的手却从他的衣内收了回去,但紧接着又很快向下,准确地握住了男性最私密的部位,宝相龙树的喉结禁不住用力一颤,眼睁睁地看着青年扬眉一笑,灵活的手指隔着衣料缓慢地作祟,宝相龙树倒抽一口气,心中一蓬野火几乎就要压不住,他突然一把抓住了青年的手腕,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勾魂夺魄的面孔,呼吸微促,声音也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沙哑,低喃道:“……川儿,你这是在邀请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