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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子嬉笑着说道：“等过两天我找块空地亲自盖一间房子，够咱们住的。大家都有手有脚，随便干点差事都能赚钱，不会饿死的。我见这城中灵气充足，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所以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

  见猴子这般诉说，唐玄松也不再抱怨，毕竟猴子是他们几人中的主心骨，猴子有了打算，他们只能遵从。

  第八十三章 醉陶

  秋冬之后又逢春，转眼到了年底。猴子几人已经在城中盖了房子，唐玄松平日里做些书画出去卖，夜流沙也卖起了把式，一开始在户天城里卖艺，后来又去了临近的一些城县街头。二人赚了不少钱，武六七跟着他们学了几个月本事，但是除了一些防身的招式外没学会一个法术，不过他很会做饭，便成为了家里的厨子。

  猴子也的确在这城中遇到很多精灵妖怪，也打听到不少奇怪的事。其中有件事最吸引猴子注意，说是当今的阎王发现地府中出现了两百多个生死薄上没有记载的鬼魂，便去天界向天帝汇报，结果一去不回，如今的鬼界已将彻底乱了套。

  猴子也曾去了地府逛了一圈，但并未发现可疑的地方，只是鬼界没了阎王，小鬼们成天闹腾，可是苦了那些鬼差。

  过了年，春天过去一半了，陶生刚用车子拉着一些南方的珍奇花卉回来，在城里开了间花店，十天就卖光了，仍旧回来培植菊花。

  有些买家去年从陶生家买菊花保留了花根，第二年都变成了劣种，就又来找陶生购买。陶生从此一天天富裕起来。

  头一年增盖了房舍，第二年又建起了高房大屋，他想建什么就建什么，从不和主人商量。慢慢的旧日的花畦，全都盖起了房舍。陶生便在墙外买了一块地，在四周垒起土墙，全部种上菊花。

  到了秋天，用车拉着花走了，第二年春天过去了也没回来。

  这一年，马子才的妻子生病死了。马子才看中了黄英，就托人向黄英露了点口风，黄英微笑着，看意思好像应允了，只是专等陶生回来罢了。

  过了一年多，陶生仍然没有回来，黄英指导仆人栽种菊花，同陶生在家时一样。卖花得的钱就和商人合股做买卖，还在村外买了二十顷良田，宅院修造得更加壮观。

  某一天，忽然从外地来了一位客人，捎来陶生的一封书信。马子才打开一看，是陶生嘱咐姐姐嫁给马子才。看了看信的日期，正是他妻子死的那天。又回忆起那次在园中饮酒时，到现在正好四十三个月，马子才非常惊奇。便把信给黄英看，询问她聘礼送到什么地方。黄英推辞不收彩礼，又因为马子才的老房太简陋，想让他住进自己的宅子，像招赘女婿一样。马子才不同意，选了个吉庆日子把黄英娶到家里。

  黄英嫁给马子才以后，在墙壁上开了个便门通南宅，每天过去督促仆人做活。马子才觉得依靠妻子的财富生活不光彩，常嘱咐黄英南北宅子各立帐目，以防混淆。然而家中所需要的东西，黄英总是从南宅拿来使用。

  不过半年，家中都是陶家的物品了。马子才立刻派人一件一件送回去，并且告诫仆人，不要再拿南宅的东西过来。可不到十天，又混杂了。这样拿来送去好几次，马子才烦恼得很。黄英笑着说：“你如此追求廉洁，不觉太劳心吗？”马子才感到惭愧，便不再过问，一切听黄英的。

  黄英于是召集工匠，置备建筑材料，大兴土木。马子才制止不住，只几个月，楼舍连成一片，两座宅子合成一体，再也分不出界线来了。

  但黄英也听从了马子才的意见，关起门不再培育、出卖菊花，生活享用却超过了富贵大家。马子才心里不安，说道：“我清廉自守三十年，被你牵累坏了。如今生活在世上，靠老婆吃饭真是没有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慨，别人都祈祷富有，我却祈求咱们快穷了吧！”

  黄英坚定的说道：“我不是贪婪卑鄙的人，只是没有点财富，会让后代人说爱菊花的陶渊明是穷骨头，一百年也不能发迹，所以才给我们的陶公争这口气。但由穷变富很难，由富变穷却容易得很。床头的金钱任凭你挥霍，我决不吝惜。”

  马子才依然摇头说：“花费别人的钱财也是很丢人的。”

  黄英微嗔：“你不愿意富，我又不能穷，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同你分开住。这样清高的自己清高。浑浊的自己浑浊，对谁也没有妨害。”

  于是，她就在园子里盖了间茅草屋让马子才住，选了个漂亮的奴婢去侍候他，马子才住得很安心。可是过了几天，就苦苦想念起黄英，叫人去叫她，她不肯来，没有办法只好回去找她。隔一宿去一趟，都习以为常了。

  黄英笑着对他说：“你东边吃饭西边睡觉，清廉的人不应当是这样的。”马子才自已也笑了，没有话回答，只得又搬回来，同当初一样住到一块了。

  这日马子才因为有事到了外地，正是菊花盛开的秋天。一天早晨他路过花市，见花市中摆着很多盆菊花，品种奇异美丽。马子才心中一动，怀疑是陶生培育的。

  不大会儿，花的主人出来，马子才一看果然是陶生。马子才高兴极了，述说起久别后的思念心情，晚上就住在陶生的花铺里。他要陶生一块回家，陶生说：“这里是我的故土，我要在这里结婚生子。我积攒了一点钱麻烦你捎给我姐姐，我到年底会去你家住几天的。”

  马子才不听，苦苦地请求他回去，并且说：“家中有幸富裕了，只管在家中坐享清福，不需要再做买卖了。”说过，马子才便坐在花铺里，叫仆人替陶生论花价贱卖，几天就全卖完了，立刻逼着陶生准备行装，租了一条船一块北上了。

  二人一进家门，见黄英已打扫了一间房子，床榻被褥都准备好了，好像预先知道弟弟回来似的。

  陶生回来以后，放下行李就指挥仆人大修亭园。只每天同马子才一块下棋饮酒，再不结交一个朋友。马子才要为他择偶娶妻，陶生推辞不愿意。黄英就派了两个婢女服侍他起居。

  陶生一向很能饮酒，从来没有见他喝醉过。马子才有个朋友叫做曾青，酒量也大得没有对手。

  曾青来到马家，马子才就让他和陶生比酒量，两个人放量痛饮，喝得非常痛快，只恨认识太晚。从辰时一直喝到夜里四更天，每人各喝了一百壶，曾青喝得烂醉如泥，沉睡在座位上。

  陶生起身回房去睡，刚出门踩到菊畦上，一个跟头摔倒，衣服散落一旁，身子立即变成了一株菊花，有一人那么高，开着十几朵花，朵朵都比拳头大。

  马子才吓坏了，忙去告诉黄英。黄英急忙赶到菊畦。拔出那株菊花放在地上说：“怎么醉成这样了！”

  她把衣服盖在那株菊花上，让马子才和她一块回去，告诉他不要再来看。天亮以后，马子才和黄英一道来到菊畦，见陶生睡在一旁，马子才这才知道陶家姐弟都是菊精，于是更加敬爱他们。

  陶生自从暴露真相以后，饮酒更加豪放，常常亲自写请柬叫曾青来，两人结为莫逆之交。

  二月十五花节，曾青带着两个仆人，抬着一坛用药浸过的白酒来拜访陶生，约定两人一块把它喝完。

  一坛酒快喝完了，两人还没多少醉意，马子才又偷偷地拿了一瓶酒倒入坛中。两人喝光后，曾青醉得不醒人事，两个仆人把他背回去了。陶生躺在地上，又变成了菊花。

  马子才见得多了也不惊慌，就用黄英的办法把他【创建和谐家园】，守在旁边观察他的变化。

  待了很长时间，见花叶越来越枯萎，马子才害怕起来，这才去告诉黄英。黄英听了十分吃惊，说：“你杀了我弟弟了！”急忙跑去看那菊花，根株已经干枯了。黄英悲痛欲绝，掐了它的梗，埋在盆中，带回自已房里，每天浇灌它。马子才悔恨欲绝，怨恨曾青。

  过了几天，听说曾青已经醉死了。盆中的花梗渐渐萌发，九月就开了花，枝干很短，花是粉色的。嗅它有酒香，起名叫“醉陶”。用酒浇它，就长得更茂盛。

  猴子在户天城中这两年，其实就是为了等待“醉陶”的出现。因为他很早就发觉，陶生身上的灵气比之其他精灵要浓郁很多，是一位能够成为妖仙的良材。

  第八十四章 孙行者

  “子才，外面有位叫做孙行者的客人要买菊花种子，你去接待一下吧。”黄英将马子才叫了出去。

  马子才走出房舍，见院子里站着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中年男子脸上含笑，拱手说道：“在下孙行者，也是一位爱花之人，听闻您这里卖的菊花不错，可否让我瞧瞧？”

  “孙先生既然想看花，便随我去菊畦瞧瞧吧。”马子才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孙行者淡淡一笑，对着身边的少年说道：“六七，你去跟着主人瞧瞧，路程遥远，我有些累了，想歇息片刻。”

  马子才一听孙行者说要歇息，他便立即客气的将其请到屋中。

  孙行者也不客气，进入屋中自己找了把椅子便坐了下来，挥了挥手，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对着马子才和少年说道：“你们去看花，不用管我。”

  马子才发现这个孙行者有些奇怪，不放心把他自己留在房中，便在出去的时候特意偷偷的吩咐黄英留意这个人。

  就这样，马子才带着少年去了菊畦看花。他前脚刚离开屋子，黄英便回到屋子里来。

  这孙行者乃是猴子变的，跟着马子才去看花的便是武六七。

  猴子见到黄英走进屋来，立即化作原形，露出猴子的模样。

  见到猴子的原貌，黄英吓得惊呼一声，做出防备的姿势。

  猴子摆了摆手，笑道：“你也是个妖怪，怕我作甚？”

  黄英拍了拍胸脯，凝视着孙悟空，狐疑道：“你来我家，究竟是有何目的？”

  孙悟空伸手指向那“醉陶”，说道：“我当然是为了它而来。”

  黄英见状，顿时挡在醉陶的面前，大声喝道：“我不会让你伤害我弟弟！”

  “你太紧张了，放松一下，我并没有恶意。我也是两年前才来到这户天城，当时便发现了你们姐弟二人。你弟弟资质出色，也很聪明，通过两年的观察发现你们都没有做坏事，所以我今日前来就是想帮助你弟弟修成正果的。”猴子耐心的解释着，黄英听着猴子的话，半信半疑的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猴子无奈的说道：“我若是想害你们早就出手了，何必与你啰嗦？”

  黄英依旧不敢放松戒备，谨慎地说道：“你也是个妖怪，有何能力帮我弟弟修成正果？”

  猴子耐着性子说道：“我有一套大品天仙诀可以传授给你弟弟，此乃修炼根本，养成金丹的妙诀。凝练精气，摒除邪欲。修成之后可通法性，得根源，注神体，修成天仙。道高德隆，与天同寿，水火既济，道：“你回去告诉老沙他们，就说我有事出去几天。”

  “嗯，我知道了。”走到一个岔口，武六七便和猴子分开了。

  第八十五章 墨瞳

  猴子一直有个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似乎缺了点什么。

  他今日准备传授陶生法术，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对方和自己有些地方很相似，但具体又说不出什么地方相似。

  “正果，重修正果……为何我对这几个字这般敏感，似乎曾经谁对我说起过？”猴子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曾对他说过重修正果。

  “前辈，你在想什么，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陶生发现猴子有些愣神，便开口问道。

  猴子现在依然是变作中年男子的模样，被陶生这么一问，他才缓过神来，说道：“去城外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行，我传授你大品天仙诀和七十二变。”

  “我知道城外有一片荒林，那里基本没什么人去。”陶生说完便带着猴子去向了荒林。

  武六七和猴子道别后，便准备回家。

  走在街上，武六七看到一个身上脏兮兮可怜的孩子正趴在街上哭泣，然而却无人问津。

  武六七心肠很软，见不得这些孤苦无依的人，尤其是无人收留的孤儿，他感同身受。于是，他走了过去，蹲在孩子面前，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安慰着他，给了他一些碎银。

  孩子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他收起银子，顿时就不哭了，并且还哈哈大笑着，一开始武六七感觉这孩子很可爱，但是这孩子笑起来就停不下来了，手里拿着银子一直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得掉了下来。

  武六七感觉孩子很可怕，孩子看似在笑，却是在哭。那笑声听起来特别的刺耳，就像声嘶力竭的哭泣声一样。

  而且，他发现，并不是街上的人冷血，而是除了他之外其他人貌似都看不到这个孩子。

  武六七越发的害怕，站起身子就要走。他刚转身，左脚就被一双小手死死地抓住，他如何挣扎都甩不开。

  武六七迅速回头，看到那孩子竟然在咀嚼着那几块碎银，还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你究竟是什么人？”武六七紧张极了，强装镇定的质问着孩子。

  孩子将碎银吃进了肚子，还打了个饱嗝，轻轻地松开手，拍了拍胸脯，说道：“金银是最好的美味，我已经很久都没品尝过这样的人间极品了。”

  孩子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但是他那神态却是老气横秋的，像个活了很久的老人一样。

  “你究竟是人还是妖怪？”武六七知道自己无法逃出这男孩儿的手掌，便耐着性子和他交谈起来。

  此时男孩儿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武六七的脸，渐渐的，他的一双眼睛竟变成了墨黑色，变成一双墨瞳。

  武六七注视着这双眼睛，就像看到了无尽黑暗的无底深渊一样，深邃而又使人恐惧。他不敢与其对视，却又挪不开目光，使他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你觉得我是人，但我却怪异的像妖怪。你觉得我是妖怪，但我明明还是个孩子。所以我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我是什么。”怪异的小孩儿说着怪异的话，武六七却又不敢抗拒，顺着小孩儿的思路说道：“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眼睛都是黑色的，那我就叫你墨瞳吧。”

  “嘿，被你猜对了，我就叫墨瞳。”孩子高兴的说道，说完竟笑的前仰后壳，开心的不得了。

  武六七注视着墨瞳，疑问道：“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墨瞳闭上了笑不合拢的嘴，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挺着小胸脯说道：“其实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毕竟这世上能看得见我的人不多。”

  “你要问我什么？”武六七慢慢地放下戒心，开始和墨瞳细心的交流起来。

  墨瞳的眼睛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双眼溜溜一转，问道：“你觉得我是可爱的还是可怕的？”

  武六七闻言一愣，说道：“你的样子既可爱又可怕，令人捉摸不透。”

  “是啊，我活了几千年了。我一直长不大，也不知道父母是谁，更不知道哪一天能死。我活着没人疼爱，享受着无尽的孤独，品味着世间炎凉。你不知道，其实我以前也有两个朋友，但是他们都死了。这世上能有几个人能活几千年？他们都活了几十年就死了，只有我还活着。你说像我这样不老不死的怪胎，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墨瞳感慨着。

  武六七沉思片刻，说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反思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而是想想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墨瞳反问。

  武六七摇头道：“字面上是一个意思，但是我觉得还是有所不同的。你不应该思考活着的打算，而是应该打算着怎么活。你思考的是活着要做什么，而我觉得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怪人，应该思考怎样做才能衬托出自己的价值。”

  “你的话充满了人生智慧，在你面前我倒真像是个孩子了，枉活几千年啊！我活了这么久，只有一个最深刻的体验，这世上最美丽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要靠心灵去感受。”墨瞳说话的语气又变得深沉起来。

  武六七和墨瞳这几句简单的对话，使他有种跨越古今超越时间束缚的感觉。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厚重的沧桑感，那种感觉使人窒息，压抑的喘不上气。

  “刚刚你为什么把我给你的碎银吃掉了？”武六七好奇的问道。

  墨瞳耸耸肩，说道：“饿了自然就要吃东西啊，我都活了几千年了，吃几块银子有什么奇怪的？”

  “是啊，饿了就要吃东西，我也饿了，我也得回去找点东西吃了。”武六七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就要开溜。却不料还是被墨瞳那一双小手给牢牢地抓住。

  此刻墨瞳的双眼又变成了墨色，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邪异的弧度，拉着长音说道：“你~真的饿了？”

  武六七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武六七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突然张开嘴巴。墨瞳倏地起身，头朝前猛地一跳，竟是活生生的钻进武六七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