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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声-第10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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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零八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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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星语

      一百零八用仇恨的眼睛瞪视着这个无情的天地,蓦然凄厉大吼一声,久久『露』出血红的牙龈森森的白齿!这句话的意思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怎能这般对待一百零八!一百零八恨他,一百零八恨死了他,没有天理,没有地理,没有公理也没有母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一百零八如此爱他,可是他却这样无情无义地对待一百零八,一百零八发誓不再爱他——

      绝不!

      绝不的意思就是说,一百零八还没有死。

      当然这绝不是开玩笑,一百零八虽然没有死,可是一百零八也快要死了!一百零八已如鱼在砧板,尽管能够动弹却也无力挣脱,只能等待着死亡等待着被吃掉的悲惨命运。天黑了怎么办?狮子老虎来了怎么办?一百零八使足力气拼命一挣——

      此时艳阳高照,可是天总会黑,狮子老虎没有,可是还有豺狼!一百零八动弹不得,一百零八无法挣脱,天黑了,狼来了,一百零八快要死了,也快要哭了……

      现在的情况是,一百零八被自己的腰带,也就是麻绳绑在树下头。

      树干上。

      等死。

      这还有活路么?这根本就是谋杀!这可真是不像话……[]希声20

      好狠!好狠!算你狠!等着瞧——

      一百零八恨啊,一百零八简直恨死他了!一百零八咬牙切齿恨恨决定,回头就把那个狠心又负心的老大干掉,然后自个儿当老大!是你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无义,谁个敢这般欺负一百零八,那么他的下场,哼哼,必定是个死!一百零八连连猛挣,试图脱身,然后追上去,报仇!一棍子打死他!对了对了,棍子呢?棍子棍子棍子,棍子找不见,挣又挣不开,一百零八气急败坏却也毫无办法,折腾半晌又累得呼哧带喘眼看就要不行了。

      脑袋耷拉下去,一时悄无声息。

      三生峰上,三生石边,二人坐着说话,有一搭没一搭。

      “方殷,一百零八给你绑在那里,会不会——”袁嫣儿担忧道。

      “不会,死不了,放心罢。”方殷没心没肺道。

      “你这人!一会儿天就黑下来了,那里……”袁嫣儿拢紧双臂缩起肩膀。

      “你是冷么?等下——”方道士关心又体贴,赶紧脱衣服!

      “你……我……哎……”

      又是黄昏时,山风透薄衫,盛情犹可却,送来是温暖。脉脉人不语,双双又无言,只看,只看,将看不看,还是不敢。是谁眼神慌『乱』低了头?是谁心头火热不畏寒?三生峰上,三生石畔,朦胧之中还是朦胧,朦胧的心思又有谁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人可知无人不知,说的还是——

      心事。

      山还是这山,水还是这水,石还是这石,人还是这人。人也见了石,石也见了人,再见,一般。人影依旧依稀不见真人真容,烟云雾霭不过将那往事重现,恍若一梦,梦醒一年。不变的是心,变的是心事,这一次方殷的心里很平静,就好像知道了那是自己的,宿命。方殷不去想,也来不及去想,说了很多,又似乎没有说过,方殷只恨时光无情匆匆流走无法将之挽留,只是,只是,不想让她走。

      “这山中虎豹猛兽不见,鹰鹫也是稀有,前年来了一群土狼也给我打跑了,你说,谁会吃它?”它是一百零八,这是没话找话,袁嫣儿笑道:“只你不吃它,确也没人吃它。”方殷哈哈笑道:“这猴子平日里顽皮得紧,不教训一下它就不长记『性』哈哈!”袁嫣儿掩口轻笑:“就像你当年那样顽皮,是么?”方殷一怔,旋即讪笑道:“是,是,差不多罢,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又将那时想起。

      “方殷,你道这附近为何凶兽猛禽鲜见?”袁嫣儿笑着问道。方殷摇头:“我怎知道?说来当真是,奇怪!”你不知道,我却知道——袁嫣儿点头说道:“是宿师叔,我爹爹说的。”宿老道?是了!原来是他!方殷恍然笑道:“是他是他,果然是他!我早猜到是他,问他他又不说!这人……”[]希声20

      “宿师叔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当年的他也如你这般,你,知道么?”袁嫣儿摇了摇头,轻声叹道。方殷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如我这般胡闹?如我这般没用?还是如我这般不知上进?”袁嫣儿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天:“方殷,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听好——”

      天『色』已然不早,方殷自是恭听。

      “在那一年,也是中秋比武,我爹爹是第一名。”

      方殷微微一惊,旋即释然笑道:“我就说!历害历害,有道是名师出高徒,不如你去比一下,也夺他个第一!”袁嫣儿摇头道:“我武功不成,我也不愿意学那,可是你听好——三年之后的比试,夺魁的是上清掌教沐师叔。”

      沐老道?老杂『毛』?方道士好久好久没见着他了,几乎已经将他忘掉……

      他?是他?方殷一时愕然,复又恍然——

      也难怪,他是掌教。

      “又是三年过去,最后的一次比试,有一个人打败了我爹爹,又打败了沐师叔,独占鳌头却又,你猜猜他是谁?”

      “这,我怎知,他是?”方殷愕然,不解。

      “方才你便不知,现在还是不知?”袁嫣儿微笑,将头轻摇。

      胸中砰地一跳,方殷瞪大眼睛:“难不成是宿老道!”就是宿老道,就是宿道长,还是宿师叔——袁嫣儿认真道:“正是宿师叔。”方殷久久无语,心中大为惊诧!说是出乎意料,不过也有道理,回想其人其事——宿老道在方殷心里本就神神秘秘古怪异常,是个神道儿人,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情却也……

      方殷笑着点头,似乎感慨颇多。

      袁嫣儿起身,注目而视,柔声说道:“方殷,你还是不明白,沐师叔当年懒散骄狂耽于玩乐,也是一个后学末进曾经被别人瞧不起,可他现在是掌教。宿师叔当年为人更为狂妄,终日游走山中四处取乐散漫更甚于他,那又如何?方殷,只要肯上进,不怕早与迟,我提到他们,说的正是你。”

      方殷静静听着听着,心中忽然豪情涌动:“我明白了!我也成,一定!”

      袁嫣儿轻轻点头,笑笑:“天黑了,我走了。”

      天是黑了,也该走了,可方殷心里还是万分不舍:“我,我再,再送送你。”

      送别离,伤别离,一别经年又别离,何时厮守不别离?路在前,路在后,只恨身后路太短,前方有路不得走!小山头,是个小山头,已见灯火阑珊屋舍隐隐,就在这里,还是分手。是不舍,仍不舍,不舍她也要走,香肩窄,青袍宽,尤显风姿楚楚。楚楚动人,窈窕有几分?窈窕淑女,君子怎不求!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呀不要走——

      又怎能说出口!

      人别黄昏后,月上小山头。

      人走,衣留。

      “等下——”

      袁嫣儿转身一笑:“还有事么?”

      “我……”

      “不早了,回罢。”

      “我……”

      “我知道,我走了。”

      “我念诗给你听!”

      佳人翩然回返,微笑如花:“说来听听?”

      月如银轮明如镜,照得天地水般清,眉目宛然俏生生,更显姑娘水灵灵。方道士一时心慌气短脸红脖子粗,好在是早有准备,念诗,念诗——

      玉肌冰作骨,秋水以为神,

      未舞影绰绰,无声意真真。

      千古咏明月,孤星谁人问?

      不若寄云衣,披却在一身。

      默然半晌,袁嫣儿低头轻声道:“真是难为了你,我,我……”

      可不是难为了方道士么?人家来个望月,他就来个咏星,人家借月咏志,他就寄衣送情,左右不能让别人给比下去,明争暗抢的可谓是用心良苦了!这也好,应情又衬景儿,不赖不赖,才子就是才子,这下袁姑娘……

      却也难为了袁姑娘。

      要哪个?英雄还是才子?不要哪个?才子还是英雄?那个是好,说来话长,这个也不赖,刚刚又表白,怎么办?怎么办?袁姑娘一时很是为难,犹豫了么?犹豫了!有主意了么?不知道。反正方道士不知道,姑娘家的心思就像天上的云一样虚无缥缈——罢了罢了,不久即知,正是月圆之时,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还事儿还是有点儿……

      “过了中秋,我来找你。”

      袁姑娘留下一句话走了,或者说是,跑了,似乎哭了!

      到家了,到家了,那里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的父母她的家人,只得默默看那身影消失。

      方殷已然无法再追,想着去,又不敢,一颗心却似随着她……

      也不知独自站了多久,伴着当空的月。

      满天的星。

      终于慢慢转身,失了魂般地走。

      一路向着百草峰。

      果然可恨!果然只有母理没有公理!果然重『色』轻友没心没肺硬是亲手置兄弟于绝境而不管不顾……

      一百零八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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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说道说道

      “成不成?”

      “成?”

      “不成?”

      “快说快说你快说!”

      “到底成不成?”

      “这跪也给你跪下了剑也给你拿来了,你这又……”

      “我求求你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与这宿老大说话甚是费力,任你心急如焚百般求肯,他自不紧不慢只顾坐着喝酒。

      把玩着一柄剑。[]希声21

      “墨练墨莲,奇花异剑,呃,有点儿意思,有点儿意思。”宿道长抚剑自语,好似两只耳朵没有听进去一句话,完全不理会跪在地上苦苦求肯的方道士。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般跪他作甚?自是有求于人,而且这个事儿……

      非他不可!

      一年之前是这般,过了一年还是这般,心也收了,功也练了,可是方殷知道自己还是,丝毫没有胜算。一个人知道得越多,就会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更多,就像修内功习剑术,此时方道士是入了门儿,可是入了门儿才发现里面天大地大,而自己和人家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是一种进步,可也实在打击人!

      只有靠宿老大了,他一定有办法!

      方殷直直跪在地上,愁眉苦脸又装可怜。宿道长以指轻弹剑身,铮铮有声:“这把剑,借我玩儿两天。”好好好,只他答应,便是给了他也成,方道士连连点头接着哀求:“你教我,成不成?”宿道长点头道:“成。”不说是不说,说来干脆利落,方殷闻言一怔,却又不敢信了:“真的?成?”宿道长放下软剑,端杯喝一口:“也不成。”

      “你!”方殷怒气上涌,跳起来大叫道:“你这是给脸不要,整日里就知道装神弄鬼,哼!妖道!”宿道长微微一笑:“你装我也装,大家都在装,跪我我自不理,骂我我也不妨。”这事儿确也不怨人家,这回是某人自己要跪的,方道士一时无话可说,大生闷气却也拿他没办法。

      宿道长淡淡道:“说说,要我教你什么?”

      方殷心里一喜,连忙道:“教什么都成,只要能打败他!”

      宿道长摇头道:“是你去打,又不是我去,我可保不准——”

      “只要有一线胜机,就成!”

      “我想想,呃,什么叫做一线?”

      “一线就是一线!你又来……”

      “多宽?多长?多高?多厚?什么样的线?红的黑的黄的白的?”

      这人说起来那是相当的不靠谱儿,你说东,他指西,你要狗,他给鸡,但凡方道士自己还有一丁点儿办法也不会来求他了,向来如此!可惜方道士自己连半丁点儿办法都没有,而如今距离中秋比武已经只有,三个月!方殷无可奈何,伸手指道:“看罢,就像那个一线——”

      墨练静静伏于桌上,笔直伸展,剑身窄窄正是一线——[]希声21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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