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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声慷慨激越,舒展飞扬,起于青墙一畔,由高及低,复渐次远去,余音袅袅,终微不可闻,没于重檐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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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范府之主
眼见“万人『迷』”飘然而去,范府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哄哄然一阵大『乱』。
——心目中的英雄虽然不敌对手,但败的潇洒,认得干脆,走得利落,丝毫不影响其伟岸形象。胜败乃兵家常事么!更何况武功虽略逊一筹,但他谈吐高雅,招式漂亮,人又生得俊俏,诸般均胜过这粗汉,当属瑕不掩瑜!正是虽败犹荣,怎地这就一去不返了?
——此番离别,恐无再见之日,教人情何以堪!
一时范府上下悲愤难当,各自宣泄胸中纷『乱』情绪。含蓄内秀的均皱眉唏嘘不已,暗自叹息;张扬外向的俱捶胸顿足,仰天大叫;又有豪迈奔放的迁怒于恶汉,以手指鼻破口大骂!更苦了一众娇柔女子,惊见阿俊哥乍然离去,纷纷花容失『色』,泪锁双眸;四五个相思成疾的弱女已然痛哭出声,泪流满面;三两位情根深种的烈英再也忍耐不住,踮起玉足便欲追随而去,来个千里寻夫……年长的夫人小姨急忙拉住相劝,说着叫着搂在一起哭作一团;年少的男孩女童疑为大祸临至,急得扯着亲人衣角尖声哭喊;那几个垂髫小童仍是不明所以,眼瞧如此热闹,喜得从兜里掏出小小喇叭,呜里哇拉吹个不休……
怎一个『乱』字了得?怎一个惨字了得!当场便声震数里,闻者无不动容,叹一声,逝者已矣,道一句,节哀珍重!
果然是天有不测风云,一早还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哪知黑风二虎一至,便搅得狂风忽起乌云遮天!殊为可恶!首恶“冷面虎”,为虎作伥,蛮不讲理地『逼』走了万人『迷』,直接引发了人间惨剧!次恶“玉面虎”,狐假虎威,胁从作案,若不是他出面敲诈勒索在先,郝少侠怎会前来?
眼看着这两个肇事者立于场中,一个装傻,一个发呆,浑似没事人一样,半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众人不由愈加悲愤,叫骂哭喊声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都给我闭嘴!”
一声尖利嚎叫响起,范员外眼见场面一发而不可收拾,已是气得柳身狂抖,边咳边喊。范老爷虽有威望,怎奈中气不足,一道尖细声响混入百道杂『乱』声音,众人哭叫正欢,情至酣处谁又听的见?毫无成效,徒增伤感!正自焦急万状,耳畔传来一声轻咳,猛一转头,一条高胖身影在身后含笑而立,大眼正瞪着自家小眼。范贵之松一口气,咳道:“熊管家,你来。”[]希声24
熊管家欣然领命,走入场中。
小方子忽见这假肥羊大模大样地走了过去,不由心下一奇。只见他稳稳立定,环首睥睨四方,身形威武,往那儿一站比薛万里还大上一圈,高出半头!忽地沉腰扎马,戟指于前,旋即挺胸凸肚竖眉立目,紧接着舌绽春雷暴吼一声:
“呔!”
这一声断喝有若铜钟嗡鸣,似是闷雷炸响,置于一阵震天嚣闹声中,仍自高高在上,卓尔不群!霎时众人都被惊动,哭叫声一缓。小方子离他得最近,只觉耳间“轰”地一声,如群蜂飞掠而过,大惊中不及掩耳,滚滚音浪又至:“尔等且住哇呀呀——”
这一声狂吼愈发高亢,直似平地惊雷隆隆起,入于人群,刹那间将众人渐缓的声浪震于无形;继而无穷无尽,越拔越高,穿云裂石,声动九天,刹那间将范府上空密布的愁云惨雾驱散得无影无踪!
一喝之威,竟至于斯!比起当年张翼德于当阳桥头喝退百万曹军,亦不遑多让!登时范府众人口不能言,面上失『色』,腿脚战栗不已。小方子身处震中地带,耳间如钟鼓齐鸣,被他吼得七晕八素,醉酒一般左右扭着麻花步,失魂落魄喃喃道:“狮吼神功……”
神功再现,反祸己身!报应来得太快,未料这范府竟然藏龙卧虎,郝少侠方退,假肥羊发威,吼了“玉面虎”一个措手不及。“冷面虎”有内功抵御,虽侥幸不致被震伤,也不由面『露』钦佩之『色』——二人即便吼功不分轩轾,但自己暗用了内力相辅,人家可是纯以喉咙嚷出来的,不掺水份,这一幅天生大嗓门儿,确是自愧不如!
既能得范员外青睐,统领一府家丁杂役,熊管家自有其过人之处,岂会是平庸之辈!少时吼声一落,震波久久不散;其后余音一止,全场鸦雀无声。
熊管家收势起身,满意回返,目注范贵之微一点头。范贵之头微一点,注目示意其归位,上前几步,又尖声怒嚎:“丢人现眼,成何体统!全都给我滚下去!”老爷发话,范府上下怎敢不听?再者“万人『迷』”已离去,众人也无甚心情看热闹了,纷纷『揉』着耳根面带不忿,三五一伙儿作鸟兽散。廊前窗内数个不醒人事的姐妹,也不知是为了阿俊哥离去哭晕的,还是给熊管家大嗓门震昏的,也一并给抬了下去了。
清净了。
一阵寒风呼啸掠过,几片枯黄落叶随风起舞,衬得偌大前院冷冷清清。大小四人立于院中,一时各自无语。闹也好,静也罢,事情终归还是要解决的。黑风二虎不怀好意,来势汹汹,今日范府只怕是在劫难逃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奉上金钱,破财免灾罢!
且慢,不要忘了一个人!莫慌,范府之主名贵之。
但凡出奇之事,必有不凡之因。
单以财钱而论,穷的可以称家门不好,富的自是道勤劳有方,范贵之白手起家,坐地生财,由赤贫至暴富,此事当属出奇。
何故?人家脑子好使,有手段。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是用脑汁浇出来的!莫瞧不起『奸』商,范贵之开粮行,本钱骗来是真——你骗得来么?坐地抬价是真——你坐得住,抬得起么?欺行霸市是真——你欺得起,霸得住么?人家确有手段,还是脑子好使。究赤贫何以暴富,其因可谓不凡。[]希声24
再者创业不易,守成更难。偌大的家业,如何不叫旁人眼红心跳?不知有多少贼人惦记这块肥肉!只看今日,黑风二虎不是闻着味儿跑来了么?可见往日,诸般凶险实是防不胜防!那又如何?范员外不也有惊无险,一路平平安安走过来了么?思其手段,终归脑子好使,此人实是不凡。
以方才派出的一文臣一武将为证:熊管家本是个戏班老生,因嗓门过大无人捧场,郁郁不得志,一朝给他挖到范府当了管家,立时便风生水起,人尽其才!这是何等的独具匠心?郝少侠更不用提了,当时流落街头差点儿饿死,吃白食险些被打残,眼看就要当叫花子了,一下给他请进范府当了护卫,即刻就咸鱼翻身,左右逢源,成为了万众偶像!这又是怎般的慧眼识珠?无需多讲,此人脑子太好使,手段确非凡。
别看不惯人精,浇脑汁容易么?为何范贵之如此瘦?榨脑汁累的!为何范贵之这般咳?榨脑汁累病了!当悯其敛钱不易,守财更难,莫再去添麻烦了。黑风二虎窥富谋财,不知深浅,贸然进入范府,又贪得无厌动手动脚,无视范员外之能,只怕竹篮打水,空忙活一场!
范贵之借干咳之际审时度势,思如泉涌:“这大汉绝不是善茬儿!轻松击败郝少侠,更三言两语『逼』走了他,强攻智取恐无法奏效,当用缓兵之计,再图强援!咦?那小鬼为何面目呆滞,身子一直晃悠不停?罢了,反正草包一个,无需用计,不必理会……”范员外智多粮广,这等小场面自是难不住他,少时连咳七声,妙计已成。招手示意身后熊管家低头,附耳吩咐了两句,见他跑出大门,才负手侧目场中二匪,旋即面『色』凛然,缓缓走上前去。
竟要独自面对凶徒!何等胆量?好气魄!
小方子头昏耳鸣,一套“醉八仙”尚未打完。范贵之也不瞧他,飘身掠过径直向前方走去。薛万里见这员外一脸严肃,足不点地般轻飘飘凑到身前,也不知他是何意,忙屏住呼吸,惟恐一口气儿将他吹飞了。
范贵之立稳身形,清了清嗓子,两手一拱道:“今日得见贵客神技,老朽大开眼界,不胜之喜。些微银钱,小事耳,稍待便即奉上!咳咳,老朽前日偶染风寒,不便相陪,先行告退,二位自便!”说罢不待贵客回话,转身飘然遁去。
这几句话看似寻常,又暗藏机锋;听着客气,却不卑不亢。薛万里还没回过神儿来,对方已转头了,便没搭上腔;再想开口,对方已迈步了,难道对着后背讲么?不免大失脸面;正待叫回来,对方已飘远了,莫非扯着嗓子喊么?却又有**份;不及转念,厅门口衣摆一闪而没,对方无影无踪。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武功高又怎样?名号响又怎样?堂堂“血踪万里”薛大侠还不是给生生晾在院中,一脸苦笑!又能怎样?追过去要钱么?揪出来打一顿么?难免落了下乘。总不能去恐吓『骚』扰范府家眷,传出去还有得混么!立着等也无用处,空手走又不甘心,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南墙根……
文斗论辩术,武比看拆招。须知招术的至高境界,并不是盛传于世的无招胜有招,而是——不接招!此式一出,任对手多大神通,也是无可奈何。
妙则妙矣,切莫学来胡『乱』使!此招有风险,用时需谨慎,应视对手而定。否则遇上那鲁莽粗汉或阴险小人,你自不接招,他也正合意,登时便将你一掌劈死了!妙招变败笔,想后悔也得有命才成!
范贵之耳朵尖,眼睛毒,心眼儿多,正是拿准了才使出此招。那恶客自报家门时已现破绽,与郝少侠打斗间言语诸多漏洞,最后二人临别终于身份败『露』——薛万里。虽不知是何方神圣,但看这架势,江湖上必有一号!再看他谈吐举止,绝不是用脑门跟砖头儿死磕那种人!料定了他自恃身份,不会杀人越货,当然走为上策,不接招儿,晾着!钱是没打着给,更妙的是明着告诉你,自便——
随便你,爱咋办咋办,老爷我不陪你玩儿了。
范员外事料得准,招出的狠,薛大侠给晾在场中,一时不知道咋办,真想拿脑袋撞墙砖了,眼看若再想不出咋办,江湖上那一号也快被除名了……
莫急,不要忘了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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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方变石,薛伏狮
此人正是方才被范员外视之若土芥,称之为草包,弃之如敝屣的——方寨主!
机关算尽,只败于大意,范贵之自忖此计高深,以为不接招便万事大吉,却不知这一招术即便至于天高境界,仍难以奈何一式天外来招。名曰——变数。此招如羚羊挂角,不着形迹,防无可防,人力已不能破之,当归于仙招神术之列。
譬如上台比武。你见对手人高马大,胜面居小,正欲弃权下台,忽然来了个姑娘!阿花姑娘!心仪已久的阿花姑娘!一脸崇拜看着你心仪已久的阿花姑娘!自己武功当面吹过牛皮正一脸崇拜看着你心仪已久的阿花姑娘!怎么办?上罢!结果胜面没了,让对手打得人仰马翻。
再如下场会试。你自知肚里墨汁不多,只得作弊。筹备数月,重金买来试题,请高手捉刀代笔,带进考场。自是天衣无缝,一路顺风,只等金榜题名了!多好的事儿,这还能出岔子么?能!事儿坏了!政变!出的题目是歌功颂德的,政变成功,就你歌颂得最好,不整你整谁?闹了个押赴京城,一路喝风,锒铛入狱。
这,就是变数。范贵之瞧着小方子寻常,以为他是个草包便不理会,实是大错特错了!小方子是寻常没错,是个草包也没错,不理会他可是错大了!他,就是变数。
一套“醉八仙”舞毕,方寨主终于清醒了,呆了呆,旋即大怒叫道:“假肥羊呢?我要报仇,二当家,使……咦?”二当家正挠头皱眉,一脸苦笑望着自己。小方子心里一奇,再转头看看周围,又是一奇,跑过去奇道:“老薛,人呢?”
薛万里愁道:“都跑了。”小方子眉头一皱:“钱呢?”薛万里两手一摊。小方子怒道:“你这人真不顶用!早该把范财主绑起来!”薛万里幽幽道:“你不早些讲……”小方子哼道:“还用讲么?笨得要命!二傻子!”薛万里面『色』一苦。小方子见他都快给自个儿骂哭了,心下不忍,安慰道:“算了,再想办法吧!”薛万里叹道:“这狡猾财主是个难缠人物,这会儿一门心思当缩头乌龟,不知道藏在哪儿,我是没辙了。”小方子想了想,笑道:“好办,火攻!”薛万里奇道:“甚么?”
“本寨主可是捉王八的老手,你道王八不肯『露』头,又该怎样?”见薛万里一脸茫然,小方子得意道:“哈,只要点了柴火放在王八壳下面,这么一烤!嘿嘿,一会儿王八热得受不了,脖子就伸出来拉!”说罢紧瞅薛万里,等他赞叹自己这一奇思妙想。
“你可真够毒……”薛万里抽口凉气,缩了缩肩膀。[]希声25
小方子气道:“甚么毒不毒的,管用不就成了!”薛万里摇头道:“不成,这范府人多,放把火烧死几个怎么办?再说里头有粮食,烧掉了可不妙!”小方子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不烧了!拆房子!”
“你还真是毒!谁教你的?”薛万里又抽一口凉气。小方子嘻嘻笑道:“还有更毒的呢,泼大粪、扔黑砖、放臭虫、堵井口,一口气数了十几种,只听得薛万里目瞪口呆!这叫花头儿真不是白当的,思路与众不同,不管头缩到哪儿只从龟壳下手,让它无处可藏!
薛万里连连摇头:“不成,不成,净是些下三滥的招儿!还不如拆房子,只是那么多间,得拆到啥时候?”小方子跳脚骂道:“你才下三滥!笨蛋,脑袋不开窍的,拆上一间他不就吓出来了!”当头棒喝!薛万里眼睛一亮猛然开窍儿,拍着脑门儿笑道:“你小子说来说去,不就是要闹出点动静儿么!嘿,好计策,这一招叫作‘敲山震虎’!”小方子咂了咂嘴:“这名字可不太妙,咱可是黑风二虎,咋能震到自家头上?”薛万里哈哈大笑:“不妨,嘿,这一回震的是范财主这只——狡猾老壁虎!”
惊闻寨主妙计,二当家樊篱得破,立时举一反三,手一指:“毁人房屋终非上策,依我看不如把那花圃烧掉,熏他出来!”小方子看了一眼摇摇头:“怪好看的,多可惜,不行!”薛万里挠了挠头,又一指:“要不然将那亭子推倒,吓他出来!”小方子看一眼摇了摇头:“没看下头都是水么?搞不出多大声响儿。”
“也是,再不然拆了那座假山,往地上扔石头,你看怎样?”二当家眨眼间又出一计。这计甚合脾『性』,方寨主立时眉开眼笑,手一挥:“好玩儿,上!”说完一马当先,噔噔跑到池畔,一个箭步蹿上假山,猴子般蹭蹭爬到顶上,双手叉腰呵呵怪笑……占山为王了!假山也是山,有山方有寨,方寨主终于实至名归!一时意气风发,连声嘻笑间,猛然抓出几块拳大石头丢了下去。
薛万里正行至水池前,一个不慎,险些被他丢中,登时怒喝道:“喂,你小子往哪儿扔呢!没长眼么?”小方子大声笑道:“二当家,速归本寨!”薛万里哈哈大笑,双足轻点一跃而上。
丢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扑扑扑”落地声连起,屁大个声响儿。小方子一愣,这点儿动静哪行?再丢几块手掌大的,“扑扑扑”又响,屁声大了点儿。再丢脑袋大的,搬得起扔不动,“扑通”一声,石头落于水中。再大点儿的石头,用尽吃『奶』力气也抬不动了。
方寨主精疲力尽,扶石喘息,只看二当家的了。
二当家面『露』不屑之『色』,冷笑一声:“真不顶用,早该在底下呆着!”这人心眼忒小,睚龇必报,恼恨方才被上司羞骂,片刻抓住机会就还回来了。方寨主一时气结,啐一口,翻了个白眼儿。
二人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只见一只大手一抓一扬,一块腰粗大石,“呜”一声抛上半空。空中翻转的石头划了一道美妙弧线,“咚”一声闷响,散落于地。薛万里一呆,虽胜出半筹,也不过鼓声大小,这点儿声响哪成?摇头间又抓起一块胖腰粗的高高抛出,“咚”地一声,石头落地七零八落。耳闻鼓声又起,反而不及前一道响亮了。惊奇间寻了一块特胖腰粗的,双臂一振,大石“嗡”地一声破空而啸,直刺青天!
见他搞出这般声势,小方子也不由咋舌不已,仰着脖子瞪大眼睛紧盯住那石头。大石升势一凝,旋即直落而下,呜呜作响,挟着一股恶风“扑”的一声,粉碎四散石屑纷飞。胖石空有声势,落地这一声却既闷又弱,竟比方才还差上一截儿。正是败军之鼓,愈奏愈衰!小方子惊奇万分,又忍不住捧着肚子咯咯狂笑,喘道:“呸,纸老虎,还不如我了!”
场中一片狼藉,薛万里心下诧异,看了看大石落地之处,转念间已知原由。这数方假山奇石质地酥脆,受力越猛,碎裂越快,因此落于石板之上,震力不及发出,便四散于石身碎处。受力愈大,反力愈散,震声愈小。犹如蛋失于地,当闻蛋壳破裂之声,但若于山顶掷下,蛋壳及地,瞬间便会粉碎,裂声之微耳不可闻。
方寨主雄才大略,怎会去想这些无聊道理?见他牛皮吹破,一时间乐不可支,连连大声讥笑。二当家颜面扫地,有苦难言,只得讪讪一笑,强辩道:“这石头恁地不济,嘿,要有更大更硬的,准成!”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小方子嗤笑一声,坐在假山上四处打量。也确没更大的山石了,再丢亦是无用。怎么办?山也有了,鼓也敲了,别说老虎壁虎,蚂蚁也没震出来一只……眼神四处游移间,忽一眼看见青墙之外,一狰狞狮首怒视前方。
小方子心里微动,伸手一指:“哈,那边有一个又大又硬的石头,成不成?”薛万里望了眼,面『色』一喜:“成!”说罢从假山上一跃而下,疾步向大门外走去。[]希声25
阶下一对儿石狮子正自安静地晒太阳,怎料竟给贼人惦记上了!薛万里径直走到左首石狮前,正对狮身而立。石狮忽见面前来了一虬须大汉,面『色』诡谲,颇为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家,不由心中恼火,怒目而视。它比这大汉高出两头,眉目也大出两圈,自是气势大占上风。
一人一狮对视片刻,薛万里忽一抬右臂,手抚狮首笑道:“狮兄,门外风冷,且移驾院中,可否?”石狮沉默不语。薛万里大笑:“不吱声儿当是乐意了,容薛某助你一臂之力!”说罢转立狮侧,单掌发力一推。石狮巍然不动,似是在嘲笑以人力之渺小,犹不知地厚天高。薛万里吐了吐舌头,又加了二分力道推去,石狮动了动,底座微抬一隙,旋即落下。再加三分力道,复又一推,狮身猛然侧倾,不及偏倒薛万里回勾狮胯,狮身复又回倾而至,不待落下又是一推……
但闻地面“通——通——通”沉沉低震,狮身左摇右摆,醉酒一般。此时薛万里两方借势拨带,手上无需多少力道,只在心中默默估算石狮重量。
尝闻前朝好汉力可拔山,每有扛鼎举狮奇事,薛大侠这是慕效先贤,准备名垂青史了。想法固然美妙,但这尊石狮若无万斤,也达七八千斤之重,岂能以人力相负?便强以内力起之,也不知成算几何!薛大侠手间掂量,心里嘀咕,一时间有些犹豫。
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成想这老薛一向莽撞,真的去搬大石头狮子了!
“玩笑话也能当真么?哎,傻的。”小方子摇头叹气,坐在假山上,只等这莽汉碰壁而回。忽听门口砰砰连响,定睛一望,狮首正自东倒西晃,摇摇欲坠!不由大吃一惊,忙爬下假山,跑到门口去看。
门前长阶下,薛万里正与石狮子拉拉扯扯,不亦乐乎。小方子是个识货的,见状慌忙大叫道:“哎哟,这不是找死么!快闪开了,小心给压成肉饼!”
“找死……肉饼?”薛大侠闻言霎时怒火攻心。这小鬼口无遮拦,一下子给自己断了后路!现在罢手,岂不是怕死么?若是不举,这准肉饼便当定了!
“嘿,一方死物而已,某又有何惧!”薛万里一时胸中豪气勃发,待石狮回落身前,单掌猛然发力一推。石狮重重向反侧落下,薛万里旋身弓步,绕至狮身之下,左手紧扣狮首螺髻,右掌虚贴须弥基座,左臂稍一发力,狮身落势一滞;旋即气沉丹田,力贯足底,复上行凝至于腰腹发于右臂,沉喝声中奋力一撑。
基座及地一侧缓缓升起,心中微微一喜间,万钧之力已全数加身,左轻右重,身形几欲把持不住!千钧一发之际,薛万里右掌为轴,左肩一沉,卸右首五分力道置于左臂,继尔双膝微陷,力收丹田复返于双臂,暴喝一声:“起!”狮首蓦地一落,狮身已然平置于空,大喝声中陡然又升四尺!一条大汉挺身直臂,力撑青天!天人之间悬一硕大石狮,侧身静卧于双掌之上!何等威风凛凛,端的气盖当世!
小方子惊得眼珠儿都要瞪出来,下巴也险些掉落地上,不及惊叫薛万里已然侧身拔足,举狮拾级而上!正是狮比山重,臂犹铁坚,腰如硬簧,腿若摆松,足堪老根!阶石不胜其力,喀喀连响声中蛛网般碎裂于足底,似老根须梢丛生,层层密布而上!
十级石阶,转眼间便已登顶。小方子惊见泰山压顶,已是口不能言,慌『乱』间忙退入院内。石狮已至门楣之前,薛万里双足片刻不停挺臂向前,“喀哧”一声大响,门梁横楣同时断裂崩飞,狮身直穿再入!
双臂间一麻一沉,渐觉不支。薛万里身形一顿,气息微吐不散,旋即深吸一口长气凝于丹田,力附周身,起于双足,一步步迈向院中。院里铺地青石方正刚脆,足底巨力一至,如重锤加身,瞬间塌落,石板崩裂四起,石屑纷飞!一路前行,喀嚓、喀嚓声不绝于耳,身后一道凌『乱』浅渠逶迤而生。
又踏十步,微觉胸口浊气上扬,气力稍泻,双膝一麻一沉。万钧重压之下,薛万里一挫再挫,不由胸中狂傲之气大作,一时连连催动内息,功力运至十成,镇浊气入腹间,双足并不停留,裂地挟尘轮番向前踏落!
眼见这莽汉如此惊天威势,小方子心里骇服万分,霎时又将他归为神汉一流。一时心痒难搔,正要大声赞扬几句,忽见那神汉面『色』凝重,头顶隐有雾气升腾,禁不住又有些担忧,不敢出声打扰,只在两侧窜来跳去,抓耳挠腮瞪眼咂舌,目送这一人一狮前行。
再踏十步,至院落中央,一口气息终将告竭,薛万里蓦地身形一顿一缩,吐气扬眉,狮身乍失依托,猛然重重落下!
啊呀!小方子心头随之一沉,不由失声惊叫,双脚一软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向地上。薛万里屈臂之时一口浊气已然呼出,弓膝间一口清气猛地吸入,待身形再凝,内劲复生于丹田——沉及膝,至于足,借足底厚土之力返上,以双膝作架,腰腹为弓,肩肘成弦,振臂沉喝一声:
“起!”
一收一放只在弹指之间,小方子叫声未落『臀』不及地,狮身落而又起,势如脱弦之矢,骤然侧身昂首,凌空而上!石有势,狮非矢,石狮底座离地丈许升势已尽,直落而下。狮是非矢,石实有势,这一落风生啸起雷霆万钧,只听院中“轰隆”一声暴响,碎石崩空,大地震颤,纷飞尘屑中一尊石狮昂首矗立,怒视正厅!
小方子跌坐于地,呆望石狮,几疑梦幻;薛万里挺胸立于场中,抚掌大笑——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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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二百金
范贵之料敌机先,托病而退,将二位贵客遗于自家院落,心中实是千般挂念,一万个不放心,怎忍回屋静养病体?只飘身转至厅后侧室,匿于床下侧耳偷听。
——屋内空寂寂,院里静悄悄,耳中只余心跳声砰砰作响。莫不是走了?范贵之心下微喜,又暗中摇头:“不对!歹人岂能如此轻易收手?”
——半晌,一阵叫喊怒骂声隐隐传来。果然没走!当是歹人恼羞成怒,互相指责了。范贵之心头稍定,又忽一紧:“不妙!歹人内『乱』一休,接下来便要商量对策了!”
——片刻,语声转低,几不可闻。不出所料!哼,尽在老夫算计之中,猛汉已然无虑,那个草包又能变出什么花样?范贵之心里冷笑,转念间冷汗冒出:“糟了!草包不可以常理度之,成事虽不足,败事却有余,万一他毁坏物品……”
——忽尔,嘻笑声,噼啪声零落而至。苦也!这就砸东西了!范贵之又惊又怒,连忙抑住心神:“且忍上一时,只待风平浪静……”
——少顷,院中归于沉寂。完了?范贵之惊魂稍定,却又疑窦丛生:“怎会这般草草了事?只怕另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