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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声-第1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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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院中归于沉寂。完了?范贵之惊魂稍定,却又疑窦丛生:“怎会这般草草了事?只怕另有古怪。”

      ——随即,沉闷微震声连连入耳。咦,打雷了么?范贵之一愕,又是一奇:“方才明明晴空万里,怎地转眼就变天了?”

      ——骤然,一声低喝清晰可闻,喀喀裂响声紧随而至,其后咔哧一声大响未落,通、通、通碰地声由远及近渐次传来,如巨兽临地缓行!范贵之惊恐万状,茫然间不及起念,缩在床下战栗不已。

      ——倏地,又一声大喝起于院中,旋即“轰隆”一声巨响嗡然鸣于耳畔,咚将颤至手足!只听窗棂家什哗啦喀吱『乱』响一气,但见床灰地尘簌簌沙沙散落四方。范贵之趋吉反避凶险地,惊骇中正欲纵声尖叫,一口烟霾猛然攻入鼻喉间,登时呛得涕泪交下,连滚带爬从床下逃窜出来。[]希声2600

      “咳,咳,阿嚏!”范员外长出一口大气,只觉心尖儿颤呀颤,小手儿抖啊抖……略作喘息,顾不得拂去满身尘埃,灰头土脸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一尊镇府巨兽兀立场中,凶睛相对,怒口生威,赫然映入眼帘;首顶一少年盘膝而坐,嘻笑招手;身侧一大汉直身而立,面无表情。

      “这,这是……”范贵之怔在厅口几欲抓狂,心中又惊又悔:“怎料这二歹人穷凶极恶,一至于斯?计出未果,变数已生!失策了……”懊恼间双眼四周一扫,只见院里碎石遍地,地上沟壑丛生,近首陡峭假山矮了一截儿——山头儿没了,远端方正门口遮遮掩掩——半边儿塌了……院里乌烟瘴气,一片狼藉!

      “苍天呐,胡不开眼!”范贵之欲哭无泪,茫然间倚门仰首,望穹长叹。才多会儿功夫?大好庭院就给折腾成这样!若再晚出来片刻,只怕整座范府都要给这二人夷为平地了!

      “野兽乎?你待怎地!”范员外悲极生怒,怒气攻心,心火燎原,霎时将惊意惧意痛悔意付之一炬,猛咳一声强撑病体冲向场中一狮二虎!飞身飘至三兽前,范贵之两手叉腰,冷笑间嘴皮一动,便欲晓之以理,见个真章!不料“冷面虎”冷着脸当头一句:“你让俺们自便的!”话到嗓间冷不防给噎了回去,范贵之胸口一窒,退了一步。

      ——确是自己让人家自便的,人家自己也确是自便了,自无可辩,但瞧这遍地狼籍,山变矮了,门变窄了,还生生将镇宅石兽变到院里一只!欺人太甚!范贵之尖面转肃,薄唇一张,就要动之以情,细细分说。没想“玉面虎”板着脸又是劈头一句:“二百两!”满腹辛酸话一下子给顶回肚里,范贵之眼角一湿,又退一步。

      ——“些微银钱,小事耳,稍待便即奉上!”前言犹在耳畔,说的轻松,许的豪气,此时却反生掣肘!若是不给,不如不说,难道现下自食其言?若是想给,早些与他二人就是了,何苦横生支节,殃及院庭?悔之晚矣……范贵之暗叹一声,强作笑颜,正要开口释以原委,再作计较。怎知二虎蓦地各出一掌,重重一拍!狮口处“啪啪”两下轻响,传入耳中却无异霹雳双生,范贵之眼望石狮,心中一凉,再退一步。

      ——又见神技,神乎其神,技胜前技,再度眼界大开,喜耶?悲耶?梦幻耶?石狮默然而视,犹胜千言万语。再讲何用?徒费口舌而已,自当意会,不可言传。成矣?败矣?命数矣?双虎登门索财,驱之而不得,置之反生不测。道理何用?话未出口,败局已定,夫复何言?苦也苦也,呜呼哀哉!

      败了!高手过招,胜负只在转眼间。范员外勇气可嘉,再次只身迎敌,只是前次是对双虎犹可抵,这场又加一狮,三兽同心怎可御?虽屡次调整战略,怎奈身单力薄,给对方三言二拍,一句话也不及讲便败退下来,顿时彷徨无计,顿足抚胸连声大咳。

      这一震,范府上下俱惊,这当儿趁机又跑出来瞧热闹,却不敢出门,只躲在屋内偷看。乍见如许奇人奇狮奇事,怎不心生骇然?各自面上失『色』,噤声不语。少顷,啧啧惊叹声,窃窃私语声微起——想是那大汉所为,猛人!神力!心中刹那间对那二当家敬佩不已,印象大为改观。众女心上人既去,伤心之余,见“冷面虎”立在狮旁神威凛凛,模样似乎也变顺眼了,细看竟然长得也挺周正!又不由把一颗芳心转投其身,凝眸相望。只有几个年纪小的,不知高低,见“玉面虎”高高在上神态俨然,一时面泛桃花,心中爱煞。

      范贵之耳中聒噪之声又起,本来就烦,烦上加烦,烦不胜烦,烦得也懒得管了,只是连连苦笑。事已至此,还能如何?看来只得破财免灾,奉上二百两了……

      稍等,不要忘了还有一个人。

      这人和小方子一样,也是范贵之眼中的草包,个头儿挺大,嗓门儿奇大,因此暂称其大草包,以便区分。大草包今日戏份不多,不是扮龙套,就是当跑腿儿,偶『露』峥嵘,虽惊震全场也是昙花一现,又被自家老爷呼来喝去,心中不禁有些郁闷。

      郁闷难免郁闷,老爷还是老爷,交待了要事,该当认真办理。这可不是唱戏,那虬须大汉凶猛难当,远非自家花架子可比,若不是给老爷拦住,险些冲上去给他拆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额上冒冷汗!也冒热汗,跑腿儿累的……还冒虚汗,事儿办的不顺,不好交差,急!急归急,差事不得不交,眼看范府大门就要到了,大草包连忙抹了把汗,大步冲了过去——

      “唔?石兽怎地缺了半条……嗬,门户竟然毁于一旦!哇呀呀……”范贵之正烦得要命,猛听门外传来一阵大吼,不由心里一动,继尔一喜:“自家当时是使了双计,还有一招怎忘掉了?哈,来了!”一念及此,连忙提气尖叫道:“熊管家,快些进来!”隐隐听到老爷招唤,熊管家顾不得再发声怒吼,跃上石阶,胖大身躯一伏猛地钻进大门![]希声2600

      “嗬,石兽在此!唔?怎生挪来……哇呀呀……”

      “住口!”范贵之怒斥一声,这大草包一吼起来便没完带散,也不分轻重缓急!熊管家不敢造次,大步上前急喘道:“老爷,大事不好!真龙教……”

      “住口!”范贵之低喝一句,转身把他拉到屋檐下,低声道:“见到严堂主了?”熊管家点点头,低声道:“已见得,不肯来此。”范贵之心里一惊:“这却是为何!”熊管家面上一苦:“严堂主讲——此事已知,但这二人总堂另有安排,不便『插』手。”

      范贵之面『色』大变,这真龙教清州堂,实是自家的最大靠山,范府这汪肥水平日里波澜不惊,只因能够倚仗其势力。往日礼钱没少送,便是郝俊来了,自己也不曾怠慢堂口半分!既供奉周到,从来遇事都是有求必应,今日何以不理不睬?总堂……这一大一小究竟何方神圣?转眼瞄去,那大汉薛万里看了过来,摇了摇头,嘿嘿一乐。给他听到了!心里一紧,再看那假寨主,一如既往地浑浑噩噩,只顾在狮头上嘻嘻哈哈装模作样。草包!范贵之暗叹一声,心下已有定论。

      “大草包办事不力,小草包不值一提,这薛万里终归是个狠角『色』!数计落空,已然再无后路,莫『逼』急了他,罢了,认了!”范贵之当机立断,牙猛咬,手轻挥:“来人!”

      小方子早见有人在屋里隔窗围观,此时端坐狮首,凌驾于众人之上,一时威风赫赫,更是得意万分,连连冲着窗边几个美女挤眉弄眼,忽又作威严状吓唬门口几个小童,正玩得兴高采烈,猛见一家仆颠颠跑过来,捧着一托盘——自个儿还有要务在身,怎可贪图玩乐?方寨主忙回过神儿来,定睛看去。

      红绸上,十锭,大元宝,黄的!

      金子!这物事小方子看过没『摸』过,这般整锭的更是见也没见过,但他知道,十分值钱!若是换成银子,当得老大一堆,金贵金贵么,怎不说银贵?要是兑作铜板……怕有山高了!一辈子也数不完!

      小方子只觉眼前黄澄澄一片,一时间鼻息咻咻,气儿也喘不匀了,慌忙翻身下狮迎上,奋力接过托盘,双手连抓往怀里塞去……猛听身边重重一咳!小方子身形一顿,手间略缓,旋即慢慢将金元宝又放回盘里,置于狮座上,又爬上狮头坐稳,低头怒视薛万里一眼。

      “大把金子都到手了,还不走么?偏生这老薛事儿多,还要胡搞『乱』搞!”方寨主心里颇为不爽。饮酒宜半酣,作戏须全套,黑风二虎今日讹事已成,另有图谋,尚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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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十万石

      范贵之咳嗽两声,飘然上前讪笑道:“二位侠士慢走,不送。”

      聪明人从来不讲废话的,自双凶破门而入,范员外审其人,度其势,思虑万千,多计相应,也不过廖廖数语。言多必失,岂不见上回退隐时多客气了两句,转眼复出便授人以柄,还不长教训么!讲聊表敬意?对方万一又嫌少怎办?道盛情挽留?这二人八成得吃饭再走……言敬佩武勇?那姓薛的一高兴,定会将大石头扔进房里!

      实是客套不得!

      小方子怎知他这话大有玄机?听这瘦员外竟不再拽文,满意点头道:“你这人不坏!钱我就收下了,呃,我俩先不走,还有个事儿得麻烦你……”范贵之心尖儿本就是悬着的,闻言不由一跳直顶到嗓眼儿,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弓起柳躯连连抚胸大咳喘息。小方子挠了挠头,心道我还没说啥事呢……偏头望一眼,薛万里冲自己嘿嘿一乐,肩膀一耸。

      范老爷缓上一口气,登时怒发冲冠,上前就啪啪赏了那草包两记耳光!

      “哎,想想罢了,且不说他高居狮首够不到,那姓薛的在身侧如猛虎待噬,怎可自寻死路?哎,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托生……”一念及此,范贵之心里一酸,反而渐渐平静下来。置于死地而后生!又能怎样?谋财掠『色』,杀人越货,不外如是!范贵之胸中豪气大发,转头眺望一眼家中老小,深吸一口长气,挺胸抬头道:“请讲。”

      小方子怎知这他心里番天人交战?见这瘦员外竖耳恭听,忙想了想,大声背道:“本寨主兵多将广,威风扫地……”一旁薛万里忍不住扑哧一乐。小方子转头犹疑道:“错了么?”薛万里叹道:“威风八面。”小方子点点头,复又背道:“威风八面扫地……”

      “这孩子怕是哪个府里打杂的,一门心思只知道扫地,却不知怎生被这姓薛的拐骗至此,又给当作傀儡!”范贵之心下伤感,耳中已漏过两句,忙又侧耳听去。

      “……近日生意不好,抢不到钱,十分缺兵少粮,因此特地前来……”[]希声900000

      “粮!”

      一块大石落了地,范贵之心头顿时一松,又是一紧:“下边废话不必听了,这回钱给他抢到手了,兵自家没有,粮可多的是!此事有些蹊跷,这二位山大王明摆着冒充的,却不知要粮何用?这粮食可是自己命根,便给他二百两金子有些肉疼,回头一石粮随便涨个三五文钱,不又补回来了!咦?不对,得涨七八文!咝……还是不对,得涨……”

      小方子结结巴巴背完这段,松了口气,转头得意道:“怎么样?”薛万里大拇指一挑,旋即伸出食指一指:“寨主,那家伙没认真听!”回头瞧去,果见瘦员外正从底下怔怔地歪头琢磨,显然是走神儿了!方寨主登时勃然大怒,面孔一板大叫道:“喂,你,那个瘦子!”范贵之正自连连心算,猛地被他打断了思路,一本账全『乱』套了,烦『乱』间不由顶了一句:“别『乱』嚷嚷!”

      “既不认真听讲,又敢顶撞本寨主!『乱』嚷嚷?”小方子心里惊怒交集,大吼一声:“反了!二当家,上!”语声方落,薛万里在一旁蓦地虎吼一声,吊睛立口,虚爪临地,作势欲扑……范贵之见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摆手道:“别过来,别过来,给,我给粮……”小方子见这瘦员外吓得脸也绿了,又有些可怜他,抬手一摆。薛万里起身收势,意犹未尽,瞪眼又是一声低吼。

      小方子冷笑道:“知道历害了罢,服不服?”范贵之连咳带喘,眼望这二位怪客,一时无言。见他吓得话也不敢讲了,小方子心里愈发同情这瘦员外,安慰道:“别害怕,他又不真咬你,我逗你玩呢。”一句话说得范贵之更加无语了,自己一把年纪,给这小鬼逗着玩的?何苦来哉!一时不由心灰意冷,实在懒得和这二人玩下去了,叹道:“多少粮,说个数罢。”

      小方子闻言又怒,大叫道:“刚才本寨主不是说了!哼,谁叫你不好好听的?”范贵之垂头丧气道:“老朽上了年纪,眼也花了,耳也背了,咳咳……”方寨主最见不得人家对他装可怜,昨晚薛万里就是用这招儿将他收服的,见状慌忙叫道:“十万石!”话声一落,范贵之惊得柳躯一弹三尺高,半晌才晃晃悠悠落在地面上,几疑自己听岔了,尖叫道:“多少?”小方子挠头想了想,一字一顿道:“十,万,石。”

      十万石,几乎是自家粮行全部库存了!范贵之心下又惊又疑:“莫不是给贼人『摸』了老底儿?这二人却又不似……难不成又是逗自己玩的?瞧模样也不是……”定了定神,转念间又心生不屑:“两个粗人,知道十万石是多少么!八成是嫌银钱少又耍花招!”范贵之上前一步,冷笑道:“怎么个十万石?讲来听听?”小方子一愣,随即喝道:“本寨主算术不好,二当家,算给他听!”

      “是。”薛万里上前一步,摇头晃脑道:“我寨一万精兵,一兵日食十斤,一日用粮十万斤,即千石,十日万石,百日十万石,不过三月之量,多乎哉?不多矣。”

      “一人一天吃十斤……”范贵之也是吃粮食长大的,登时就发现了其中破绽,心道你寨里养的精兵还是猪兵?何其荒唐可笑,竟然还他姥姥的拽文?不伦不类!

      “这账不妥!”范贵之皱眉道:“日食十斤,岂有此理?”薛万里还没开口,小方子抢先道:“怎么不对?本寨的兵都能吃,哼,比如二当家,日食百斤!”方寨主脑子里对斤两认识不足,以为越多越威风,却不知这下胡吹牛皮便吹不破,二当家肚皮也给撑破了。薛万里不好拆穿他,只得默不作声,强运内功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百斤。

      他自胡言『乱』语,范贵之却也无话可说,总不能端上几大盘面饼,真个细考人家饭量罢?无妨,管他精兵还是猪兵,别说一万,连根兵『毛』也没有!没兵何用粮?算来算去,玩笑而已,不心当真。范员外早已发现这最大的破绽,便许他百万石,也得运得走才成!姓薛的力气再大,又能搬多少?此时成竹在胸,自是不会与二人再多作锱珠之争,只在口中敷衍道:“十万石也成,只是粮食散于各行仓库,调动不便,可否缓上几日?”

      小方子皱眉道:“是么?真是个麻烦……”薛万里摇头笑道:“寨主不必烦恼,粮食就在他家后院。”小方子闻言怒喝道:“大胆,敢骗本寨主!哼,想死么!”范贵之不动声『色』,目注薛万里道:“何以见得?”

      薛万里仰望碧空,叹道:“雀鸟相告。”范方二人同时一惊,只听他续道:“群鸟清唳而至,集于后院上空不散,当为囤粮所引;啾啾而鸣,久久盘旋不落,只因有护粮丝网阻隔;偶有数只落不复起,惊声凄叫,自是陷于网中不得脱逃!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血泪之悟,醍醐几分?”

      小方子听了个半懂不懂,立在狮头上自去眺望空中鸟儿,口中啧啧有声。范贵之怔立场中,一时惊竦难言。早知这大汉非同寻常,武功高不讲,这般眼力见识更令人心惊!后院种种,如同亲见,这言外之意……

      不及深思,小方子观鸟已毕,低头大叫道:“老骗子!哼,这下没话说了吧?”范贵之抬头看他一眼,并不理睬,低头又思。方寨主居高临下,自觉大占上风,殊不知范员外自有定论,草包立得高,依然是草包,何必浪费心思?此时看似平静,着实已至战况最激烈之际,当务之急,是搞定那姓薛的狠角儿![]希声900000

      见这瘦员外老『毛』病又犯了,小方子霎时心头火起,瞪眼吓唬道:“又瞧不起人么?你是不知本寨主的历害,哼哼,敢把粮食藏起来,信不信我一把火给你烧了!”范贵之猛地打了个冷颤,瞬间对这草包另眼相看,心中警醒万分:“这放火与杀人同列,居诸恶之上,轻则燎物伤发,重至家毁人亡,恁地毒辣!莫轻忽,那小鬼还真干得出来!方才石狮离奇入院,多半也是他出的馊主意……不能过于藐视这草包!

      情势紧迫,也只好硬挤出几道笑纹,上前仰着脖子,尖声细语连连赔罪。方寨主怒意未平,只是冷笑不依。范员外无奈,只得大拍马屁,连用“英雄、好汉、高人、威风、伶俐、俊秀、文雅”等十数动听水词,才浇熄了这团无名业火。

      范贵之抹把泠汗,暗中连道侥幸,实不该忘却一事。凡草包,有一共同特『性』——最不喜别人轻视于己!一旦被人小瞧了,愤怒中又引出另一共同特『性』——遇火即燃!若不及时制止,当即发生质变,成为——火草包!一将烧起,噼叭作响,伤人伤己,同归于尽。

      范员外心生感慨,转身而行。身后却是被他搁置已久的大草包了,正无所事事,见老爷向自家走来,忙大步迎上听候吩咐——莫不是要以大欺小,以包制包?万万不可行,大小二包草扭在一起,终将化为一巨草包,摩擦生火,不引自燃,徒增火势而已。范贵之另有打算,双方僵持不下,仍需借助外力,**行不通,还有白道儿!

      清州府——往日逢年过节也不曾轻慢了,更与那包大人有几分交情,遇匪求助,正是名正言顺,于公于私府衙也得出面了。为何早些不请?范员外思虑周详——不可轻用!那里一个草包大人带着一窝儿大小草包,来了也是添『乱』,此时无路可走,也只好将就用了。稻草兵一至,便即无用,唬唬贼人也是好的……

      “聊胜于无罢!”范贵之目送熊管家钻出大门,拈须轻叹。

      快车常于平地覆,溺水多是善泳人。范贵之精于算计,殊不知此时微起一念,实是今日之事最大败笔。堂堂官府便如此不济事么?偌大衙门就全是草包么?稻草兵又只能用来唬人么?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老『毛』病一犯再犯,今日之难神仙难救,范府之衰落,便由此念而生。

      午时将至,冬日温阳当头照落,庭院中寒意稍怯。

      大小三人伴一石狮,你来我往,谈兴正酣。范员外软语相求——不成!又许以厚礼——不成!复诱以美食——不成!再动以美『色』——不成!说来说去总是不成,黑风二虎一门心思就认准了——十万石。

      范贵之越说越急,怒意愈来愈盛,索『性』抛出最后一式杀手锏,一甩袖子,尖叫一声:“十万石,便与你了!”小方子一愣,继尔欢喜道:“二当家,成了!”却见二当家眉头紧皱,竟然看似有些烦恼。不由心里奇怪,正待发问,猛听那瘦员外冷笑一声,又道:“唤来你那一万精兵,取了我这十万粗粮回寨罢!”

      方寨主一根兵『毛』也没有,闻言却也不慌。昨夜一番密谋,辛苦背词,此时即将大功告成,这最后一关自是早有准备,当即面孔一板,清清嗓子,背出了剧本上最后一句台词:“本寨主不用兵运粮,哈,清州城十几万百姓,自会来帮忙!”

      范贵之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恍然,终知这二位今日登门拜访,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二百两自是稳拿,十万石也是真要!劫富济贫,想当英雄?人人称颂,四海扬名?却拿别人钱物胡『乱』施舍……何等好算计,端的会思量!范员外咬牙切齿怒目而视,胸中恨意如『潮』翻涌。半晌,忽狂声尖笑不止,柳身颤抖起伏,势如雨打芭蕉。

      “疯了!”小方子惊骇不已,瞠目结舌间,猛见那瘦员外一跃起身,双手叉腰笑喘道:“妙,妙,妙!十万百姓十万米,二位英雄好计较,成!这就去一个个叫来取粮罢!”

      “哼,这可是你说的!二当家……”转头见二当家眼神茫然,直直怔立,竟似傻了!眼睁睁看着这二人一个发疯,一个变傻,小方子不由也『迷』糊了,呆了呆,蓦地大喝一声:“二当家!”

      薛万里缓缓转身,叹道:“寨主,这十万百姓咱唤不来。”小方子眉头一皱:“叫不来?白给的东西还有人不要么?”薛万里摇头道:“不是不要,而是不信,天上掉银子,换作你信么?”小方子不由摇了摇头,又一转念:“现在粮食白拿,不也好比天上掉钱么?不信也得信了……”再一细想,脑子便『迷』糊了。

      天上掉银子,换谁也不信。今日硬要掉,方寨主亲眼所见,不得不信,跑到闹市大叫:那边天上掉银子喽,大伙儿快去捡——结果可想而知,不是被当作疯子揍将一顿,就是给看成傻子吐上几口!粮食不是银子,喊送粮食不就成了?但依范员外往日种种手段,百姓若必选其一,宁肯相信天上掉银,也不相信范府赠粮于民!再者薛方二人均是外来户,素不相识,又如何取信于人?不信便不来,不来这十万石……麻烦了!

      杀手锏一出,场面瞬间逆转,范员外狂笑不已,得意非凡;方寨主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二当家早觉势头不妙,终因漏算一步,导致棋差一招,已是无力挽回败局,枉然费尽心思!奈何?黑风二虎临时抱佛脚,剧情未设计好便上台演,便东挪西借撑到此时,再强拉观众入戏,岂不白日做梦?散了罢!收了赏钱,草草下台,灰溜溜回家罢……

      且莫愁,何必走,世事如棋,变幻莫测,何处有搅局的,何处便有攒场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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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看我七十二变

      “却不知谁又惦念自家了……仕途不易啊!”何班头猛地打了一个喷嚏,缩了缩脖子,脸『色』有些苍白。蓦然回首前尘往事,不由感慨万端,心中忽悲忽喜。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便似昨日,匪人竟讹钱讹到公堂上,自家险些……”何明达胸口一阵酸楚,不忍再忆。舌尖儿犹有些许疼痛,噙了涩辣『药』丸,整夜含辛茹苦,总算好了七八分!只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之际口中却不便饮食,也不知身体何日才得以复原了!

      “往事如烟,不必再提,人生坎坷,几多风雨。所幸自己明白通达,应对得力,方能化险为夷,更因祸得福,荣升为正班头……任重道远呐!”何明达喟然长叹,吐出舌头,继续自行疗伤。

      今日本是『毛』莽当值,但他昨日奋不顾身,自寻死路,此时伤势颇重,仍瘫卧在床。何明达却是新官上任,踌躇满志,何况包大人委任状还没下来,更要好好表现,便自告奋勇顶上来了。匪人得了银子,早不知何处挥霍去了,多值个班而已。眼看已至午时,自是风平浪静,哪有那么多是非上门?

      “通”一声震响,室门洞开!两扇门板重重拍在墙上,又是“砰砰”两声大响。何明达正自奋力探舌,对目凝视舌尖伤势,冷不防受此惊吓,心里一颤牙关一紧,猛地在舌根上咬了一口,霎时痛入脑髓。

      “哎哟——咝——哈哈哈……”

      惨叫声中,何班头连连跳脚吐舌,猛吸凉气镇痛。少顷痛意稍霁,霎时怒意上涌,猛一抬头——一高胖汉子圆头方脑,含笑立于身前!何明达怒不可遏,二话不说,抬脚便是一记飞腿呼呼送上。那人沉腰扎马,戟指于前,大喝一声:“呔!”

      “嘭”一声闷响,何明达右足一麻,竟给弹了回来,只震得脚步虚浮不定。那人挨了一脚,纹丝不动,收势起身掸了掸『臀』上浮尘,笑道:“老何,承让承让!”何明达怒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知踢他不动,当即大骂道:“姓熊的,你有病罢!想死说上一声儿!”

      姓熊的正是一路飞奔来的范府管家,何班头交友广阔,二人酒肉朋友,交情匪浅。既有交情,又有急事,熊管家自是直闯府衙,推门而入,却不料来得刚巧不是时候,给老何吃了个暗亏!眼见好友怒气冲冲,熊管家一时云里雾里,但事关重大,也没功夫儿多讲废话,一拉何明达袖子,大叫道:“快跟我走,出大事儿了!”[]希声102

      “大事小事,关我屁事!”何明达一甩衣袖,转身自去斟茶倒水。熊管家急吼道:“府里进了山匪,敲诈钱粮,正是十万火急!哇呀呀……”何明达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竟似睡着了。熊管家见状一愣,又猛地一拍大腿,『摸』出一锭银子抬手扔了过去。何明达一跃而起,轻飘飘抄过,闪电般揣进怀里,笑道:“走罢!”熊管家暗骂一句,转身带路。

      “等等!”

      熊管家愕然回首。

      “山匪几人?”

      何明达肃然道。

      “二人,一大一小。”

      何明达竦然一惊,忙问道:“可报了名号?”熊管家皱眉想了想,又道:“好象叫甚么二虎山黑风双虎,呃,一个姓李,一个姓肖……”何明达松了口气,仍不敢怠慢,又问道:“形貌如何?”熊管家急不可耐,口中搪塞道:“二人衣着光鲜,一个白脸儿,一个蓝脸儿。”

      “确非昨日那二匪……”

      何明达心头大定,讥笑暗生:“二虎山?哈!黑风二虎?哈哈!傻不愣登,可笑至极!哈哈哈,本班头正自心情不畅,且去寻他个开心!”想罢身形一闪,当先出门而去。熊管家慌忙跟上,却见他直往府内穿行,不由大叫道:“老何,错了!大门在这边!”何明达不理不睬,东拐西拐,足不沾地般,眨眼间便没影儿了。

      一群衙役或坐或卧,睡的自是死气沉沉,赌的却也兴致不高,个个无精打采。经昨日一场恶战,清州府损兵折将诈伤无数,不复往日声势。何明达进门见状,登时面孔一板,扬声怒斥道:“一群废物!”众衙役眼皮也没抬,依旧半死不活。何明达心中暗叹,蓦地大喝道:“吃大户去了!”话音一落,只见众人手脚连动,『摸』刀整衣,顺便踹醒几个睡死了的……轰然一阵大『乱』过后,霎时于何班头身前整整齐齐立作数排,个个昂首挺胸,面『色』凛凛,双目炯然。

      大户大户,好处无数,连吃带喝,明拿暗索,大大的美差!傻子才不去!

      何明达也是见怪不怪了,上前清点人数。“一五,一十,咦?小王,你怎吊着一臂?”王姓衙役沉声道:“断了。”何明达眉头一皱:“这样也要去么?”王姓衙役朗声道:“区区小伤,不误公事,属下义不容辞!”何明达摇了摇头,复又清点:“十五,二十,唔?”忽见一人身形虚晃,细瞧一足裹了厚厚绷带,正以“金鸡独立”之式强撑不倒!小李,你这腿也瘸了,还要去么?李姓衙役大声道:“大义所至,不拘小节,属下义无反顾!”

      何明达哭笑不得,索『性』也不点了,手一挥:“出发!”

      熊管家痛失良友,只急得如同热锅蚂蚁,欲要大吼却又不敢,正自团团猛转,忽见老何手抚钢刀飘然现身,身后跟着乌压压一群官差,个个精神抖擞!不由大喜过望,连忙大步迎上。

      何明达以刀指天,大喝一声:“前方带路!”[]希声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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