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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声-第12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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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天!”

      “哦,呃,此事该当如何便就,如何。”

      “废,呃长天,事关本教生死存亡,而作为一教之首,你不能这样,这样……”

      “生死存亡?哈,哈哈,哈哈哈……”

      “沐长天!”

      “咳!不错,有人流血有人流泪,情事战事惨烈异常!这样,师叔你附耳过来,长天告诉你两个字,只两个字便可解决眼下……”

      “开始!”

      蒋长老走回台上,板着脸扬声叫道!

      四下一寂,随即轰然大噪,台上台下更是人人开口『乱』作一团!

      蒋长老愕然,四下看看,一时心里又恼恨异常——

      再看那人,那人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又嘿嘿一乐,吐了吐舌头。

      岳凌上前一步,朗声道:“再请赐教!”

      方殷哈哈一笑,将手一扬:“来!”

      “剑!剑!师兄!师兄!”身后有人焦急说着,递过几支青钢剑。

      “岳凌剑既已断,便以拳脚胜你!”岳凌未加理会,又是上前一步,目视对方缓缓骈掌起势——

      方殷见状一怔,对面早已失声:

      “师兄!不可!”“岳凌!不可!”“不可不可,怎以空手搏利刃!”“不可托大,万莫大意!”“那剑太凶,太狠太利!”“那不是剑,那是软剑!软软的就像一条黑『色』的……”

      人含笑而立,血已止,颊上孤直的伤痕却似一柄淡淡的小剑,生生刺着所有人的眼:“岳凌武功高过他,所以岳凌空手而他用剑,这很公平,便是如此。”

      “你少来!”方殷冷笑道:“假惺惺,伪君子!你去取剑,方殷等你!”岳凌注目而笑,终将傲然之意挂在了脸上:“岳凌无剑,一般胜你!方师弟,请出剑罢!”岳师兄,方师弟,我大你小,我快你慢,我强你弱,我高你低!方殷不再说话,方殷只拿眼睛直直地去对视,目视着眼前这个,这个,这个人,心里想说的话都在眼睛里……

      激『荡』起伏,仍有那莫名的悲意!

      二人静下来,四处静下来,终于有人叹着气走下试剑台,一个一个又一个。最后台上只余了岳凌,方殷,蒋长老。沐掌教的二字真言绝对管用——

      开始,正是了结之时。

      “开始!”

      那便开始罢,重新开始。

      其实手中有剑没剑并不重要,又不是想打败他。其实手中是什么样的剑也不重要,本就不想来这里。其实是非成败都不重要,笑也好,骂也好,可怜也好鄙视也好,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她。只有她!而她就在那里,此时此刻,她,就在那里!她在那里看着你啊看着你,直看得你热血沸腾不能自已啊不能自已,哪怕是赴汤蹈火,哪怕是肝脑涂地,哪怕失却了『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是的!我将为你而战,直至血也不留一滴!是的,我是为你而来,只是为你而来,因为我爱你!深深地爱着你!我不要失去你,那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那是太过太过痛苦的事!而我宁失去了『性』命,我也不要失去你!你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留下你,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将你搂进我的怀里!我要亲吻你的额头,就像墨练亲吻他的面颊!可是你放心,你放心,我会很轻很轻很温柔——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将为你而战!那么我究竟爱的是你,还是爱着你的我,自己。便在此时,忽然之间,方殷彻底『迷』茫,或者说是,『迷』失了自我,或者说是,看清了自己!而此刻方殷心中再也没有一点把握,真的没有!哪怕墨练在手对手无剑,一样没有!方殷是打不过他的!一样还是打不过!怎么办?方殷不知道。怎么办?方殷并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说不知道就不知道真的真的不知……

      宿老大说了,到时候儿你就知道了。

      这本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是方殷仍旧不知道。

      莫非时候儿还没到?

      念头一闪而过,已来不及再想。

      开始,那便开始罢!

      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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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 分明

      墨练是无情的,墨练是嗜血的。

      一直都是这样的,墨练本就是一个冷血的杀手!

      墨练很是怀念他。

      厉无杀!

      是的,他已厌倦了杀人。是的,他已停止了杀戮。

      他走了。离开了墨练。

      留下了孤独。

      墨练蛰伏已久,墨练欲求不满,墨练恨天恨地更仇恨自己——

      墨练想要杀人![]希声39

      怎又嗅到那一丝狠戾的气息啊,那样亲切那样兴奋那样让墨练『迷』恋,忽然想笑又想哭!

      久违了!我的至爱!

      嘶声不绝耳,墨练当空舞!道道乌光又如泼墨一般挥洒着,暗影笼罩之处又如盛开着一朵朵淡墨『色』的花。绽放罢,绽放,在这黑与白,在这明与暗,在这五光十『色』斑驳交织的混沌天地,若狂草之书,若淡漠之辞,若凄婉之歌!是的,墨练是无情的,墨练是嗜血的,墨练不是诗词歌赋,墨练只是一条蛇!墨练比蛇还要冷血,墨练比蛇更加毒厉,墨练比蛇还要贪恋那血腥的味道!

      贪恋那转瞬即逝的温暖。

      无杀!无杀!无因之有,以杀止杀——

      杀!

      『乱』泼风重现!方殷奋不顾身的挥剑猛攻,只将手中软剑化作大刀重斧,没有武功,没有招术,只有亡命之徒一般地拼杀,进进进进进进进——

      岳凌退,倒退,飞退,掌立于前身形不『乱』,趋避,避其锋芒,游斗,绕场游走,从头至尾也没有发出一招,退退退退退退退——

      惊呼声起,指责声起,台下众人也没有料到,一上来就是这般近乎拼命的打法,激烈又凶险,担忧更着急,当然众口一词都是冲着方道士……

      看似水泼不入,实则胡斩『乱』抡,声势虽猛实则破绽处处,岳凌此时只需一指便可点倒对方——但难保自身不会受伤。方殷只攻不守,全不在乎对手如何,只咬着牙挥着剑发着狠向前冲冲冲,犹如一头真的被激怒的,暴跳如雷的驴子——拼了『性』命也要踢他一脚!二人一进一退身形飞快,但闻剑锋破空咻咻咻咻连绵不绝,而台下惊呼声斥骂声此起彼伏,间或一二女子三五顽童打闹声嗤笑声……

      不觉日头已西斜,风,又冷了些。

      “终是不成,要败了啊!”

      这是方殷此时的心声,反复回响在脑海里的,酸涩无奈的叹息!心里是明白的,方殷并不似看上去那样激动冲动,无法自已。

      方殷追不上他,方殷『摸』不到他,就外像触『摸』不到天上的白云,方殷依然奈何不了他!哪怕方殷在进他在退,哪怕方殷挥舞着锐利的锋刃,哪怕方殷一往直前用尽全力!他是太快了,快到从容不迫快到毫不费力,既碰不到他?胜他又从何谈起?就像一只矫健的鹰,等待着一头濒死的兽,已经不屑于飞到天上,只立在他的身前,扑过来便退一点,扑过来便退一点,那是戏弄,那是藐视地斗——

      方殷已将力竭,筋疲力尽![]希声39

      是的,他说的对,即使他无剑,一样可是打败方殷!

      ——这样很公平!

      公平么?既然怎样都是你,公平又是对谁在说!世上本就没有公平二字,自欺,欺人,如是而已。就像你爱他他爱你,而我爱着你,那么,谁又来爱我。如果说我爱的是自己,爱的是我自己的爱,那么我便是在,为自己而战!可我本不想战,我所做的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谁能告诉我。我在争什么?我在斗什么?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为什么定要和他比个高低……

      岳凌仍在退,岳凌一直没有出手。

      一直蹙着眉头。

      眼中那是决然之意,那是他。此外还有凄楚之意,『迷』惘之意,更有一抹淡淡的绝望之意,那也是他。他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这是岳凌没有见过的眼神,从来也没有见过。岳凌明白,岳凌不明白,岳凌始终在想却总也想不通——

      岳凌没有出手,岳凌还是在犹豫。

      但事情终归要有一个了结,就像花开便会凋谢。

      终于忽一掌平平击出,遥遥不及,却是反攻开始——

      岳凌内力已成,掌力发诸于外,隐隐竟有成形之势!方殷只觉一股劲风蓦然迎面而来,凛凛拂过面颊,袂飞发扬起!那又如何?管他怎地!方殷无所惧,一般挥剑猛攻全然不理,不求结果,只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

      岳凌飞退,遥遥又是一掌送过,一般中正平和毫无花巧,又似从容犹有余力。以正破之,以力怯之,这一掌还是包容。管它甚么!方殷不理,只是奋力抢上将墨练舞得有如一团疾风暴雨,不求自保只为伤敌!然而墨练禁受不住掌风压迫,或说墨练身处压力之下愈加欢悦起舞酣畅淋漓——

      “哧”一声轻响,肩上衣衫划破!方殷直如不见,更似一无所觉……

      杀!

      “哧”一声轻响,一片衣角迎风飞去,有如风雨中的蝶……

      岳凌又是数掌击过,似是遥不可及。终是遥不可及!方殷追不上他够不到他,只有任凭掌风侵袭,方殷早已呼吸急促额上满是汗,滴下,滴下,一滴一滴又一滴!而墨练终于反噬其主,悍勇成其威,掌风盛其势,再也不由得人来掌控,哪怕它还在人的手里!够了,墨练受够了!墨练早已不耐,这不是墨练的风格,下面将是墨练的独舞墨练的表演时间!睁大你们的眼睛罢!看好看好!墨练是一个冷酷的杀手,墨练是一柄嗜血的剑,墨练是一条令人胆寒的蛇!

      犹如风助火势,便在手臂的狂挥之下,便在掌风的压抑之下,墨练彻底暴走!墨练疯狂地肆虐在台上台下眼前心中身体发肤之侧,一如千蛇惊舞!曾记否,变幻无端幻化无由,无可御之莫能防之。而能够驱使他的人已不在,墨练完完全全成了一条惊怒暴戾的蛇!磨练不再有主人,不再有!

      只听嗤嗤嗤嗤剑嘶声帛裂声间或而起,衣上划痕随之而生,长短凌『乱』也不知划破了几处!几片碎衣又是飘飞,纷纷于风中疾疾飞向台下,落了几多惊呼!忽一剑挑上发簪,道道乌丝如瀑落一般扬散,飘飞着跃动着,犹不足,再次割舍而去,终是彻底脱了羁绊走向注定的——

      枯萎。

      只片刻,暗红的血已浸过身上划痕,慢慢慢慢洇湿了长衣!

      万千喧嚣,已不入耳。

      方殷只觉身上一凉,一凉,又是一凉。

      继而微痛,微痛,只是微痛。

      温湿的热缓缓流下,微痒,似有许多『毛』虫在爬。

      流血了啊!这是报应么?竟然,怎就觉得很,舒服呢?

      忽地鬓际也是一凉,长长长长划过,由眉梢而上——

      方殷不再理会,方殷忘了所有,只是一味地追杀过去,狂『乱』地舞着手中的墨练!

      直至鲜血流入眼眶,连同天地变了颜『色』……

      直至精疲力竭踉踉跄跄,脚步终于慢了,慢了,更慢了……

      “且住!方殷,你!”岳凌随之身形放缓,不觉间双臂垂下,早已动容!面前的他遍体鳞伤,面前的他满脸是血,面前的他披头散发苦苦追逐着拼命厮杀着,使人想到了一个词叫作惨烈——这不是岳凌想要看到的场景,这不是岳凌想要得到的结果,这根本就是无谓的拼争无谓的受伤流血,早已失去了所谓比武的本意!岳凌一边退,一边在说话,却浑不觉创口崩裂血也流了满颊!

      方殷恍若未闻,还是奋力挥剑向前冲着,冲着,拼!杀!

      “往手!”“往手!”“住手!”

      “方殷——”“你——”

      “快快住手!”

      “啊——”

      衣衫早已凌『乱』早已绽开,『裸』『露』的白皙皮肤上道道血痕触目惊心,而血珠儿溅起丝丝化雨,一滴一滴滴到台上!众人在失声惊呼,众人将欲跃到台上,这也不是大伙儿想要看到的场面,每一个人都不想看到,每一个人!然而方殷已是看不到也听不到,方殷只是在咬着牙拼杀着拼杀着,方殷的眼前只有一个人!或者说方殷的眼中不是一个人而是——

      命运。

      痛快啊,痛快!多年来苦苦压抑苦苦抗争苦苦找寻的,在这一刻终被完全释放!没有委屈,没有自卑,没有玩笑没有谎言,那些那些所有的那些都已随着鲜血流出了,便让它逝去!方殷的血在燃烧,焚红了双眼焚尽了天地焚毁了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哪里又有甚么武功!哪里又有甚么剑术!支撑着方殷战天斗地顽强不倒的只有一样那便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一刻方殷只觉酣畅淋漓竟是平生从未有过的快乐,这一刻方殷终于剥去了所有的伪装从而再无半点恐惧一丝痛楚,那深深掩埋在心底的久久蛰伏于血脉骨髓之中的桀骜野『性』终于喷薄而出!方殷红了眼,方殷无可再输,方殷变作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只想拿命去拼!只想拿命去赌,尽管不知道自己拼的赌的为的究竟又是个甚,又管它何物!

      方殷已然忘我!

      蓦然一声嘶吼,墨练脱手而出——

      既追不上他,那便丢他掷他,那又如何!这一掷已是拼尽了全力,墨练咻咻颤鸣着喘息着翻滚着,狂『乱』地向着前方怒噬而去——

      岳凌轻轻侧身,轻轻避过,似是听到对方心里发出的,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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