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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罢了!”何明达重重一叹,曼声道:“薛姓疑匪,你哪一条不认?为何不认?”薛万里嘿嘿一乐:“哪一条也不认,范员外胡言『乱』语。”范贵之大怒:“你胡说八道!”薛万里哼道:“你胡作非为。”范贵之怒不可遏:“你胡搅蛮缠!”薛万里啐道:“你鬼话连篇。”范贵之怒气勃发:“你白日做梦!”薛万里笑道:“你颠倒是非。”范贵之一呆,旋即怒火攻心:“你反咬一口!”薛万里皱眉道:“你**掳掠。”范贵之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狂叫道:“你含血喷人!”薛万里摇头叹道:“你卑鄙【创建和谐家园】下流,偷看丫环洗澡。”
众丫环失声惊叫,捂胸顿足。范贵之脑子一懵,双手连摆急叫道:“莫听贼人胡说,我没……”薛万里扬声道:“诸位,确有其事,范老爷自个儿看得不过瘾,前日还叫熊管家一起去来着!”熊管家正自犹疑老爷到底看是没看,闻言猛地一惊,慌忙叫道:“我可没跟老爷去!”
真相大白,全场一片哗然。众丫环满脸通红泫然欲泣,几夫人杏眼圆睁齐齐怒视,范贵之呆立场中羞愤欲死,狠狠瞪了熊管家一眼,垂首无语。再行辩解亦是无用,这大草包只会将事情越抹越黑,薛匪果然不是易与之辈,此事仍需小心应对,莫给他真个翻了案!
何明达重重一咳,板起面孔喝道:“肃,肃静!”
“苦主嫌犯各执一词,案情不明。现许你二人当场对质,孰是孰非,本官自有决断。”何明达俨然宣道。范贵之长笑一声,飘然上前而立,面『色』不屑。薛万里踱步而至,忽正『色』道:“范老爷,有件事我想不明白,请您指点一二。”范贵之一怔,皱眉哼道:“少来套近乎!”薛万里面『露』猥琐之『色』,悄声问道:“你到底看过没有?”
何明达忍不住扑哧一乐,再看范老爷面『色』青中带紫,已然接近暴走状态了,忙忍笑喝道:“薛姓嫌匪,案情紧迫,不可再出言无状!”薛万里面『色』一肃,直身挺立。范贵之强抑怒火,咬紧牙关,暗中连声咒骂。
“本案物证俱在现场,熊管家,方姓疑匪,你二人各为对质双方旁证,以足其未备,不可贸言,不可隐瞒虚报案情。”熊管家乍然得此重任,一时心『潮』澎湃,大步上前恭立老爷身侧,神情亢奋。方姓疑匪正自埋头清点怀中赃款,闻言手一抖,惊道:“官爷,是叫我么?”范员外怒气还未悄散,愁绪又上心头:“这草包管家一向莽撞,搅和进来未必合算,只怕误事……好在那小孩儿也是个草包,哎,不幸中的万幸了!”
片刻大小草包相对而立,电光火石间眼神交错,俱是一震!一个暗道:“『奸』臣!白脸儿!”一个心说:“假肥羊!【创建和谐家园】!”二人互翻一白眼,别过脸各自冷笑,视对方如无物。
何明达清咳一声,点头道:“甚好,现依本官所列罪名逐条对质,是非屈直一对便知!其一,擅闯民宅,疑犯有何话说?”薛万里木然道:“不认。”范贵之气道:“大门都给你闯没了,还不认帐!”薛万里笑道:“我二人先行敲门,礼数周到,大人,这不算擅闯罢?”何明达微一点头。范贵之急道:“你破门而入,哪里敲门了,哪个听见你敲门了?”范府众人一齐摇头。何明达怒道:“薛姓疑犯,口说无凭,可有人为你作证?”
薛万里点头一指——
小方子喜道:“对了!我先上去敲门来着!”范员外大笑道:“匪人自证,如何取信于人,可笑至极!”何明达沉下脸道:“方姓嫌匪,莫欺骗本官爷。”小方子气道:“敲个门还用骗人么?哼,那个破门环挂得老高,害得我……”何明达断喝一声:“多高?”小方子想了想:“呃,我伸直胳膊,还差,差,差这么一截儿!”说着两手一比。
“来人!”
少时门板抬至,立于方姓嫌匪身前。贴门举臂,果然一般无二。何明达点头道:“既先唤门,本官断定擅闯民宅之罪不成立。其二……”范贵之急声叫道:“大人,门也给他拆毁了,怎地……”何明达断然道:“此罪不在本条之列,另当别论!”
范贵之一怔,又思量片刻,颓然放弃。[]希声33
这一局输得不明不白,且不说敲了没敲,敲门不开就可以闯进去么?当然不可以!但若事发紧急呢?又似合于情理……是否定罪,单看所为何事。谋财害命,意图不轨,有罪;救命保物,心存善意,无罪。今日黑风二虎有何居心?待查!此罪当以全局判定,何大人断之尚早,有失公允。
“其二,劫财掠货,疑犯有何话说?”薛万里皱眉道:“并无此事。”
财已给他劫了,明摆着的!货他是没掠动,想不认么——并无此事?范员外气得十指『乱』颤,恨声道:“铁证如山,怎可信口雌黄!你二人今日假冒山匪,公然上门抢劫财物,如此恶行,实是令人发指!大人……”薛万里惊道:“谁个抢劫了?财物不是你送给我二人的么?”范贵之瞪大两眼:“我平白无故送你东西作甚?我有病么!”薛万里两眼瞪得更大:“你自己乐意送的,我怎知你有病没病?”范贵之下巴也气歪了:“我不乐意!”薛万里惊得下巴都掉地上了:“不乐意还送,莫非你真的有病?”
范贵之喘了几口缓过气来,一字一字道:“我不乐意送,也没送!”薛万里面『色』诚恳,一字一顿道:“你乐不乐意,也送了。”范贵之心悦诚服,长叹一声:“何大人,我没送。”薛万里心有不甘,眉头一皱:“何大人,他送了。”
“你到底送过没有……”
话一出口,三人一齐怔住。半晌,何明达清咳一声,道:“是抢是送,依证据判定,物证何在?”
二百两何在?石狮寨主各窝藏了一半。片刻十锭金元宝整整齐齐置于场中。转眼间给强行没收,二者均是怒眼圆睁,忿然而立。
十万石何在?这个不必找了,藏不住的,鸟儿都知道。
“物证已有,你二人……”
“抢我的!”——“送我的。”
“别信他!”——“莫理他。”
“你『乱』讲!”——“你胡说。”
“你放屁!”——“你吃屁。”
“何大人!”——“何青天。”
“拍马屁!”——“你先拍。”
“你后拍!”——“谁是屁?”
“何大人!不是……”
范贵之大惊失『色』,偷眼一看,何大人脸『色』沉得都快滴下水儿来了!不由慌了手脚,连连叫道:“何,何大人,他阴我……”何明达面无表情:“他阴你,你骂我,我当如何?”范贵之脸『色』煞白,怔了片刻,垂首道:“小人无礼,请大人责罚。”何明达摇了摇头,复沉声喝道:“自此时而起,未经本官问话,不得发言,违者杖刑!来人!”
四差应声上前,持棒分立其后。何明达笑道:“你几人听好,从现在开始,多说一句,便是一杖,多说十句,便是……”
“十杖!”一人点头微笑。忽见众人一脸同情地齐齐看过来,不及惊愕,左『臀』上已重重挨了一棍。
“干甚么!”骈指怒斥间,左『臀』又挨一棍。
“开始了么?”恍然出声时,左『臀』再挨一棍。
“怎地总打一处!”愤愤不平之际右『臀』终挨一棍,得偿所愿闭上嘴了。
何明达思索片刻,道:“薛姓疑匪,范员外告你劫财掠货,你且从头道来。”薛万里面『色』一苦:“我二人穷困潦倒,路经此地,听闻范员外善名,特来求助。进得门来,与其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更得其慷慨相赠,实是万分感激。却不料大人一至,这员外立时翻脸不认账,反告我二人抢劫!苦,苦啊!”
范贵之愈听愈怒,忍不住叫道:“你说谎!哎哟……”何明达皱眉道:“范员外,你可以说了。”范贵之捂『臀』叫道:“大人,莫听他的,这二人假借山匪之名前来行凶,众目睽睽之下,怎可抵赖?”何明达点头道:“薛姓疑匪,范府众人眼见耳闻此事,你还有何话说?”薛万里摇头道:“我二人言辞有礼,并无暴行,怎有抢劫一说?胡『乱』编个名号,也算不上有罪罢?”何明达点头道:“范员外,他二人有无使用暴力手段?”
范贵之一怔,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薛匪自进门只出手一次,挨打的郝少侠又不在,既未伤及旁人,确难定他抢劫!可明明给他……何明达朗声道:“范员外并无异议,本官断定……”范贵之大吃一惊,忙叫道:“胁迫!他二人以言语威胁于我!小人不敢反抗被迫给的金银!哎哟哟……”『臀』上吃痛间猛回头,一差竖起三根手指示意。
何明达面『色』一变:“薛姓嫌匪,可有此事?”薛万里一脸茫然:“有么?我可没说……方姓嫌匪,你说了么?”
小方子紧紧捂住嘴巴,面『色』紧张。何明达笑道:“方姓嫌匪,你可以说了。”小方子松口大气,松手喘道:“可憋死我了!官爷,你这法子可够害人的……说,说甚么?”何明达面孔一板:“你可有胁迫过范员外?”小方子茫然道:“甚么叫胁迫?”何明达微笑道:“你进了门,怎生和范员外说的,还记得么?”小方子想了想,背道:“本寨主路经清州城,不巧,不巧……哎呀!”
方寨主忘词儿了,正觉颜面大失,忽见一人连连摇头,满脸不屑之『色』,不由恼怒道:“有种你来背!”那人骈指轻轻一摇,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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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不公正的审判
“熊管家,你可记得?”
熊管家哈哈大笑,得意道:“终于轮到我说了!区区几句戏文,这有何难?听好……”范贵之重重一咳,继尔连连大咳。熊管家一愣,见老爷面『色』苍白,不由关心道:“老爷,您的病不碍事罢?”范贵之眼连眨头猛摇。熊管家欣慰道:“没事儿就好,老爷多保重!”旋即面『色』一肃,铿锵有力朗声背道:“本寨主路经清州城,不巧囊中羞涩,听闻……”范贵之急道:“别『乱』说!”熊管家一怔,挠头道:“老爷,我可没『乱』说,保证一个字儿都不带错的!”
“……范员外家大业大,乐善好施……”范贵之喝道:“住口!”熊管家愕然收声,却见老爷一脸怒『色』瞪过来,正自抚『臀』猛『揉』。
何明达冷冷道:“范员外,你为何不让他说?”范员外早觉不妙,此时心里发虚,只嗫啜不语。何明达大喝道:“你一再扰『乱』证供,可是有意欺瞒本官?”范贵之低下头,长叹一声。
“熊管家,从头道来。”
“本寨主路经清州城,不巧囊中羞涩,听闻范员外家大业大,乐善好施,特来拜访,还请范员外相助一二。”声宏音亮,半字不差,一气呵成!众人表情各异,熊管家得意洋洋,何明达连连点头:“甚好,范员外又如何讲的?”
“这位小英雄无需客气,既入我府,老朽自当援助,急人之难……咦?不对!”熊管家忽觉有些不对劲儿,连忙闭口,低头皱眉思考。一个客气要,一个爽快给,闹腾这半日又是为何?似是哪里不对了……小草包欲振乏力,大草包反戈一击,二草包前赴后继,范员外终于抵挡不住,一时眼神暗淡,面如死灰,心中隐隐对今日之事生出不祥之意。
“范员外,这话可是你讲的?”何明达不动声『色』。范贵之颓然道:“是。”何明达点了点头,扬声道:“财物既是赠予,便无胁迫一说,本官断定……”
“且慢!何大人,此事尚有疑点!老朽有话要说!哎哟轻点儿……打死我也要说!”范贵之忍痛侃侃而言,面『露』悲壮之『色』。何明达怒喝道:“范员外,你一再出言打断本官定案,是何居心!”范贵之挺起胸膛,尖声叫道:“小人只求一个公正!现下满腹冤屈不得讲,旁人又胡『乱』『插』口,如何开口对质?”[]希声34
这一条罪名事关重大,范员外怎甘就此罢手?意思说得很明白,公平竞争!先虑后顾之忧,棍棒吓人,烦劳拿走。再思前车之鉴,草包误事,让他滚蛋。
要的就是一对一,单挑!
何明达默然半晌,点头道:“本官依你所言,便由你与薛姓疑匪互质。”旋即低喝一声:“归列。”几差应声而返。
“熊管家,方姓嫌匪,你二人下去核对证词。”
一个满心的不情愿,一个老大的不高兴,二草包给清出场外,犹自愤愤不平。互视片刻,熊管家严肃道:“开始核对罢!”小方子认真道:“我早忘光了!”熊管家气愤道:“没词儿怎么对?”小方子无奈道:“你说我来对。”熊管家一拍大腿:“好主意!”
对了几句,小方子拇指一竖:“好记『性』!”熊管家欢喜道:“小子,算你有见识,这可是我强项!戏班子里哪个也没我背得好!”小方子佩服道:“是么?你这手儿可得教教我,多威风!”熊管家嗬嗬笑道:“小意思,包在我身上了。”小方子啧啧赞道:“你这人真是不错,有义气!”熊管家擂着胸脯猛点头:“有事尽管找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小方子拍着巴掌连声笑:“好极,妙极……”
转眼间二草包化敌为友,惺惺相惜,待到互相吹捧几句之后,均是喜不自胜,连连称兄道弟,感慨相见恨晚,终于遇到了知己。场内何大人低着头正自措词,尚不知二旁证证词已对到千里之外了。
“开始!”
想了半天,就憋出俩字儿?范贵之不由一呆,薛万里抢先道:“范员外,你认不认账?”范贵之脱口而出:“不认!”薛万里笑道:“你不认账,自有何大人作主,对质完毕。”何明达点头道:“范员外,你输了。”
憋了半天,也就说了俩儿字。
这就完了?范员外怔立于地,头有点儿懵。两个字少么?不少了,要是说认,一个字就输了。认不认都是输。圈套!大意了!范贵之心神一定,尖声道:“大人莫急,诡谲伎俩不足为虑,容老朽再行质问。”何明达点头道:“可。”
范贵之目视对手,冷笑道:“方才老夫一个不慎,险些让你翻盘,哼,须知事有真伪,强辩不得!”薛万里打了个哈欠:“范员外,你认不认账?”
又来?
只会这一招儿么?还来?范贵之怒道:“你问老夫认不认账,账从何来?”薛万里笑道:“你亲口许给我的财物,便是帐,何大人,对否?”何明达点头道:“然。”范贵之一怔,又道:“当时老夫迫于情势,只得与你虚与委蛇,推托之言怎可作数?”薛万里摇头道:“我怎知你是推托之言?看你许了,我当然可以要,何大人,对否?”何明达点头道:“然。”
范贵之思忖片刻:“你既可看作真许,我自可当作假托,何大人,对否?”何明达点头道:“然。”薛万里笑道:“你既当作假托,如何又给了我财物?既然给了我,无论真许假托,财物都是我的了。何大人……”[]希声34
“然。”何明达不耐道:“你二人自辩!”
范贵之恨恨道:“若不是你二人胁迫于我,我怎会给你?”薛万里笑道:“我二人如何胁迫你了?”范贵之顿了顿,咬牙切齿道:“你二人恶语相向,以利器相『逼』,强驱我护院,更借我石狮立威,可有其事?”薛万里赧然一笑:“有。”范贵之哈哈大笑:“难道这,不算胁迫?”薛万里嘿嘿一乐:“我既看你真许,便当作财物是我的了,你赖着不给,我自然会想办法讨要,难道这,也算胁迫?”
“这……”
范贵之张口结舌,干咳几声又道:“你明知我是假意许你……”薛万里断喝一声:“你为何假意许我?”范贵之一呆,颤声道:“老朽迫于无奈,只怕你会杀人放火……”薛万里哈哈大笑:“我可曾杀人放火?”范贵之尖叫道:“我若不给,你定会杀人放火!”薛万里叹道:“你若不给,你怎知我定会杀人放火?”
“这……”
范贵之一时词穷。薛万里笑道:“我代你说,你怕我会杀人放火,因此假意许我,只等援手前来解困,对不对?”范贵之眼睛一亮:“对!”薛万里道:“援手解困未果,你无可奈何,只欲破财免灾,便送我财物,对不对?”范贵之思量片刻:“对。”薛万里道:“你本已送我财物,官差一至,你却又反悔了,对不?”范贵之脸『色』一变:“我……”薛万里道:“你可是反悔了?”范贵之闭口不语。薛万里笑道:“范员外,你认不认账?”还是这一句,仍是无法作答。范贵之只觉处处都不合理,却句句难以反驳,脑中已是一片混『乱』。
何明达笑道:“范员外,你又输了。”范贵之怔怔道:“我不服……”何明达点头道:“本官不急,你可再辩。”范贵之呆了半晌,也不知从何说起,一时连气带急,抚着胸口连喘粗气。
“财物既属范员外赠予,本官断定劫财掠货之罪不成立。”
这一局败得更是糊里糊涂,黑风二虎既开口敲诈,又恐吓【创建和谐家园】,坏事没少干,明明是抢劫,怎么就变赠送了?且不说人家本来就不乐意给,便许给你,也还不是你的,怎可强索?便给你强索去,人家也可以再要回来。是否定罪,只依有无胁迫行为,有么?当然有。薛万里巧借前言掩盖,范员外没识破——这,就算胁迫!何大人也没识破?断之有误,再失公允。
“其三,侵物伤人,疑犯有何话说?”
薛万里笑道:“这条儿就好说了,人、我没伤,物、我认赔。”何明达点头道:“范员外,你可有异议?”
范贵之闭目不言,暗生叹息:“案子查到如此地步,大势已去,败局无可挽回了!早料官差来了也无用,何必多此一举!姓何的虚张声势,也不过如此,认了!该拿的让他拿,不该拿的反正他也拿不走……”何明达看他一眼,摇头晃脑道:“双方自行商讨赔偿数额,此事不予立案。其四……”范贵之忽道:“大人不必说了,老朽不告了。”
四告是诽谤他人,前三告一失,已无立足根本,不必告了,也无须断了。
这两局败得干脆利落,貌似合情合理,实则不然——人是伤过的,耳鸣几十,脱臼一人。小伤也是伤。损物亦可定罪,管赔就完了么?你嫌别家房子挡你财路了,揣着银子去砸,就合适了?你合适了?别人合适么?范员外仍应据理力争,如此一心只求苟安,当有养虎遗患。何大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又失公允。前三告公允一失,使得四告无法立足,更失公允。
何大人断得处处不公允,莫非真想带枷示众?别人服么?
“对质结束,本官案情已明,你二人可有异议?”何明达俨然道。薛万里得意道:“没有。”范贵之苦笑道:“无。”
处处不公,偏偏都服,真服假服?
“熊管家,方姓疑犯,证词对得如何了?”
一个老大的不高兴,一个满心的不情愿,二草包又给带了回来,仍是恋恋不舍。方才聊得热火朝天,证词早给当柴火烧掉了,现下大人发问,怎么办?二人四目相对,心里紧张万分。熊管家终归经验老到,忽然严肃道:“证词核对完毕!”小方子松一口气,连忙认真道:“全都对上了!”
何明达点了点头,扬声道:“此案本官已有定论,现宣布如下:范府报匪一案,经查并不属实,薛方二人无罪,财物事宜与范员外协商解决!本案调查完毕。”
此言一出,范府众人霎时『乱』作一团,喧哗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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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不负我心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事情,怎给这些官差查成这样了?白瞧那班头人模狗样威风了一回,这又何苦?狗官就是狗官,明显断得不公正!但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查下来,又似乎挑不出『毛』病,为何结果全然颠倒?却是哪里不对了?范府众人或呼喝或沉默,有摇头有叹气,俱是心有不甘,忿忿然,意难平。但见自家老爷默立场中,竟不作理会,一时又不明所以。
范员外此时心无杂念,就是觉得——累。
身子骨本就单薄,又是抱病上阵,这一番连惊带吓,乍喜还忧,还挨了几刀,中了数棍,实在是折腾得不轻,身已累。与那薛匪连连斗智,脑汁也快榨干了,再加上草包气人,官差伤神,一众家人连连添『乱』,心太累。身心俱疲,快要,坚持不住了……
范贵之勉强打起精神,上前略施一礼,赔笑道:“何大人辛苦,请到客厅用茶,老朽……”
“且慢。”薛万里扬声道:“范员外,你告完了,薛某来告。”众人闻言一惊,范贵之不由又怒,恨恨道:“『奸』贼!诡计脱了案,还想翻天不成?笑话!你告老夫何种罪名?”薛万里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告我四罪,我便还你四罪,听好——一罪纵凶伤人,二罪昧人财物,三罪栽赃陷害,四罪挑唆事非。范员外,你看如何?”
话声一落,范贵之脑中一阵晕眩,只觉眼前青天无光白日倒悬,一时胸闷腿颤,几欲委倒于地。
“飞来横祸,不白之冤!土匪当到这地步,也是匪夷所思了!抢了就抢了,还不认!不认也罢了,还理直气壮!人家都认倒霉了,还反咬一口!这叫什么事儿?这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人『性』?苦矣,悲乎叹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