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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计!”众雀振翅欢叫,齐声称是,目中流『露』出万分敬仰之『色』。小麻雀面不改『色』,侃侃而谈:“……趁此良机,若遇外地麻雀,当威『逼』利诱劝其归顺,以壮我部势力!及至非我族鸟类,亦可伺机收服,或结盟引为臂助,可扬我部之名号,隆我部之声望,为我部来日统一清州鸟众打下坚实根基!”
众麻雀直听得嘴歪眼斜,个个呆头呆脑,心中只余了一个念头——服了。这是一只什么鸟?何等的心术!又是怎般的野心!万鸟来朝,鸟中之王!别鸟是想也不敢想的……莫非是上天派来的神鸟?老雀激动得垂泪两行,颤叫道:“天意,天意!吾老眼有幸得见,我家族之兴盛,便由今日而起!”麻雀们闻言大是振奋,个个在枝干上欢蹦『乱』跳,啾啾连声大叫,疯掉一般。小麻雀志得意满,淡然抖了抖羽『毛』,挥翅大叫一声:“出发!”
众雀应声振翅而起,势如箭,密如雨,齐齐划过天际直向范府方向而去,加入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抢粮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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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说英雄
无数人大呼小叫,左拥右挤,范府大门之外几无立锥之地。一城民众,此时怕不来了数万人!白给的粮食,天降的喜事,谁个不来?又比不得那些吃穿不愁的富人,灾年度日,便多上一口饭也能活条人命!挤破了头也得来的!更何况此番放粮不同往日,给上一口粥,半个馍——看!整袋的!大袋的!沉甸甸背回去,定换来一家老小满盈盈的喜意!尽可吃上一阵子,过个好年。
众人兴奋不已,又心中焦急,翘首期盼间见有人得了粮笑呵呵出门,更是急不可耐,纷纷吆喝着猛向门里挤去。众衙役眼见秩序即将大『乱』,急忙大声喝止,但人群如『潮』水般涌至,又怎轻易镇得住?一时间进的进不来,出的出不去,众人僵持在门口,诸役慌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
常言道人多力量大,实则未必如此。人多,尚须心齐,才得大力。否则你往东,我住西,你逗狗,我捉鸡,如何聚力于一处?那叫作乌合之众。古语云人心齐,泰山移,那也并不一定。人多心齐,还要有纪律,才能成事。若是你争先,我抢前,你来张良计,我偏过墙梯,不打败仗才怪!那叫作虾兵蟹将。
孟子曰: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还是得听咱们亚圣的,这个规矩,便是纪律。一人不守纪律,祸害一群人,众人不守纪律,万事皆休矣。有了铁一般纪律,万众方可凝齐心于一处,聚大力成其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造就无敌之师。
正如此时范府放粮,众人若秩序一『乱』,便不利于依次发放,欲速不达,反而不美;待片刻后纷杂涌入,难免损坏物品,又生事端;这些倒也罢了,人群拥挤之时,若是万一发生【创建和谐家园】故,出了人命……包大人一怒,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派何班头将那黑风二虎抓进大牢,判处极刑,以平民愤!
方寨主吓得脸『色』发白,缩作一团,二当家也是眉头紧皱,猛揪胡子,只有何班头面不改『色』,颇有大将风度。如此局面,本就在意料之中,现下何班头自当出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何明达自顾点了点头,抱拳笑道:“薛兄,我过去看下。”薛万里喜道:“有劳何大人费心……”何明达面孔一板:“若是何大人嘛,不去也罢!”薛万里怔了怔,又微微一笑:“何兄弟,拜托!”
“得此一句,幸何如之!薛兄,小弟告辞。”何明达喜形于『色』,说罢抱拳揖了两揖,转身大步而去。
“事虽未了,大局已定,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何必惺惺作态?他期许无再会日,此际恐是缘尽时……”想到连日来与这二人诸般纠葛,何班头不由心生感慨。片刻行至大门,眼看人『潮』汹涌处众役防线已将被突破,门口形势岌岌可危,何明达急忙拢回心思,口提丹田气,舌动绽春雷:“尔等退后!”
“一个官差,衣衫破烂,面目污脏,哪冒出来的?瞎嚷嚷个『毛』!”众人涌进已成『潮』水之势,前浪闻声微微一凝,后浪便已推至,旋即齐齐前涌。何明达大怒,拔刀指天扬声大喝:“哪个再敢冒进一步,斩!”[]希声37
“逞甚么威风!斩?这么多人,怎么个斩法儿?”众人稍稍一怔,随即个个奋勇向前,不作理会。何明达羞怒交集,大吼声中纵起身形,一式“力劈华山”直取『潮』头浪首!
“动家伙了……”眼见这官差疯了一般冲过来,众人悚然一惊,连忙止步。一人身处前端,正自得意占了地利,忽见头顶上悬空一把钢刀,直直砍了过来!
“这么多个脑袋,怎么就选上自家的了?倒大霉了!”惊慌间奋力欲退,身后众人直挤得铁板一块,哪里还退得回去!不及转念刀刃已当头而落,那人霎时魂飞天外,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出人命了!”众人大声惊呼,齐齐看去——那人瘫坐地上,抱着头『摸』了几『摸』,又捂着胸口连连大喘……众人心里一松,再看身前那官差持刀怒立,已各自惧了几分,后面人群却不明状况,仍自你推我搡吆喝着向前猛冲!前方鬼差把命索,身后已无回头路。先头部队一时进退两难,连连叫苦,正烦恼间只觉后面兄弟连推带搡,暗下黑手,不由怒从心头起,掉过身来便反攻过去……
前锋营叛变,后方主力尚未觉察,中路军登时受到前后夹击,叫苦连天,直给挤得气儿也喘不上来了,郁闷之时身上明枪暗箭已中了无数,更是恶向胆边生,一时也不分敌我,见人便杀……
『乱』军人数愈来愈多,后方也是军心大『乱』,勇猛的欲加力猛攻,谨慎的想后撤防守,心思重的只看风使舵,光棍儿些的便随波逐流……一时间处处身不由己,人人情难自禁,喝斥的怒骂的哭喊的尖叫的,众人挤作一团,场面全然『乱』套……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如此『乱』局,何班头只呆怔片刻,才思索数息,心中便有了计较!但见他挺身而出,以刀指天大喝一声,旋即掉转刀柄往地面重重一『插』!
“咯崩”一声脆响,刀身断作数截,只余一个刀柄握在手中!众人齐齐一震,愕然望过去,不知这官差意欲何为。
何明达手持刀柄不动声『色』,心下尴尬异常——
“玩儿砸了!想法挺好,但地面也是石头铺的,硬朗得紧,哪有这么容易立刀扬威?又不是甚么高手,拿把刀往地上随便一扔,就能深没至柄……许是自家的刀太钝了罢!”何明达后悔不迭,但此时箭在弦上,形势不等人,只得硬着头皮将刀柄立在地上,挺直身板潇洒拍拍手,扬声喝道:
“传我号令——以此刀,刀柄为界,擅入者,杀无赦!”
“擅入者——杀无赦——”十几衙役齐声沉喝。众人悚然一惊,声浪趋弱。何明达大喝道:“再传!”众役齐齐大喝声中,众人暄闹声已小,少时喝令声再起,杂『乱』场面渐渐平复。忽一人疾冲数步,落地时前足已越过刀柄!众人又是一惊,那人面『色』慌张,看模样竟是方才险些挨刀的兄弟!好汉子,鬼门关逛上瘾了……
那人甫一站稳便转身叉腰大骂:“哪个不要脸的推我,『奶』『奶』的,老子今天倒血霉了!”谁推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真假都不知,死活没人认。
那人眼见无法,愤愤骂了几句,一脸悻悻往回便走。猛听身后一声轻喝:“拿下。”一惊间左右上来两差,左一刀,右一刀,那人惊得呆住,只听“喀”一声响,双刀交错,颈间一凉!那人心胆俱裂,惨呼声中双腿一软又向地上瘫去……这回暂时不能瘫,脖子上架着双刀,一瘫脑袋就掉下来了!那人强敛心神,直着脖子大叫道:“官爷饶命,小人不是有意……”何明达断喝道:“无需辩解,本官饶你一命,拖下去,打!”
“倒八辈子霉了……”那人垂头丧气给几差拽到一旁,伏地咬牙。少时棍棒肉皮相交,砰砰作响,众人心下戚戚,连连暗道侥幸。
那人『臀』上连连吃痛之际,犹自心中冤屈不平,愤懑间只是默不作声,一味咬牙苦忍。一差蹲身奇道:“兄弟,你是傻的么?莫非嫌我下手太轻了?”那人愕然抬头。另一差边打边道:“有个成语叫作惩前毖后,你听说过么?”那人茫然摇头。二差齐声叹道:“杀鸡给猴儿看!”那人又不真傻,登时恍然大悟,连忙扯起嗓子凄声惨叫。二差点了点头,手上减了力道。那人惊喜间更是卖力,忽高亢,忽尖利,时而大哭,时而抽泣,一时间叫得花样百出,声势惊天动地,直嚎得众人寒『毛』竖起心惊胆颤,纷纷缩身噤口。[]希声37
“停。”
几差应声返回,那人浑然不觉,趴在地上兀自叫唤个没完没了。此时纷『乱』场面已然安定,众人心有余悸,一时不知所措。何明达扬声叫道:“听我指挥——中间开路放行,两侧列队依次入内,贸然前闯者,扰『乱』秩序者,重责!”众人闻言互相瞅了瞅,随即缓缓向两侧移去。倒也不是有多怕他,人家做得有理,这般你争我抢,谁也得不着好处,何苦呢?早就应该这样了!
片刻前方人群闪出一条通路,何明达点了二差守在门口,视进出通畅状况放行,又令众差当先开路,并沿途分置维持秩序。众人依法施行,队伍逐渐成形,待到后方人群耳闻目睹,自行依次站立之时,场面已是井井有条,众人于门口两侧安静等候,一批批鱼贯而入,回返百姓心满意足,一个个负粮而出。
何班头也未『操』持过这般壮大的场面,眼看在自家得力调度之下,现场秩序井然,人人中规中矩,不由胸怀大畅,一时面『露』得『色』环顾四方,心中颇有成就感。猛见一旁那人仍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又忍不住好笑,踱过去喝道:“莫在这里装腔作势,快起来!”
那人头也不抬,愤愤道:“谁个装了!这会儿疼劲儿上来了,哎哟!”何明达笑道:“你可去领粮了。”那人抬起头,哼哼道:“我,我走不动,哎哟……”何明达叹了口气,又道:“这样罢,你来当指挥官,届时粮食给你双份。”那人蹭地爬将起来,颤声道:“甚么?指,指挥官?我行么?”何明达笑道:“说你行你就行,去吧。”
“哈,霉运到头了!”那人笑逐颜开,欢天喜地跑到门口,转眼就神气活现吆五喝六起来。
何明达看了半晌,渐觉精神不济。“这一日自家折腾也是不轻,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不知流了几多血,悲苦喜乐『乱』心头,得耶?失耶?谁人知耶……”思忖着缓缓向门外走去。既敢于承担,便努力做好,今日且说今日事,是非功过来日自有众人评判。现下事情还没完结,想那劳什子作甚?不提了……何班头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笑意,迈步出门。
却不料,出得门来,登时就是一片震天彩!愕然举目处,众人欢声雷动,俱是笑脸相迎,抱拳拱手的,翘指赞叹的,鼓掌叫好的——
“有本事……”
“何长官!”
“好样儿的……”
“何英雄!”
何明达身形一顿,怔怔立在门前,脑中一片空白。
今日之事,何班头不提,自有人来提,等不到来日。百姓本就好奇,排着队没事儿可干,早就七嘴八舌议论上了。有不知情的,有一知半解的,再不清楚问官差,挺简单个事儿,几句话就说明白了。众衙役自觉有功在身,又给夸得美了,也乐得解说。二匪别无选择,自是反派,范员外为人就不用说了,全数功劳都归了自家,九成归了长官——何明达。
何长官无所畏惧,连番奋战,抛头颅,洒热血,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公允公平公正公开,一力促成此事!我等兄弟临危受命,带伤齐上阵,扬威慑群小,鼎力相助落实此事!感谢的话大伙不必多说,说上几句也不嫌多……
何长官何许人也?自是清州府班头何明达!何明达又是谁人?十个人里头,九个不认识,那一个认识的,得意之下更是推波助澜,添砖加瓦,直说明说,胡说『乱』说,说着说着说得起了兴,直将此人夸得天上少有,地下难寻,唬得众人一惊一乍,两眼放光,三番五次追问人,七上八下查家门,追查到了祖宗十九代……
何英雄何在?看门口。何英雄何等相貌?看门口的人——果然龙眉凤眼,豹头人身!你看他破衣垢面,却难掩饰其贵族气质,虎躯一振,更盖不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种王霸之气!若说英雄无处有,此间又是何许人?福气运气,开了眼了!好!叫好!大声叫好!你叫我也叫,山呼带海啸!英雄,就是用来崇拜的……
何明达呆了半晌,回过神儿来,又回过味儿来,一时哭笑不得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双手连摆——英雄挥手示意了!大家纷纷鼓掌欢呼。没奈何,只好大声推辞——英雄发表演讲了!大伙儿齐齐欢呼鼓掌。
木已成舟,生米变熟饭,何明达无计可施,只得硬了头皮往前走,耳畔连连喝彩,心里连连苦笑,一时只暗自嘀咕:“英雄?莫不是都给这般硬生生造出来的……”英雄可以假造,众人欢呼却是情真意切的。造出来的也未必不是英雄,尽心尽力办事,真心真意助人,帮到的记你一辈子,知道的叫你一声好,你,就是众人心目中的英雄。说英雄,谁是英雄?未必翻江倒海,名传天下的才是英雄,人人都可以是——
英雄。
愈往前行,喝彩鼓掌声愈烈。眼望一张张真情笑靥,耳闻一声声实意感谢,何明达缓缓行走,心头渐渐沉重。一生之中,哪里得到过这般众多深情厚意!这是为何?只是凭良心办了一点小事。又换来了什么?万千的彩声,无尚的荣光。自家担得起么?担不起,实在担不起。
这就是责任。当思往日懈怠之时,重任在肩,不应只是一句空话。看今朝悟得几分,来日便担当几分,只求无过,便是有过,无愧我心,更须尽心!
好长的,一条路……
长巷两侧夹道欢呼,气氛热烈非凡,众星捧月般如迎大将军得胜归来。何明达心头沉重,思『潮』起伏间几欲垂泪,低着头缓缓走过这一条——
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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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鸟人
人人都在路上。
世间路有千万条,行路,终需选一条。这条路也许通达,也许崎岖,有时鲜花满地锦绣铺,有时荆棘密布难落足。然表象千般,路仍是路,平波未必至彼岸,险径亦可通灵山。地上的路,难行,又易行;行路的人,可走,或不走。
人生之路不可数,若选了,便无法回头。若有那回头路可走,为何世上没有后悔『药』?命运的路,易行,又难行,路上的人,不走,也得走。好在终点只有一个,百川归海,一时走了岔道,绕个远就是了。当然了,要绕回正道上再走。你若说反正终点只有一个,我偏生不走寻常路,又如何?不如何,只是你绕来绕去,绕到头儿也到头儿了,有意思么?你要说我就喜欢绕,沿途风景很美妙,怎么地?就这么地,我说不过你,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赶各的路罢。
人人都在行路,难免产生交集。出门鲜见独行客,在外多是结伴人,大家有个帮衬,便走得稳当些,有时不免磕磕绊绊,莫往心里去,笑笑不麻烦。就是陌路人,撞上也是缘分,大家赶路都不容易,让上一步又如何?各自平安喜乐,总好过双方头破血流。
范府本有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没了路。众人急于行路,反而走投无路。何班头为众人理清了路,众人也给他指明了路。薛好汉是个莽撞汉,眼前便没有路,也得硬闯出一条路。方寨主是个糊涂主儿,脚底下都是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此时正在算钱。
薛万里皱眉道:“方财『迷』,十个元宝,你数出来第十一个了么?”小方子不屑道:“老薛,你脑子坏掉了,就十个元宝,哪儿来的第十一个!”
薛万里无语。
算术是比不过了,比武早就输了,比文才人家又不识字,只能算个平手,论职位自己也是个二把……既然样样比不过,难免妒意大发作,薛万里越瞧他越不顺眼,终于嫌他碍眼了,怒喝道:“别光闲着,去帮忙!”[]希声38
小方子冷笑道:“少来!我得看紧了钱,最近小偷比较多!”薛万里一时气结,但自个儿犯有前科,也发作不得,只好温言道:“放心,保证不拿你的,快去罢。”小方子哼道:“你怎不去?”薛万里劝道:“我还有事……”小方子烦道:“我也很忙!”薛万里怒不可遏:“去不去?”小方子毫无惧『色』:“不去!”二人怒目对视片刻,薛万里自觉理亏,败下阵来。
“这小鬼不可力敌,只能智取,属于顺『毛』驴那一种,改变战术!”薛万里毕竟老谋深算,转念间又生一计,叹道:“罢了,反正你人小体弱,也帮不上甚么忙。”小方子怒道:“少看不起人了!我这就进去,去……”
眼瞅他要回过味儿来了,薛万里连忙板上加钉:“进去转一转也成,里面可好玩了!”小方子喜道:“是么?”转念间又狐疑道:“你没骗人?”薛万里笑道:“不骗你,你看大家伙儿出来,哪个不是兴高采烈?”小方子看了看四周,已是大为心动,点头道:“好吧……”
薛万里微笑点头。
小方子续道:“我考虑一下。”薛万里一愣,只觉心浮气躁,强行抑住怒气哼道:“这么罗嗦,不好玩你再出来就是了!”想想也对,小方子又想了想,终于道:“那我进去了。”薛万里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小方子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老薛……”薛万里大怒喝道:“又怎么了!”小方子讪讪一笑:“你可得把钱看好了!”
财『迷』疯!可算是走了……薛万里哑然失笑,望着一个瘦小的背影,又心生叹息——却也怪不到这小子,当是从小受穷挨饿,习『性』使然。爱钱也没什么不好,但应晓得金钱虽好,世上还有许多比钱更金贵的东西,譬如……
粮!
好多粮!
多到……好多!
好多粮……
粮……
小方子目瞪口呆,直愣愣立在后院一隅,举目处,全是粮,左右瞧,也是粮,抬望眼,还是粮。粮食复粮食,粮食何其多。何其多?只见得——
偌大一个后院,南北怕不有一箭之地,东西也得是百步相隔。望四厢,俱是方方正正的一间间粮库,门门洞开,门内一袋袋粮整整齐齐,码作堆,垒成垛,门口一筐筐,一担担,一箩箩,白花花的米,黄灿灿的麦,红彤彤的高粱,黑乌乌的芝麻……院子里,一座座巨大粮囤木栅合围,拔地而地,宽十数尺,高三五丈,欲知囤何粮,登高循梯上……
无论何物,当积到一定数目之时,必定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水聚百川化海,山拢千石作峰,生万万木成森,覆亿亿沙为漠。眼前的场景,虽比不上天地造化的奇观,也尽够一个少年大开眼界了——眼前琳琅满目的粮食,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处处飘散着生米的味道,耳畔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威风!历害!小方子乐不可支,大声欢呼直冲巨粮阵,杀向近处一个大粮囤!灵猴一般爬上梯子,老鼠登时进了米仓。身底下全是白白的大米,米山米海,有峰有浪。
“好极,妙极!”小方子眉花眼笑,更不多想,一式“鱼跃龙门”拔起身形,半空又一式“苍鹰扑兔”扎了下去。转眼跌到米堆上,身下米粒沙沙响,手底脚下软绵绵,眼中一片白亮亮。[]希声38
“哈哈……好玩!”小方子连连打滚儿,身子若隐若现,如同小老鼠掉进了米缸。先来个倒立,再翻几个跟头,忽又手脚并划,作游水状……片刻染得衣发皆白,躯干一抽一动,又似大米虫落入了米碗。一时间玩了个不亦乐乎,直玩得乐不思蜀,浑然不知南北西东。怎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方子自娱自乐,玩了一会儿又觉无趣,直起身扒着栅栏四处打量。
大粮囤有几十个,大将军般粗粗胖胖四处林立。旁边一个肚子里藏匿了大批黄衣麦兵,前头一个肚皮内暗蓄着无数黑甲豆士,看远处一个个粮将各统军队,兵种齐全,有同有异,大是威伍,相当可观。千军万马在面前等着检阅,小方子却视若不见。粮兵粮将再有趣,天兵天将更好玩。头顶上罩着一张大网,丝罗线网,细格密布,护住百万粮兵,专拿天上飞将。
几只飞将军已然被擒,细细脖颈卡在网眼内,欲进肚子大,想退羽『毛』乍,没奈何,一个个盔甲散『乱』,双目无神,时不时有气无力叫上几声,以舒心中抑郁。小方子乐呵呵看了半晌,不由同情心泛滥,大叫一声便杀了过去。
囤间有一道道木板搭的粮梯,小方子身轻腿脚快,上蹿下跳倒也难不住他,片刻功夫儿便赶到一只俘虏身下,举着两手去解救。怎奈丝网挂得挺高,煞是费力,勉强放开一只鸟,已是肩膀酸脖子麻。喘几口气又找了一只,小鸟太高够不着,皱着眉再找一只,落网位置不太妙,忽然身子一栽歪,险些跌了下去……
“甚么破网,挂这么老高!欺负我个子小么?”小方子怒了,愤然而起,刷地拔出神刀,一式“『乱』泼风”送了上去。
“哧拉”一声裂响,天网破了道长口子。小方子犹未泄愤,高举神刀,怒挥青天。锋芒所及好网嘶嘶惨叫,创口愈来愈大,旋即大网丝线紧织处受力不均,纷纷自行崩裂,转眼间一张大好天网七零八落,死蛇一般软软垂下道道丝绦。
小方子冷哼一声,收刀俨然挺立,自觉威风一时无两。
战果赫赫,破恶网,援难鸟,威风又神气!只是无人喝彩,未免美中不足。小方子摇头叹气,又去寻那几只俘虏。少时数鸟重返天上,盘旋间啾瞅而鸣,其声欢悦,似在感谢救命小恩人。
小鸟也懂得感谢么?哈,自个儿又不是小孩子,胡思『乱』想了……小方子望向天空,哈哈一笑,自去转悠找乐子。
也没甚么好玩的了,粮兵再多,也是死物,不动不语的,没意思……小方子转了几圈,自觉无趣,又躺在粮堆上呆呆望天。咦,天上鸟怎么越来越多了……地面部队检阅完,空军又来凑热闹。眼见天上飞鸟愈聚愈多,小方子心里大为奇怪,瞪大眼睛连连猛瞧。
小小少年,不知万物俱有灵『性』。小鸟有头有脑,亦有一颗红心,为何不知感恩?何况人有人言,鸟有鸟语,此间风声早已传了出去——粮多,网破,速来!声声而唳,鸟鸟相传,群鸟云集范府粮仓上空,粮兵对鸟将,战役一触即发!
转眼间天上鸟儿上百,百而千,千而万,万鸟齐至。东一团,西一簇,南一片,北一群,中间飞着些散兵游勇,盘旋鸣叫,蓄势待发。
“历害!威风!好玩好玩……”小方子喜得连蹦带跳,大呼小叫一通,口中念念有词。四下众人也闻声望天,惊见如此庞大鸟群,也是连连咂舌。只是人人闲功夫不多,各自惊叹了几句,又低头忙去了。
闲人只有一个,此时已激动得双拳紧握,满面通红,却又在那儿屏声静气,只恐吓到了这许多玩伴,不肯下来陪他玩乐。
一只愣头青首先按捺不住,尖声鸣叫着箭一般飞扑而下,吹响了战斗号角!数只傻大胆立功心切,紧随其后;旋即百余只直肠子奋力杀到,以作先锋;随之成千只有心眼儿佯攻而上,有惊无险;霎时上万只随大流儿呼啸着冲入敌阵,各个击破;只余了几十只琢磨事儿迟迟不前,贻误战机。
众鸟各据一方,叽叽喳喳连啄带叫,场面热烈非凡。小方子心里乐开了花,左看看,右瞧瞧……
好多鸟!有叫上名字的,麻雀喜鹊黑乌鸦,燕子杜鹃百灵鸟,也有认识不知叫啥的鸟,更有见也没见过的鸟,五颜六『色』,大大小小,跳来跳去,吵吵闹闹。有鸟自天上来,不亦乐乎?
小方子忽地大叫一声,手舞足蹈。众鸟惊得跳起,齐齐注目瞥了一眼,又低头猛啄。这人闲得没事干,疯了罢!大好粮食在眼前,谁个有功夫陪你玩耍?莫理他!
闲鸟也没有,闲人还是那一个。小方子高声呼喝,东奔西顾,所到之处惊鸟四起,愤愤鸣叫中又恋食落下。鸟将破得了粮兵,却也奈何不了这贪玩的大闲人,一时鸟鸟怨声载道,个个怒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