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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声-第1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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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鸟也没有,闲人还是那一个。小方子高声呼喝,东奔西顾,所到之处惊鸟四起,愤愤鸣叫中又恋食落下。鸟将破得了粮兵,却也奈何不了这贪玩的大闲人,一时鸟鸟怨声载道,个个怒气冲天!

      小方子忙活了一通,额上见汗,眼瞅众鸟都不乐意陪他玩,不由心里有气,口中念念有词,连骂这帮鸟货忘恩负义。悻悻然正要罢手,忽见身前一只小麻雀自顾取食,俨然不动,颇有大将风度!

      “傻鸟儿!”小方子又惊又喜,蹲下身子细看。小家伙儿圆头尖嘴,体形玲珑,豆大的小眼睛好奇地瞅着人,煞是可爱。小方子面上堆笑,招手道:“小不点儿,过来……”小麻雀神态不屑,啾啾叫了两声,转过头颈。小方子心痒难搔,口中模仿着鸟叫,慢慢探手『摸』去……那小雀呆呆愣愣,只是不动,少时指尖儿都快挨上脑门儿了,才猛地向后一蹦!不料爪底既软且滑,身子一个没收住,登时跌了仰面朝天,惊叫间奋力扑楞起来,神态大是狼狈。小方子见状捧腹大笑,直乐得眼泪也出来了……

      “蠢人!”小麻雀又气又急,连连尖声怒斥!这家伙满头满身白灰,面缸里出来的一般,明显是个【创建和谐家园】!当本雀是陪人玩耍的么?别做梦了!自家什么身份?那是要当麻雀首领的!未来的万鸟之王!拿这闲人立个威罢了……小不点儿?还学鸟叫?狂妄自大!不自量力!又动手动脚的,害本雀丢了颜面……当真讨厌至极!

      见这小家伙儿又跳又叫,憨态可鞠,小方子不由愈加喜爱,一脸傻笑上前套近乎。看那讨厌鬼死皮赖脸,纠缠不休,小麻雀更是大为不耐,左蹦右跳连连躲避……

      好玩!小方子愈加欢喜,一时挤眉弄眼连作鬼脸,忽又趴伏在米堆上,两手左划右翻。无聊!小麻雀烦不胜烦,已不乐意在这闲人身上浪费宝贵时间了,瞅瞅叫了几声,振翅欲飞……

      “呶,这个给你!”小方子笑着摊开一掌。小麻雀蓦然回首,定睛一看,原来是条小米虫,正自挣扎蠕动……

      “想巴结本雀么?一只小破虫,也拿得出手?”小麻雀傲然一叫,扭过头去便飞。扑楞了两下,没飞起来,又扑楞了两下,还是没飞起来,呆了呆,终于回头又看了一眼——小肉虫肥肥白白,身材曼妙,煞是诱人!小麻雀暗暗咽了口唾沫,犹豫再三,终难以忍受眼前美食的诱『惑』,飞扑上去便是一口!

      “哈哈……”小方子手心酥麻,嘎嘎怪笑。

      片刻倒霉的小虫落入贪嘴的小麻雀腹中,勤快的小方子又去捉虫子。小麻雀吃了人家的嘴短,又恋着美食,只得放下身份,上下翻飞鼓劲儿讨好。又过片刻一人一鸟合作愉快,各自窃喜,两两欢叫间俨然已成良伴,在粮堆上玩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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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 尘埃落定

      苦难的日子,又是何其的漫长。几家欢乐几家愁,一场噩梦何时休?范员外悠悠醒转,怔怔望着一家老小急切的面容,恍惚间只疑此身犹在梦中。

      短暂的一日,漫长的一天……

      斜晖洒满西窗畔,孤枕犹恋锦衾暖。真个是白日做梦了,却非黄粱美梦,更胜午夜凶梦!为何迟迟梦不醒?只因人已觉,梦非梦,梦醒处便要面对——

      一处处,愁云惨雾。伤心人,聚集处,泪眼相望,无语凝噎。今有恶人至,劫我财,断我粮,范府上下齐彷徨。老爷力难支,财粮空,人卧床,一家老小何凄凉。醒了又如何?说一句:“老爷,可安好?”道一句:“老爷,莫心慌。”又有何用?谁个能安好,哪个不心慌?再问一句:“老爷,怎么办?”能怎么办?匪人虐似虎,官差狠如狼,【创建和谐家园】勾结,一家老弱病残又能怎么办?又能再讲些甚么?

      范贵之阖了双眼,喘息不语。众人心事重重,噤口不言。屋里谁也不说话,阴冷气氛愈加压抑沉重,化作千钧巨石压在胸口,凝成万年寒冰冻住喉咙。谁也说不出话,屋内气氛压抑之至,人人化为人形化石,空气都已冻结成冰……

      一人当先经受不住,胸口碎大石,怒火破坚冰,狂吼一声:“哇呀呀!都随某家去也……与他们拼了!”众人身躯一震侧目望,旋即个个归位。屋中气氛更加压抑,石化化石古化古,冰冻冻冰硬冻硬。在场都是明白人,只有一个糊涂的。这管家忠肝义胆,只是脑子不大灵光,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应当是这个样子——

      与他们拼了!哇呀呀!都随某家去也……随你往哪儿去?天宫仙家乐?地府一日游?你拼得起就拼,拼不起别『乱』拼,少在这忽悠老实百姓了!熊管家自己讨了个没趣,正是锤落石上胸口碎,口吞冰火两重天,不由恼羞成怒,紫涨了面皮推门便走,欲要来上一出:关云长单刀赴会!

      “回来……”范贵之轻喘道。

      熊管家本是一腔热血,给众人晾得不冷不热,一时面上挂不住,走到门口心里也冰凉了——又冒失了,单刀赴会也不是谁都玩得起的,自家不是关老爷,又没大刀,怎么唱?往死了唱?千古绝唱?唱不上去下不来台,正自没个计较忽闻老爷发话正中下怀,赶忙大步奔回床前躬下身子,心中不胜感激,虎目已然含泪。[]希声39

      “咳,咳咳……”范老爷咳了又喘,喘了半晌,勉力撑起身子。众人忙上去搀扶,扶着下了床。少顷穿戴齐整,范贵之喘道:“我出去看看,你们都在这等着。”众人大惊,赶忙拦阻劝说,范贵之不再多言,挥开众人颤巍巍向门外走去。熊管家连忙跟上急叫道:“老爷,我和你去!”范贵之看他一眼,摇了摇头,独自走出房门。

      小径上,长廊中,人行不绝。进去两手空空一身轻,出来大包小包压肩膀,一个个容光焕发欢声笑语。范贵之眼睁睁看着,心灰意冷,连声长叹。

      势已成,拦不住的,一己之力,怎敌万人同心!笑罢,笑罢!你们取的谁家粮?冤屈难雪笑作霜!可知此间人姓范?却无一人正眼看!可恨可恼,可悲可叹,我的粮……范贵之哀号一声,步履蹒跚向后院行去。

      后院粮见少,人挺多,装的递的,背的扛的,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半数衙役在此指挥,将场面打理得头头是道。十余役各有分工,分置院落各方指派分粮。门口处,一役俨然跌坐在方桌前,挥毫录人名,一役傲然屹立在旁边,单臂点人数,兄弟同心,配合默契。

      稻草兵,稻草兵……

      范贵之痛悔不已,心如刀割。失策了,败笔!枉自聪明一世,若不是一时糊涂,请来这帮官差,此时也不致落到如此地步!本是一府草包货『色』,对付匪人没能耐,聚众闹事有富余。草包将带头作『乱』,稻草兵大显神威……怎忘记了?稻草兵唬人吓鸟那是副业,老本行正是——运粮放粮!

      四厢粮食已无多,黑手又至粮囤上。那可恶的小草包正自大呼小叫,嘻笑逗鸟……怎有这许多鸟?却也顾不上那许多鸟人鸟事了,粮食眼都快给搬光!十万石,命根子,我的粮……十停里已去了两三停,眼看一生心血即将毁于一旦,范贵之欲哭无泪,心如刀绞,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向外奔去。

      苦,苦,苦!上叫天不应,下呼地不灵,半途中哭求也没人听……惟有一人可解今日危难,就是那土匪中的土匪,恶人里的恶人——匪人薛万里!解铃还需系铃人,宁舍病躯一老身,拼!拼!拼!

      那匪人悠然立在石狮旁,看似好整以暇,又似虚位以待,是在等人么?范贵之心急如焚,飞身奔上前去,双膝一软当头便跪!薛万里身形微动,闪开这一跪。“薛爷……”范贵之哭叫声中,起身复跪。薛万里眉头微皱,退到一旁。范贵之泣不成声,抢上又跪。薛万里摇头叹息,转身向花圃行去。

      范贵之毫不气馁,急忙起身跟上。薛万里自顾前行,片刻到了一株老松之下,驻足转身。范贵之又欲再跪,猛听一声断喝:“立好!”范贵之心里一颤,两腿哆嗦着站稳了。薛万里叹道:“说罢。”范贵之抽泣道:“薛爷,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苦命的小老儿!”薛万里笑道:“不敢当,我二人不过取你些财物而已,范员外言重了。”范贵之低声道:“银钱薛爷随便拿,但这粮食实是小老儿根基命脉,万万舍不了的!”薛万里摇头道:“讲好的事情,怎可反悔?不成!”

      动之以情,流泪央求再三,怎奈这匪人心如铁石,只是不理。范员外无法,只得拭去泪水,振奋精神讲道理。须知道理在自己一方,有理走遍天下!管他再凶再恶,是个人,总会讲道理的。

      “薛爷定要谋我粮食,复散于百姓,老朽实不知,何以如此?”范贵之扬声侃侃而谈。薛万里面『色』一寒,冷冷注目,闭口不答。范贵之不知其意,却又不敢再度开口询问,一时手足无措。半晌仍是无言,范贵之只觉威压愈来愈沉重,终于『乱』了阵脚,低头喘道:“我知,知道了……”

      “薛爷取粮便取粮,又何苦带个孩子来胡闹,戏弄老朽?哎……”

      黑风二虎这一场戏演得漏洞百出,瞎耽误功夫,范员外也着实看得心里蹊跷,故有此一问。薛万里淡淡道:“你可知今日若不是有这孩子在此,依你往日所为,任凭薛某手段行事,早已教你身首异处,此刻却也没命立在这里说话了。”话音甫落,范贵之心头一阵惊悚,举目望去。薛万里面『色』从容,眼神宁定。

      四目交接,范贵之霎时手心冷汗背后凉,已知他所言非虚。接连大喘几口,嘶声道:“老夫何罪,至于你以死相『逼』?”薛万里微笑道:“听闻你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又排挤同行,霸占粮市,不知此事是真是假?”范贵之怔忡半晌,嗫嚅道:“此事虽有,但商人逐利乃是本『性』,老朽一不偷,二不抢,何错之有?”薛万里笑道:“若依你理,盗匪图财也是本『性』,即便偷你抢你,也是对的?”[]希声39

      范贵之一时无言以答,只连连摇头苦笑。好一张利口,但诡辩之言,终究难以服人,隔了半晌又道:“薛爷,二者不可相提并论,我范家生意人做生意事,百姓愿买则买,若嫌贵可以不买粮食,岂可等同匪盗之流?”

      “百姓可以不买粮,总要吃粮罢?”薛万里问道。范贵之怔了怔:“那又如何?”薛万里叹道:“人既要吃饭,怎能不买粮?嫌贵也只得买你的,俱是不情不愿付你钱财,你与匪盗何异?”范贵之又给问住,张口结舌。薛万里又道:“范员外,往日你是盗,百姓是民,正如今日我是盗,你是民。今日你道你苦,可想过往日百姓之苦?”范贵之作声不得,闭目长叹。薛万里再道:“今日薛某使你还粮于民,物归原主,你还有何怨言?”

      范员外无言,怨还是有的。怎地给他说了几句,自己道理全都没了?当仍是诡辩,还是不服,思忖片刻哀声道:“薛爷,此间粮食乃是老朽一生苦苦积蓄,并非全是不义之财,往日便是小老儿有过失,但此时怎忍看一腔心血尽付东流!薛爷要行侠义事也罢,还请给一家老小留条活路……”

      薛万里闭目不语。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有情有节,有天有海有地有生有死有义,比较难应对。再者人家攒了一辈子的粮食,谁知道多少是红心的,多少是黑心的?一粒粒掰开看么?相当的麻烦。

      范贵之见难住了这恶人,不由希望又生,一时心中忐忑。

      半晌,薛万里叹道:“范员外,今日我二人所来何意,你道你知,你实是不知!”范贵之一怔。薛万里摇了摇头,苦笑道:“莫说是你,我也是方才想明白的。”范贵之怔住。薛万里又道:“今日薛某来此,不是害你,却是救你。”范贵之怔得呆了。

      不知所云。救我?东西抢个干净,再往火坑里推一把,拍拍手道:其实我是好心——谁信?骗人也得找点儿靠谱的事儿说罢!看我是个老头儿就上手?不知老当益壮一说么?薛万里见他面生不屑,却也不恼,抬臂一指:“范员外,你看那领粮的百姓!”范贵之转头望过去,但不知粮是粮,百姓是百姓,干员外何事?

      “时下连年天灾,处处粮食短缺,寻常百姓人人食不果腹,艰难度日……”范贵之心中冷笑,他缺我这儿够,旁人如何度日,又关员外何事?

      “你于灾年哄抬粮,更使百姓的苦日子雪上加霜,往日尚能勉强温饱,便忍你一时,他日若是饥寒交迫……”范贵之猛然一惊,这情形自己倒也想过,但不知?

      “处处饥肠辘辘,只你处有粮,范员外,今日便无薛某来此,你可知终有一天,范府将会焚于全城饥荒,毁于众怒之火!”范贵之闻言不由心惊肉跳额上见汗,但来日事自有来日说,怕不是这薛万里危言耸听?薛万里冷冷道:“你自可不信,他日死到临头莫要后悔。”范贵之喘息道:“当不至如此严重……”薛万里怒喝道:“何以不至!你可知一个人饿疯了是何等模样!你可知一家人饿疯了是何种惨状!”

      “我……”范贵之惊惧难言,双手颤抖。薛万里愈说愈怒:“人若饿疯了,只要能吞下肚的便吞下肚,吞不下肚的也吞下肚,到最后自己的良心都会吞到肚里!吞你个小小范府,顷刻之间!你便想不到,又可曾听闻过灾年有那服土食尸的典故,更有那卖儿鬻女,易子而食的惨剧!”

      范贵之心里一阵恍惚,双目空洞,喃喃道:“莫再说了……”薛万里大喝道:“你道你苦,怎不去想那与你道不出凄苦之人,你于心何忍?圣贤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么!”范贵之已近疯癫,抱头尖叫道:“那不是【创建和谐家园】的,不是!”薛万里此时亦是心中酸楚,长叹一声又道:“来日当思今日事,若有一天世间惨剧发生在你眼前,你可敢说一句,与你范员外毫无干系?”范贵之缓缓委倒于地,面如死灰,气喘连连。薛万里长长吐了一口胸中郁气,摇头道:“若你不思悔改,薛某今日放过你,他日亦会有人来取你『性』命!待到众人饥怒难忍之时来此,当不是只取你粮食了!此时是害你还是救你,自己好好想想罢!”话音一落,转身便走。

      “薛爷……”

      范贵之凄声大叫,待他转过头来,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坐在地上不住哽咽。薛万里转过身来,又道:“薛某不是甚么爷,此番与你说上许多废话亦非我之本意!你听也好,不听也罢,莫争对错,就此免谈,范员外保重贵体,来日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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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你方唱罢我登场

      风流不在谈锋胜,袖手无言味最长。说一千,道一万,恰似轻风拂耳畔。我自巍然屹立,俯视众生,谁不抬头看我?千载沉默,不作一言,谁又忽视了我?宠辱不惊,从容淡定,方为立世之根本,看那一个个的痴人,听那一声声的呓语,你们不嫌累么?觉得有意思么?怎不学学我?石狮悠闲立于场中,望着前方忙碌的人群,回想今日之事,心中暗生感慨。洋洋自得之际,忽见那粗鲁虬须汉又返了回来!

      “这人恁地可恶,无事生非,全场数他话多,弄哭一个又一个,就连本狮也招惹,滚开了!”眼角余光处大汉直直瞧了过来,一脸笑嘻嘻的不怀好意,竟似是听到了!石狮大惊,懊悔间那大汉一跃而起,飘然登顶盘膝而坐。

      给【创建和谐家园】坐到脑袋上,任谁个也是不很爽。何况这身肉又比刚才那个沉多了……真是人见人厌,狮见狮嫌!这叫什么人?石狮怒目圆睁,暗自腹诽却也无可奈何。既无奈,为何又生气?莫道宠辱不惊,欲淡定,又怎淡定!石狮有口难言,又生感慨——当说话时不说话,终将让人踩在脚底下!

      大汉默默坐在狮首上。众人抬头看一眼,又各自忙去了。此人不认识,看样子应该是个闲人,穿得挺体面,想必不缺这口饭,体会不到生活的艰难,优哉游哉来瞧热闹。不管他,你坐你的,我走我的,大家两不相干。

      已是申时,日头暖暖,松下树畔,形只影单。

      范贵之缓缓立起身来,步履蹒跚行了过来。走到石狮旁,身子顿了顿,未抬头,亦无话。一道瘦弱背影踽踽独行,行至门口,没于厅中。

      人生真个如戏,世事果然无常。演演演,你方唱罢我登场,真假高低有人论;变变变,东边日出西边雨,福祸成败天主张。然万事皆有终了日,好戏不无落幕时,哭过笑过,各得其所,可休矣……空余几句感慨,一声叹息。

      大汉【创建和谐家园】石狮上,轻吁一口气,心湖起微澜。

      这,是自己么?这,还是自己么?婆婆妈妈,罗里罗嗦,全然不对自己脾『性』,完全不是自己风格。这,还是往日那个快刀『乱』麻,霹雳手段的薛万里么?怎带着个孩子,带得自己脾气也变了……[]希声40

      “本来挺简单个事儿,怎会如此大费周章?实非我意,都是让那倒霉孩子闹的——若不是怜他孤苦,自己又大敌当前,过一天少……堂堂一个江湖好汉,何必来此胡闹?说甚么黑风二虎,二当家?传出去笑掉旁人大牙!”

      薛好汉面皮一热,挠了挠头,继续感慨。

      “开个玩笑罢了,本来也无伤大雅,怎又折腾个没完带散?也是情非得已。全是那几个倒霉家伙添『乱』——本来没几句台词,当个二当家多省事?不料屡屡忍不住开口,怕不说了几百句台词!直说得天花『乱』坠语重心长!想起来笑掉自己大牙了……

      二当家老脸一红,『摸』『摸』胡子,继续感慨。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若早间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此事又怎会一拖再拖?好在没误了正事,心愿达成……却也不是全然无用,若非如此行事,此时未见得这般完满——这许多粮食得了未必能放出去,那时自己大动肝火又难保不伤人……拳脚相向总是不美,和和气气不是更好?岂不见那几人思量一番各有所获,那也是意外之喜,便自己亦有感触……”

      凡事不可一概而论,快刀解不开『乱』麻,打雷不定有雨下。为甚要轻易打打杀杀血流成河,怎见得许多风云人物称王称霸。小事是小事,不是挺乐呵?简单不简单,是不有意思?风冷日暖,人聚粮散,一出蹩脚戏行将散场。薛万里端坐狮首,思『潮』起伏间眼望四处忙碌景象,人人喜气洋洋,耳闻远处少年大声呼喝,欢声伴着鸟鸣叫,一时不由心生喜乐。丝丝笑意发自肺腑,登上面颊,展于眼角细纹道道……

      当其时,正此刻,心中忽一悚!旋即处处寒『毛』惊竖,竟如芒刺加身!

      来了!薛万里微微一惊,身形不动。来了,终于来了。薛万里心中一定,闭目屏息。片刻,扬首侧目缓缓向一处望去——右首远方重檐之巅,青脊之上,一道黑影悄然蹲立,正在隔空望来。

      影即人,人如鹰。衣衫墨如鹰,身形寂如鹰,面孔削如鹰,目光锐如鹰,森然屹如鹰,伺机攫如鹰。静默只无声,威势已峥嵘!

      电光火石间二人目光相交,面容各平淡,神态俱从容。四处人人各自忙着手头活计,蓦然前方万鸟冲天而起,声声惊唳此起彼落,重重飞羽盘旋半空!众人惊奇展望天空,却为房檐所阻,见不到那鹰一般的人。群鸟犹疑极目地面,为何警兆未生险情?莫非,莫非是那人一般的鹰?

      二人凝目远远对望片刻,薛万里微微一笑。那黑衣人声『色』不动,蓦地缩肩展臂,如大鹰般飞掠而去,没于复阁重檐之间。

      厉无杀!

      生死大敌来矣,生死之交来矣。倏忽而来,不告而去,生死之约,明晨必至!痛快!豪气!薛万里笑容依旧,目送故人离去,心中竟有些欢喜——

      杀手,对手,生死各半。二人武功相若,脾『性』相投,打出来的交情,当是异数;本是对立,友也是敌,脱不开的死斗,也是命数。杀人,被杀,生死不知。惟求痛快一战而已,是生是死,明日当见分晓!

      薛万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希声40

      “与那‘蛇剑’缠斗多日,该当有个了结了,而此番内心隐隐有感,明日,便是事了之日!却不知谁胜谁负,谁了结谁?还是共赴黄泉,一了百了?哈!管它!尽力复尽兴,战死又何妨?只是,只是……”

      一念及此,薛万里苦笑一声,皱眉沉思。

      “此番不同住常,多了一个累赘——往日的叫花头儿,前日的小逃犯,今日的方寨主。明日又如何?既带了他出来,总要有个安排,明日自己若是西去,他便有了这些钱,小小年纪,又将流落何方?小累赘,【创建和谐家园】烦!还得计较一番,想条后路才好……嘿,薛某人,这就安排身后事罢!”薛万里自顾笑笑,稳稳当当坐在石狮上凝神思索,于纷杂的人丛中,浑然忘我。

      冬季夜长昼短,方至酉时天『色』已然昏暗,寒风忽忽,凉意袭袭,前庭人见少,后院粮仓空。人困马乏,鸟儿也归巢了。

      二百金落二虎手,

      十万石易十方主。

      一番悲剧伴喜剧,

      终是天幕落戏幕。

      “寨主,打道回府!”薛万里大喝一声。

      “老薛,开路开路!”小方子笑逐颜开。

      二人嘻嘻哈哈迈出大门,小方子忽然惊叫道:“糟了,咱的马呢?我都忘了!”薛万里笑着一指:“大惊小怪的,那不是么?”遥见巷尾一隅,马儿身形依稀成双。小方子喜出望外,快步奔了过去——

      少顷青石巷尾马蹄声起,灰暗天『色』中,二骑缓缓向巷口行去。沿途几户大门紧闭,听闻高邻家中生了如此祸事,不知作何感想?独有范府无门可闭,不知一家老小祸从天降,又作何感想……

      蹄声的的,人语不绝。

      “老薛,人多手杂的,这马险些丢了,还是运气好……”

      “小子,学着点罢,这叫作死巷,马匹放过去不见回返,必在巷尾,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说得也是,不过要有人偷了去呢?”

      “哼!哪个鼠辈能逃过本大侠的耳目?谁和你小子一样,一门心思只顾着玩!”

      “厉害!还是你有本事,本寨主又学了一招儿!”

      “厉害罢,还有一招儿更历害!”

      “是么?快说说!”

      “呃,这一招儿叫作——事后诸葛亮!其实本大侠也早忘脑后了,要说马没丢,还是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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