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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声-第1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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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这一招儿叫作——事后诸葛亮!其实本大侠也早忘脑后了,要说马没丢,还是运气好!”

      “呸,又糊弄人,当我好糊弄……”

      万里客栈。

      黑风二虎守着一桌金银,脸红脖子粗,大声争吵不休。财帛动人心,莫不是二人分赃不均,又起争执?钱多是非多,不错!此事确为赃款所致。

      一金变作银,只余九锭金,二人怎分?银子有整有零,大小不一,二人又怎分?无怪乎打起来了!但凡事莫看表象,此事另有玄机。事因赃款所致,却非分赃而起。

      金子怎变银子了?自是破开了,看着是多了,实际上少了。银子一大堆,也比不上一个金元宝,细算确是少了。银子怎少了?自是花掉了。莫不薛大侠死不悔改,又胡『乱』花钱了?不错,就是他『乱』花钱,无怪乎方财『迷』勃然大怒,不依不饶!然万事皆有其因,此事仍『迷』雾重重。

      多花是胡花,少花是『乱』花,总是花不对。方财『迷』这一次,却是嫌他花得太少了。发了大财,如此小气,连财『迷』也看不过去了!说他又不听,骂他又还口,无怪乎吵作一团!欲得事件真相,须直指本心,此事大有来头。

      黑风二虎功成身退,第一要务便是填饱肚皮。方寨主午时未得进餐,午后又疯玩一通,已经饿得狠了!又发了横财,大吃大喝必须有!何况二当家早已许诺,事后当设——

      庆功宴!今日痛饮庆功酒,肚皮未破誓不休。庆功怎可无宴?分赃可待宴后。宴呢?没了!老薛反悔了!只去钱庄破开金锭,买了一堆熟食馒头……酒也没有!方财主想吃的是山珍海味,要喝的是琼浆玉『液』,如何肯善罢干休?大吵大闹一番仍拗不过他,落了一肚子闲气,回来又大发雷霆!

      可恶之人,说话不算数,还自从那教训别人,说甚么来日方长,细水长流?恁地可恶!缺银子时『乱』花钱,银子多了又舍不得,这不是有病么?又说甚么来日无多心情不好……极为可恶!这叫无理搅三分,你心情不好,就不管别人感受了么!现下大家心情都不好了,这下满意了?小方子越想越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无止无休,打算用唾沫星子淹死这恶人了。薛万里自知理亏,勉强撑了一会儿,眼看快给唾沫淹死,终于低头走开……

      自顾拿了熟肉馒头,埋头大吃大嚼。

      “大恶人!不但不认错,竟又跑去吃独食!”小方子气得快疯了,连连跺脚咆哮,目赤吐邪火,鼻孔喷粗气,一时咬牙切齿,暗自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理这恶人了!

      转眼间,满屋遍是饭香肉香,无孔不入。鼻孔自也逃不掉,缕缕香气不请自来,大摇大摆,登肠入腹。霎时勾起一点饥火,旋即点点饥火升腾,奈何上有满腔怒火压制,未成其『乱』。少顷香气不断涌入,腹中饥火星星点点连成片,已成燎原之势,摧枯拉朽般一路燃上。所过之处袭卷一空,只存饥意,汇于喉舌,催生口水上下奔流,波及脑海,『迷』『乱』神智手脚失控!

      只听一声大吼,小方子抢上几步,五指如勾闪电般抓起一条香鸡腿,张口便连连撕咬!薛万里笑道:“方寨主慢用,莫噎着了。”小方子重重一哼,心道少来拍马屁,不吃白不吃,没功夫理你……好吃!美味!心下赞叹间,手上东抓西拿忙活,口中连嚼带咽忙『乱』,放开了肚皮,直吃得风卷残云落花流水。

      饿了吃糠甜如蜜,吃得香,吃的饱,甚么庆功宴不吃也罢——自个儿又不是贪吃,只是较个理儿罢了,既许了人,就必须兑现,当人年纪小就糊弄事么?不能惯他这臭『毛』病!不理他,接着吃!薛万里陪了笑脸说几句,没人搭理也觉无趣,叹口气低头吃饭,心道有命吃了这顿饭,下顿许是有饭没命吃了!酒楼人多口杂,闹哄哄不好说话,本欲回来吃个清静饭,交待几句,谁知道又把这臭小子惹『毛』了?少年怎知愁滋味,却教人欲语还休……

      薛万里心事重重,又吃了几口,起身自去床头打坐。小方子独享美食,自得其乐,吃了个肠满肚圆直打饱隔才罢休。抹抹嘴,擦擦手,少年目光见呆滞,转眼哈欠已连天。饱食之后,便会犯困,食困。何况日间一番闹腾,也累了。又困又累,为何不睡?小方子晃晃悠悠,草草铺了床,眨眼功夫推金山倒玉柱,轰然歪在床上。

      “吃了就睡,这……”薛万里苦笑一声,欲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稍作思量,那厢已是鼾声微起鼻息沉,你知我不知,他乡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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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 梦中人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诸般美味佳肴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刹那间一张张方桌圆桌上碗碗并蒂,碟碟交错,直摆得满满当当,又堆得层层叠叠。看那鸡鸭鱼肉样样不少,鲜果点心种种不落,数不尽的珍馐佳肴,道不完的山珍海巧。小的是鱼翅牛尾飞凤爪,麻辣鲜香烹煎炒,大的有烧的『乳』猪整羊烤,外焦里嫩油皮少。谁闻香飘十里远,只见垂涎三尺长,自有美酒助人兴,更有歌舞兴飞扬。

      庆功宴!

      小叫花独占一桌,左手一鸡腿,右手一鸭脖,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吃了个满嘴流油眉开眼笑,直乐得前仰后合。四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人人觥筹交错,大吃海喝。

      忽然怀里多出只金黄油皮烤『乳』猪!好极,妙极,大口啃着,香!老薛还算有良心,这才象样嘛!老薛呢?老薛!小叫花大喊一声,转眼远处老薛骑一匹高头大马,微笑点头。怎不过来吃好东西?傻的!老薛,老薛!大声呼唤,老薛只是不动。摇了摇头,继续大啃……咦?桌上多了好多人,小六子,二歪,秃子,老八……小叫花喜出望外,连声大叫,兄弟们,兄弟们,想死你们了!好吃么?多吃些,老大现在有钱了!众小弟埋头大吃,浑然不觉……惊奇间猛地看见麻四胖头一干,正自得意大笑……哎哟!怎这帮恶人也混进来了?

      拍案而起,大声怒骂……胖头不理不睬,自顾大吃大喝!愤怒间正欲抓他脖领,一旁麻四亮出明晃晃的匕首,冷笑连连,抬手就刺!小叫花大惊,低头便『摸』腰间神刀,没了!怎没有了……慌了神儿回头就跑,麻四紧追不舍,后背一凉……死了!惨叫着向前跑,老薛!老薛……

      老薛不见了!吃喝的人也不见了……猛地一跤跌倒在地,白花花的刀子当胸刺到!小叫花魂飞魄散,大叫一声闭目待死……怎么不疼?奇怪……茫然睁眼,面前黑压压一大片,鸟!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鸟,围了麻四一伙儿猛攻,胖头抱头尖声哭喊……

      哈哈哈,小叫花乐不可支,拍手大笑。好多鸟……小麻雀呢?一抬眼老薛嘿嘿傻笑,腾云驾雾从天上飞过来!好威风,神气!这手儿可得教教我……心里大是羡慕,赶忙快步迎了上去……老薛附耳过来,悄声传授仙术……就这么简单?犹疑间依言一试,双脚霎时离开地面,身子竟轻飘飘飞了起来!

      小叫花欢喜又害怕,低头看地面越来越远,人小得如同蚂蚁一样……太高了!掉头朝下飞……哎呀,老薛又和人打起来了!二人翻翻滚滚打斗不休,那是谁……定睛细看,那人面目模糊,使一柄长剑……没事儿,老薛厉害着呢……猛听一声大吼,再看老薛……满脸的血!老薛!身子猛地一颤,重重向地上跌落……死了!耳畔风声呼呼,欲大叫胸口憋闷不已,喘不过气……少顷双脚轻轻落地,竟安然无恙!愕然转眼打斗二人消失不见,远处一白衣女子踽踽行来……

      转眼行得近了,面容宛然可见……素丽秀雅,温柔可亲,又似曾相识……娘!娘!娘……小叫花大声哭叫,跑上前去……女子背对立着,只见一袭白衣,长长黑发……拉住娘的手,叫娘快回头……女子蓦然回首,五官全无,白纸一般![]希声41

      小叫花惊得心跳出嗓子眼了,呆呆坐在地上……明明是娘,怎成了这般模样……那无口女子柔声细语,方儿,方儿,咩咩一口,方儿一口……是娘,是娘!欢喜雀跃间又扑上前去,忽见,两道血泪无根而生!缓缓流下女子苍白面颊……娘!娘……一颗心瞬间碎作数片,胸中空『荡』『荡』,茫然不知身在何方……面前白影徐徐消散,转眼天『色』漆黑,四处静悄悄……只余心跳砰砰作响……娘呢?娘……小叫花战兢兢四下『摸』索,心悸难言……莫不是又到了……蓦地火光四起,身下死尸横七竖八,血流满地!

      又入凶宅!场景历历在目,又做梦了么?……是在梦中么?好多血!血如泉涌,血海漫上膝间,又上胸口……转眼血水漫过口鼻……惊慌……窒息……喘,喘,喘不上气……

      “啊——”

      小方子尖叫一声,惊梦回魂猛然坐起,满额冷汗连连喘息!少顷茫然四顾——昏暗中一点荧荧烛光摇曳,晃在四壁影影绰绰,那厢床上一条大汉盘膝而坐,正自微笑注目。

      “小子,做恶梦了罢。”

      小方子喘息未定,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半死不活哼道:“管的着么?我已经不理你了!”薛万里嘿嘿一乐:“又叫老薛又叫娘的,老薛是你娘么?”小方子一呆,旋即怒道:“放屁!少来没话找话!想死么!”薛万里吐吐舌头,闭目自行调息。小方子重重哼了一声,倒头又睡。

      闭上眼睛,仍是思『潮』起伏,睡了半晌,不住辗转反侧。

      “做梦也是个叫花子,看来也就这命了!可恶的老薛,梦里也神神道道的,全然靠不住!娘的模样,既熟悉又陌生,哎!总是一梦见娘,就吓醒了……”半晌,小方子无奈嘟囔道:“老薛,我睡不着。”薛万里沉默片刻,叹道:“睡不着就起来罢,我有话和你说。”小方子也没听真切,『迷』『迷』糊糊道:“什么时辰了?”

      远方鸡鸣落未久,当是五更后半时。

      小方子又躺了会儿,磨磨蹭蹭爬起来,喝了口凉茶,回到床上拥着被衾坐下了。

      窗外天『色』黑蒙蒙,风声隐隐呼啸,二人对坐,半晌无话。薛万里忽道:“天亮了我去办事,你留在客栈,等我回……”小方子打了个哈欠:“不成。”话说一半两头堵,薛万里忍不住怒道:“怎么不成?”小方子懒洋洋道:“你能有甚么正经事,还不是去打架?哼,我也要去。”薛万里一怔:“你也去?去做甚么?”小方子正襟危坐:“老薛打架,本大侠自当帮忙。”薛万里苦笑道:“就怕方大侠越帮越忙!你知道和谁打么?”小方子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那个蛇剑,厉什么的。”薛万里面『色』惊异:“好记『性』,历害!”小方子得意道:“猜对了罢!哈,就知道!”

      薛万里连连摇头:“知道也不许去,你去了只会添『乱』,嘿,老薛必输无疑!”小方子怒气上涌:“看不起人么?甚么添『乱』!哼,没瞧见本寨主打得那官爷满地找牙?”薛万里默然半晌,叹道:“黑风二虎闹范府,好玩么?”小方子闻言登时喜形于『色』:“好玩儿!”薛万里正『色』道:“这一回,不好玩!生死攸关的事,你必得听我的。”小方子悻悻道:“说半天,还不是不让我去?哼,我偏要去!”薛万里不再与他争辩,淡淡道:“若我回来也就罢了,万一我不回来,城西南有座山,名叫上清山,你自去那里落脚。”

      小方子看他一眼,皱眉道:“甚么意思?”薛万里微笑道:“老薛若不回来,就是死掉了,总要给你留条活路。”小方子大吃一惊,跳起来大叫:“别『乱』说!你武功这么高,哪会一下子……”薛万里笑道:“莫怕,我是说万一,嘿!想要老薛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

      “那是!薛大侠神威无敌,百战百胜!”这老薛人虽然不着调,论本事自己倒是大大的放心,这回也必定大获全胜!小方子连连呼喝为他鼓劲儿,一时胡吹『乱』捧,溢美之辞扔过去无数,饭时一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莫道少年脾『性』多变,正所谓关心则『乱』,一大一小平日吵吵闹闹,却感情日笃。一个孤身闯『荡』四海,一个孤儿无根浮萍,一双凄苦埋心底,同病相怜两不知。二人甚投脾气,便吵闹也是乐呵,只是为了那,茫茫尘世间,冷冷清清中的一丝暖意。薛万里年近不『惑』,任江湖风波险恶,也自有立身之能。小方子舞勺之年,往日苦中作乐,尚难了世事坎坷,更无几分存身之术。[]希声41

      当得好好的叫花头,遇上了这虬须大汉本是意外,惹了祸事随他出来也是无奈。但连日见他本领高,手段妙,每每呵护自己,更常常容让自己,自己年纪虽小,又不痴不傻,怎会看不出来?不说罢了,谢意放心里,老薛,好人……小方子口上吹捧,心下却着实感慨,转眼间又怪自己老是欺负他了。小小少年,尚不晓得不知不觉间,已将这大汉当作惟一依靠,正如参天树下柔柔草,老鸡翼下弱弱雏,天不会塌,地不会陷,只胜不败万中无一!

      少时薛好汉已化身当朝无矛张翼德,在世有髯赵子龙——既有翅能飞,又得云化龙,免不了飘飘然,霸气生!薛万里『摸』着胡子笑道:“说得好!嘿,给你这么一说,那蛇剑一条小蛇而已,无妨!”小方子俨然嘉许道:“对嘛,这才象个威风样子。”薛万里哈哈大笑:“此番事了,老薛带你一闯天下,保你小子威风个够!”小方子喜道:“是么?你可不许骗人!”薛万里抚掌大笑:“大丈夫一言既出——”

      “我知道,四马难追!”小方子得意续上,遥想来日无所顾忌,大是神气许多威风,不由心『荡』神驰,连连傻笑。

      东方初吐白,不见旭日升。

      窗外风儿轻轻呼啸,几声雀鸣随风送至,小方子望着窗外忽然又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道:“老薛,那一条小蛇,快来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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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那一条小蛇

      “时辰尚早,莫急。”

      薛万里微微一笑,又道:“方才是你小子打岔,此时再交待几句,你可知上清山是什么所在?”小方子嘴一撇:“又来了,我才不管!”薛万里一脸神往:“那里是天下道门闻名之地,灵山灵峰,仙人仙宫,可神气了,好玩的紧!”小方子冷笑道:“少来糊弄人了,哪有甚么神仙?道门?哼!想让老子当个杂『毛』儿么?”

      “没教养!你小子记住了,上清沐真人,若你到他那里,可报我名号,就说——老杂『毛』,薛无类拜托——记住了?”薛万皱眉说道。小方子登时咯咯大笑,捧腹喘道:“老杂『毛』儿,哈哈,木头人……薛无泪,哈哈哈,没眼泪,笑死人了!”笑喘间愈想愈有趣,笑得直打跌,片刻眼泪也乐出来了。

      “甚么也不懂!”薛万里怒斥一句,仰天叹道:“当年我以有教损他,他便以无类讥我,正是有教无类,天生地对!嘿,却不知老杂『毛』近年可好……”

      “天生一对——傻子,哈哈,妙极,妙极!”小方子跳脚暴笑,忽又歪倒在床上笑着打滚儿。薛万里怒气上涌:“少罗嗦,记住了么!”小方子深呼一口气,正『色』道:“记住了。”旋即扑哧一声吐气开怀,狂笑不已。说了也是白说,薛无类一时心馁气沮,这小子不知轻重,完全不懂得别人用心良苦,每每说正经事,都给他搞得不了了之……

      小方子乐得肚子也抽筋儿了,直挺挺躺床上鼓着眼睛呼呼喘大气,形如涸辙之鲋。薛万里见状怒意又起,斥道:“甚么样子!一点规矩也没有!”小方子哼哼道:“甚么鸟规矩?老子石头里蹦出来的,玉皇大帝也管不着!”

      话虽粗鄙,意含辛酸,一个战『乱』遗孤,却也难以苛责。规矩?谁又给他说过?半晌,薛万里默然片刻,又道:“小子,你娘没了,你爹爹在哪?”小方子一跃而起,挥拳骂道:“放屁!你娘才没了!”薛万里长叹一声,闭目道:“我娘早没了……便双亲亡故之时,薛某也未于榻前服侍一日!可悲,可恨!不孝之人,便苟活于世,又何异行尸走肉!”语声渐转低沉,旋即话音一落,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哭了?他也会哭么?”小方子怔住,一时手足无措。

      半晌,薛万里拭去泪水,讪讪笑道:“恁没出息,吓到你了罢?”小方子长出一口气,摇头道:“我可不是有意的。对了,我爹,我爹……”茫然出神好一会儿,颓然道:“我也不知道!”薛万里皱眉道:“你没见过他么?”小方子怔忡道:“似乎见过……记不清楚了……”薛万里暗生叹息,一时无话。[]希声42

      烛光微微瞑,天『色』蒙蒙亮。

      街道上小贩吆喝声此起彼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小方子急冲冲奔出房门,半晌,提着裤带一脸轻松回来,抓起床上剩饭,狼吞虎咽几口,含糊道:“老薛,你也吃,吃饱了打架有力气!”薛万里微微一笑:“你吃你的,莫管我。”小方子咽下一口,忧虑道:“你不吃不睡去和人家打,不是找死么?”薛万里失笑道:“你小子不懂,人若吃饱睡足,固然精力充沛,气血却会懈怠!嘿,旁人也就罢了,这条小蛇本领和我半斤八两,疏忽不得!”小方子皱眉道:“是么?嗯,那条小蛇快来了罢?”薛万里缓缓起身,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清凉,徐徐吐出:“云阴霭沉,日间恐有雨雪。”

      小方子气道:“问你正经事,说什么鬼天气?”薛万里嘿嘿一乐:“你小子又不懂了,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殃,非小事耳,当慎行之。”小方子挠了挠头:“甚么意思?”薛万里摇头道:“一时也和你说不明白,此乃孙子兵法所言,诸事亦可为鉴。”

      “孙子?哈,孙子!”小方子嘻嘻哈哈,浑不上心。薛万里临窗远眺,自顾道:“晨钟起时,蛇剑方至,尚有半个时辰。”小方子抹了抹嘴巴,凑过去看风景。天『色』果然灰蒙蒙一片,不见红日,东北上空铅云如淡墨,悄然垂于穹际。远方坎烟起处处,早起路人行匆匆。清晨空气『潮』湿微凉,涌入肺腑胸怀舒畅。

      “没甚么好瞧的,那家伙怎么还不来?”小方子四处望了望,嘟囔一句走开。在床头抓耳挠腮坐了一会儿,又连连唉声叹气。气氛不大妙,大敌迟迟等不到,小将先自『乱』阵脚。薛万里叹一口气,回身坐下:“再说会儿话罢。”小方子全无兴致,懒洋洋道:“说什么?”薛万里沉『吟』道:“小方子……”

      小方子看他一眼,不耐道:“有话就说!”薛万里点了点头:“方大侠有姓无名,来日又如何扬名四海?大大的不妙!嘿,现下无事,便给你起个名字罢。”小方子眉头一皱:“是么?我这名字不是挺好么?”薛万里摇头道:“不好,又是小又是子的,处处矮人一头,一点儿也不威风!”小方子怔了怔,重重一拍床沿:“不错!老薛,你可得给我弄个威风名堂!”薛万里俨然道:“那是自然,呃,方英雄——如何?”小方子心头一喜,呵呵傻笑数声,扭捏道:“这,这也太直白了罢?”薛万里笑道:“不好么?那么,方神威——怎样?”小方子精神大振,举起拳头猛挥几下,忽又疑虑道:“这个,是不是有点儿俗了?”

      薛万里抱头苦思半晌,展颜叫道:“有了!你既仰慕三国赵子龙,便叫作‘方子龙’——这总成了罢?”小方子喜不自禁,口中连念了十数遍,又犹疑道:“似乎不大顺口儿……”薛万里本是存心戏弄,见这小子挺当回事儿,不觉又上了心,凝神思索。小方子给他逗起了兴,急切间眼巴巴盯着老薛,又忍不住连声催促。

      莫看只是取个名字,却是关乎一生的大事,一时间哪里想得周全?薛万里想得脑袋也大了,仍是没个主意。小方子已经不耐烦了,上蹿下跳大发牢『骚』。

      “成了!可算是想出来了,方诸侯——万众之上,一方诸侯,妙不妙?”薛万里终于开口,面『露』得『色』。小方子蓦然一惊,怔忡片刻,点头欢喜道:“这个好!威风又霸气,啧啧,老薛你可真有本事,怎生想出来的?”薛万里低头不语,面『色』古怪神秘,忽又猛地捧腹大笑,摇头晃脑……

      “这老薛,又搞什么?”小方子又惊又疑又心急,冲上去揪住衣领,大喝道:“快说!说不说?”

      “说,说,你先放开!”薛万里笑喘着挣开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是这般想出来的——方大侠能吃能睡像头猪,顽皮胡闹似个猴,因此得名,嘿,果然名副其实!”说罢扑哧一声忍不住又乐。

      小方子怔了怔,慢慢垂下头,转过身低声泣道:“知道你看不起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用的人!”说完拎了衣袖,默默低下头擦拭眼角。薛万里见状一惊,望着他瘦小起伏的肩膀,登时怜意大起,心里不由暗悔失言,忙探过身去连连宽慰道:“老薛可没那意思,逗你小子……”

      “薛老鬼,你中计了!”小方子怪叫一声,闪电般转身探爪,扑上去扭了便打。薛万里猝不及防,登时给他扑倒在床上,慌『乱』间连连招架。霎时二人滚作一团,手脚翻飞,大声呼喝,狂厮『乱』杀。

      方诸侯攻其不备,初时占了上风,怎奈薛老鬼实力雄厚,挨了几拳浑若无事,再奋力拼了几合,已是力不从心,双手反剪给他摁在底下,呼呼直喘粗气。[]希声42

      “哈哈,服不服?”薛万里得意大笑。

      “服了,服你个鬼!”小方子挣扎了数下,吡牙咧嘴。薛万里无奈叹息,腾起一手,二指猛地探向腋下。

      “哎哟,哈哈,哈哈,别……哈哈哈!”小方子酸痒难耐,只觉从腋窝痒直到心里,偏偏身子动不得,酷刑折磨之下,一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哼,服了没?”薛万里傲然收指。

      “服,服了,服了……”小方子大口喘道。

      俘虏悻悻被释,心里掂量了几番,终于挂出免战牌。胜方悠然自得,料他也不敢报仇,自行收拾残局。二人闹了一回,偃旗息鼓,起名之事自然也揭过不提。

      打是打,闹归闹,心中却是欢喜的,同是天涯沦落人,苦中作乐罢了。二人对坐,小方子心有不甘,连作鬼脸。薛万里看他一眼,蓦地长叹道:“我那孩儿若在世上,怕也有你这般年纪了!”小方子瞪大眼睛,惊奇道:“咦?你也有小孩儿么?”薛万里长吁一口气:“老薛一把年纪,自是有过,现下有是没有……嘿,和你一般,我也不知道。”小方子闻言目瞪口呆,薛万里语罢眼眶泛红,二人一时无话可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一个遭劫未死,为人子不知其父,一个劫后余生,为人父不得其子。悲乎?叹乎?以住天各一方,各有不幸之处,如今同处一室,却是一处不幸!此时无声胜有声。

      小方子呆呆看向眼前大汉,心说这会儿要是爹爹坐在眼前,不知道是怎生模样?定会一样地呵护照顾自己,不知会不会和他一样,随自己嘻笑玩耍?薛万里怔怔望向面前少年,暗道此时若是我孩儿坐在这里,不晓得是何等相貌?是否也和他一般顽皮胡闹?自己必定会悉心照料!

      二人对视,四目交投,霎时心意相通!一个心『潮』平地起,他,莫不是刚好是我爹?一个心念凭空生,他,难不成正巧是我儿!一大一小深情对望,激动间起身急急执手,便欲父子相认!

      指尖轻轻一触,二人同时回过神儿来,老脸小脸各自一红,齐齐扭过头去。一个啐了一口,心说想爹爹想傻了么?他有个爹样儿么!胡『乱』认老子,丢死人了!一个重重一哼,心道想儿子都想疯了,自家孩儿似他这般惫懒模样,自个儿怕不早给气死了!好险,好险,好一场误会,若非及时收手,虽不致铸成大错,也免不了颜面扫地有损名誉。二人各道一句侥幸,抹把冷汗讪讪坐下。

      没滋没味儿又坐了会儿,小方子心浮气燥,张口叫道:“老薛,那一条小蛇怎还……”薛万里断喝道:“噤声!”小方子吓了一跳,见他肃然端坐,再瞅四处也无异样,不由心里奇怪,皱着眉头暗自嘀咕……

      远方晨钟悠扬,声声绕于耳畔。天『色』又亮了些,阴云依旧黯淡。

      薛万里微微一笑:“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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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十里亭

      小方子心里一紧,屏住呼息四下看看,茫然道:“哪儿了?”薛万里望向窗外,面带微笑轻声道:“上面。”小方子吓得跳起来,猛一仰头——

      横梁悬顶,木『色』斑驳,空『荡』『荡』并无一人。老薛又骗人?看样子倒不是……莫不是在,房顶上!转念间心里一动,赶忙跑到窗前,探头探脑查勘敌踪……屋檐上忽地垂下一物,黑黝黝当头罩下!小方子猛吃一惊,骇然间不及躲避,那物事已停在眼前!刹那间四目交错,呼吸相对——

      人头!黑发倒泻,眼下生眉,鼻孔向上,下巴『插』天!

      “鬼!”小方子失声惊叫,身子猛一哆嗦,扭头便逃!惊慌间后背忽然一紧,霎时身子腾空而起,一时只觉天旋地转,魂儿也飞出窍……

      “贵客到访,莫失礼数。”

      小方子怔怔坐在床边,听老薛说话,定了定神儿,缩在后面又看过去——人,黑衣人,身形笔直,拢臂于胸,大蝙蝠一般静静倒悬窗前,双目冷冷直视过来。吓死人了!还好刚刚方便了下,不然『尿』也给他吓出来了……小方子捶胸喘了几口,又耐不住好奇,连连打量那人——

      长发不束,黑衣合体,身无赘肉,鼻直唇薄,颊若刀削……怎么看怎么别扭,小方子不知不觉头歪眼斜,几欲大头朝下看个仔细。那人面如千年铁石,无一丝表情,目似万载寒冰,无一丝暖意……

      那人蓦地身子一『荡』,倒卷而上隐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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