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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好玩,再来一记!”小方子屏息躲在窗下,心里乐开了花,连忙偷眼观察敌情,待那小胖放松警惕,一脸悻悻转过身去,再团一雪球,嗖地打过去——
痛打落水狗,扔的还是你!
殊不知雪球未至,那小胖子蓦地大叫一声,怒目转头——自家智勇双全,这下是有防备的!早听这厢有动静,果然不出所料!因此这下转身乃是虚的,单为引蛇出洞!却不料他自虚虚实实,连番算计,雪球却是实实在在,不管不顾,小胖子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时不及闪避,“扑”一声闷响,脑门儿又开了花!
二度遇偷袭,前后受重击。小胖子登时狂怒,更不废话,猛地抄起一把雪团,恶狠狠盯住窗口那恶人,手臂挥过怒冲冲一雪球反攻回去!这小子欺人太甚,看胖爷报仇雪恨!一球挟风裹雪含恨而来,声势猛恶。奈何势头虽猛,准头不足,只听“叭”一声轻响,再看窗畔青砖上多了一个白点儿,一蓬雪屑灰溜溜四散落地……小方子捧腹大笑,又猛吐舌头连扮鬼脸。小胖子愈加恼怒,大声呼喝双手连抓,不顾一切狂扔雪球,一心只想报仇。小方子自是不俱,居高临下奋力还击,二人你来我往『乱』扔一通,斗了个不可开交。
另几童见这边战得热闹,纷纷大声鼓噪,助威起哄。少顷见自己玩伴呼哧带喘,大落下风,忍不住大声呼喝着加入战团,同仇敌恺,恃众猛攻!
雪球如雨点般噼啪落下,小方子振奋精神,以寡敌众。初时借地形之利,方能支撑片刻,虽身中数弹,亦屡有斩获。但窗台方寸之地,焉有许多积雪可用?少时终于弹尽粮绝,眼见已无还手之力,只得躲藏于窗下,龟缩不出。
顽童不晓用兵策,计谋总有共通处。这方单兵作战,闭关不出,那伙儿人多势众,眼看强攻无果,收手扬声搦战。上方自知败局已定,一意噤声不出。下边急不可耐,转口改为大骂!骂阵自古有之,虽不高明,每生奇效。大丈夫可杀不可辱,谁没一点儿血气火『性』!小方子听得窗下越骂越难听,不由咬牙切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蹿起来向门外冲去——拼了!
“等等!”
转眼忽见一物,蓦然心中一动,旋即大喜过望。
几个小将骂得正欢,还惟恐敌兵听不见,早已涌至窗下,仰头大骂不休。忽见窗口多出一物,齐齐惊悚间一道白瀑从天而降,半盆冷水兜头泼至!水攻!大冷天儿的,这招儿可太毒了!几将惊叫猛退,一哄而散。惟一胖将方才用力过猛,一时连累带吓想着跑,腿脚酸软身难动,眼睁睁看着一席水幕当头罩下——
“哗啦”一声,小胖子变落汤鸡,浇得满头满脸浑身湿透,呆呆跌坐地上。
“怎么还是我……好冷!”
小胖子既冷且冤,一时惊呆了!连番遭受不明打击,今儿个点儿也太背了!再说刚才自己累得光喘气了,也没骂他几句,怎么就光照着我一个祸害?冻死了……
冰天雪地泼凉水,冷水遇热气蒸腾,一人茫然坐在地上,周身白雾缭绕,恍似一个刚出锅的大粽子。小胖子冻得直哆嗦,身上愈来愈寒冷,气得眼泛泪花,心里越想越委屈,终于嘴一撇,放声哇哇大哭。凶手复躲窗下,一时心惊肉跳,大气也不敢喘。这下更不能出去了,把那小胖搞成这样,出去还不给他一口吃了么?那几个小童哎哟一声,拍拍胸口,赶忙上去安慰同伴,个个表情义愤填膺![]希声49
“都这样儿了,再说有个屁用!”小胖子暗骂一声,连滚带爬起来哭着往家跑。冻得实在受不了,此仇等会儿再报,先回去换衣服!至于回去还出不出得来,是挨板子还是挨巴掌,也顾不上想那许多了……
另几童怔了半晌,不知哪个发一声喊,顿时一齐作鸟兽散。都是一起出来玩的,他倒了霉,免不了迁连到你。到时候人家家长找到自家家长,那可大是不妙!先回去假装做个乖孩子,等到事儿犯了也可小命儿得保……小方子听到敌军撤退,心头一松。再缩头缩脑看一眼,悬着的心才放下了。暗道一声侥幸,心犹砰砰跳个不停:“出手实在太重了,险些酿成大祸!呆会儿万一人家找上门儿来,又怎么办?老薛是不顶用了……
对了!老薛怎么样了?”
屋内一片狼藉,老薛呆呆躺在床上,身上脸上碎雪处处,其状甚惨。方才战况如火如荼,终是难免波及无辜,一个死傻子,又不会躲避,下场可想而知了。
“哎呀,将他忘了!”小方子惊叫一声,慌忙过去收拾残局。
室内暖意渐起,碎雪扫作一堆,慢慢融化。窗外日上三竿,冰水流下房檐,滴滴答答。日出自能融冰雪,胸中块垒谁可化?
小方子百无聊赖,倚窗发呆,心里恍恍惚惚:“出门半月有余,家里里众小弟可好?可知老大还想着你们?不知你们可想着老大?哎,江州到清州,此处非俺家!这里不好玩,不如回去罢……”家中虽日子贫苦,但还算过得安稳,叫花头初出茅庐,历了几番是非事,始知江湖风波险恶,一念及此不由眼睛发亮,旋即细想想,又颓然叹息。
“老薛变成这副模样,扔下他可有点儿不仗义,再说出来这老远,要回去可不容易,再说罢!”小方子重重一叹,心知此事不可行,又茫然向窗外望去。
清州,清州……
来了几天了?三天,三天三夜,整整三天。这三天,二人城里城外,上上下下,将清州闹了个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有喜亦有悲,有哭也有笑,好玩不好玩,却也难说。这二人,终归是三天『乱』局的根源,真个就没人管么?
忽一眼,一二官差鬼鬼鬼祟祟,于墙角处探头又探脑。又一眼,三五青衣神神秘秘,从路边上连连冷眼瞧。有俩看着挺面熟,这不是昨天的……小方子猛吃一惊,慌忙跳起来,把臂猛摇:“老薛,老薛,有埋伏!官兵来了,还有几个一身儿青,准是来报仇的!”薛万里两眼空洞,泪也仿佛流干了,只是直直躺着不动。
“哎,说了也白说,死人一个!”小方子摇头骂一句,自行取出宝剑,挺胸作凛然无畏状,准备效仿常山赵子龙,孤军奋战,杀他个七进七出鱼死网破了……便此时,薛万里忽然动了动,旋即身子一跃而起!
“哎哟,老薛,你,你没事儿了!”小方子吓一大跳,继而大喜若狂连连欢呼。薛万里浑若未见,面无表情自顾向门外走去。
“老薛,等等我!”小方子一时不知他是何意,慌忙追了出去……
薛万里下楼,径入院中,牵马便走。小方子见状怔住:“走了?怎么说走说走?招呼也不打一个!这住店的账也没结,包袱也没拿上,着甚么急?看他丢魂儿一样,莫不是傻病刚好,人又疯了?”一个愣神儿,那边马蹄声转过门口,人没影儿了。小方子又气又急,大叫一声追了过去……
才到门口,重重一跺脚,慌里慌张返回来,又飞快向楼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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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剑语
十里亭。
城西亭十里,又见十里亭。依稀物是人已非,却教今日又候谁?亭畔荒草萋萋,枯茎隐隐现现,地上泥泞凌『乱』,积雪半数化水。雪水复归大地,滋润野草重生,故人一去不返,空留满腔悲意。兄弟,兄弟,听兄一言——
无杀,无杀,痛杀我也!
薛万里默然而立,对亭凭吊一句,含泪再也无言。此时触景伤怀,无异创口洒盐,痛上加痛。本不忍来,又如何忍得住不来?痛罢,痛罢,好过麻木不仁,既会痛,便知自己还活着……前路漫漫,未知何处是我归宿;逝者安息,待得来日共饮黄泉。
“喂,你个死老薛,也不等等我,良心都叫狗吃了……”
一骑远远弛来,蹄声阵阵,骑者扯着嗓子大呼小叫,浑不顾已打破此处宁静肃穆的气氛。非常之不易!七手八脚收拾好东西,结完账人早没影儿了,急急问路人,忙忙往前追,总算是赶上了……非常之可恶!全然不顾旁人辛苦,下马跑到身前,这都急出汗来了,没良心看也不看一眼,自己气儿也没喘匀,他那儿耷拉着脸扭头就走!老子该他的么!小方子怒不可遏,登时翻脸大骂。薛万里一跃上马,也不把缰,两腿一夹——
马儿轻嘶一声,扬蹄慢慢向前行去。
你骂你的,他走他的,反正就是不说话,一味装傻装哑巴。小方子忿忿骂了几句,眼见没良心都跑得快没影儿了,又忙不迭上马追去……实在拿他没办法,死傻子会动了,也不过是个会动的死傻子,骂也没用,走罢!薛万里信马由缰,任凭马儿缓缓前行。小方子不紧不慢跟在后头,也懒得理他。一骑在前一骑后,逶迤而行,尾巴之后有尾巴……
你走到哪儿,他走到哪儿,紧咬不放,也不搭话。薛万里本就心中烦恶难言,行了半晌,不由愈加烦燥,蓦地转头怒瞪一眼。小方子本是怀恨在心,见他望来自然不理不睬,故意紧跟死缠到底……二骑一前一后又行片刻,薛万里忽然又转头看去——小方子自觉大占上风,顿时神『色』俨然不作理会,却不料老薛看的不是他,两眼直直向身后望去……奇怪中猛一转头,不由大吃一惊!傻乎乎当了半天尾巴,没想到自个儿也有尾巴![]希声50
远处几个冒充路人跟在后头,鬼头鬼脑,只是两件差服,三袭青衣暴『露』了自家身份。那几人遥见二人望来,霎时齐齐扭头,低头看地仰望天,故意装作没看见。小方子一时有些惊慌,不由伸手往腰中『摸』去……既拴神刀,更缠宝剑,这几人阴魂不散,显然不怀好意!此时不能指望死傻子,出事儿还得靠自己!心里嘀咕着回过头,死傻子果然背对自己,端坐马上全不管。小方子心中叹息,策马跟上去,又忍不住连连回头警惕防备……
一行人有前有后,明里暗里再行半晌,小方子扭得脖颈也酸了,已是十分不耐,心里大为烦恼。走道儿拖着好几条尾巴,任谁谁也不得劲儿,又离得那么远,想割也割不掉,烦死了!
小尾巴烦了,殊不知前头还有个更烦的。此人尾巴有大有小,只多不少,又兼甘当哑巴,有苦难言,已经是烦不胜烦,心情恶劣不堪……薛万里闷头行在最前面,愈走愈是心烦意『乱』,一腔郁结之气几欲破胸而出,终于再也忍耐不住,飞身下马,一言不发迎头赶去!小方子吓了一跳,眼睁睁看他擦肩而过,嗖地带起一道冷风,声势大作!再回首那几人扭头便跑,兔子似的溜得飞快!老薛拍马杀到,老鹰一般扑了过去!
人调头,倒追尾,前面撒丫子,后头飞『毛』腿。说时迟,那时快,眼瞅越追越近,只听“扑通”一声,前方有人倒下!再看老鹰折翼马失前蹄,老薛滚雪沾泥趴地不起。
高手一个?倒地谁个?血踪万里?趴在雪里?有幸目睹怪现状之人均是大出意料,啧啧称奇。小方子目瞪口呆,一时只怀疑又做梦了。老薛是何等人物,怎会无故跌跤?看样子摔得还挺重,竟然爬也爬不起来了,怪事……哎呀,莫不是伤又发作了!一念及此,连忙下马,匆匆跑过去察看。
自然是伤势发作,这还用得着看么?否则区区几个鼠辈,还不是手到擒来?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虎落平阳被犬欺!薛万里奋然撑起身来,眼见那几个鼠辈犹自一脸幸灾乐祸,在远处冲自己指指点点,不由一腔怒火熊熊烧起!怒则怒矣,奈何贯穿剑伤怎易好?方才强运内力,胸前创口迸裂,疼痛倒也罢了,只是此时内息滞涩,气力全无,又怎再克敌制胜?昔日高手阖上双目,废然叹息。
少顷吡牙咧嘴给小方子扶起来,一瘸一拐走了回去。
一口恶气没出,转眼颜面全无。薛万里灰头土脸爬到马背上,自觉半世英名毁于一旦,不由心丧若死。马儿轻嘶一声,复又前行。怎知背上骑者愁肠百结处,我自默默负你前程万里路。让我行,我便行,想那许多身后事,还不是得往前走?莫管路难易,但走便前行。
路、路、路——行,行,行——
行了一忽儿路,薛万里心中烦恶稍怯,精神渐缓。岂不知闹了一番,脸是丢光了,心神却已分,竟一时没想到那人……除此无大事,又管他作甚!再一时气力见复,豪情暗生,展臂揽缰猛一抖——身下座骑欢嘶一声,昂首忽奋起,蹄落溅雪泥,箭一般驰向前方!
“跑了!”小方子惊叫一声,急忙打马跟上。
他那儿从心所欲,说跑就跑全无征兆,你这儿无所适从,紧跟慢跟一了百了,只苦了我等追随者,又如何是好?跟踪几人见状撒开两腿,奋起直追。这二人从客栈说走就走,一时不备,此时又亡命奔逃,不理不告,苦也!追罢!奈何一鼓作气三竭气,两条腿怎跑得过四条?追追追,六亲不认可怜跑路五兄弟,跑跑跑,七窍生烟只盼**不离十。
心意无上下,脚力有高低。辛苦追赶片刻,官服二差兵当先气力不济停下大喘,只余青衣三兄弟,犹心存侥幸提气猛追!再过片刻,直追得心慌气短腿抽筋,只得无奈驻足,眼睁睁看着二人双骑愈驰愈远,瞬间绝尘而去。
天『色』晚,无巧不成书,官道旁,有间小客栈。
薛万里旁若无人,推门而入,径自往床上一躺,将身复作死人状。好一会儿,小方子一脸疲惫迈进门,看了看,低头重重一叹![]希声50
“走了一天,活傻子还是死傻子,不吃不喝,没说一句话。这不又躺这儿了……地方换了人没换,甚么都得自己干!命苦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发上几句牢『骚』,也是无可奈何,小方子嘟着嘴自行收拾行李,打水洗漱忙里忙外,心里已经对此人不报任何希望了。
人生第一要紧事,便是吃饭。店家自然有酒菜,酒是不好喝,上茶;菜也没几道,全要!小爷有的是金子银子,早就不当叫花子多日了。你看晚饭热气腾腾,有干有稀,吃得舒舒服服,胜过中午干硬馒头就冷雪,这有多好?只是自斟自饮,有人无伴,吃着冷冷清清,难奈床上死傻老薛不动心,还是不妙!小方子心满意足,大吃一阵,忽又悲观失望,边叹边吃……
人生第二要紧事,便是睡觉。客栈自有床,此屋放两床,半傻占一半,两张还一张。行了一天路,奔波复劳苦,无人可说话,有马磨【创建和谐家园】。累了个半死,那是相当不容易,又气个半死,也是相当的可怜。如今总算得歇,既已自家吃饱喝足,何必管他死人喘气,洗洗,睡了……
天地变『色』夜深沉,万物归寂人朦胧。二人仰卧,一夜无话。
次日,天方破晓,小方子睁开惺忪睡眼,忽见对面那人仰天闭目,鼻息沉沉,竟是……睡着了!
有门儿!
既已知道睡觉,当是死人见缓,小方子心里一动,忙披衣赤足下床,蹑手蹑脚俯身细看——胡子又长了,黑须灰脸,眼窝更深陷,面庞憔悴。哎!可怜,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人都没了,你这又何苦?可怜又可恨之人静静沉睡,面目安详。小方子屏息看了半晌,心中柔情忽动,细声细语道:“睡罢,睡罢,薛大傻,睡醒就好拉……”薛万里猛地睁开双目,眼神发直,手不抬脚不动面无表情,状若挺尸!小方子毫无防备,登时吓得一激灵,跳起来便跑!
“自个儿干啥跑?大白天的,这不是有病么!”没跑几步,心里回过味儿来,又转回床前,赔笑道:“老薛,你醒拉?”薛万里不动不语。小方子挠了挠头,讪讪道:“这可不怨我,不是我吵醒你的。”薛万里不语不动。小方子怒气渐涌:“又不理人!”薛万里还是不理人。小方子冷笑一声:“你有病罢!”果然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甚至不见好转。死傻子睡醒了,变作睡醒的死傻子,无心人不理有心人,睁着眼不说一句话。刚存了一丝希望,转眼已成空,小方子亦是无语了,一时间心灰意冷,只觉前路暗淡苦海无涯。
急是急,气归气,饭还得吃。人生第一要紧事便是吃饭!不管不管,吃饭吃饭,冷了再热,没了再要,你有饭不吃,我不是傻子!小方子唠唠叨叨忙活一通,备齐饭菜开怀大嚼!大傻子终日一口吃不上,小聪明却是一顿不落下。二人孰高孰低,此事可见一斑。奈何?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又不是餐风饮『露』的神仙,不吃饭怎成?吃得饱,才有精神劳神,吃饱了,才有力气斗气!
小方子将一腔无名火全部化为食欲,落实在满口好牙上,死命狂咬『乱』嚼。将将吃个半饱,猛听那边“咕噜”一声巨响,声若雷鸣,韵味悠长。
“这是……”
小方子扭头怔了怔,旋即捧腹狂笑,半口饭喷了一地,又连连大咳。好汉撑得往,好汉肚子撑不住!这不?咕咕叫着【创建和谐家园】了!
有口不作语,空腹将冤鸣。
小方子起身笑道:“老薛,快过来吃饭罢,你瞧……”老薛置若罔闻,挺身不动。不是想饿死,实在没心情,神仙也难比,撑不住也撑……真个有『毛』病!没『药』儿救了!赶紧饿死得了!小方子见状大怒,大骂几句忿然坐回去。还能怎样?接着吃!一片苦心付流水,馒头大饼可为证——看见了罢,不是不管他,实在没办法,此人不知死活,一会儿饿死了可和我没干系!
办完第一要紧事,眼见第二要紧事还不急办,小方子四顾片刻,又觉无聊。看看窗户外,晨间道路结冰,地上又湿又滑,不是上路时候。上了路也不知道去哪儿,还是京城么?也许罢……再看看床头,那一张半死不活的脸,去哪儿也没意思了!无聊之余,自顾取出腰带剑倚窗把玩。
剑在带中,只『露』黑柄,带梢有一黑扣,以尾环首。那灰带似绸又似帛,也不知何物织就,终日纳锋锐于其间,竟无一丝破损之处。小方子满意『摸』了几下,又往腰间系去——
少年腰身纤细,待扣衔剑鞘,腰间尚余了半尺,却不合身。小方子摇了摇头,解下剑带,慢慢拔出软剑。墨『色』剑身无声无息缓缓出鞘,纤细窄薄,乌光闪动处,剑尖微微颤抖。蛇剑,墨练!小方子不由想起那黑衣人此剑在手,赫赫生威之时,心中豪情忽涌,蓦然大喝一声,向前几步,一剑刺出!墨练左晃右抖,悄然无声,不复往日声威。小方子气急——人欺负人,剑也欺负人?死人管不了,活蛇又不听话,反了,都反了!怒意一起,又挥剑忽忽『乱』舞!
剑风破空而起,轻轻嘶啸,旋即咻咻鸣响不绝于耳。小方子冷哼一声,心道我还冶不了你?让你狂,给我叫——解气解气,整天守着个会说话的哑巴,比对着哑巴还无聊!郁闷郁闷,教你装傻装哑巴,我自苦中作乐,闹你个天翻地覆才好……
偷眼看去,果见老薛身子一动,紧接着侧目而视,怒容满面!
“哈哈,生气了……有用!”小方子心里暗笑,浑不管他怒目而视,闷头持剑连挥。杂『乱』嗡嗡声中,薛万里忽地挺身坐起,面罩寒霜。小方子瞧也不瞧一眼,忽又放慢节奏,扭腰摆胯,胡砍一气;随即缓缓凑过身去,口里哼着小曲,旁若无人;再后仗剑跳舞,全身猛颤,状若疯癫……没办法,这叫趁热打铁,这会儿不疯一会儿真给他『逼』疯了!为的你生气,就怕你不生气,死马当作活马医,以毒攻毒盼奇迹!
“将剑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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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行路难
仿似惊雷平地起,又若骇浪危崖生,平平淡淡话一句,此时听来无异仙乐纶音。铁树开花,哑巴说话,那是非常相当的难得。小方子满心欢喜,收剑得意道:“老薛,你可说话了!”薛万里狠狠瞪了一眼,侧过头去。小方子笑道:“伤好了罢?”薛万里不理不睬,态度傲慢。
“咦?又成哑巴了……当我好欺负么!”小方子不由又怒,再度舞动掌中宝剑,迎面当头,左右比划,并非武力『逼』迫,只欲一探虚实。眼见剑身如『乱』蛇般上下翻飞,斩而不落,畏畏缩缩,薛万里烦不胜烦,终于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还胡闹!若不是你小子无事生非,此番又何以……哼!”
“甚么?”小方子愕然收剑。
此番说的哪儿对哪儿?又关小子什么事?不知所云,莫名其妙!薛万里低头叹气,黯然道:“前日若不是你胡『乱』出手,我那无杀兄弟又怎会……”一语至此已是哽咽难言,眼泪叭搭叭搭掉在地上,意态凄凉。小方子瞪大眼睛,奇道:“那人明明是你弄死的,关我什么事?”薛万里闻言大怒,抬头含泪怒斥道:“还不认!当时要不是你『乱』往上冲,我怎会对无杀兄弟下此重手?”小方子怔了怔道:“我还不是好心,我见你……”
“好心就完了?人都给你害死了!”薛万里重重一哼。小方子怔住。哑巴总算开了口,一开口就给别人吃了个哑巴亏……这不是冤死人么?饭可是『乱』吃,话不能『乱』讲,自己清清白白,可不能叫这浑人当头泼一盆脏水!
“喂,这事儿可得讲明白了,人,是你一掌劈死的罢?”小方子正『色』道。人证物证俱在,薛万里长叹一声,无言以对。小方子得意道:“怎样,没话说了?架,是你打的罢?”薛万里低头不语。小方子一脸得意:“他临死,还夸我有情有义来着,这也是真的罢?”薛万里低头叹气。小方子得意忘形道:“还有,他死了,总好过你死罢?”正是乘胜追击,沉冤得雪之际,殊不知这一句如同凉锅骤然浇沸油,薛万里腾地跳起来指鼻大骂:“好甚么好!我还不如死了,省得看见你个糊涂蛋心烦!”眼见油星子都喷脸上了,小方子惊愕之余,不由心头火起,叉腰冷笑骂道:“说得是!你还不如死了,没心没肺的东西,良心都叫狗吃了!”薛万里怒气冲冲:“说得好!良心都叫你吃了!”
“你敢骂我是狗?你再骂一句看看?”
“小狗!”
“反了!你个老狗,没良心狗!”[]希声51
“小狗崽子!”
“『乱』咬人疯狗!”
“没脑子傻狗!”
话已至此,二人反目成仇,翻脸对骂。一时凶沫四方飞溅,双舌恶绽万朵莲花。少顷战况愈加激烈,双方已是妙语如珠,薛万里气他年小不懂事儿,自是往下骂,语作小辈小丑,『乳』臭未干,『毛』儿没长全,不如回娘肚反醒,重新再生出来改过种种;小方子欺他年老人又傻,当然往上骂,言为老朽老太,半截儿入土,死皮没牙,应当赶紧进棺材等死,别出来省得人笑话等等……
一上一下,一生一死,胜负天平渐渐倾斜。小方子如初生之牛犊,越挨骂越有精神骂;薛万里若秋后的蚂蚱,愈骂愈没力气挨骂。再片刻小的回娘肚破茧而出,老的死翘翘棺材入土,高下立判,胜负已分。小方子哈哈哈得意大笑三声,宣告自己胜利了。薛万里虽觉颜面无光,却也不肯认输,黑着脸拂袖而去。
上路,上路,二人前脚后脚出门,牵马挽缰上路。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行路,行路,方上路,万里行。道边积雪茫茫,路上湿滑泥泞,一条直直通天路,二人骑马缓缓行——枯蒿迎风舞,荒野合穹庐,北风忽忽起,四合天地哭。天上无日,无云,无雁雀,只见灰蒙蒙一片天。地上有路,有马,有行人,身在白茫茫四野间。
今日天气转阴霾,正是一个大阴天。
路况本就不好,加之天公不作美,再加之刚刚吵了一架,总之心情都不好,反正谁也不理谁。堪堪行到午时,小方子自顾拿出干粮,骑着马大口吃,旁若无人。薛万里冷眼扫过,忽道:“一天起来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么?”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没好话,小方子如何不怒?闻言大声应道:“管的着么?好过你个饿死鬼!”二人瞬间翻脸,转眼恶语相向,又吵嚷起来……
边吵边行,越说越气。好容易叫他开口了,又落了一肚子闲气,真是倒大霉了。哑巴开口讲粗话,还不如叫他回去当个哑巴。奈何铁树已开花,哑巴说了话,叫他闭嘴又不听了,一味冲自己胡说八道。小方子后悔不迭,扬声大骂。骂人本是我所长,这个可是不怕他,嘞了个去!来罢来罢……
对骂半晌,无奈又落下风,薛万里暗叹一声,自知确是骂不过他。空将悲意化怒意,一时气儿却没处撒,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说他也白说,还不如回去当个哑巴。就是看不惯那小子一脸得『色』,自以为是的样子,总得教训教训他。既然骂不过,我却也不怕,骂人本非我所长,话风转过冷语杀!眼见又将败北,急忙话头一转——
无理取闹不可取,有理才能走天下。有道理就讲道理,明白人说明白话。一顿好数落,三番良言劝,唠叨五六,罗嗦七八,十分用心良苦,千万苦口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