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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声-第2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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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怪不得少年心口不一,破庙里初见面前虬须大汉之时,便是个咳嗽带喘,半死不活的。等他伤势刚刚痊愈,又给人打的口吐鲜血,半疯半傻!此时再吹嘘武功盖世,如何叫别人信服?何况此人行事全无章法,一时疾风暴雨,一时罗里罗嗦,又哭又笑,颠三倒四,一天到晚傻忽忽没个正形儿,哪有半点白衣飘飘,片尘不染的高人风范?这话不可信——

      人犹不堪,书怎为神?

      二人各得其乐,对望着傻笑了一会儿,果然薛万里一吐舌头:“嘿,刚才我是胡吹的。”小方子心说我早就知道,大伙儿乐呵乐呵完了,说破了多没意思?正觉遗憾之时,又听他开口说道:“此中所录内功虽是佳妙,奈何缺了多半,正到紧要处便戛然而止,因此始终难以大成,哎!再者我招式粗浅,兵器不通,只是一味以内力求胜,所倚仗的无非是手疾,单走刚猛一路,着实算不上一流高手……”

      人是有些不着调,但老薛武功高强,确是自个儿亲眼所见,收拾个寻常人也就抬抬手的事儿,说实话心里是佩服万分!怎这又谦虚上了……小方子奇道:“一流高手?听着挺威风啊,长什么样子?”薛万里微微一笑:“你见过的,忘记了么?”小方子闻言愕然,张着嘴巴想了半天,摇头道:“哪个?我不知道。”薛万里笑道:“三文钱,苦不苦?”小方子茫然之中,脑里忽然灵光一现,拍手叫道:“我知道拉,是那个路边卖茶的孔老头儿!”薛万里轻轻点头,面『露』敬『色』。小方子看他一眼,犹疑道:“我瞧着那人也平常,难不成真的是个高人?比你还要历害?”薛万里微笑道:“云泥之别,怎敢作比?”

      小方子半懂不懂,皱眉苦思。薛万里见状笑道:“别瞎琢磨了,我说给你——意思是那人是天上的流云,我却是地上的泥巴,远远不及,比都不敢比的。”殊不知小方子一听更糊涂了,心道哪有这么历害的人?腾云驾雾,那不是神仙么?『乱』七八糟,怕是老薛又吹牛皮了……

      “他是云,你是泥,那我是个啥?”小方子问道。薛万里想了想,微笑道:“你是一粒无名的种子,许是草芥,一世伴泥而生;许是菩芽,长成高可参天。云与泥不在因缘,只藏于自己心间。”

      说了等于白说,半懂也不懂了。小方子一时不得其解,大发牢『骚』。薛万里将纸卷揣进怀里,笑道:“三去其二,下面讲最后一件事。”

      “等下!”

      小方子见状忽又心生不舍,暗道还得早了,这东西没准儿真是个宝贝,傻老薛都能照着它练了个二流,自己这么聪明伶俐,没事儿看看,说不定能整个一流高手出来!心念电转间,又涎着脸笑道:“这个神功,不如给我练一下罢?”薛万里失笑道:“你又不识字,怎么个练法儿?”小方子想了想,信心满满道:“我边学认字儿边练武功,两不耽误,到时候正好文武双全,天下无敌……”

      薛万里已经无语了,不待他说完便将纸卷揣好,又低下头整理衣襟。小方子正自满心欢喜,说到自个儿飞天入地一节,见状不由大怒:“喂!别装傻,把神功交出来!”明要不成,已改作明抢了。薛万里只当没听见,手抚衣襟,转头四顾。小气鬼!要是不给,抢估计也抢不过他,小方子心头暗恨,刹那间又使出激将法,连声冷笑道:“知道了!你是怕我练成了,武功超过你,到时候把你打哭了,那有多丢人?哼哼,挺大个人给个小孩儿打哭了,想想我都替你丢脸……”眼看他念念叨叨没完没了,薛万里长叹一声:“服了你了,这样罢,回头东西交给你,先说正事儿。”

      “回头?回过头来这粗人准又忘这茬儿了!正事儿……他能有什么正事儿可说?”小方子连连摇头否决此议,继续大念特念紧箍之咒。薛万里又叹一声,自顾道:“第一件事,是将来的一个名字;每二件事;是过去的一个故事;第三件事,是现在的一个去处。”

      小方子嘴里念叨着装疯卖傻,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时闻得此语,又见老薛神『色』郑重,忽然心生不详之意。少时见他只直直看着自己,双唇紧闭,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甚么去处?”注视着眼前小小少年,薛万里缓缓开口,徐徐吐出二字。

      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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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六 焉有许多泪?

      小方子闻言一愣,旋即一跃而起,怒目而视大声叫道:“不成!我不去!”

      薛万里直视,不语。

      小方子怒眼圆睁,恨恨道:“怪不得笑眯眯的鬼话连篇,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这事儿早就说过了,不成,还是不成!”

      薛万里静静看着他,只是不说话。

      小方子一时心里发虚,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凑过去拉着衣角连连哀求道:“老薛,我不要去那儿!我要跟着你,老薛,老薛……”

      薛万里别过头去,冷冷道:“我意已决。”

      小方子只觉心里一凉,泪珠在眼眶里转来滚去,口中大喊大叫:“我不管!你决你的去罢,反正我就是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哼!想要丢下我,没门儿!”

      薛万里攥紧双拳,淡淡道:“我若是想走,你跟的上么?”

      一怔之间,泪水已是夺眶而出,继而泪如泉涌,流了满面。小方子也来不及擦掉了,红着双眼嘶声叫道:“那话是谁说的?谁说的此番事了,带我一闯天下?谁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你说话不算,你欺负人!”话音落处,薛万里垂首低声道:“老薛做人差劲,一向都是出尔反尔,说话有如放屁,甚么死马活马的你不必当真。”小方子呆呆望着他,颤声问道:“那,这次呢?”薛万里低头默默不语,只见滴滴水珠参差落下,慢慢洇湿身下方寸之地。小方子傻傻立了半晌,心知此时已是无力回天,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希声56

      静。此时屋里死一般安静,两处泪眼模糊,四目再难相对。

      ——上清。止二字,已生愁绪千万,伤心断肠。

      ——上清。只两字,化作泪水无数,人泣神伤。

      止这二字,二人相隔千山万水。只这两字,两人已是天各一方。

      一大一小本非一路,有缘萍水相逢才得同行。不提一番是是非非,打打闹闹,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及至感情日笃,不想变故又生。怎情此景,怎不教他无语泪流,凄惶惆怅?相依相伴只为苍凉世间一点暖意,便这一点温暖,也是存不住的么?离时方知情已深,泪落不舍万难分。既然已相逢,为甚要分离?这是何苦,又是何必?

      地气上为云,木心化水清。

      良久,薛万里拭去泪水,抬头笑道:“莫再没完没了哭鼻子了,多大个事儿?且听老薛给你细细道来。”

      “还有什么可说的?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要扔下我自个儿走?死老薛,没良心,大恶人……”小方子满腔酸楚,跌坐地上低头不语,浑不顾道道泪水汹涌,与鼻涕混作一团挣扎而下。

      薛万里长声叹息,缓缓开口说道:“此事我思忖多日,终觉你这般与我厮混不是长久之计。你想,老薛一个四海为家的江湖人物,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跟着我有什么用处?又有甚么前途可言?我本是世间的尘土,又怎忍见你小小年纪,终日随我沉沉浮浮?使不得,使不得,你我有缘相识,可称忘年之交,心中虽难舍,难舍又如何?如今老薛便与你一方适宜生长的沃土良壤,盼你日后长成参天之木,根植于大地,身展天际志高凌云!这才是你该走的路,这才是你要行的道——小方小方,这样可好?”

      小方子低着头如同聋了一般,只见地上一汪水『色』微微闪亮,惟闻滴答雨声愈密愈疾。薛万里默然半晌,又道:“权衡利弊,早分早好。再者老薛现下也有事情要办,这是我的私事,又极为凶险,若你随我前去,万难顾你周全!此时你我分离,也是无奈之举,我怎能一时意气,误你一世?不成,不成,思之得失,实是百害而无一利……”声声入耳,心烦意『乱』。知易行难,此情怎堪?小方子泪眼直直望着身下,只当作是听不见。既听不见,便不是真,只当恍然梦一场……

      取舍两难,此情又怎堪?同样是苦,心里更苦的,往往是做出选择的一方。薛万里孤身走天下,偶遇这顽皮少年,这些时日实为平生难得之乐。实是不舍,却不得不舍。此时亦是心『乱』如麻,忍泪述说。

      “……京城一行,老薛已是不得不去。本是我怒惩『奸』臣,才有前日之憾!只累了无杀命殒我手,怎不教我抱恨终生!却不知哪个如此惦记薛某?嘿,管他是谁!待我揪他出来,定让他人头落地,以血祭我无杀兄弟!此仇必报,不死不休!嘿,动的了地府杀手的,不是朝中达官,便是江湖首脑,此事着实凶多吉少。又如何?薛某虽不才,却也不惧,这便去会他一会!生死不论,为了自己求一个明白,更对兄弟有一个交待!纵然身死亦是可喜,我自去与无杀兄弟相会,免得他一个人寂寞……”

      “我,不要你死……”小方子忽然低声啜泣道。

      薛万里只觉鼻子一酸,泪又掉了下来。片刻间打起精神,强作笑颜:“老薛还有心愿未了,能不死便不死罢!只要你听话,我便多一分胜算,你可知若此番随我去,待到真正搏命之时,你只会——”

      “碍手碍脚!”小方子长叹一声,随即抹了抹泪,慢慢抬起头来。[]希声56

      自个儿有多大能耐,自个儿怎会不知道?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真是废物一个!哎,可以耍脾气,不能不懂事,到时候累得老薛陪上一条命,那可就亏大了……小方子犹豫不决,要依他又舍不得,不依他又心里怕,只坐在那里苦着个脸,一时无话。

      薛万里见他眼中神采渐复,不由心头微喜,笑道:“嘿,当断则断,是个男子汉!”小方子瞅他一眼,心道我这儿还没断,我也不愿当男子汉了,死老薛……一念及此,开口问道:“老薛,你要找的人,真有那么历害?我见你能耐也挺大,不用怕他!”薛万里摇头笑道:“天下英雄何其多,老薛只是数不上的一个,等你长大了,慢慢自会见识到。且不说那幕后之人,便只这地府杀手,老薛便应付不来,尤其是那厉无咎,嘿,便几个老薛也打不过他!”

      “是么?这么历害……我不信!”小方子疑心一起,愁眉见展。薛万里哈哈大笑:“地府阎罗,杀手之王!了不得,打不过!”小方子张大嘴巴:“真是么?那,你见了可要躲着他点儿……”

      “见便见,打便打,打不过也要打,死尚不惧,惧他为何?何况因我之故失了亲兄弟,想必他比我更要痛心,遇上正好偿还他,一命抵一命,两边都踏实。”薛万里微笑道。

      “放屁!又说丧气话!”小方子怒目相向,跳起来指鼻大叫道:“要这样我陪你去送死!两命抵一命,三边儿都踏实!”见他一张小花脸儿上满是忿忿之『色』,薛万里忍俊不禁:“你小子这账可算得不对,没来由多出一条小命,几边儿都不踏实了,哈哈……”小方子皱眉想了想,悻悻道:“管他几边儿,我乐意!”

      薛万里微笑看过去,将手轻轻一招:“小子,过来坐。”小方子见状登时心生戒备,一脸小心地退了两步:“少来!又耍什么花招?笑面虎一样,准没好事儿!”等了半响,见他抬着大手笑而不语,目光慈祥,再见他憔悴面上笑纹深深,心里一软,身子不由自主挪了过去。薛万里坐在地上,伸出手臂拍拍眼前少年消瘦肩膀,又按他坐在身旁,轻轻抚其头顶。小方子心里一暖,旋即又羞又恼:“喂!『乱』『摸』个甚么?动手动脚儿的,本大侠的头是你随便『摸』的么!”

      几缕乌发缓缓从指缝滑落,薛万里轻声一叹:“一看就是个野小子,整天披头散发,没个样子。”小方子烦道:“总好过你,头发扎得『乱』七八糟,野人一样!”薛万里笑道:“说的是,所以老薛才叫你去上清山,省得天天一个大野人带着一个小野人,没的让人家笑话。”

      小方子猛地推开头上魔爪,怒道:“少来拿话儿套我,说来说去,还不是叫我……哼!”薛万里嘿嘿一笑:“老薛何德何能,要你陪我送死?有你这句话,我已心满意足!嘿,莫叹命孤苦,相知遍天下,便是你这个小友,亦能舍命相陪!此生足矣,夫复何求?”小方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由他说得花里胡哨,此时万不能点头,点头就是认可,认可就是同意,同意就是散伙了!

      小友是小,可是不傻。

      薛万里默然半晌,缓缓道:“你放心,但有一线生机,我必回来找你。届时若你在上清过得顺心也罢,若是活的不爽利,老薛自会带你出来,再闯天下!”真的?小方子闻言微微一喜,转过头来。薛万里重重点头:“真的!老薛说话算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小方子重重一叹,又扭过头去。这话也不是头回听了,上当一回是不小心,再上回当就是傻子了!不管什么马也好,这家伙跑得比马还快,万万追不上的。

      “难追。”薛万里见状只得自己续上,叹口气又道:“话已讲完,事情就这么定了罢!”小方子霍地立起身,快步走到床前,铺床,解衣,脱鞋,躺下,盖被,蒙头。此时无声胜有声,意思很明白,不说话表示没同意,上床睡觉表示不再说了,反正我已经睡着了,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只此一法,还有转机。说不定薛糊涂明天早上又忘这茬儿了!被中暗念佛祖保佑,一心只盼出现奇迹。

      薛万里怔了片刻,蓦然长叹。

      桌上沾满蜡泪的残烛微光,随之猛地一晃,而熄。

      夜深人静影朦胧,幽暗客房之中,二人一坐一卧,悄无声息。

      窗外明月一如既往毫不吝惜地洒下清晖,布满苍茫大地。缕缕微光如月之子,顽皮而又好奇,探头探脑从窗隙溜入房中,欢映在床,喜投于壁,却照不见背对大汉的一脸愁容,更望不到被里少年的含泪双眸。惟闻一声叹息,间或数声抽泣……这,便是愁么?月儿不懂,月儿好奇。母言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为天道,亘古不移。既是改不得,又何以烦恼?许是世人勘不破,月儿照人难映心。

      是耶?非耶?何必要勘破!有心人,人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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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七 三杯酒

      奇迹,奇迹,何为奇迹?

      不以人定,不以物移,万中无一,方称奇迹。

      天光大亮。小方子『迷』『迷』糊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醒觉自己睡着了。恍惚中抬起眼皮,侧首一条大汉挺身直立。恍然间翻身猛地坐起,只见老薛含笑而立,一旁包裹打点得整整齐齐。可恨不是梦,此时方已知——

      奇迹,终于没有出现。

      “吃些东西,便上路罢。”

      小方子怒目而视,大吼一声:“不吃!”薛万里笑道:“不吃也好,现在就走。”小方子鼻中重重一哼,扭过头去。懂事归懂事,脾气还得耍。反正也没多少时候儿耍了……想到这里,心头一酸,又去猛『揉』眼睛。见他眼皮哭得也有些肿了,薛万里不由心里一软,叹口气坐下:“倒也不急,等你便是。”小方子不理不睬,望向窗外。

      还能说什么?

      二人谁也不说话,没滋没味儿干坐了半晌。小方子心里愤懑未平,烦燥又起,一时想开口也没话说,只在鼻中咻咻喘粗气。再一时见老薛神『色』从容,坐得八风不动,不由又心灰意懒——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走早踏实,何苦在这死熬?

      小方子愤然而起,包袱也不拿昂首挺胸走出房门。薛万里嘿嘿一乐,起身拿起行李,任劳任怨跟了上去……[]希声57

      路上蹄声起,的的复的的。走走又停停,赌气不理你。小方子人在前头,心在后方,当下使出浑身解数,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一会儿有屎一会有『尿』,小『性』儿大发作,准备跟他破罐儿破摔了!薛万里满脸堆笑,不急也不恼,点头又哈腰,鞍前马后俱周到。眼见挑不出『毛』病,小方子无计可施,只得又冷着脸往前走。磨磨蹭蹭又行了半天,忽然一拽缰绳,眼睛直勾勾望向前方——

      前方天地交汇之处,山峦蜿蜒而生,如一条巨蛇静静绵延天际,不见首尾。群峦高低参差,比肩起伏,止有一峰拔地而起,远逾同侪,如君王临于朝野,赫赫然莫大威势。

      “好神气……”

      小方子目不转睛,失神喃喃道。见山只在一瞬,方才怎未留意?薛万里笑道:“这才到哪儿?但往前行,方可一睹此山真容。”小方子扭头瞪他一眼,心里大是犹豫:“这便到了?就要分开了么?那里人生地不熟,真的,好么?老薛这就走了,还能见到……”一念至此,心头又是一颤,霎时雾生双眸。

      “小子,告诉你一句古话,叫作望山跑死马。”小方子愕然回头:“甚么马?怎又多出个死马……”薛万里哈哈大笑:“这句话意思是——山高路远,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等你跑到山下,哈!马儿也给累死了。”

      “是么?”小方子皱紧眉头,心里半信半疑。转过身拍拍马颈,附耳悄声道:“大黄马,他说的对么?”黄马摇头摆尾,轻轻打个响鼻,意态不屑。

      “你又骗人!”小方子转身怒喝。薛万里哈哈大笑,抬手亦是一拍马颈,扬声沉喝:“兄弟,你来讲!”马儿蓦然昂着奋起前蹄,忽律律长声欢嘶,旋即双蹄重重落下,马首随之连连轻点……

      薛万里两手一摊,笑而不语——小方子目瞪口呆,看看身下这匹马,又瞅瞅那一匹,一时心里奇怪万分:“人是将信将疑,怎地马也意见不一?总归是一真一假,马也会骗人的么?有古怪……”薛万里干咳一声,正『色』道:“对与不对,一试便知,不若跑来看看?”这话有道理,不试怎知真假?小方子急于破解谜题,一时忘了眼下烦心事,转身坐正大喝一声,打马向前驰去!薛万里嘿嘿一乐,拍马紧跟上去。

      蹄声大作,密若战鼓擂。马儿飞奔,疾如狂风起。

      后路渐远,前山见近。

      上清,上清。

      终至山脚,驻马仰视。

      见山方知何为巍峨,比峰嗟叹人之渺小,立已威压,仰之弥高!看那众山,如群鲸之脊,此起彼落列游至天际,不知其长几许,连峦为尺,丈地之广袤;看那一峰,于几峰拱卫之中傲然矗立,穿云而上入青天,不见其顶峥嵘,以巅为鉴,量天之极高。群山为脉,一峰为首,山名上清,峰名上清。

      小方子上下左右看了半晌,满意点点头,心里赞叹不已:“威风!豪气!这山才叫山,又高又大,比自家城外小土山……那是没的比!要不是出门亲眼看见,还真不知道山可以这样高!这下开眼了!”一旁薛万里笑道:“这还不算甚么,人立于山下,目力难以及远,惟登至绝顶处,方可一览群山之壮美,将万千景致尽收于眼底。嘿,小子,上山看看?”小方子闻言猛地一惊,恍然想起自家的天大烦心事,顿时又愁上心头,一时只装作听不见,呆呆看山。薛万里知他心意,轻叹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的去处,便是此地。”小方子扭头怒吼一声:“我不去!”说罢背过身紧紧闭上嘴巴,双手用力捂住耳朵。

      装聋作哑是不成了,那就来个闭关自守。[]希声57

      薛万里暗叹一声,仰首望天。日头居天顶,于云中半隐半现,其『色』晕黄,光芒淡淡。几只灰鹤展翅拍云,蓦然划过天际,只余下声声清唳回『荡』,宛若离歌。离别,伤离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不舍,又不舍,来日何期,可有聚时?

      “前方数里为入山之径,路畔有一茶棚,我在那里等你。”薛万里轻声一句,策马而去。小方子没有回头,只是手臂慢慢垂下。不想听他讲,又忍不住不听,不想跟他去,不跟去又怎样……望天上鸟儿成群,看地上虫蚁结队,为何偏偏是我孤单?便惟一的旅伴,也要离我远去,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行走世间路,怕的不是苦,怕的不是累,怕的只是,一个人的寂寞。但人降于世,本是孑然而来,止有一心,怎不孤单?亲友相伴之时不知不觉,待心无落处,即生寂寞。寂寞心起之时,眼于百般锦绣前,也是寂寞,身在万千熙攘中,亦是寂寞。寂寞何为因?相映无二心。他去我寂寞,你,又何在?便是这,冷傲的高山么?小方子怔了半晌,默默掉过马头复向前行。

      一条路,平坦伸展,一条路,蜿蜒通幽。路各有,分别便在此地,人一处,此时尚未分手。

      旧木桌上,一壶新茶,两只粗碗,三五果干。

      薛万里举碗笑道:“来,今日你我以茶代酒,共饮三杯!”小方子坐着不动,一脸的不甘心。

      “第一杯,相聚酒。你我有缘相逢,更喜相聚多日,老友小友,乐饮此酒。干!”薛万里微微仰头,一口喝干碗中茶水。小方子还是不动,满脸的不乐意。

      “第二杯,离别酒。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缘起当有缘落时,打起精神来,痛饮杯中酒!”薛万里端碗一饮而尽。小方子只是不动,浑身上下不痛快。

      “第三杯,再聚酒。缘起缘落缘未尽,别离只为再聚首。今日以酒作约,来日再饮此酒!”薛万里扬起碗,喝一半,留一半。小方子就是不动,一时心灰意懒甚么来日也不打算要了。

      薛万里瞪圆了眼,佯怒道:“这酒也不喝?你小子可是不想再见到老薛了么!”小方子黯然一叹,端起茶碗,欲饮不饮——喝了分手酒,不喝他也走。喝,还是不喝?薛万里见状又连连陪笑道:“方老大,给点儿面子罢?我都喝仨了。”小方子重重叹一口气,终于将碗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小口。薛万里抚掌大笑,乐不可支,仿佛诡计得逞。小方子愁眉苦脸,面『色』发白,似是喝了毒酒。

      “不过一口茶而已,至于这样么?便以茶代酒,也不至于罢?见过劝酒的,没见过这么难劝的……这爷儿俩有点意思。”卖茶老头儿冷眼旁观,心里嘀咕。

      外人怎会知道,这一口茶,着实非同小可。茶代酒,酒入口,口儿虽小,意义重大。这话一说得回到二人昨晚商议的第三件大事,薛万里竭尽全力摆事实,煞费苦心讲道理,唾沫眼泪舍了无数;小方子哭得眼睛都肿了,却始终坚强不屈,硬是没有松口。此时这一口茶,已将千言万语化作心里一句话——

      认了。

      认了。认可了,认输了,认命了,死活也认了,甚么都认了……什么也不用说了,这个死老薛,每次和他斗,结果都是自个儿输!再说这会儿不认也不行了,认了。不是他有多历害,只怪自己心太软……算了,不想了,他乐意走就走罢!看这山这么高这么大,说不定里面有宝贝仙丹什么的!正好儿来个占山为王,想想也挺不错……这里笑声未落,忽见那方怔怔出神,目光呆滞,小脸儿上泛出一抹神秘微笑。薛万里见状不由喜上眉梢,一扫胸中离愁,长声大笑不止!

      “这一大一小,瞧着都不太正常,怕是脑子受过【创建和谐家园】^”卖茶老头儿阅人无数,一语道破天机,口里嘟囔着转过身去烧水。

      薛万里蓦然止笑,侧目而视。

      半晌,低下头轻声叹息——没什么,茶老倌就是茶老倌,上次路过此地,依稀也是此人。他说的却也没错,大悲大喜,摧心伤肝,不若如他般独守一隅,平淡度日。但人在世上,又为何来?轰轰烈烈走一场也未必不好,终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自家不『惑』之年,心志已定,那少年小小年纪,又当如何?罢了,此时思之无用,自己的路,自己走罢!

      叹息良久,心中已有离意。小方子忽道:“老薛,你的伤好了罢?”薛万里展颜一笑:“好了。”小方子叹道:“知道问了也白问,你这人就会哄骗我。”薛万里注目微笑:“再骗你一次罢,以后就没人骗你了。”小方子闻言心里一阵酸楚,眼圈儿又红。薛万里忙道:“莫担心,我这伤真的不打紧……对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小方子茫然看过去,心道你都说过一万句话了,我记得哪一句?这人说话当真是没头没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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