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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松腰扎马,沉肩垂肘,一式“鱼跃龙门”平平击出。
“扑”一声闷响,正中左肩。一击而中!正自暗暗得意,却见对方身形只是略略一顿,虎着脸又扑上来!不知死活!赵本从容撤身弓步,一式“推窗望月”单掌拍出。砰地一声,左肩又中。小方子吃痛却不收手,闷头『乱』打。赵本大皱眉头,心道此人浑人一个,莫非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转念间双掌翻飞,一式接一式接连送出……
小方子确是不知死字怎么写,连连吃痛间索『性』也不躲了,浑浑噩噩胡打一通,只盼着侥幸还上一拳或一脚……着实不易!转眼三十六式掌法使出半数,噼噼叭叭命中十八,对手一片衣角儿也没沾到!耳畔讥笑声起,身周酸痛无比,一股邪火冲入顶门,猛冲猛打如疯虎,已成拼命之势!好在赵本也是小小年纪,筋骨未成,全无内力,一时大占上风却难以完胜。眼见对方形状凶恶,悍不畏死,也不由暗自心惊。习武年余,对战无数,何尝见过这般胡搅蛮缠的对手?疯了!赵本暗叹一声,终于使出拿手绝招——
灵蛇盘丝!
侧步,让过,转身,背对,双臂反转灵活如蛇,一兜而收单臂锁喉!旋即两手互扣,弓背发力——小方子大叫一声,身形反弓!此时头颈被锁,两足离地,四肢『乱』动,形如翻倒老龟。眨眼间已无还手之力,端的狠辣招术!此式须臂间关节灵活如意,一旦命中,神仙难救!袁世平日没少吃亏,见状连连拍手欢叫一声,赞叹间正待上前,猛听师兄惨叫一声,捂着胳膊滚倒在地……
袁世愣住。小方子冷哼一声,转身上前,连打带踹!胜负瞬间逆转,赵本连连惨呼……袁世愣了一会儿,连忙冲了过去!
少时对阵双方暂且休战,各自胆寒。袁世惊疑道:“你,你用的什么招术?怎么可能……”小方子重重一哼,别过脸去。袁世不解其意,茫然去看师兄。赵本含泪叹息,也不说话,只慢慢捋起袖口。
一双牙印儿,两排血点儿。
绝招谁都有,盘丝对牙口。蛇之毒厉处,獠为上,盘为下,怎么输的就不用说了。怎么赢的也不好意思说了——袁世皱眉端详片刻,摇头道:“不对啊师兄,你不是锁喉么?他应该咬……”赵本打断他,叹道:“别说了,是我使偏了!”袁世恍然大悟,又道:“师兄,现在怎么办?”赵本咬牙道:“那还用说?一块儿上!”二人对视一眼,互一点头,齐齐上前——
小方子身上兀自酸痛不已,此时如何不知实非二人对手?见势不妙,返身退后抄起钢刀,拔刀忽忽『乱』挥,面『色』眼神俱凶恶!两小道怔了怔,齐齐抽出长剑……呼喝声中双方对峙。小方子自是不知底细,举着刀心下惴惴,两小道剑术未习,持着剑也是摆设。言语恐吓一时,刀剑吓唬一时,相互试探一时,三人谁也不敢上前,一时间僵在当场。[]希声2
天『色』昏暗,倦鸟归山。
袁世率先忍耐不往,大吼着挥剑攻上,声势凶猛!赵本随后上前,持剑连刺带挑,姿势美观。小方子慌忙舞钢刀招架,但见眼前寒光闪闪,一时心惊肉跳……左支右绌片刻,血气上涌,两眼一闭狂叫着挥刀猛抡……眼看名震天下,伤人害已的“『乱』泼风”就要重现江湖,刀剑招招无眼,少年人人凶险,少时免不了有人血流当场!
“住手!”
便此时,一声怒喝骤然响起,旋即一人飞落场中,直身而立。袁世赵本怔了怔,收剑齐声大叫:“师父……”话音未落,那人挥起手臂,咚咚一人赏一暴栗,怒斥道:“都甚么时辰了,还在这里胡闹!”两小道抱头惨叫,小方子捧腹大笑。
这是一个老道。黑『色』道巾,青灰道袍,四五十岁,说老不老。此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依稀之中眉目难辨,只见长长一张马脸。两小道脑门儿疼痛,心中冤屈,强忍泪水张口便待细细分说……不由分说!那道人抬手啪啪又是两个暴栗送过,一人一个。两小道失声痛哭,一时垂头丧气,威风全无。
教训得有理,须怪不得道长脾气暴躁。吃饭丢了俩,正数少一双,倒查差一对儿。左等右等,迟迟不归,心中生气,此为者一;再者心里担忧,吃不下饭,饿肚子的不只徒弟,气上加气;三者出门问责,又见两【创建和谐家园】打架斗殴,以多欺少,连家伙都动上了,实在有辱门风,已是气急;尤其是师父来了,不知赶紧低头认错,竟敢还口辩解,终于气急败坏——这几下算是轻的了,回去还得打板子!道长余怒未消,心里计较一番,上前微一揖手:“贫道吕长廉,未知小居士何事登门?”
“不过一个小孩子罢了,应付走了完事,怎会这般麻烦?想是这一双【创建和谐家园】太过不争气……”吕长廉目注山外来客,心中暗自叹息。小方子呆呆看着他半晌,低声嘀咕道:“驴长脸?这名字起得正好儿。”吕长廉闻言一怔:“你,你说的什么……”一旁袁世心里大为奇怪,扭头悄声道:“师兄,他怎知咱师父外号儿?”赵本掩口偷笑,心说谁知道。
人如其名,脸如其号,别人知不道,自己不知道。自是【创建和谐家园】不敢讲,师长不能说,小子一上山,立时被揭穿。好话不说二遍,小方子见他没听清,忙道:“道长,我是来找人的!那两个小道士上来就连打带骂,动手动脚,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我才……这事儿可不怨我!”吕长廉长出一口气,辑手道:“无上天尊——原来如此,委屈小居士了!只怪贫道平日里疏于管教,才害得上清失了待客之道,望小居士海涵。”小方子叹一口气,摇头道:“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看你老驴面子上,我就忍了。”吕长廉不知他话里藏针,连连点头:“小居士心地仁善,贫道在此谢过。未知……”
旁边两个小道直听得目瞪口呆,心道这小子当真可恶之至,竟敢恶人先告状!二人互视一眼,齐声叫道:“师父,别听他胡说,他……”吕长廉闻声转头,断喝道:“放肆!胡『乱』『插』口,恁没规矩,回去再找你俩算帐!”说罢狠狠瞪二人一眼,皱眉回过头去。两小道自知师父脾『性』,见状无奈低头,心里连呼倒霉!吕长廉微笑续道:“未知小居士今日来我上清,所为何事?”小方子满意道:“你这人不错!我跟你说,我是来找那个木……”话没说完,对面师徒三人已是悚然一惊,齐齐注目,屏气凝神。
“木头人。”
木头人?木头人?木头人?大小三道士一般惊异,同样茫然。两小道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吕道长一张马脸愈发长了,皱眉道:“贫道身在上清三十余载,从未听说过此人,小居士,你怕是找错地方……”
“没错儿!你们老大,就是了!”小方子不耐道。叫花老大小方子,杂『毛』老大木头人,老大找老大,木头对木头,没错儿!
——沐师兄?沐师叔?沐师叔?师徒同时恍然,心中各自惊疑不定!上清掌教沐长天,那是本门之首,又是何等身份?这人小小年纪,又怎会……吕长廉拉长长脸,沉声道:“小居士,你可识得我门掌教?”
“不认识。”小方子实话实说。吕长廉脸拉得更长,低喝道:“入我山门,可有拜帖?”小方子挠头道:“没有。”吕长廉板起长脸,转身吩咐道:“袁世赵本,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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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生地对
“送客?天都黑了,往哪儿送?送到老虎嘴巴里?不妙不妙……”眼见那长脸道长转身便走,两道童凶神恶煞般扑过来,小方子急忙叫道:“慢着!是老薛让我来的,让我来找那个木……和他讲,呃……”
“且住。”吕长廉低喝一声,转过身来,犹疑道:“老薛是哪个?”小方子道:“薛万里。”
“送客。”吕长廉摇着头转过身去。袁世赵本应声而上,一左一右挟住,小方子连连大叫:“你这老道真没见识,那可是个有名的人!英雄好汉,可比常山赵子龙!那一脸大胡子,可威风神气了……”吕长廉闻言又转过身,叹道:“贫道不管他是谁人,你说有事告知我门掌教,此言可是为真?”小方子连连点头:“真的,真的!”赵本哼道:“师父,这人十分狡猾,我看他是骗人!”袁世连声称是,一脸不屑。小方子气道:“不信拉倒!这点事儿还用骗人么?你们几个小道老道没见识,又不长眼,哼!甚么上清下清,当本大侠稀罕么?”
此言一出,两小道登时怒不可遏,二话不说架了便走,恨不得将这泼皮无赖扔到山下!小方子连叫带骂,一时脑羞成怒却也无法。吕长廉长叹一声,道:“说得也是,松开他罢!此事虽不大,我上清却容不得他人小觑!是真是假,见过掌教自有分晓。”小方子『揉』着酸痛的肩窝,怒视左右各一眼,俯身收拾好行囊,大摇大摆向大门走去——
短昼已尽,长夜方来。不知何时,大门上角挑起一双灯笼,其『色』青白,熠熠生辉。光影相映之处,门楣三个大字——玉清宫。少年一脚迈入门坎,闷头疾行,既不顾身后呼唤连连,也不看左右房舍重重。吕长廉追上两步,皱眉道:“你这孩子,怎地如此急躁?哎!也罢,一路前行,便可至议事大厅。”
一路向前,穿廊过院。四面有人,小道老道,八方有屋,高房低房。草木成片,影影绰绰,灯笼无数,昏昏黄黄。无趣无趣,没有甚么可以看;荒唐荒唐,少年不识大阵仗。
沧海化桑田,大地生群山。此为北方道教胜地,香火传承之所,山外改朝换代,惟此长盛不衰。上清宫建成伊始便是工程浩大,及至历代无数工匠修葺改造,方见今日鼎盛规模。亭台楼阁数百,道众逾千,若逢重大斋醮节日,香客游人穿流如梭,密集若蚁。上清一脉传世已千年,其人其事不胜数,单这屋舍便可见一斑。
不过阵势再大,也是大同小异。小方子不乐意看屋子,也没心情看道士,直直前行,不一时到了主殿。大殿琉璃盖顶,斗拱飞檐,耸于霭霭暮『色』之中,更显雄伟庄严。殿门洞开,其内灯火通明,烟气缭绕,三清圣像难睹全貌,薰薰香气沁人心脾——到了!小方子心说一句,抬脚就往里走。吕长廉见状忙一把拉住,笑道:“小居士,不是这里。”旋即当先带路,示意小方子随其而行。
“你不说直着走么?瞎子指道儿!”小方子低声嘟囔一句跟了上去。少时绕过大殿,穿过小院,前方又见一殿。此殿端端正正,平平常常,里外宽大明亮,却是门户紧闭,现出几分神秘。门前阶上四名年轻道士直身肃目抱剑而立——吕长廉远远止步,转身道:“小居士,你且在此稍候。”说罢目视后方又道:“袁世赵本,你二人先回去。”二徒应声离去,师父转身复行。行了几步,皱眉转身,却见小居士紧紧跟随,寸步不离。吕长廉气道:“你这……不是叫你等着么!”小方子哼道:“你管不着,我乐意!”[]希声3
“这孩子当真没有教养,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吕长廉暗叹一句,转过身去。片刻行至殿门前,一道士迎上行礼,悄声问道:“吕师叔,何事来此?”吕长廉低声道:“沐掌教可在?”那道士点了点头,悄声道:“掌教师叔正与诸长老商议天腊祭祖一事。”吕长廉松了口气,低声又道:“存英,你去通报一声……”只见二人窃窃私语,那长脸道长面『色』焦急,语声含混不清;那年轻道士一脸为难,低语连说带比。小方子颇为不耐,大喝一声:“喂!你俩说甚么了?鬼头鬼脑的!”
“噤声!”
五道齐声低喝,怒目而视。小方子哼了一声,又叫道:“快进去叫人,就说本……”话没说完,口鼻猛然一窒,愕然间眼前一张长脸伸过来,面『色』紧张:“小居士,此处是本门议事重地,不可喧哗!”
半晌,吕长廉见他老老实实似有所悟,便放开手:“小居士莫急,待……”小方子喘一口气,跳上前大叫道:“放屁!甚么种地锄地?我偏……”叫声甫起便落,自是前面口鼻又给后面大手封住,左右更多了四柄寒气『逼』人的长剑。小方子无名火起,登时不管不顾,手脚连连挣扎。几名道士又惊又怒,心道一生从未见过如此顽劣不堪的人物,这人小小年纪便已如此,长大那还了得?
夜阑人不静,小居士虽已受制,老道士终被惊动。一老道推门出来,喝道:“何人在此喧闹?不成体统!”几道撤身收剑,恭然行礼:“师叔、师叔祖。”
“师叔祖?果然!老得都掉牙了……”小方子眼看那老道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一时新奇不已。传说中的高人都是这般模样,看着挺老迈,实际很历害!这叫做真人不『露』相,老马会吃草……老道长尚不知他从这儿胡思『乱』想,扫过一眼,心中已猜了个**不离十。随后不发一言,慢慢转身,抬腿进门——
这就走了?小方子连忙叫道:“老道,我找木……”
“放肆!”几道断喝一声,面『色』愤慨。那老道并不理睬,缓缓转过身,轻轻关上门。高人都是这般,眼睛长在脑袋上面!小方子气冲冲道:“瞧不起人么?哼!我可是大侠客薛万里的朋友!到时候儿……”
门关上了。
小方子又气又急,心道死老薛果然吹牛皮,将自己哄骗过来受这闲气!只一转念,砰一声巨响,殿门洞开,一人冲至身前,急风暴雨般吼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语声快如连珠,震若雷鸣!小方子只觉耳中嗡然作响,一时愣住——
眼前这人身形高大,长方脸,蓄短髭,一双虎目顾盼有神……不及细看,耳畔几名道人已是恭声开口:掌教师兄、掌教师叔——胸中猛一跳,满心欢喜道:“哎哟,可找着你拉!哈哈哈哈!”此人便是木头人,老薛果然没吹牛,掌教又怎样?一报名号应声而出!小方子喜悦正自措词,那人已是连声催促急不可耐……
这人是个急『性』子。小方子摇了摇头,说道:“薛万里让我来找你,他说,呃……”沐掌教一把扯过他:“进来说话。吕师弟,你也进来。”果然是个急『性』子。小方子糊里糊涂未及再说,双足已落入殿门之内——
大殿青石铺地,高柱悬梁,气派堂皇。再一时晕头转向还没细看,两脚已落至众人身前。檀木宽椅九把,四四相对,居中者一。沐掌教松开手快步上前,大马金刀往中间一坐,笑道:“道爷事急,旁事容后再议。”道爷?有这么叫自个儿的么……小方子见状一愣,茫然四顾——
左首坐着四个白头发老道,面『色』含怒;右首坐了四个半老不老道,不动声『色』;那长脸道长直直立于一老道身后,表情尴尬;木头人俨然端坐,旁若无人。方才出来那老道清咳一声,开口道:“长天,你怎总是这般言行无状?作为一教之首,如何服众?”木头人笑道:“文师叔教训得是,长天下次注意。”那老道叹一口气,摇头道:“这话师叔以前听了九百回了,这次是——”木头人嘿嘿一乐,闭口不言。老道又道:“长天,古语有云,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作为……”
“九百加一回!这个我知道哈哈……”小方子得意道。众道齐齐看他一眼,纷纷叹气。那老道怒道:“长天,你怎把他带进来了?胡闹胡闹,成何体统!”沐长天挠了挠头,正『色』道:“师叔不知,此人与我教大有渊源,万不可轻视!”老道长皱眉道:“竟有此事?看他小小年纪,又怎会……你说说看。”沐长天肃然道:“他是我多年老友的朋友,我是本教的掌教,源远流长,自当重视!”[]希声3
便这一点皮『毛』关系,也给他讲得郑重无比。这人装腔作势,谈笑风生,却与那老薛有几分神似!小方了不由一时心花怒放,暗暗欢喜。众道长见怪不怪,各自无语。那老道叹一口气,正待再细细分说,旁边一老道抢先道:“无上天尊——长天,你速速理清此事,我等还有事务相商。”这老道童颜鹤发,面『色』红润,身后一张长脸默不作声。沐长天点头道:“白师叔说的是,待长天问过他,不过两三句话的事。”两三句话?沐掌教小看方大侠了,有资格和血踪万里做朋友的,岂是这般容易可以打发的?年纪虽然小,事儿未必少。沐长天微笑道:“小友,你孤身而来,想必有要事办理,却不知来此何干?”小方子想了想,点头道:“我是来玩儿的。”
来玩儿的?正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众道闻言一齐怔住。半晌,沐长天咳嗽一声,又道:“我上清名传天下,无怪乎小友慕名前来!但不知你玩儿完之后,又有何意?”小方子呆呆想了片刻,茫然道:“还没玩怎么就玩儿完了?我还想玩儿得好,再多玩几天来着……”
众道无语,相顾叹息。
两句了,连门儿也没『摸』着,沐长天无奈道:“既然如此,玩玩也罢!一会儿我安排你住下,明日……”小方子猛地大笑道:“谁是来玩的?我这开个玩笑,你们还当真了?哈哈,笑死个人!”沐长天怔了怔,皱眉道:“小友,你究竟来此作甚?”已经四句了,又绕了回去。小方子笑过,忽又面『色』激动,大叫道:“听好了!我是来学武功,长本事的!”话音一落,叹息声起。沐长天叹道:“不出所料,果是此意,只是……”小方子见他面『露』难『色』,迟迟不语,登时不满道:“怎么?不收本大侠么?”众道长忍俊不禁,各自微笑。右首一黑面道长笑道:“这位大侠,你来的不巧,八年之后再来拜师学艺罢。”
八年?之后?小方子一时『迷』惘,看看众人,不明所以。
上清大教派,择徒严苛。选入【创建和谐家园】须得身世清白,根骨心智人品俱是出众之人。何等精挑细选,自是百中取一。年纪大了不要,年纪小了也不要,小方子倒是年纪大了些,脾气又差了些,本就不符合条件,况且更有一条铁打进规矩——山门日日对外,入门十年一开。前年八十【创建和谐家园】已入山门,谁人若想再入,也只得再等八年之后。
小方子自是不知,眼见众人面带讥笑,不由怒气上涌,大叫道:“喂!都瞧不起人么?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儿!”在场道长无一不是位高辈尊之人,见状自是不理不睬,心道莫说此时不收,便能收也不收你个无礼小子!沐长天思忖半晌,开口说道:“诸位师叔、各位师弟,可否破例一次,此人……”文长老断喝道:“不成!祖师立下的千年规矩,万不可变!此事再也休提。”沐长天长叹一声,默然无语。
“不成么?哼,我也不稀罕,走了!”小方子傲然说一句,转身便走。有甚么了不起?不干拉倒,省得当个杂『毛』儿!忿然前行,心中又生凄凉之意:“老薛也不管,这边也不要,还是回江州当个叫花子好了!只是山高路远,又在夜里,回去着实不容易!”
“小友且住,容我再……”身后一声宏亮声音传来,小方子不由眼窝儿一热。木头人是老薛的朋友,也是个好人,真心想帮忙的,自个儿看的出来——转过头又见那人面『色』焦急,欲语还休……
双目已湿润,重重一跺脚!
“喂,那个木掌教,我不让你为难!我走!老薛还有一句话,你听好——”小方子冷着脸道。沐长天见他眼泛泪花犹自强忍,挺胸昂头侃侃而谈,一时暗生赞许之意,心道这孩子无礼是无礼,倒也硬是硬气!转念间起身上前,挽手温言说道:“小友,沐老道无能,有负薛兄弟所托,实在心里愧疚,哎!对不住了。”却不料这小友向来吃软不吃硬,闻言眼泪霎时滴落衣襟,一时有话噎在嗓里。沐长天笑道:“哎哟!怎哭了?别急别急,有话慢慢讲。”小方子飞快抹去脸上泪痕,大叫道:“谁个哭了!你听好——老杂『毛』……”
住口!放肆!大胆狂徒……
众道长各自扬声断喝,纷纷怒目而视。那小子浑然不顾,神『色』狂妄!再看自家掌教怔在场中,形神俱木,如遭雷殛!老杂『毛』,老杂『毛』!谁敢这般喊?谁能这般叫?一别数载,终于再听到这一声——老杂『毛』。
“薛无泪,呃……”
小方子再度开口,又忘词儿了。话声入耳,沐长天高大身躯猛地一颤,回过神儿来,慌忙连声叫道:“还有什么?快说,快说!”没什么了,只有两字——小方子想了想,轻轻开口道:“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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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花落谁家
有教无类,天生地对。
老杂『毛』,薛无类,拜托——沐长天怔立厅中,目光『迷』离,口中喃喃有声,一时间神不守舍,浑不知面颊上两道泪水已悄悄滑落。厅中众道见状齐齐骇然失『色』。沐长天掌教,『性』如火急,大大咧咧,在场无不与他相处日久,谁人见他流过一滴泪?怎这平平淡淡一句话,听过便傻掉一般?
又流泪不止!此言何意?恁大魔力!
确是平平淡淡,只一句,八个字。言简意赅,说的是,交情。足矣!交情浅薄或厚重,不在相隔远近,不在话多话少,不在天天见面,也不在权势身份。远隔万里心相近,话不投机半句多,同在一片天空下,高低贵贱又如何!老友恍似近在眼前,『摸』着胡子大声笑说——老杂『毛』,薛无类拜托!
知否?可否?铁一般的规矩,铁一般的交情,薛无类拜托,老杂『毛』如何?
厅中一时寂静,场内各自无言。
良久,沐长天拭去泪水,挽手快步返回。小方子糊里糊涂不及开口,已给他拉到椅边,茫然不知所措。沐长天坐,抬眼,开口:“各位,这人,我留下了。”静了片刻,文长老缓缓开口:“长天,师叔知你心意,但情理可以有,规矩不得破!此事望你三思再思。”沐长天扬声道:“规矩总是人定的,立得为何破不得?师叔可知长天心中,情理远比规矩更重!”
文长老轻叹一声,摇头不语。白长老开口道:“无上天尊——长天,你说情理,情理为何?”沐长天吁口长气,正『色』道:“此事为我故人所托,成之情有可原,负之于心不忍,此为情;此人孤身入山,一心向道,收之名正言顺,拒之天下耻笑,此为理。既是有情有理,何故死守教条?”众人叹息无语。小方子暗道:“无理无理,我向个杂『毛』!”心意如此,但方老大也并非完全不识好歹,一时间自是紧紧闭口。左首末端一矮胖老道怒喝道:“长天!你休要强词夺理!听师叔一句——让他走人!”沐长天不动声『色』,轻声道:“肖师叔,何出此言?”那老道怒冲冲道:“规矩规矩,你懂不懂!”
还是规矩。[]希声4
沐长天暗叹一句,侧身道:“木师叔,你是何意?”小方子闻声不由扭头看去,见那老道干枯瘦长,形如槁木,登时心下暗暗称奇——怎又多出一根木头?还是这根比较像,木头人名不副实。这边奇怪之余,已准备更改外号儿了,却不知此木非彼沐,有水的自然滋润,没水的营养不良。木老道静静沉思,轻轻点头,缓缓开口:“此事事关重大,须议后再行定夺。”说了等于没说。沐长天知这师叔脾『性』,无奈转头道:“四峰师弟,你等又是何意?”死疯师弟?小方子大奇,猛一转头——右首四张脸相对,八只眼回望。片刻,五张脸别过,十只眼无视。一人暗道,果然四疯……
上清有峰名上清,四峰相拱各有称。四峰之主,便此四人,四人非同小可,着实不是四疯。四峰师弟有口不言,面『色』不变。
半晌,沐掌教长叹道:“我知,我知!”
四长老,四峰主,并无一人赞同,本也意料之中。一比八,已是完败。在场十道,还有一人,问也无用,问也不问?沐长天问道:“吕师弟,你呢?”吕长廉闻声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我,我没有意见!”没有意见,自是弃权了,此时此刻本也轮不到自己讲话,自是明哲保身为好。不料话一出口,四长老四峰主回身抬头,齐齐怒视!吕长廉惊得呆住,心道为何如此?却是哪说错了?不妙不妙……
哪里也没说错,怪只怪我文字渊深如海,一语总可多意。没有意见是弃权,又是赞同。立场很鲜明,八对一,一人问话,问话的是沐掌教,沐掌教有意见,意见问吕道长,吕道长没有意见。没办法,二比八。若八人之一来发问,此时就是一比九了。除非小方子来问,此时才仍是一比八。本是简单明了,搞作一团『乱』麻,可见——不管什么人,没有立场,是不行的。
肖长老怒冲冲喝道:“长廉!这里你没有发言权!闭上臭嘴!”白长老恨其不争,怒瞪一眼转过头去,道一声:“无上天尊——”文长老看肖长老一眼,又望向沐长天,叹道:“长天,平日里你不拘礼节,使得我教上上下下语无伦次,可悲可叹!正所谓近朱者赤……”一言至此,肖长老猛然跳起,怒喝道:“文老道!你少来指桑骂槐!我呸!”白长老见状劝道:“无上天尊——二老不必争执,和为贵,和为贵。”话一出口,场面大『乱』!
右首一白脸道长起身,摇头晃脑道:“肖师叔,你怎知我师父是说你?人贵自知,切莫对号入座。”黑脸道长应声而起,怒道:“成师弟!你师徒一般德『性』!有话明说,绕来绕去作甚!”圆脸道长坐着不动,口中劝道:“无上天尊——”话没说完,黑脸道长皱眉道:“赵师兄,你不要讲了!老好人一个,先说好帮哪边!”圆脸道长左看看,右看看,左右都为难。白脸道长轻声『吟』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言语粗俗之人,有辱我山门风。”黑脸道长闻言大怒,但人家自说自话,未指名不道姓,一时气急破口大骂!
眼见师叔师弟吵作一团,一名道长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一跃上前,躬身施礼道:“师父,您说句话罢!”木长老木然不语。那道长四方脸,躬身只不动,定住一般。半晌,木长老终于开口道:“吵过之后,再说。”说了也是白说。那道长黯然退下,闭目端坐。总是这般,说着说着离题万里……师叔左右闹情绪,师弟上下添『乱』子,自己来回和稀泥。沐长风一时只觉心力交瘁,往事一件件浮现脑海。再一时众人有说的,有吵的,有听的,有看的,场面愈加杂『乱』……
“不必再讲,这人,我留定了。”沐掌教沉下脸,缓缓说道。
话音甫落,场中一静,旋即四长老四峰主各自坐稳,一致对外,齐声声讨。沐长风摇头叹道:“不大的事情,便无半分商量余地么?”八人一口否决,神『色』坚定。沐长风蓦地大笑道:“既如此,我偏要留他,你等又能怎地?”商量不成,沐掌教这便威胁上了。在坐道长闭目不语,无声【创建和谐家园】。沐长风哈哈大笑,起身转头道:“小子,他们这是负隅顽抗,哈!瞧沐老道本事,待我三句话过后,便给你个交待。”
“此人留也不留?”沐长风大喝。无人应答。
“留下便罢,不留我走!”沐长风怒喝。在坐八人闻言相顾失『色』,旋即两两窃窃私语。
“留与不留,便在此时,今日上清有他便有我,没他我自下山,云游四海去也。”沐长风负手直立,淡淡说道。众道愕然,半晌,垂头,开始叹气……
沐长风复坐,转头笑道:“成了。”小方子左右看看,笑着回道:“是么?呵,你可是说了四句了!”三句四句,终是成了。不成也不行,这都要撂挑子了……在坐心知肚明,此人说到做到,小子可以走,老道走不得。此人豪放不羁,却是粗中有细,脾气虽急,有条有理,更兼剑术高超,任劳任怨,实是众人主心骨,本教顶梁柱。他走了活儿谁干?他走了事儿谁办?也罢也罢,由他一次,多个人而已,确是不个大个事儿,至于规矩……
“长天,下不为例。”木长老首先开口道。说了还是白说,找个台阶便是。众道纷纷附和,随之而下。沐长天挨个儿点完头,笑道:“小子,你现下便是我上清【创建和谐家园】了,高兴么?”小方子欲言又止,继而挠头叹道:“还成罢。”众道闻言愕然,吹胡子瞪眼争了半天,换这小子一句轻飘飘的——还成?[]希声4
岂不知还成算是好的了,小子本来想说——不高兴!上清【创建和谐家园】?听着挺好,还不是杂『毛』儿一个?本大侠就要当……小方子不忍再想,心中郁闷。沐长天看他一眼,微笑道:“事急从权,诸般礼数日后再行,现下便给你找个师父罢。”
师父,师父,习文习武;师父,师父,如父如母。
小方子一时脑袋有些懵,呆呆看着场中一众老道,表情复杂。众道齐齐阖目不语,心道此人言行无状,愣头愣脑,万莫给他看上!正自惊悚之际,耳听掌教又笑道:“仔细看,随便挑,沐老道给你作主哈哈……”可恶可恶,可恶之至,暗自腹诽之时,又听那人悄声道:“是挑这排老一点儿的,还是挑那排半老不老的?”正是挑三捡四吆五喝六儿,捡菜选果拨拉土豆儿。两排老道四四睁眼眼眼怒目而视,八人十六目目目火焰喷薄欲出!沐长天失笑道:“小子,选好了没有?”小方子道:“好了,就是你!”说罢用手一指——
一人愕然,八人擦汗。
沐长天睁大眼睛:“你选我作甚?”小方子瞪大双眼:“不行么?明明你让我挑的!”厅内静了片刻,沐长天暴笑道:“有眼力!也好,难得你看得起老道,成!”小方子喜上眉梢,拍手笑道:“成了,成交!”转眼二人击掌互庆,两情相悦。
“不成。”木长老缓缓开口。小方子闻言怒道:“怎么不成?我俩都乐意,谁也管不着!”木长老木然不语。文长老摇头叹道:“长天,你也知道,本门新进【创建和谐家园】须入四峰,这是规矩。再者你是掌教,所收【创建和谐家园】即为掌教【创建和谐家园】,传你衣钵。此事关乎我教生死存亡,怎可这般轻易定下?”此言一出,众道纷纷点头,齐声称是。沐长天大皱眉头,想了想道:“大不了再破例一次,哈!我瞧他挺顺眼,便当个掌教【创建和谐家园】又如何?”肖长老怒冲冲道:“长天!破了又破!你还有完么?岂有此理!”白长老点头道:“无上天尊——长天,慎之。”
暗叹一声,侧目看去——四峰之主连连摇头,态度坚定。再叹一声,默然无语——事分轻重缓急,此事终不可为,可惜,可惜!
“小子,这一次老道当真帮不了你,另选他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