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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看初入山门,正是一鸣惊人!无人开口,厅内变得安静异常。眼见一帮老道中道小道都给自个儿镇往了,方道士愈加得意,趾高气扬叫道:“怎么都哑巴了?刚才那神气劲儿呢?谁说说?你?你?还是你……”天『色』已然昏暗,明亮光影之下,只见场内一个小道士拿着馒头指指点点,态度飞扬跋扈,神情不可一世!众道纷纷扭头移开目光,连连后退躲闪,如避瘟疫——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此时实在无话可说……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反正脸面也丢光了,干脆一掌击死这逆徒,再向师父和掌教请罪便是!”吕道长心意已决,低喝声中猛然跃起,一巴掌甩了过去!方道士正自得意洋洋,背着身指手画脚,浑不知大祸已临头!这一掌含怒而至直取左颊,少时方逆徒免不了落个满脸开花,只怕是小命儿也难保住!
“无上天尊——长廉,不可造次。”
一道苍老语声蓦然响起,其音平和之中,凛凛有正气。吕长廉闻声一惊,收势作礼,恭声道:“长廉无礼,还请蒋师叔恕罪。只是这逆子太过顽劣,因此……”一旁方道士惊觉不妙,扭头断喝:“好你个吕老道!方才可是你偷袭本人来着?”吕长廉强忍怒意,苦着脸道:“蒋师叔,你看这——”
“长廉,为人师者,切记凡事要公正处理,以德服人!师叔与你讲过多次……”
吕长廉无奈低头,连连称是。方殷见状微觉奇怪,转眼看过去——说话之人,老道一个,白须白发,老眼昏花。那老道正在一脸严肃地说教,声『色』俱厉,训得吕老道三孙子一般!方道士见状大为解气,哈哈一笑,上前帮腔道:“白『毛』儿老道,你说得挺好!”吕长廉瞪他一眼,沉声斥道:“没大没小,叫师叔祖!”方殷置若罔闻,涎着脸冲那老道嘿嘿一乐:“老道,你人还不错,一看就是个讲理的!”此言一出,那老道长登时喜形于『色』,拂着白须笑道:“金玉良言,自是感人肺腑。便是个小小道童,也知……罢了,此事由贫道来处理!长廉,你来看师叔如何公正处理此事,一定要用心体会。”
吕道长垂头丧气退开,心说我没担心学不会,我是怕你吃不消!自己这个徒弟……
师叔你先用心体会体会罢!
老道长微笑注目,和颜悦『色』说道:“小道士,你可知——入得此处,须守规矩?”方殷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回道:“不知道。”老道长含笑点头:“既是不知,此事也怪不得你。现在我来讲给你,可好?”方殷连连点点,拍手叫好……
一人循循善诱,耐心教导。一人满脸崇拜之『色』,仰慕之意溢于言表。老的说话,小的听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下一刻便是水到渠成,老道以理服人,小道循规蹈矩,一场风波消弥于无形之中。最后自是老道长『露』了一手儿,吕道长学了一手儿,两全齐美。
只可惜,两全之事难有。若不是,有人留了一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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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一战成名
吕长廉耳闻目睹用心体会之下,心中不祥之意愈来愈盛——自己和这小徒虽是相处未久,可也多多少少知他几分脾『性』。此时若他胡叫『乱』骂也就罢了,但如此老实听话……蒋师叔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师叔犹自语重心长滔滔不绝,却没见到身前那小道士两眼中的,一丝狡黠……正自心惊之时,二人果然语气转急!
暗道不妙之际,一老一小已然翻脸——老道长直气得脸上变『色』胡子『乱』颤,不顾仪态指鼻怒斥:“好你个无知小辈,真个不识好歹!枉费我一番心血良言忠告,你竟,你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小道士不屑摇头,连连冷笑:“白『毛』儿老道,你这是自找的!老子用你来说教?哈哈,逗你玩儿罢了!”
逗你玩儿?这都当太爷的岁数儿了,逗着好玩儿么?众道人闻言目瞪口呆。师叔祖身临其境,用心体会之下已是气急败坏,竖掌作刀便待劈死这大逆不道的徒孙!师父师祖心无二意,徒子徒孙下场一般。总算方道士命大,这次换过吕道长来解围:“师叔息怒,息怒,以理服人,以德教人……”老道长长吐一口浊气,呼呼喘道:“朽木不可雕也,竖子不可教也!哎,长廉,师叔方才实是,实是错怪你了!”
两个馒头,一点儿破事儿,竟是闹了个没完没散,斋堂里火工道人也不耐烦了,走过来连声催促。事小是事小,规矩是规矩,小事上破了规矩,破了规矩是大事!一众老道早间便已离去,在场就数喜爱抱打不平的蒋道长德高望重,尽管已经气了个半死,仍然还需作个了结。
“无上天尊——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小小道童,念你无知,放回馒头,这便去罢。”老道士终归修行日久,胸襟宽广,转念便已心平气和,云淡风轻。
方道士点头称是,将馒头放回怀里,抬脚便走。
“这……回来!”转瞬之间,老道长心中怒意已如『潮』涌,扯须瞪眼喝道:“放回馒头再走!”方殷扭头奇道:“我这不是放回去了么?你还想怎地?”老道长怒极反笑,抬手一指:“放在桌上!”方殷面『色』恍然,转身行至桌前,乖乖掏出馒头放在桌上:“这样?”老道长松一口气,点头道:“好了,你走罢。”方殷抓起馒头,转身就走。老道长见状一怔,皱紧白眉:“等等!你怎又拿上了……”方殷边走边笑:“你叫我放回去,又没说不许拿!走了,再见。”
方老大惯于胡搅蛮缠,和他纠缠在一起,什么事儿都闹得没完没了,和他搅和在一块儿,什么人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一馒头事件,此时留在现场的人俱是叹服,啧啧称奇——旁观者清,此人虽是初次认识,以后还是不认识为好。不得已认识了方道士的几师徒,更是不得已受到牵连,本就差强人意的形象再次一落千丈。当局者『迷』,白『毛』儿老道不知深浅,自告奋勇将此事揽于身上,半步之差,半世修行付诸流水,难以善终,一生英名毁于一旦。
莫道危言耸听,凡事皆有因果。若不是老道长气糊涂了,其后果也不至如此严重。又怪得谁来?要怪只怪他:处于劣势仍是不肯认输,败局已定犹自负隅顽抗,倚老卖老无视后起之秀,自以为是一意见个真章——[]希声13
真章可以有,后浪推前浪,成败眨眼事,胜负转头空。
老道长上前一步,拦住方道士。方道士止步不前,瞪住老道长。一老一少一上一下对视片刻,二人同时退后半步,战役打响——此役日后广为流传,闹得上清满山皆知。众人或贬或褒或笑或叹,是非不一而足。二人有理有据有来有往,成败单看此时!
“小道休要无事生非,贫道不与你一般见识。且放下手中之物,跪地认罪领罚!”
“老道你别没事儿找事儿,本人不吃这一套!这馒头我是拿定了,要跪?你跪!”
“黄口小儿!无理取闹!你既行为不检,又不尊师长,当真是罪无可恕!无上天尊在上,贫道今日要替天行道!”
“好你个老杂『毛』儿,敢骂老子?反了!你上来试试看?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你这牙都没了,快死了得了!”
“你!无上天尊——贫道身在此地数十寒暑,处事阅人多矣,如你这般蛮不讲理之人,却是平生仅见!”
“哼!老道你别胡说八道,本人最是讲道理了!头一回见?哈哈,今天再叫你开一回眼,老子不用破你甚么破规矩,照样儿把馒头带出去!”
“小子休要猖狂!你听好,两条规矩——其一,饭时一过,斋饭不得再行入腹;其二,出门之时,斋饭不得带在身上。”
“是这么说?”
“正是如此!便这两条,看你如何将手中之物带出门去,贫道拭目以待。哈哈,今日你若带不出去,须当场磕头认罪才是!”
“成!我要是带出去了,老道,你,你当我小弟!”
“小弟?贫道偌大年纪,给你当小弟?小子休要信口开河,以免贻笑大方!”
“大方个屁!老道,我看你是不敢赌!哼,一把年纪老掉牙,还不是个胆小鬼!”
“你!你!你……好,好,好!便以方才所言为准,老道今日与你赌上这一局!”[]希声13
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二人立下赌约,击掌为誓,旁观众道作为见证,亲眼目睹了一场惨案的发生。
“老道,瞧好了——”方殷嘻笑开口,扬起馒头。馒头在手,不能吃下去,不能带身上,如何出门?老道长自是稳『操』胜券,见状只是哈哈一笑,并不说话。胜负只在眨眼之间,众道齐齐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场好戏!
双手默运神功,十指劲力如『潮』涌,力道刚中带柔,方老大终于出手!左一下,右一下,前捏捏,后捏捏……转眼之眼一对儿大馒头越来越小,最后变作鸡蛋大小两团——
一口塞进嘴里,俩馒头不见了。
眼见他如同变戏法一般,高低长短惊叹声中,众人纷纷凝目而视——方道士面颊左右各自凸起一圆,状如两个肉瘤,此时犹有余暇开口,鼓鼓的腮帮子随之一动一动,形似叫塘蛤蟆:“怎样?老道,我没吃进肚里罢?”方殷一脸得『色』,语声含混。老道长怔怔看着他,没有说话。方道士得意道:“你看,我也没带身上罢?”带是带了,口里算不算身上,却也不好说。老道长叹了口气,一时无语。
赢了!
方殷含着馒头嗬嗬闷笑,面皮饱涨,有褶儿有尖儿——小弟,我这就要出门儿了,快叫一声大哥罢!小弟?大哥……老道长心如死灰,闭口不言。方道士摇头晃脑,得意四顾:“大伙儿瞧见了罢?这老道打赌输了不认账,没皮没脸,笑死个人!”他自是说得含含糊糊,但事已至此,群道纵然不知其言也明其意,一个个摇头叹气,面『露』不忍之『色』。老道长见状直气得心急颤手猛抖,脸上忽青忽白,神态三分羞七分恼,模样十二分悲惨……
“叫大哥,叫!”方殷喉里低呜一声,一脸凶狠状,仍是不依不饶。老道长呆立场中,悲惨已化凄凉。众人一时无语,纷纷掩面不忍再看!徒弟作『乱』,师叔落难,还是吕道长挺身而出,温言安慰道:“师叔,早叫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你又何苦……师叔?师叔!”话没说完,惊见师叔两眼一闭,直挺挺倒下了!
吕长廉赶忙一把扶住,慌得连声大叫!事发突然,群道见状亦是大惊,纷纷上前探视,七嘴八舌唤个不休。一时场面大『乱』,人人忧心如焚,声声凄切呼唤,惟有方道士一脸不屑之『色』,咧着大嘴吼道:“别理他!他这是没脸见人,装死了!”众人也顾不上搭理他,有掐人中,有『揉』胸口,一时输送真气,一时【创建和谐家园】『穴』位……老道长半倚半坐一动不动,双目双唇紧闭紧抿,面『色』神『色』同样安详,看起来如同,真的,死了。
至于老道装死还是晕倒,众人谁也不敢妄下断语。方老大虽然开口,也是猜的。只有老道自己知道,也许连老道自己也不知道。人生一场大梦,世间几度秋凉,此事此时终于半梦半醒,此时此事终成千古悬疑。
夜灯正浓,灯映人影两憧憧。忧心更甚,心念师长各匆匆。一片混沌之中,方道士旁若无人,含着馒头扬长而去,将老老少少甩在身后,经过一群陌生小道童——
“有甚么好神气?呸!驴尾巴。”
闻声猛地回头,却似无人开口——谁说的?说的谁?说的甚么?甚么驴尾巴……方殷一脸狐疑左右看看,找不到说话的人,听到的话亦是无解。管他是谁!管他作甚!转念间遂将此言抛在脑后,转身大摇大摆走出门口。
夜已深,人未眠。
人生只是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无数桥段。风有起时,便有止时,馒头之争,告一段落。只是万事有休时,感慨无止境。且说今日,几番得失成败一言难尽,简而言之,三人睡不着一对儿半——
止一日,多少事。打完鸟儿,然后爬山,又见木头人,争当老大难,吃饭也不心静,老道又来添『乱』……累了是想睡,想睡睡不着,想完今日事,又想起从前,想念老薛,想起一帮小兄弟,想到自己的父母……思之不忍思,再思日后事,只身沦落此地,将来又该怎办?学本事,当老大,思绪繁,心里『乱』!
“都起来!接着议事!”方殷大喝一声,坐了起来。反正睡也睡不着,要熬大家一起熬!赵本袁世应声而起,三人于床头拥被围坐。正好都是睡不着,说说闲话也挺好。今日老大勇斗牛胡二小道,打败前辈一老道,师父束手,群道震惊,实在是威风无二两,脸皮如城墙!视其种种言行,怎不心生景仰?跟着这老大,非常有前途!白天认了命,晚上铁了心!想想就兴奋,确是睡不着,二人正自辗转反侧,忽闻老大发号施令——
议事!
老大是跟定了,也没多少事可议。睡觉前便议了一回,无非佩服佩服吹捧一番,彼此彼此谦虚两句,四徒弟怎么对付师父,三兄弟如何变成五兄弟等等。本是议过的事,此时拿来再议,仍是议兴不减,议致盎然。议事议事,正事闲事大小事放在一边,乐趣便在一个“议”字。
一来二去三个糊涂蛋,议了半晌,也没议出个一二三。接下来自是说三道四,吆五喝六,杂七杂八胡扯一通。重要机密商讨未果,又细数好汉当年之勇,逗猫惹狗偷西瓜种种。诸般往事不堪回首,再遥望日后飞黄腾达,大碗喝酒,大块儿吃肉,有福同享,有祸你当……
说的不嫌烦,听的也乐呵。都是半大不大的年纪,尽管父母不在身边,孩子终究就是孩子。说完了就完,谁个真当真?开心笑一笑,不是也挺好?只是,只是,小小少年,终究会长大成年。惜之,惜之,儿时童真,一眨眼转瞬即逝。莫说小子可笑,谁人没有此时?他日寻得真意,想笑没了兴致。
说过,笑过,困了,睡了。
少年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不由隐隐期待。明日学武功,明日当老大,明日逞威风,明日展霸气!
明日,至时便是今日。入梦,是梦总有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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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三个字
愿望常常很美好,现实每每很残酷。
一人挺胸而立,信心百倍——今日习武,正合心意!以本人这等天资,这等聪明,这等不世出的少年英才,学得一身高强本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之前本事小一些,那是英雄落难,没得机会而已。你看,早间没有遇上高人,想学一手儿也没学到,后来来了个死老薛,教了两手儿也不着调……现在总算可以踏踏实实练武功了,虽然这个师父平平凡凡,教本天才有些勉强,但是!天才就是天才,哪怕蠢材来教,也是天才!瞧着罢,这就学他个三五天,管保到时候儿神功大成,令所有人佩服万分,夸赞于我,哎!到那时候儿,自个儿多么不好意思……
“方殷——”
一声沉喝,将方老大从虚幻梦境拽回真实世界。方道士正自想得兴高采烈神魂颠倒,冷不防受此惊吓,心中大为不悦,皱着眉头道:“干甚么?叫我也不先打个招呼儿!”吕长廉一时无语。半晌,开口道:“为师告知你三件事情,你听好——”美梦破碎,兴致全无,方道士也懒得搭理这不长眼的师父了,只是低头不语。殊不知一场美梦还没醒利索,残酷现实已是近在眼前!吕道长接连说了三件事,事事无好事,一件比一件难以接受,登时让人梦碎心亦碎,豪气化飞烟。
噩耗!三件噩耗!天大的三件噩耗!
其一,因方道士私藏暗器,损坏公物,恐吓他人,依律没收。其二,因方道士深夜聚众谈话,影响他人休息,为防止此事再次发生,吕道长命他移居别室。其三,因方道士昨日污辱同门,欺师灭祖,今日不得随众人习武,自行去讲堂写悔过书。
“放屁!”方殷呆了片刻,跳脚大叫。
“拿下!”怒喝声起,牛大志应声上前,胡非凡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把臂挟住。方殷昂首挺胸,左右各怒视一眼,大叫道:“哪个孙子告的密?敢跟我玩儿阴的,有种!”一人笑而不语,一人神情得意。赵本袁世见状怔了怔,互视一眼,齐声道:“师父——”
“不必多言!方殷,你可知错?”吕长廉拂袖怒喝。方殷猛啐一口:“知道你个狗屁!”吕长廉冷笑点头,于怀中取出一物:“言语无礼,顶撞师长,戒尺击手,十尺。”眼见吕老道缓缓行来,马脸上冷冰冰再无一丝笑意,这是……动真格的了!方殷又惊又怒,一时连连挣扎,试图脱身。怎奈一挣,再挣,双臂有若撼山,身子一动也难动!正是真人不『露』相,昨日一个没头脑,一个纸老虎,此时竟然如此历害!枉然殷殷期待今日,却不料今日——师父翻脸无情,对手明枪暗箭,小弟也不敢出头,只苦了自家。[]希声14
明天已是今天,转眼天已变天!
“无上天尊在上,山门法规在前,岂能任你无法无天!今日为师便让你懂得,什么是规矩!伸出手掌——”吕长廉举起戒尺,冷冷说道。
方道士怒目而视,紧紧握住双拳,面『色』大义凛然。
吕长廉持尺而立,微一颔首。牛大志心领神会,当下双手发力拗起小臂,右手运足力气,将紧攥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胡非凡随之伸出左手,攥其手指牢牢定住手形——方老大一时有心杀敌,无力回天,暗道不妙之时已是掌心朝天,如同肉在砧板,任人宰割!
“你俩给我等着!”方殷恨声说一句,颓然闭上眼睛。
“叭,叭,叭……”戒尺声声响,记记不留情!手痛心也痛,无情是有情。少时十尺击毕,小道手心已肿。连续击打之下,初时觉得疼痛,继而麻木,随之竹尺收时,霎时痛入骨髓,掌心有若火炙!一时痛得有口难言,只是强忍泪水,咝咝吸气镇痛。
“方殷,你可知错?”吕长廉双目凝视。方殷咬紧开关,怒视片刻,低下头:“知道了。”吕长廉不动声『色』,又喝道:“为师打你,你可心服?”方殷低着头轻声道:“服了。”
“放开他。方殷,一旁思过。”
方道士终于解脱了,默默走到一旁,坐在石凳上思过。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有云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方老大学问不是很高,思来思去只思出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两句。意思都是一样的——服不服?口服心不服,不服。错没错?你错我没错,没错。一共打了十下,都给老子记着!早晚加倍奉还,报仇不急一时。
当然,方老大算术也不太好,超过了十下就记不清了。不过,心里不服不挨打,口中不服要挨打,承认错了不挨打,死不认错要挨打,这个账不用算也是很清楚的。何况,这回打的是言语无状,顶撞师长,之前还有三件倒霉事儿扣在脑袋上,怎能这般不明不白认了?因此,小道士吹着巴掌皱了眉头假装沉思,实际是在明里思过,暗里算计。
实在是,不好办!这三条,都很难。若依了吕老道,早间一番谋划必将全数落空,之前定下计策也得全然推翻。一是,刚刚收服了两个小弟,给他换了屋子,老大岂不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那时多么寂寞无聊,惨状想想就已不堪!其二,秘密武器没带身上,即便带上了不再秘密,但那,仍是壮已声威,寒敌胆魄的无上利器!给他收走了,再想当这老大,别说那老牛,只怕狐狸也是不干!至于三者,悔过书?且不说乐不乐意写,方老大根本不会写字儿……
难上加难!
这怎能成?自己以后还有得混么?万万不成!须得好好想个办法,纵不叫他一下子收回成命,也要与他讨价还价一番!方道士思过完毕,起身叫道:“师父——你来,我有话说。”吕道长正在树底下指点招术,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四名小道嘿嘿嗬嗬比划拳脚,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师父教得用心,徒弟练得着意,加上今日风和日丽,一切都很正常。
除却今日院里多了一个思过的小道。
老树条条虬枝各探,师徒人人心里都『乱』。【创建和谐家园】的自是心里没底,帮凶的也是心里没数儿。还有旁观的,心下惴惴不安。只因挨打之人,并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这回吃了皮肉之苦,不知何时来个反攻倒算!莫大意,单看他昨日行事,便知此人非常难缠。小心了,表面仍是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实则人人马马虎虎,心不在焉。[]希声14
此时听他开口招呼,语气平和,再见他面上堆笑,浑若无事——许是没事了,应该治服了!徒弟各自松一口气,师父点了点头,应声上前。
“无上天尊——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方殷,你适才有何感触?与为师说说罢。”吕长廉微笑道。方道士低眉顺眼,恭声称是,然后便将方才所思之事一一叙述。其态有礼有节,其言有理有据,其声有情有义,其势有软有硬。一时头头是道,一时全然颠倒,一番宽宏大量,一番锱铢必较。前后左右舌卷悬河,唾如飞星海说一通,说得山人犹在山中,全然不辨南北西东。
“不成!”吕道长怒声断喝,面上已变了颜『色』。方殷闻言一怔,皱眉道:“哪儿不成了?我这还没说完,你看……”吕长廉板着马脸,刷地一拂袍袖:“你休要再讲,此事也莫要再提。”
不听你说,不让你讲,一口否决,没得商量。霎时怒火涌上心头,方殷大声叫道:“你这人!就你说了算么?好罢,甚么一二三的鸟事,我也不管了!”吕长廉冷冷注目,缓缓说道:“为师方才叫你反思已过,你想到的,便只是这些么?”方殷挠了挠头,一脸惊奇道:“我还能想什么?想给打我的那个大好人,上供烧香么?”
“出言不逊,目无师长。戒尺击手,十尺。”低沉喝声中,吕道长慢慢掏出竹尺。又来这一手儿?使了一回又一回,别说还真是……
疼!
方道士见状大惊,扭头便逃!闷头急急跑出几步,眼前猛现白袜黑裤!抬眼一袭青灰道袍,其上一张长长马脸——惊叫一声,忙不迭掉头又跑!前方空『荡』『荡』,后头有妖道,装神又弄鬼,赶紧跑跑跑——忽然眼前一花,惊见妖道又现!单手持尺而立,双脚不丁不八——不及惊慌,夺路而逃,光天化日,妖怪挡道!
东奔……妖道!西走……妖道!左冲……妖道!右突……妖道!
一时方道士没头苍蝇一般来回『乱』窜,亦如没头苍蝇一般连连碰壁,眼睁睁看着四周方寸之地,慌张张始终不得逃出生天!一时心惊肉跳,直累得呼哧带喘,一时灰心丧气,又不由有些佩服——真个没瞧出来,老道有点儿历害。
正是真人『露』上一小手儿,可怜小道难逃五指山。
“如何?”吕道长重重一哼,看着眼前面『色』灰败,弯腰大喘的小徒,心下也不禁微微得意。方殷低着脑袋喘了半晌,抬头看了看,一脸佩服道:“师父,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师父听说过的话多了,这是说的哪句?没头没脑!吕长廉皱起眉头,斥道:“有话直说!”
“好狗,不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