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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响当当的名号,之后自是共商宏图大业了。前景一片光明,生活无限美好,人人眼睛发亮,个个心痒难挠。本是哭丧着脸的老将军见阵中气氛热烈,众将军情绪饱满激昂,不由受到感染,放下忧愁参与了进去。老夫聊发少年狂,少年发狂谁能挡?说不得,欢声笑语有多少,美好的夜晚已来到;道不得,隔墙有耳在偷听,偏生有人见不得好儿。
忘记了,一个人。
不能忘记的一个人,不能无视的一个人。这是便是——刘备。也可以称其为,吕老道。刘玄德之于五虎将,吕老道之于五小道,那是一样一样的。他,才是这里的土皇帝,他,才是这里的大领导!如今夜深人不静,说得热闹,听得聒噪,胡闹胡闹!怎生得了?
“无上天尊——”
一语惊醒梦中人,五虎上将变门神。不说了,不说了,大伙儿散了罢。不散马上要有苦头吃了。好了,好了,就到这里罢。没办法,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比心慈手软的刘备,出手更狠!方老大自不怕他,只是不忍连累兄弟们,才未多作挽留。
都走了,一阵沙沙脚步声,开门关门声过后,四处复归沉寂。欢声笑语犹在耳畔,桌凳上面仍有余温,为何老大正在兴头,转眼又成孤家寡人?
恶人!
方道士恨恨说一句,颓然倒下。睡觉了,不管那可恶的人了,他会遭到报应的!美美睡上一觉再说,明天起来还要与他斗智斗勇,斗法斗气,没有力气怎能成?昨天晚上便失眠了,今天可要睡个好觉……
却不料,没想到,睡不着,没有觉。怪哉,奇哉,无可奈何哉!这竟然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实在教人有苦难言,欲哭无泪。就是这般,事出有因,细究方道士今夜失眠的原因,发现这是一件很是正常的事情。其一,黑白颠倒,作息混『乱』,不该睡的时候『乱』睡觉,该有觉的时候不成眠。其二,晚间吃得太饱,肠胃消化不了。这叫肚子享福,脑袋受罪。其三,睡前情绪过于激动,以致精神极度亢奋。若要睡身先睡心,心绪不宁难入寐。
单只这些倒还罢了,最要命的是——回忆。回忆如雨水,点点滴滴上心头,汇作涓涓细流滋润心田;回忆如『潮』水,翻翻滚滚无止休,化作惊涛骇浪腾于心海!少年年纪是小,心事却也不少,说是平日糊涂爱忘事,偏又一件件历历在目。今日,昨日,不久的以前,遥远的从前,当真是,真真切切浮现眼前——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话的每一句话,明明早已深埋心底,此时却又沉渣泛起。这分明不是梦,又使人如在梦中,恍然惊觉青涩而懵懂的岁月,已过了,那样久。十年眨眼而过,一日也很漫长,这并不是一场梦,这只是向前看和往后看,而已。
并不是梦,却是一场空!多少的雄心壮志,为何又两手空空?想一想,为何想的做不到?为何求的得不到?好好想一想,究竟是上天不给机会?还是自己不切实际?也许,不该再怨天尤人,白日做梦,也许,应该踏下心来,做些甚么。
——当立志,做大事!长能耐,学本事!便从明日开始!
东方既白,旭日初升,崭新的一天来到了。这是方道士苦思一夜,总结出来的话。这是一句承诺,这是一个誓言,少年不会永远年少,崭『露』其头角。雏鸟终将化为雄鹰,翱翔于天际!
他,终于醒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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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也该上道儿了
悟是悟了,一觉醒来又到下午了……
头有些晕,茫然看看天『色』,少年叹了口气。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狗熊变英雄,小鸟变老鹰的梦。好像做过一个决定,一个关于未来,对于现在重要无比的决定。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方道士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想起来了,不过今天有点儿晚了,时辰不对,还是明天再说罢。方老大笑叹一声,随即释然——你看,这可不怨自个儿,晚上睡不着,当然要白天睡了,学本事也得先睡觉,睡不好就没精神,没精神就学不好,学不好就没本事,没办法。有错儿么?
没有错,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或者说是,借口。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经常立志者,不能立长志,而轻易许诺的人,诺言也多半不能兑现——方道士不这么想。反正明天有很多,英雄正年少,老鹰也不是生下来就会飞的,慢慢来,再说再说。现下肚子饿了等着吃饭,吃饭之前先腾出肚子,方便方便再说。
出得门来,院里师徒几人正在比划拳脚。教的一丝不苟,学的半分不差——早说过这是花把式,不必理会。方道士冷笑一声,提着裤带匆匆走向茅房。几个小道专心致志,如若未见,却又斜眼偷瞧。吕道长板着马脸,目不斜视,只是脸『色』有点儿发青。
佩服!这般能吃能睡,老大可以称之为——不说了。
无语。如此好吃懒做,这个徒弟还真是……不提了。
英雄不是空气,岂能置之不理?片刻那处稀里哗啦的声音传入耳朵,旋即一股不明气体随风而至,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味道……四小道拳式大『乱』,纷纷掩口捂鼻,皱着眉头闷声叫道:“师父——”吕长廉脸『色』瞬间化为铁青,也不说话,拔脚快步向讲堂走去……
少时落坐,才长出一口气,对着刚刚逃进来【创建和谐家园】回道:“关门。”[]希声23
怎一眨眼的功夫儿,人都没了?方道士一脸轻松出来,望着空『荡』『荡』的院里,一时间大为不解。捉『迷』藏么?变戏法儿么?怪事怪事,都哪儿去了……左顾右盼间,朗朗读书声传入耳中,方殷一时恍然,心道这是练得累了,又去念书认字儿了。
文能成籍,武亦作谱。昨天习文,今日习武,此番念的不是诗词经书,而是拳谱。方殷听了数十句,一句也听不懂,当下不再理会,只在院里来回溜达——
悠闲啊悠闲,自在呀自在,不用学习,不用干活,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人生一世,又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吃得好,睡得香,快快乐乐过日子?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啥?当英雄,做大事,真的有那么重要么?当了又怎样?做过又如何?不如,不如,就这样罢!
方道士又犹豫了。
走人,或留下,变成一件让人十分为难的事情。皱了眉头踱着方步思量半天,心里还是摇摆不定。风吹墙头草,左右两边倒,做事要坚定,这样可不好!方殷重重叹了口气,忽然感觉,对自己有一点儿失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振作,要振作!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无论去留,现在一定要行动起来!一味空想,日后失望终将化作绝望。上山好几天,纯粹瞎胡闹,好处没捞着,本事没学到!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振作,一定要振作!
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方殷蓦然止足,捏紧拳头,『迷』茫的眼神变得清澈而锐利!旋即机警四顾,瞪着眼睛连连左右打量,最后踮起足尖,蹑手蹑脚『摸』到一处房间,悄无声息推开房门……半晌,一脸失望走了出来,坐在树下石凳上,扭头猛啐一口,接着愣神儿……
神神秘秘,紧张兮兮,这是在做什么?当然,方道士不会无缘无故发神经,这是在——搜寻失物。那一个宝贝包袱,是万万不能丢下的,不将它取回来,逃走的说法儿便是一个空谈。可惜,可惜,不出所料,可恶的吕老道果然把它藏起来了!怪事,怪事,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东西又能往哪儿藏?在哪里,会在哪里……
再叹一口气,抬眼数房子。一二三四,四三二一,东西共八间,北头是讲堂。左首第一间是吕老道的住处,第二间里住着大牛狐狸,第三间给了柿子笨蛋,最后一间是自个儿的——包袱应该不在这半边儿了。
右首也是四间,门门上锁,空无一人。想必,东西便藏在这其中一间!只是若想取到,还要大费周章。想钻进去个头儿太大,撬门破窗动静儿又太大,进不去,又如何拿得出?苦苦苦,逃跑的事再也休要想,难难难,恨不得一头撞上南墙!面前恍似出现一张长长马脸,正在得意大笑……方道士咬牙切齿忽地一掌,将那可恶之人击成粉碎!刹那间眼前恼人的幻境化为乌有,余下五根寂寞的手指,以及一张难堪的脸庞。方殷颓然垂手,心中悲凉——
你说这破地儿,盖这多房子干啥?这不有病么?一帮老杂『毛』纯属没事儿找事儿,有钱烧的慌!想当年,自己一帮兄弟只有半间破庙,刮风小风儿嗖嗖过,下雨雨点儿漏一床,那有多么艰难?那是怎生艰苦?你瞧这,统共六个人,用着八间房,太过浪费了……不对,是九间,还有讲堂。
也不对,共是十间,还有个茅房!这,这,这岂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方道士摇了摇头,心下十分感慨。做人呐,不能忘本,老大过上好日子,可不能忘了共同患难过的小兄弟!二歪,秃子,老八,小六子……
“你们,可还好?你们想老大了没?放心,放心,老大答应过你们,老大很快就会回去的!到那时,老大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到处去玩耍,再也不用吃苦受罪,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怕,不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喃喃低语,自说自话。[]希声23
方道士枯坐院中,一缕神思已游至千里之外。往事的追忆,故人的思念,眼角的泪水,心底的羁绊。挂念的,又何止一帮兄弟?还有那,远隔万里的老薛,还有那,不知所踪的父母。感叹的,亦不止放在心底的人,也许是,飘零异乡的情怀,也许是,孤苦无依的身世。伤心了,真的伤心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少年坐在石桌旁,支着下巴怔怔发呆,浑不知眼角泪水落下,沿着面颊缓缓流淌。怎会如此忧伤?为何泪落两行?
——苦命的人儿,倒灶的地儿!方道士如是想。大伙儿都听说了,老天爷和土地公可以作证,这个地方,就是一个监牢。吕老道是牢头儿,不管干点啥事儿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什么时候儿瞧你不顺眼就毒打一顿!小道们是牢友,一个个给治得服服贴贴顺顺溜溜,放个屁都不敢放响了……悲惨啊,没有人『性』!鱼儿上钩,羊入虎口,还能有了好儿?这,就是一个,悲剧!我,要的只是,自由。
正自神游物外,忽悲忽喜之时,忽然听到一声:“咚——”
方道士如同中一闷棍,一个失手栽歪在桌上,险些磕掉门牙!旋即刷地跃起,两眼若铜铃,双目闪精光,暴喝声中箭一般蹿了出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已至八丈开外,狡兔机灵没他快,猎犬快又没他灵,浑似【创建和谐家园】着了火,又如烈马受了惊!
诸般心事,且放一旁。那一件事,有谁能挡?
那一件是什么事情,大伙儿都知道,不用多说了。那一件事情有多么重要,说了无数回,也不用再重复了。总之自此以后,方道士必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至于他来之后,那地方究竟多吃掉了几多粮食,那是数也数不清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七日为周,周而复始。清晨看到的第七个日出,算来便是入山第七日。前六日无所事事,这一日亦是无事,牛大志和胡非凡去了山门值守,赵本和袁世躺在床上睡觉,吕老道不知到哪里玩儿去了,只有方道士独坐院里,享受着一个人的寂寞。
天蓝蓝,云淡淡,风轻轻,人懒懒。阳光正温暖,空气很新鲜,多么美好的一天,怎又来坐着发呆?岂不闻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胡不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何以如此懒散?岂能终日这般?
不这般,又怎般?听到冥冥中那个声音又来发问,方道士冷哼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别人那是不了解自己,自己还不了解自己么?自个儿绝不是一个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人!而是一个心比天高,有着远大理想和抱负的人。不懂的不要『乱』说,不明白的不要『乱』猜,大英雄做事都是有理由的,哪怕不做事也是有理由的!问甚么问?也不嫌烦,就一句话,都给我听好了——
这事儿,可不怨我!
冤枉方道士了,这事儿是不怨他。怨谁?自是那万恶的吕老道。本来想的好好儿的,今天跟着大牛狐狸去守山门,一来『摸』清路线,为日后得了机会逃跑作准备,二来闲得发慌,去外面看看风景解解闷儿,顺便再逮个兔子掏个鸟儿什么的,那有多美?可是,但是,可但是,吕老道不让。
吕老道不但不让,而且还颁布了一道命令:从此以后,除却饭时,没有他发话,方殷道士不许迈出院门半步。你说这叫啥事儿?如此一来,自个儿真个坐了牢房了!你说这叫嘛人?多么阴险毒辣,简直不称之为人了!莫非上辈子欠了他二百两银子?不对!他是驴变的,没准儿前世给人骑了一辈子,今生投胎做人,就是为了骑到别人头上……
方殷越想越气,愤然起身,怒冲冲走向门口!
不让我出去,我偏要出去!少时两脚落于院门之外,方道士负手而立,仰天长笑:“哈哈哈!这不是出来了?吕老道,你又能怎么样?打我啊,来打我啊!”蓦地笑声一止,扭头四顾……老妖道神出鬼没惯了,谁知道会不会躲在暗自,冷不丁给人来一下子!
没有人来,鬼也没有一个。
方道士放宽了心,再度纵声大笑,连连扬言叫嚣。痛快,解气!夸完勇敢大英雄,再骂无胆老妖道,谁个威风谁神气?谁个放屁谁知道!得意之下又出新招儿,一步跨进门里,一步跳出门外,进来,出去,出去,进来,进进,出出,门里,门外……叫你定这死规矩,破它千遍也不赖!
破不了一千遍。一个人的游戏,又能玩儿多久?方道士载歌载舞,活灵活现演了半天独角戏,见一直没有人来捧场,忽然又自觉没趣儿,讪讪回到石凳上坐下。没劲,没劲呐,怎么干啥事儿都提不起精神,光想着懒洋洋坐在这里晒太阳……
莫非,莫非是,老了?
方道士悚然一惊,暗生警惕之意!不成,总这样下去可不成,既然一时跑不掉,不如先学点儿本事,再说?吕老道虽然是个败类,但是也有几把刷子,比自个儿强上一点点,可以先学了他的武功,然后再将他随手打倒!不错,不错,就这样罢,凭着自己聪明的头脑,过人的悟『性』,以及英俊的外表,过不了几天……
转念之间,方道士作出一个生命中无比重要和重大的决定。当然这个决定做了十几回,但这一次却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就在这里,万众期待的英雄成长之路终于艰难而艰苦的开始了!多么令人欢欣鼓舞,怎不教人热泪盈眶,为了一条不归路,更为万事开头难。
即将开始。
今天黄历不好,想学没有人教。老道不陪着,还有俩小道,太阳都晒【创建和谐家园】了还不起床?懒鬼!就没见过这么懒的人!叫起来,大家一起做游戏,省得一个人无聊。都说了安心学本事了,还差这一天半天的么?
明天,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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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文以载道
太阳当头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方道士哼着歌儿,高高兴兴地走在上学的路上。今天是个大阴天,太阳公公躲在云里不出来,也没有花儿,更没有书包,连小鸟也不待见这个顽皮少年。不过,这些都不打紧,没有影响到小道士上佳的心情,以及对未来美好的期盼。
今日习文。
文字的文,文章的文,文才的文,文采的文。文能明心,文能立业,文能功成名就,文能青史流芳。古往今来,多少莘莘学子日夜勤读,为其含辛茹苦,白了少年头?又有多少文人墨客,为其呕心沥血,引领一时风『骚』,传下千古美名?文字乃是智慧的结晶,更是精神的传承,少不得,万万少不得。
方道士也很重视。当老大,作英雄的人,大字不识一个,那是多么没面子的事?虽然不如学武功重要,但是,终归还是要学上一学的。再者这事儿又不难,以自己的聪明劲儿,用不多久就学会了。之后写个诗『吟』个词啥的,让人一瞧就是个有学问的人,到那时候儿大姑娘小姑娘还不争着抢着投怀送抱?美啊,美……
总之,心情不错。
讲堂也没两步道儿,方殷一步迈进门。
四个小道正在埋头写字儿,猛见一人大模大样扬长而入,不由各自一呆,住笔观望。方殷俨然入座,抱拳笑道:“各位,多多指教。”眼瞅几兄弟呆若木鸡,方道士心里万分得意。看看,这保密工作做得多好?没有让一个人知道,高人行事自当高深莫测,不为别的,专为吓人一大跳!啧啧,都傻了,果然不出所料,一个个都傻眼了!
“方殷,去后面立着。”[]希声24
“甚么?你说……”方道士闻声一惊,抬眼向前方看去。吕道长眼皮也不抬,又道:“来迟半个时辰,罚立一个时辰。”
明明挺早,怎就晚了?方殷一时愕然,左右看看,浑然不明状况。几兄弟齐齐转过头去,心道也不说一声儿,谁个知道你要来?现下再说给你什么是早晚,却也早就晚了。吕长廉抬头看一眼,叹道:“罢了,念你不知,为师这次暂且饶过你。记住,以后辰时之前须得进门,下不为例。”
没事儿了?这就没事儿了?这个吕老道,正反都是他的理,果然有些妖里妖气。方道士松了口气,报之一笑。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吕道长不知小道士此时想法,见他冲自己微笑,亦是轻轻点头,以示知会其意。会心否?知意乎?难为师父了,肚中骂人,笑里藏刀,任谁也难以防备!却也不妨,此时吕长廉不疑有它,心里有些欣慰,甚至有些欢喜,只因为——
他来了。
乖巧也好,顽劣也罢,终究只是个孩子,一时犯错也是难免的。爱徒也好,逆徒也罢,总归是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师父又怎能不放在心上?前日虽是打了他,至今心里还在后悔,明知自己脾气不好,何苦和他一般计较?为人师长者,动手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下策中的下策,若是动辄打打骂骂,当是自身无力管教。
与这小鬼相处几日,他的脾『性』也多少知晓了几分。如何管好?怎样教好?须因材施教,讲究方式方法。你看,此人吃软不吃硬,适合扇一巴掌给俩枣儿。再看,此人顽皮爱胡闹,应当看紧再抓牢!外松,内紧,此为不二妙招——看看,做对了罢!别搭理他,晾他两天,这不是就醒过味儿来了?小子一身『毛』病,师父这里有『药』,木头不算是好,勉强还可以雕。吕道长感慨良久,起身缓缓踱了过去。
前头是大牛,拿着『毛』笔写字,纸上的字圆头圆脑,一团和气;旁边是狐狸,也在写字,那字大刀阔斧,有棱有角——有点儿意思,这人写的字儿和写字儿的人,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不知道柿子和笨蛋两个人,写出来又是怎么个模样……正自探头探脑左瞧右瞧,新奇不已,冷不防一张马脸映入眼帘,近在咫尺!方道士不由大吃一惊,脱口而出:
“驴——”
那张脸霎时黑了下来,又长了一截儿。方殷慌忙捂往嘴巴,硬生生将余下二字咽回肚里。旋即师徒二人互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相对无言。
你说这怪谁?反正不怨我。总这般神出鬼没的,冷不丁出来吓人,吓不死也给他吓疯了!妖道!他这是自找的,不关我的事儿。方道士是个识大体的人,尽管心里这般想,但见场面比较尴尬,一时又脸上堆笑:“师父,我也要写字儿。”
许是觉得自己理亏了,再者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这一声——师父!好几天没听到了,此时听来格外亲切悦耳。如春风化作及时雨,浇熄了一腔怒火,复催生出心头几分怜惜——这个孩子,看着十三四年纪,智商还停留在七八岁的阶段,属于一个大龄儿童。自己年已不『惑』,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要写字,很好,很好,只是……
吕道长有些疑『惑』。便在那日,要他写悔过书,他说过自个儿不识字,不识字又怎会写字?莫非当日他在撒谎?莫非他是弄虚作假欺骗为师?人以诚为本,诚者则正,正者则实。且看看,如若他果真会写,那么——
吕长廉取过纸笔,摆放停当,凝目道:“写来看看。”
谁写?方道士。不错,就是方道士!方道士摩拳擦掌,方道士跃跃欲试,方道士早有准备,方道士这是要给大伙儿——『露』一手儿了!擦亮眼睛看着罢,谁个说本人大字儿不识一个来着?哼哼,那是糊弄你们的!本人会认又会写,会的岂止一个字?以前谁个小瞧于我,今儿个叫他大吃一惊!
方殷肃然端坐案前,左手抄笔置于掌心,右手五指紧紧握住。姿势僵硬又古怪,颤危危如履薄冰,紧绷绷如临大敌!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吕长廉见状登时松了口气,心说不会写也罢,他倒是没有撒谎。[]希声24
怎就不会写?吕道长一般的目中无人,眼睛被表面现象所蒙蔽!方道士运笔如开山破石,落笔若长江大河,少时笔锋止处——惟初太始,道立于此,造分天地,万物化生。
一。
眼观白纸黑字,道长哭笑不得,心说搞出偌大阵势,费了恁大劲力,只划出这粗细不匀,歪歪扭扭的一道儿?罢了!总算是个字,不认也不成,服了,真服了!方道士眼睁睁瞅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心中欢喜无限。
看到了?这个叫作,一。怎么样?既会认又会写,大字不识一个的帽子,现下可以摘掉了罢?别急,好戏在后头,『露』完一手儿,再来两手儿!再接再厉,笔出惊人,一道儿加一道儿,小道抬头笑:“这个叫甚?”老道叹了口气,无奈回道:“二。”小道满意点头,提笔又加一道儿:“这个?”老道呆呆看了半晌,佩服道:“三。”
“不错。”
方道士得意笑笑,将笔放回桌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三招儿,如同三记重拳,将吕老道击得神智不清。吕道长犹不死心,眼巴巴看着爱徒颤声问道:“你,你就会仨字儿么?”方殷想了想,抓起笔又在底下划了一道儿。吕道长见状彻底傻掉,两眼无光喃喃道:“四?”方道士闻言大喜过望,自家本身就会一二三三个字,岂不知连四也会写了!无师自通,聪明过人,这是一个天才,天才啊!
文字渊如海,肃如山,岂能无中生有?如何生添硬套!此笔加之,登时字不成字形不成形,马鹿驼驴变作一个四不像!方道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犹自得意洋洋——是,他年纪小,他还不懂。是么?这般做的只他一人?都年纪小么?都不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