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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声-第4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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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支笔,亦是如此。还是这一支笔,此时却已不同。本是饱满的毫锋短了一大截儿,又瘦了一大圈儿,顶端只余一撮细小硬『毛』儿,如雀之舌,似豆之芽,小荷掐掉尖尖角,蝎子尾巴砍末梢。

      妙,妙招儿!扒掉累赘的皮,拔去多余的『毛』儿,不听话的都杀掉,只留听使唤的——这就是方道士的好办法,其头脑的灵活程度,敢想敢干的精神品质,令人叹服。据说许多年以后,海的另一边有人发明了与此类似的写字方法,以为先进,却不知许多年以前,海的这一边早有勇敢的先行者作出此举,是个小道。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可惜,可惜,蜻蜓亦有天敌!不合时宜的奇思妙想,终究会被扼杀于襁褓之中。

      惨,非常惨。秃笔握在手中,老道呆在场中,赠笔的人与赠人的笔各自无语,一般凄凉。相传世上有四大难追回——伤透的心,秃掉的头,跟人跑的媳『妇』儿,咬完人的狗。好心好意的好人给了他一只好好的好笔,眨眼功夫儿给他折腾得笔不是笔人不是人,通通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同病相怜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方道士辣手摧花,将一支妙笔折磨得休无完肤,不成样子,岂不知这正是打了吕道长的脸,拔了吕道长的『毛』,剥了吕道长的皮!吕道长已然动了真怒,面『色』阴沉得几欲滴水儿,猛立起身刷地抽出戒尺,瞠目喝道:“伸出手来!”

      “你干甚么……”方殷见状大吃一惊,连忙退了两步,愕然相问——这人!刚才还好好儿的,转眼又翻脸了,这是哪儿对哪儿,哪儿又得罪他了?吕长廉怒目而视,大声叱道:“你不会写也罢,你写不好也罢,你,你怎可如此,如此……这般!”

      “甚么如此?甚么这般?这人气『性』如此之大,这会儿疯掉了一般!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儿?莫非高兴过头儿,又中邪了……”方殷一时不明所以,却也不愿触这霉头儿,只在肚里发牢『骚』。几小道见师父忽然大怒,也是不敢说话,个个低着头暗自心惊。吕长廉喘一口气,继续怒斥:“为师最是痛恨弄虚作假,投机取巧的钻营之辈!如你这般,字写不好,不从自身找原因,偏生去寻那旁门左道!这怎能成?当重重责罚!”

      这话方道士听懂了,是说自家想的好办法——不好。且不说办法好不好,便不好又怎样?用的着大动肝火,又拐着弯儿的骂人?投机取巧?旁门左道?说谁了?有病么!方殷转念之间重重哼道:“你说的甚么!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甚么左道儿右道儿?我把字儿写好不就成了,你又管我怎么个写法儿?”

      “不思悔改,还敢狡辩!你可知,为师责你不为写字,乃是教你——做人!方殷,你可明白?”吕道长沉喝一声,威势大作。

      明白么?不明白。写字是写字,做人是做人,岂能混为一谈?方道士非常之不理解。但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家伙拿在老道手里,不明白的下场是什么,这一点方道士非常清楚。好汉不吃眼前亏,转念只在一瞬间,方殷点头恭声答道:“明白了。”

      “明白什么?”

      “听师父的,好好做人。”

      “你可知错?”

      “我错了。”

      “该当如何?”

      “回去再写一遍。”

      “无上天尊——”

      “无上天尊——”

      吕道长见方道士认罪态度良好,颇有悔悟之意,当下一腔怒火消了几分,微微颔首道:“念你年少无知,为师饶你这一次,下去罢。”方道士应声而退,未及门口,吕长廉又道:“记住,不可再损坏物品!如若再犯,罚你晚上不准吃饭!”

      “是!”

      方道士心中凛然,面『色』肃然,悄然转身,飘然而去。

      吕道长缓缓将戒尺纳入怀中,废然一叹。不如此,又如何?师徒二人本已僵化的关系难得缓和了一些,若再施以体罚,必然前功尽弃,乃至关系恶化。也罢,也罢,且随他,盼他幡然醒悟,走上该走的路。

      黄昏的时候,方道士又来了。带着自个儿刚刚出炉的满意作品,来了。这一幅作品风格迥异,同样令人大为震惊。不凡之人,出手必是非凡之作,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吕道长经过反复研究,仔细揣摩之后,终于发现了其中玄妙之处,一时间彻底为之倾倒。

      这一幅字,笔体古拙,遒劲有力,着墨处半荣半枯,断续处藕断丝连。这一幅字,用笔全然不落俗套,处处都是新意,天下独此一号。这一幅字,已入绝处逢生之境界,尽其无中生有之所能,可谓神来之笔,古今无出其右。好,或不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大家之作,更为看重的是——创意。

      人之初,『性』本善。

      吕长廉观毕,叹一声,苦笑道:“你这字,是用笔毫之梢写就的罢?”方殷闻言一惊,继而佩服道:“猜对了!历害,历害!”吕道长叹道:“为师只是不解,毫『毛』何其细柔,你又是如何将其化为刚健?”方道士大笑道:“这回我可没拔『毛』儿,你看!”

      又是一支笔,此笔又不同。这是一支经过加工的笔,毫发未损,又多出了几分神秘。繁繁化为简,柔柔得以刚,秘密便在于——道道细细的白布条,将锋管相交之处自下而上裹得严严实实,形如枝附圆蚕茧,状若布绷重伤号儿。其上一白结儿,那是破茧之蝶,宣告着新生的开始,其顶一丛黑,那是伤者之发,昭示着生命的延续。

      多么灵活的头脑?多么巧妙的构思?如此般,字,还能够写不好么?

      “这,这真是,难为你了!”吕道长看了良久,由衷感慨道。方道士喜道:“哪里,哪里,小事一桩!我这个人,办法就是多,你看……”吕长廉摇头叹道:“你这样,终究还是不成的。”

      不成?怎又不成!方殷闻言又惊又怒,又气又急,当下便上前一步,慷慨陈辞,意图要这没完没了没事儿找事儿的吕老道再给一个说法儿!不成,还是不成。吕长廉本不欲再说,又不忍不说,长叹声中便要开口,给那顽劣无知糊里糊涂的小子上上一课。殊不知,正此时——

      钟响了。

      钟响了,方道士跑掉了。不管不顾地跑掉了。世上没有一件事比那件事情更重要,字儿可以明天写,说法儿可以回头要,本事可以慢慢学,肚子饿了谁管饱?走人!走了。随即几个小道也走了,只留下——讲堂中枯坐的一个道长,和窗外半阴半暗的天『色』。

      不管怎样,冗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无论如何,漫长的学业终于开始了。不必细数成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无须深究得失,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文深言浅,世间之人怎可尽数描绘?心高笔拙,人之心事难以一言蔽之。

      只听说,这一日方道士『操』劳过度,晚饭多吃了两个肉包。

      只听说,这一日吕道长过度『操』劳,傍晚没有去斋堂用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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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骑马蹲裆

      武,从戈从正,引戈而行,出之以正天下。一说从止,楚庄王曰:夫文,止戈为武。止戈兴仁,不战而胜,天下以归心,听起来很有道理,很美好。奈何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实际情况是——只要有交集,便会有纷争,便有武力的存在。

      小至垂髫孩童,大至耄耋老者,下至匹夫之争,上至倾国之役,纵观古今尽览中外,多少人为这一字头破血流,及至命丧!又有多少人因此血流成河,积骨成山!生命何其可贵?明知不美,反而行之,为何,却是为何!非但世人如此,飞禽走兽,游鱼爬虫亦是这般,为了食物也好,为了配偶也好,为了地盘也好,反反复复斗来斗去,斗个伤筋断骨你死我活!许是天『性』罢,一般教人无语。

      还有一类,打斗纯为取乐,天生的是非人。更有一类,竟然甚么也不为,为打而打,为斗而斗,惟恐天下不『乱』!那是天生的战士,令人叹为观止。

      无论正戈止戈,这个“戈”总是少不了的。无戈何以正?无戈又止何?这个戈,犹如虎豹之牙,又如鹰鹫之爪,提在手里就是刀枪剑戟,上了战场就是攻守利器。戈为器,又非止器,心中有戈,万物俱为戈!人之拳脚,正如禽兽之爪牙,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拳打脚踢,人人不用学也会的。

      正义之师也好,不良之行也罢,终究少不了动用武力。而万事万物各有其道,武亦如是。修而成其技,集而成其术,习而成其艺,通而成其道。自古时而至今朝,或以典籍相传,或以手口相授,无数先人千锤百炼,心血凝结而成,谓之——武学。

      这是一种能力,这是一种本事。且不说学成傲视天下,也不提学以保家卫国,习武,不只为了强身健体,也为了保全自身。生逢『乱』世人如蚁蛭,若无自保之能,实难独善其身。人,只有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才能更好地生活,或者生存下去。

      对于方道士而言,武功是必须要学的。不但要学,而且要学好,这件事情方道士是十分重视的。方道士学武功的目的很单纯,那就是——不给人欺负。至于欺负别人,那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欺负人要建立在不被人欺负的基础上,那是一个远大的目标,现在来考虑不切实际。

      方道士挨打,大伙儿都看到了,谁打的也不用再说了。方道士以前也挨过打,而脸还经常挨打,什么时候儿也不用再提了。方道士虽然不说,但是心里有数儿,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些都是记在本子上的,将来是要找回来的。若想实现目的,若要达成目标,必须落实到行动上,这一点方道士也是十分明白的。说了这么多,大伙儿也都明白了——

      今日,习武。[]希声27

      期盼已久的一天终于来到了,他日的大英雄终于要上路了,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文武双全,惩恶扬善的大志向终将得以实现,便在此时,此刻!天『色』阴沉,寒风呼啸,方殷昂首挺胸傲立场中,一时感天叹地,只觉胸腔之中一股豪气骤然冲起,直入云霄!

      “方殷,去一旁扎马。你几人,随为师熟习七十二路擒拿。”吕道长吩咐道。随即小道老道各行其是,有练有问,有学有教,庭院之中一片欢腾。腕如此旋,指这般刁,腰这样拧,臂那样压……师父师父,成是不成?徒弟徒弟,好或不好。一个个态度严肃又认真,连说带比划,全不管那呆立一旁的英雄年少。

      “扎甚么马?哪里又有马……”方道士手足无措,茫然问道。吕长廉闻声看过一眼,知他确是不知,便走到近前,肃然道:“马即马步,扎马即是立马步桩。此为武学之根基,强筋骨,健体魄,亦可静心养气,莫以等闲视之,不可轻忽。”听他说的头头是道,方道士深以为然,点头道:“不错,这马怎么个扎法儿?”

      两腿平行蹲立,脚尖平行向前。两膝外撑,膝不过足,胯向前内收,含胸拔背勿挺胸,胸平背圆,两手若抱球,头顶如线悬,你看,这样……吕道长言传身教,方道士频频点头。

      “我会了。”方殷微微一笑,刷地摆了一个架势。虽然差强人意,却也有模有样,吕道长轻轻颔首:“尚可。”

      立马步桩,天下门派各有其法,并无高低上下之分。少顷吕长廉稍加点拨,前后看看,又道:“便是如此。”天才就是天才,一学就会,那还用的着说么?方道士暗叹一句,得意道:“这个容易!你看,比坐着叉开点儿腿,比拉屎蹲高一些,这就成了!”

      吕道长无语。

      方殷立起身,掸掸衣角的灰尘,微笑道:“好了,这一样学成了,学别的武功罢。”吕长廉不语。方殷看他一眼,皱眉道:“怎么?这马步儿也扎完了,还要做甚么?难不成扎牛步儿?还是扎驴……”吕长廉仍是不语,只是伸手慢慢向怀里『摸』去……

      方殷见状情知不妙,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头,连连转念间吕老道已将戒尺掏了出来,作势欲击!家伙悬在脑袋上,不明白也明白了,眼见那尺就要落下,方道士忽然福至心灵:“知道了!我接着蹲!”大叫声中蹲身环臂,瞬间摆好姿势——

      对待浑人就得这般,不必和他废话,一亮家伙甚么都明白了。吕道长暗叹一声,收回戒尺:“如这般,不可妄动。”扎马就扎马,也不早说!这个老道说翻脸就翻脸,实在不是个东西!总算自个儿机灵,逃过了一劫。方道士松了口气,点头道:“好了,知道了,这马要扎多大功夫儿?”

      “你既初习,盏茶时分即可。”

      “那是多久?”

      “便是饮完一盏茶的时辰。”

      “那又是多久?你说明白点儿。”

      “没喝过茶么?你怎甚也不懂!”[]希声27

      “你喝,还是我喝?”

      “你!”

      方殷起身道:“好了,马步儿扎完了。”吕长廉一怔,旋即怒道:“怎又起来了!为师不是说盏茶时分么?”方殷笑道:“我喝茶水,向来一口就干,蹲了这半天,就是八大碗也喝光了!”

      一日十二时辰,一时辰四刻,一刻三盏茶,此为彼时时间计量之法。而茶如人生,需细细品味,这里的盏茶,是指品茶,却非以牛饮海喝而论。吕道长心知此人向来胡搅蛮缠,不可理喻,当下沉喝一声:“立好!”

      方道士立好。立得笔直。恭声道:“末将听令!不知师父有何吩咐?”吕长廉深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方殷,你莫想蒙混过关,你现下在想些甚么,为师心中了然。”

      二人互视一眼,方殷低下去头。

      这老道贼精,人老成精,果然是个妖道!方道士暗叹一声,垂头丧气道:“这事儿不怨我,扎你那个马步儿太累了,腿脚一会就酸了,浑身都不得劲儿!不好玩,不好玩……”吕道长冷冷道:“那又如何?”方殷抬头笑笑,拿手一指:“我要学那个!他们练的那个,啧啧,七十二路擒拿,听名字就很威风!”

      “立不成这盏茶时分的马步桩,今日你说甚么也是白说,什么功夫也学不得!”吕长廉板着马脸,一字一字说道。

      “不学就不学,又有甚么了不起!哼,反正我不蹲这破马步儿了,打死也不干!”方道士闻言大失所望,悻悻发句牢『骚』,回过一记白眼儿。吕长廉长吐一口浊气,不再多说,缓缓向怀里『摸』去……又来这手儿?吓唬谁来着!方殷怒眼圆睁,作出大义凛然的样子,狠狠瞪了过去!

      片刻后,方道士乖乖蹲好马步儿,一脸无奈。眨眼间,吕道长旁边亲自记数儿,同样是一脸无奈。就这样罢,没有办法——聪明人,当知进退之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明白人,懂得取舍之道,因小失大可不好。

      又逃过一劫!方殷暗道一声侥幸,讪笑道:“师父,这盏茶时分,你可得数好了!”吕长廉暗叹一声,点头道:“放心,为师自有分寸。”

      不知过了多久,方道士咬着牙撑起身,连连甩胳膊捏腿儿,如释重负道:“好了,成了!”看着很简单的一件事,做起来着实是不容易!肩酸脚麻腿抽筋儿,浑身哆嗦打摆子……这盏茶时分,是怎生艰难?又何其漫长?还不是硬生生拼着命地熬过来了?这样再不过关,那就是没有天理了!可算是,可算是——

      成功了!

      “时辰未到,重新来过。”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随之而来,将方道士千头万绪的复杂心情,击得灰飞烟灭。方殷又惊又怒,跳脚儿大叫道:“怎又不成!明明过了这好半天功夫儿,我可是费了大把子力气……”

      “不成,未及半盏茶时分。”那声音又冷冷送至,将方道士一腔委屈,满腹辛酸通通镇压下去,不留半分情面。方殷大怒,低头猛啐一口,冷笑道:“你说没到就没到?骗谁来着!哼,我可心里有数儿!”吕长廉注视着眼前少年,淡淡道:“其数为何?何处为止?”

      吕道长刨根问底,纠缠不休,方道士又怎知这许多门道儿?没奈何,只得信口敷衍道:“我自个儿数着了,一二三,三二一,一来二去,呃,数着数着就……到了!”吕长廉闻言摇头,笑而不语。

      方殷瞥过一眼,心知这般糊弄不过去,又见他一脸嘲讽之『色』,不由大为光火:“那你来说!你又怎知到是不到?”说罢眼睛直直望向吕道长,看他如何应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方道士丢了脸面,这是要反戈一击了!只要吕老道答不上来,或是答的不好,一顿难堪的羞辱是绝对,免不了的了!

      吕长廉晒然一笑,叹道:“也罢,为师这便说个明白,也好让你心服。”随之一二三,三二一,一来二去说了一番话,把事情交待明白了。方道士直听得心服口服外加佩服,当场无话可说。

      一呼一吸是为一息,可以时计。一息很短,不过喘口气的功夫儿,一息又很长,人之呼吸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习武之人气息悠长而稳定,如吕道长一般时常打坐练气的修行人,更可将自身气息了然于胸,以之计时即有谬误,亦不过差之毫厘。

      说有分寸,自有分寸,这盏茶时分,以吕道长多年的实践经验可知,乃是三十息左右,上下误差不会超过半息。这边刚刚喘了十几口气儿,那里已经自个儿立起来了——时辰究竟到了没有?自是没到。谁人真个心里有数儿?还是老道。

      方殷心知这一局是输定了,一时低头不语。吕长廉喝道:“你既无话可说,还不立好桩步!”没话说是没话说,立桩步是立桩步,这一回,真个打死也不干了!吃力不讨好的玩意儿,那滋味……傻子才在那立着!方道士仍是不语,无声【创建和谐家园】。

      吕道长见状亦是不言,默默立在那里,静静注目而视。

      你说这叫啥事儿?想练个武功,就这么难么?光叫人学些个『乱』七八糟的皮『毛』东西,累不死人也烦死人了!书里头那些个大英雄,真豪杰,一身本事都是哪里来的?那是刷刷地从天上掉,掉身上甩都甩不掉的,怎到了自家这儿……不提了,不提了,运气太背,没遇上高人呐!

      方道士紧蹙眉头,心下十分感慨。又如何?已经这样儿了,又能如何?只好这样了。偷眼瞧瞧吕老道,吕老道面罩寒霜,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这个人不好对付,看样子不会放过自己,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不能力敌,须得用计!聪明人都会用计的,方道士是一个聪明人,眨眼之间便定下三条计策,一一扔了过去。

      “师父,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呃,下回!下回我再蹲这马步儿!先学点儿别的罢。”方殷一口气说完,静候佳音。这叫作缓兵之计,用方道士的话来说,就一个字——拖。拖到啥时候儿蹲?想蹲的时候儿。究竟啥时候想蹲?别问,再说。

      师父不说话,好似没有听到。

      方道士暗叹一声,心知此计未成,霎时面『色』一苦,低头哽咽道:“师父,我方才抻着筋了!这会儿腰酸腿疼脖子酸【创建和谐家园】疼,这马步桩,我,我实在是,蹲不下了!”说罢频频擦拭眼角,状甚凄惨。这叫作苦肉计,用方道士说法儿,就是装可怜,不必砍手断脚,只需浪费一点儿唾沫,抹到眼角儿也一样使——来看看,都瞧瞧,多么可怜?演得多像!但凡他有一丁点儿同情心,也得放过自己这个可怜的人了。

      吕道长无动于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早知会是这般,纯粹瞎耽误功夫儿!方道士见状一颗心凉了半截儿,再也没心情演下去了。这人简直就是个木头,完全不懂情趣,人家演戏演得这么卖力,就说你看不上,也得拍两下巴掌捧捧场罢?这可好,一点反应也没有,让别人多么难堪……不演了!可惜此计又是不成,好在两计不成,还有一计,这就使来看看!

      “师父!你看这天阴的,哎,怕是要下雪了……咦?那边儿太阳怎又出来了?怪事,怪事!”方殷抬头观云而语,忽又指天大叫,激动复惊奇。太阳公公刚有点儿『露』头儿的迹象,冷不防给他这一咋呼,登时躲回重重云层里面,再也不乐意出来了。

      方道士扫了旁边儿一眼,干咳一声,又指道:“师父你看,树上那个鸟儿叫得多欢!想是吃饱了没事儿干,过来凑热闹的罢!”话音刚落,树上那个鸟儿顿时头一歪,猛地一拍翅膀,扑楞楞飞走了。

      “他娘的!”

      方殷暗骂一句,看了看吕老道,一时有些尴尬。这一计本是声东击西之计,就是转移视线,『迷』『惑』对手的意思。本打算找点儿新鲜玩意儿,好歹糊弄糊弄吕老道,让他糊里糊涂忘了这茬儿,多好?谁知道天公不作美,鸟儿也没眼力,实在是运气背到家,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方道士犹不死心,背着手儿溜溜达达,信步而行。片刻走到一处,俨然道:“不错,练的不错!好好干,一定要用心,用心!无上天尊——”

      “无上天尊——”几小道嬉皮笑脸,齐声回道。方道士皱起眉头,冷冷斥道:“严肃点儿!有甚么可笑的?练,接着练!袁世,尤其是你,乐得嘴都歪了,不成体统,丢死个人!”手抬高,脚放低,挺胸抬头撅【创建和谐家园】,这样那样,那样这样,方道士指指点点,众小道『乱』作一团。

      吕长廉始终没有开口,脸上一直没有表情。

      半晌,方道士无奈回转,没滋没味儿说道:“算你狠。这样,你划个道儿,我来接着……”说着想了想,又激动道:“说好了,这马步儿我是万万不蹲的,要打要骂随便你,我要是叫唤一声儿,便不是英雄好汉!”说罢挺起胸膛,一脸无畏,只等他掏出家伙,给自己一个——痛快!

      却不料,这一次吕老道并没有发火儿,也有没大打出手,只笑了笑,道:“你说英雄好汉,是你么?你配么?”方殷闻言怔住。有些意外,有些恼火,有些不甘,又有些不明所以:“你,你说甚么?”

      “英雄好汉岂会如你这般,立不好这小小马步桩?英雄好汉又怎会如你这般,只知推三阻四,装腔作势,顾左右而言他?你说,你自己说,有你这样的英雄好汉么?”语声诤诤,忽而转疾,连珠炮一般轰了过去——鸣在耳畔,炸于心底,欲辨无词,无可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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