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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冷雪霁,蹄声又起,一大一小驰马离了茶棚,向西行去。
清州城地处中原北部,物产丰饶,道路通衢,商贾云集,十分兴旺繁盛。近十余年未经战『乱』,城中人口已达二三十万之多,相较江州胜之远矣。城西南二百里有一山,峰有千丈,巍峨高耸,亘古屹立,名曰上清,相传清州正是以此山得名。[]希声11
日上三竿,辰时将尽。清州城北门正是暄闹时分,行人商贩或提包裹,或挑担扁担穿行,又有驾车的、抬轿的,来来往往,人流如织。
忽然城门口一阵『骚』动,众人面『色』惊慌连连躲避,秩序大『乱』。边儿上有几人给踩了脚,破口大骂,中间一贩翻了担子,惊声喊叫着收拾,更有后面孩童给挤到了,吓得大哭。一时间吵吵嚷嚷,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纷『乱』处人群渐渐分为两列,让出一条通道。一大一小二人,牵着马嘻嘻哈哈,大模大样走了进来。二人俱是肮脏邋遢,蓬头垢面,臭气熏天,如同要饭的爷俩一般,正可谓是:一门进两士,父子双叫花。
小的叫花眼见清州民众纷纷掩着口鼻,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连连热情让路,登时甚觉满意,扬声大喝道:“薛大侠,方小侠驾到!尔等速速回避……”大的叫花嘿嘿一乐,手入衣中自行抓痒,任他胡搞。众人大摇其头,又往两边闪开了些,生怕他二人养的虱子跳到自家身上。
不消说,这是薛万里和小方子二人奔波千里,不辞辛劳来到了清州城。有道是管中窥豹,时见一斑,二人一进城,开场便搞得声势颇大,到了后期更将清州城搅得天翻地覆,为祸之甚,令一些人几年后仍是谈之『色』变。诸般事件全由今日而起,后有闲人作诗为证:
隆冬天地变,双煞入清州!
进了城里,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边酒楼茶肆林立,路边摊上一应吃喝玩乐诸事物层出不穷。小方子见这里比江州还要热闹,不由玩儿心大起,当下便要去街上游逛。薛万里拉住他:“别『乱』跑,又忘了我怎么教你的?出门到了异地,第一件要紧事便是……”
“寻客栈呗!”小方子悻悻回道。
城里大小客栈林林总总,走上几十步便是一家。忽见前头一间,店面不大,口气却不小,招牌上四个大字——万里客栈。薛万里大喜:“嘿,就是这家,哈哈!老子开的!”小方子不识字,闻言不屑道:“呸!你开的?又吹牛皮!”
进了店,薛万里吩咐伙计牵了马匹喂上,又要了间双铺客房。二人在房中洗漱一番,又歇了会儿,小方子一跃而起,叫道:“老薛,咱也投了店,该办第二件要紧事拉!”薛万里笑道:“早上不是刚吃过干粮么?这就饿拉!”小方子嚷道:“一路吃了十几天冷饭干饼,口里都能淡出个鸟来!好容易到了城里,可得好好地大鱼大肉吃上一顿!”
说到大鱼大肉,小方子只觉自已肚里空空,似乎快要饿得昏过去了,忙猛咽了口唾沫,拉了薛万里袖子就往外走。薛万里微一使力,便欲挣脱,谁知小方子此时肚子馋虫发作,神力大生,这一下竟没挣开,给他边拉带拽拖出了客栈。
薛万里哭笑不得,叹了口气:“快松开了!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小子莫急,嘿!若要吃饭,须先找饭辙。”小方子奇道:“饭辙?那是什么?”薛万里笑道:“你身上有银子么?”小方子一愣:“哎呀,我倒忘了,咱俩银子早使得一干二净拉!哎,这可大是麻烦……”
江州城乞讨多年,小方子没少吃饭馆酒楼的冷菜剩饭,也没少见饿急了吃白食的,给打的遍体鳞伤,半死不活。想想从前,恍惚间又仿佛看到伙计的白眼儿,听到掌柜的喝骂……一时双眉紧皱,茫然发呆。
薛万里瞧见他小脸儿上愁眉不展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都这地步了,这老薛犹自不知发愁,只会幸灾乐祸呵呵傻笑,当真是不知死活!”小方子怒视他一眼,正相骂两句,忽然想到他的本事,不由又心生希望,急忙问道:“老薛,你有法子是不是?”薛万里笑道:“法子现在是没有,出去转转也许就有拉!嘿,总不能一直从街上发呆,等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砸到头上罢!走,咱先去逛逛。”
小方子想了想道:“先等下。”一转身撒腿跑进客栈,转眼又跑出来,手里拿了一柄刀。[]希声11
“拿这作甚?”薛万里挠了挠头。
“呃……早些准备,以防不测!”小方子口里应着,心中自有打算。这老薛行事粗鲁,一言不合便与人打起来,自家身单力薄,少不得利器防身!若是找不到银子,去酒楼吃白食,拿着刀还可壮壮胆子,撑撑场面,一举两得。
薛万里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行到城中闹市,二人逛了一会儿,小方子惦记着找银子,东看西看,又不时瞧瞧脚下,留意可有遗落铜板。街上熙熙攘攘,路人商贩各行其事,地上菜叶果皮不少,一个大钱也没有。小方子『摸』『摸』肚子,急道:“老薛,哪里有找银子的地方?饿死拉!”薛万里打了个哈欠:“莫急,再走走。”
“再走走?走走银子就有了么?”小方子暗自不满,满腹牢『骚』,但自已又想不出法子,只得跟了他又往前逛。
大街西头儿店少人稀,前面已然无路了,只一截儿土墙立在当中,三五闲汉躺在墙根晒太阳。薛万里笑道:“到了,就是这里。”
“啊?这里?哪有银子?”小方子四面张望,一脸茫然。薛万里径自走到土墙前,负手去看。小方子愕然望去,只见墙上大大小小贴了几十张麻纸,白底红字,绘有人像。这物事小方子也识得,是衙门出的告示,捉拿江洋大盗,凶手逃犯的。
“老薛,看这干啥?这东西能生出银子来?”薛万里笑笑,点了点头。小方子大奇,连忙抬头去瞧。他不识字,只捡了画像去看。画师功力不俗,寥寥几笔,一个个匪人便面目狰狞,跃然纸上。
小方子瞧得有趣,连连赞叹:“都长得好凶啊!哈哈,你瞧这个,是个独眼儿的!”说话间又看到一张,上面人物『乱』发虬髯,鹰鼻狮目,凶狠异常,瞧着挺眼熟……小方子蓦地大吃一惊,叫道:“咦?老薛,这个匪人模样和你差不多!是你么?”
薛万里哈哈大笑,神情得意。小方子急道:“写的什么?快念念!”转头却见薛万里吃了笑『药』一般,又是连连狂笑,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疯了么!有什么好笑的!”小方子皱了皱眉,啐了口唾沫。薛万里笑声一顿,神『色』转为诡秘,挤眉弄眼低声道:“你瞧墙角那张……”
“哼!果然疯了,疯得历害!”小方子撇了撇嘴,顺他手指瞥了一眼。墙角贴着张小小白麻纸,离得远了也瞧不甚清,小方子又挪了几步,矮了身子去看——上头画的匪人,小孩儿模样,面目污脏,神情呆傻……
“啊哟!这,这不是我么!”小方子瞪大眼睛,惊得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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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明白通达
薛万里面『色』肃然,摇头叹道:“可不是你么!嘿,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小小年纪,便已扬名立万,威振四海!”说完忍不住扑哧一乐,继而捧腹狂笑。小方子急道:“当真是我么?老薛,快念念!看写的什么?”薛万里脸孔一板,双眉紧皱道:“哎呀,这可真是不巧了!我也不识字……”
“你不识字?当我傻子么!这话十成十是蒙人的!”小方子怎不知他存心捉弄,顿时恼羞成怒,恨恨啐道:“你这人!只会看笑话!”
二人正吵嚷间,从后头过来一个闲汉,笑道:“不认得字么?呵呵莫急,我来念。”这人三十几岁,身形干瘦,容貌猥琐,名字叫做胡三。胡三刚刚从南墙头底下睡醒了,听这边说得热闹,不由闲病发作,便自行过来凑热闹。又见他二人似乎为了不识得榜上文字,烦恼得大声吵架,登时心头一热,赶忙扬声相助。
小方子喜道:“真是好人哪,大叔,快念快念!”胡三俨然道:“呃,甚好,你这小孩儿挺懂礼貌……念哪个?”小方子眼珠儿一转,指了指:“先念这张!”
胡三清了清嗓子,曼声念道:“薛匪万里,翼州人氏,年四十许。查——该匪为害日久,杀人如麻,先后共谋害朝庭官员十四人,伤乡绅权贵三百余人,罪大恶极,人神共愤。清州府衙缉令:擒杀此匪者,赏纹银五千两!觅得匪迹告官者,赏纹银百两。”这胡三果真有几把刷子,这一段念得抑扬顿挫,掷地有声。小方子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还真是老薛!哇……杀人如麻……五千两……历害!”
薛万里冷笑一声,抬首望天。
小方子吁口长气,又指了指墙角道:“再念这张!”胡三看了眼,皱眉道:“这么小,好费眼力!算了,帮人帮到底……”说着移了两步,伏低身子念道:“方贼无名,江州人氏,年十三四许,查——该犯抢劫路人银两,殴伤幼小孩童,屡次聚众行窃,结交不良人士,为祸匪浅。清州府衙缉令:擒获此犯者,赏纹银百两。觅得贼迹告官者,赏纹银二两。”
小方子听得面『色』惨白,双眼发直呆立当场。过了片刻,脸上怒『色』涌起,大声叫道:“胡说八道!谁又聚众行窃了!呸!赏银二两,老子就那么不值钱么?”
薛万里嘿嘿笑道:“不错,衙门恁地瞧不起人!嘿,果然了得!薛某人忙活十来年,只落了个小小杀名,你小子一下就得四宗大罪,哈哈,我是大大不及了!”小方子啐道:“少来,我可没偷过东西!前两条且不说,不良人士……哼,还不是你这匪人么!啧啧,五千两,老薛,你脑袋好值钱哪!”薛万里怪笑道:“嘿,过奖,过奖!比二两的略胜几筹!”[]希声12
二人话不投机,怒目相对,转眼又大声吵吵起来,一旁胡三却是越听越惊。这人本是清州城范家粮行账房先生,因昧了银子给打出粮店,丢了饭碗,这才闲在街上无所事事。此时胡三听得这二人话里大有蹊跷,不由起了疑心,看看墙上两纸,又瞧瞧二人样貌,猛地心里咯噔一下,退了两步转身撒腿就跑。
薛万里瞥见胡三跑开了,嘿了一声不作理会,径自去墙上揭了那两张告示揣在怀里,笑道:“哈,饭辙有拉,走,请你去吃肉喝酒!”小方子吵嚷半天肚里更饿了,闻言心头一喜,也顾不得和他吵了,只疑『惑』道:“真的么?这告示能顶饭钱?你骗人!”薛万里哈哈大笑:“顶不顶用,一试便知!”说完拉了小方子便走。
薛万里甩开大步,一马当先,小方子一路小跑,跟在后头。盏茶功夫儿,到了一家高大酒楼。这酒楼分了三层,装饰得古香古『色』,宽敞明亮,四处溢着饭菜浓浓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此时已至午时,二人进门上了楼,选了张方桌坐下了。小方子奇道:“老薛,你来过这里么?熟门熟路的。”薛万里笑道:“方才便留意到了,你当和你一般,只顾着低头捡钱。”小方子脸上一热,呸道:“谁捡钱了?胡说八道!”薛万里哈哈一笑,扬声喝道:“伙计,上菜!”
眨眼过来一个跑堂伙计,瞄了二人一眼,淡淡道:“二位客倌,要点儿什么?”这伙计眼见这一大一小衣衫脏破,面『露』菜『色』,十有**不是有银子的主儿,不由心生轻慢,不屑之意挂在了脸上。
天下饭馆总相若,伙计白眼各不同。小方子霎时怒气上涌,拿刀往桌上重重一拍,大叫道:“你这厮!瞧不起人么!”伙计吃了一惊,赔笑道:“不敢,不敢,请二位爷点菜。”小方子呸道:“少废话!快上鸡鸭鱼肉,越多越好,再来一坛酒!”伙计闻言又生不屑,立定身子,摇头道:“客倌,点菜须道菜名,你这等点法儿,小的没法子上。”
小方子酒楼见过不少,正正经经坐里面吃饭却是头一回,又怎知这许多规矩?一时张口结舌,心中又羞又恼。薛万里嘿嘿一笑:“小二,记好了!口蘑煨山鸡、滑熘鸭脯、爆炒鱿鱼、陈皮牛肉、鼓板龙蟹、麻辣蹄筋、乌龙吐珠……”一口气数了二十几道菜名,意犹未尽。那伙计有几道菜听也未曾听过,惊奇间一时又怎记得全,连连苦笑道:“这位爷,慢些,慢些讲……”
薛万里大手一挥:“菜先点这些,酒上三十年的花雕,稍作温烫,去安排罢!”伙计愁道:“不瞒您老,小店材料备得不甚齐全,有几道菜可做不来,花雕也只有十五年的。”薛万里眉头一皱:“先将就着吃,去罢!”
伙计喏喏应了,转身下楼时口里又低声牢『骚』:“穿得叫花子一般,倒挺会吃,呆会儿结账可有的瞧了!”身后薛万里重重哼了一声,伙计心尖儿一颤,连忙急步下楼去了。
“啧啧,老薛,你武功历害,吃喝也挺在行啊!”小方子顿生崇敬之意,连连咂舌。薛万里嘿嘿一乐:“皮『毛』小事,不值一提。”二人谈笑间坐等吃喝,却不知自家还让人惦记着,早已东窗事发了。
胡三一路小跑,到了清州衙门口已是气喘吁吁,但事发紧急,也顾不得歇息,大喊道:“城,城中有悬赏匪徒现身,小人来领,领银子拉!”衙门里人影儿也没一个,公堂之上空空如也,知州老爷又不知哪里逍遥去了。胡三心里一急,抄了门口鼓槌抬手便擂,只欲来个击鼓鸣冤。
“咚”一声鼓响,侧门里蹿出一人,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将胡三踹了个四脚朝天。
“啊哟!”胡三惨叫一声,跌得晕头转向,惊愕间也不明所以,挣扎爬将起来,『揉』着【创建和谐家园】怒道:“干甚么【创建和谐家园】!哎哟……”那人冷笑道:“打的就是你!”胡三愤然道:“我是来告官的!”那人冷哼道:“瞧你长得那熊包样子,也配告官么!”
千古奇冤!说什么莫须有,又说什么六月飞雪,难及今日万一!告个官,也要以貌取人么?模样生的不好,便不许告么?岂有此理!胡三呆立当场,只觉胸中怒『潮』汹涌,脑里『乱』作一团,抓了鼓槌劈头便打……
“咚”一声大响,鼓声又起。[]希声12
胡三气得发疯,却无胆量还手,那人一身公服,腰间佩刀,正是个衙门当差的,哪里打得?只好猛击大鼓,盼望唤了青天大老爷出来,为他平冤昭雪,嘉奖赏银。鼓声落处,那人蹿过来又是一脚,将胡三踹飞出去,大喝道:“放肆!这鼓也是你能敲的么?不知死活!”
胡三抽搐在地,两眼翻白,眼见出的气多,入的气少了。他在城里白混了几十年,却不知这衙门鸣冤鼓,乃是逢了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惨才可擂得,等闲小事便人人猛敲,日日鼓声隆隆,岂不显得清州府衙治理不善,不得太平么?更何况,今日当值的不是旁人,正是衙门何副班头——
何明达!
这何班头生得身形修长,面孔白净,不怒自威,更得了一个好名字——明达明达,明白通达!何明达文武双全,博闻强记,交友广阔,黑白两道通吃,当差不过八年,便升了副班头,衙门里上上下下给他打点得面面俱到无人不服,威望隐隐凌驾于正班头之上!
何班头平时顺风顺水,今日却走了背字儿。今日值守,闲得无聊,便喊了几个差役赌牌九,不想未到午时便输了个精光,正要借银子翻本儿,众差役一哄而散。骂了两句肚子饿了,待去吃饭兜里又没银子。正自烦恼不已,又一刁民叫嚣公堂,砰砰击鼓!一时头疼欲裂,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冲将出来便下了狠手儿。
胡三哪知这许多缘故?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叫个不休。何明达这阵势见得多了,冷冷一笑,大吼一声:“滚!”胡三猛一哆嗦,爬起身来,凑过去连连赔笑道:“官爷,小人确是有要事相报!还请行个方便……”说着掏出一块碎银,塞了过去。何明达掂了掂,放入怀里,哼道:“说!”
“方才小人从街口海捕告示处,发现一大一小两个逃犯!大的名叫薛万里,小的姓方,都是衙门悬了花红的,小人特来举报领取赏钱。”胡三一口气说完,眼巴巴望着何明达,屏气凝神,静候佳音。
“逃犯?”何明达眉头一皱,沉『吟』思索。胡三心中一喜:“有门儿!白花花的赏银来拉!”何明达脸『色』蓦然一变:“薛万里?”胡三连连点头:“正是此人!”话音方落,耳中“啪”一声响,左脸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疼了起来,竟是重重挨了一记耳光!
“哎哟!”胡三捂了脸,瞪大双眼惊叫道:“干甚么又【创建和谐家园】!”何明达嗔目大喝:“你这刁民见钱眼开,胡『乱』诬陷好人蒙诈官银!哼,打你,算是轻的!”
“冤枉啊!小人瞧得清清楚楚,又偷听了那二人说话,实是确有其事,怎敢胡『乱』指认!若有半句虚言,管教我天打雷劈……”胡三急切间只恐这官爷不信,一手指天便要发个毒誓。何明达不待他说完,反手挥过啪地又是一记耳光,怒骂道:“娘的!还敢回口,反了!再罗嗦一句,将你拿入大牢,尝尝十几般刑具滋味!滚!”
胡三已然懵了。
自己一路疾奔到了衙门,举报匪徒恶少,且不说赏银之事,这慧眼识凶,为民除害,难道有错么?到头来落个浑身青肿面紫耳鸣,财也破了,灾不得免,还背了个诬告之名……苍天无眼,造化弄人!胡三唏嘘不已泪落两行,也不敢再说,转身黯然离去。
事出诡异,胡三这番走得无可奈何,心有不甘,回到家中长吁短叹,茶饭不思不眠不休苦想三日,仍不得其解,终于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却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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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霸王餐
何明达目送胡三远去,『摸』出银子掂了掂,冷冷一笑:“当我【创建和谐家园】么!去拿血踪万里?我呸!你领赏银,我去送死?”
何班头明白通达,赔本儿买卖是不会干的。海捕公文上的一众案犯,底细早教他『摸』的清清楚楚。这薛万里凶名远播,杀人如麻,官府十来年也奈何不得,自己凭什么去拿?此人号称“血踪万里”,城里真龙教的朋友屡次提及,要自家小心,万万轻乎不得!
——听那猥琐汉子的,带人前去缉捕?若不是薛万里,兴师动众白跑一趟,定会遭到下属奚落讥笑;若真是薛万里,自已这点人手,怎拿得住那巨寇?到时候儿损兵折将,办砸了差事,免不了知州老爷一顿责骂,在衙门里声望大损;这些倒也罢了,生死攸关的事,万一糊里糊涂丢了『性』命,更连翻本儿的机会也没了!既明其哲,以保其身。管他薛匪方匪,千里万里的,不必理会,吃饭喝酒去也。何明达晃晃悠悠自去找酒馆,那边二匪犹不知逃过一劫,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胡吃海喝,渐入佳境了。
小方子长这么大,从没吃过如此丰盛的宴席,这当儿正左手抓一油酥鸡腿,右手举一酱大骨头连连猛啃大嚼,吃得满脸油腻眉花眼笑,话也顾不上说了。
薛万里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眼望着小方子凶猛吃相,薛万里眼角含笑,轻声道:“慢些吃,别噎了。”小方子鼓着腮帮子,含糊道:“老薛,你快吃啊!好吃……”薛万里点点头,举筷夹菜,吃了两口,叹一口气,又倒碗酒一口干了。
小方子见他食欲不振,神『色』悒悒的样子,不由微觉奇怪:“老薛,你怎么拉?愁眉苦脸的。”薛万里笑笑:“没甚么,想起一个朋友。”小方子喜道:“你这里有朋友?好事儿啊!叫他来一起喝酒!”薛万里摇头叹道:“这个朋友,向来是不请自到的,现下也不知身在何处……嘿,我估『摸』着这几天也快来拉!”
“这样啊!”小方子点了点头,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口里,又问道:“你这朋友武功历害么?”薛万里嘿嘿笑道:“我瞧着挺历害!哈哈!”小方子眼睛一亮:“和你比呢?”薛万里深吸一口长气:“不好说,我与他打了十几回不分胜负,嘿,有几回差点儿送了命!”
小方子吓了一跳,惊道:“不是朋友么?干甚么拼命比试!两个人都疯了!咦?对了,你身上的伤,是不是让那人害的?”薛万里大笑道:“正是拜他所赐,不过他也没占了便宜去!哈哈,当真是都疯了!”说罢摇了摇头,倒满酒一口饮尽,叹道:“小方子,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是不懂的——拔刀相向的不一定是仇敌,把酒言欢的也未必是朋友!”[]希声13
小方子瞪大眼睛:“哪有这样的道理!你骗人!”薛万里哈哈一笑:“先不讲甚么道理拉,现下无事,和你说说那人来历,不然等他到了,老薛可就没功夫和你闲扯拉。”一边吃肉喝酒,一边听人说故事,这可是人生一大乐事。小方子抹抹嘴巴,坐正了身子,准备开听了。忽然又觉有一处不甚合意,伸手拿起一碗,道:“老薛,我也要喝酒!”
薛万里这会儿脾气好得出奇,只笑了笑,抓起酒坛给他倒了半碗,又给自己倒满。小方子啜一小口,只觉舌头一麻,顷刻之间如有一道火线顺喉而下,所过之处**辣烧了起来,不由喉咙一紧,连连大声咳嗽。
酒乃助兴之物,慨然饮之,愁的愈愁,乐的更乐。小方子常常见别人喝得潇洒快活,如品琼浆玉『液』一般,啧啧赞叹飘飘欲仙,没想到这玩意儿如此难喝!小方子脸上一红,偷望薛万里一眼,生怕给他取笑。
薛万里视若无睹,缓缓说道:“那人是天下第一大教真龙教的高手,姓厉,双名无杀。此人使一柄软剑,其剑法迅捷如风灵动如蛇,神鬼难测,江湖得名‘蛇剑’。这厉无杀与我一路缠斗,以命相搏……”
小方子奇怪道:“咦?他为什么找你打架?”薛万里微微一笑:“此事说来话长,前年我在京城整治了一个大『奸』臣,惊动了朝庭,派了大批鹰犬四处追杀,嘿!一帮废物,能奈我何?连着来了几批,都叫薛某打得落花流水,铩羽而归。我自四海逍遥,无所顾忌,又在各地杀了几个狗官……”
小方子听得双眼放光,喃喃道:“好历害!老薛,服了你拉!”薛万里摇头笑道:“也没甚么!只是到了今年九月,朝庭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买通了真龙教的高手来刺杀薛某人,嘿,荣幸之极!”
“就是这个‘蛇剑’罢?”小方子恍然道。薛万里点了点头,又道:“此人是真龙教地府三十三杀手之一,凌厉狠辣,追魂索命从无失手!嘿,这番盯上薛某人,却不知鹿死谁手了!”
小方子咂舌惊叹:“哇,三十三个杀手,要是一起上,你可早死翘翘拉!”薛万里啐道:“乌鸦嘴!嘿,薛某人还没这么大的面子……”顿了顿又笑道:“不过这真龙教实力雄厚,人多势众却是没错,便是这清州城也有分堂,眼线广布,你瞧——”说着目光斜睨,望向远处一桌。
小方了一转头,只见那桌上已然立起两个青衣汉子,冷眼对望过来。小方子心头一怯,回头低声道:“真龙教的?不好!听见咱说话了!”薛万里哈哈大笑:“莫怕,他们不敢过来!”小方子胆气一壮,又转过头,果见那二人低头耳语几句,一齐转身下楼去了。
薛万里道:“莫去理会,接着说,呃……说到哪儿了?”
“说到蛇剑来杀你!”
“是了,那日我身在客栈,这厉无杀只身单剑清晨便至,见面一言不发,执剑便刺。嘿!薛某艺高胆大,自是不惧,闪转腾挪,高接低挡,仅凭一双肉掌便与他杀了个不分胜负,大战八百回合……”
小方子皱了皱眉,心道:“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又吹上了?”但见他说得高兴,也不便打搅,又竖了耳朵去听。
“……后来我和他连伤带累,都躺在地上,打不动拉!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留了句后会有期,便一瘸一拐走了。嘿,果然后会有期,隔了十日又是清晨便到,与我恶斗一场,不分胜负。如此再三,打了四五回,我得了一身剑伤,他落个筋断骨折,哎,何苦来哉!”薛万里话声一落,重重叹了口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中凶险之处,外人又怎能体会?两人武功相若,又俱是走的凌历凶猛路子,搏杀之时生死只在一线,二人实实在在都在鬼门关兜了好几遭。[]希声13
“哎,一个疯子,一个傻子!”小方子叹了一句,摇头道:“姓厉的发疯也就罢了,你不知道躲起来么?真是够笨的!”薛万里不屑道:“你懂甚么!嘿!薛某顶天立地,岂是无胆之辈!”说完冲着小方子古怪一乐:“嘿嘿,你不知道,我和厉无杀打到后来,却也上了瘾,隔上一阵子他不来划上几剑,我便身上发痒心里不痛快!哈哈!”
挨打也能上瘾?怪物!小方子目瞪口呆,无以言表。薛万里笑叹道:“这厉无杀虽是我生死大敌,为人却孤直硬气,甚合薛某脾胃,嘿!算条好汉,当浮一大白!”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小方子听了个半懂不懂,见他喝得豪气,也跟着叫道:“你服一大白,我服一小白!喝!”端碗猛喝一口,辣得连连哈气,忙去吃了几口菜,又问道:“后来呢?”
薛万里微微一笑:“没有后来拉,只等他前来罢!”
这就完了?说故事都要一波三折,有头有尾的,这老薛口才也太差劲了!小方子叹了口气,自去桌上寻可口的菜肴。此时一桌菜也上齐了,二人又谈笑吃喝半晌,吃得小方子连松了几回裤带。薛万里酒量差实不浅,一坛七八斤的花雕给他喝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