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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反常必有妖!大猛哥暗自咒骂一句,恨恨别过头去……
一语中的!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妖怪,妖怪,快快出来,吃俺老孙一棒,教你领教火眼金睛的威力!说是妖怪,还是妖异,妖异之一,和尚做生意,岂非咄咄怪事?你不念经诵经去西天取经,怎又跑到这里来争名夺利!妖异之二,活该无人理会,生意惨淡无比,却是有吃有喝有穿给人当菩萨一样供着,你是为何如此纵容于他,这许多人情他又怎生偿还于你?妖异之三,如此怪异之事,人们竟也见怪不怪,莫不是这世道变了?变得光怪陆离妖人当道仙佛辟易!妖异之四,莫再说,这便提——
人来人住,日头西移,一阵阴风吹过,妖怪来也!
一人提着菜篮子哭天抢地奔将过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嘶哑着嗓子纳头便拜:“神医,神医啊!老天开眼,俺家老娘呜呜呜呜……”哭着喊着已是泪如雨下,一时声情并茂情难自已!
事发突然,横生妖异,众人愕然悚然不知所以然,当下齐齐瞩目……那人四十多岁,粗粗壮壮一条汉子,瞧来衣裳破旧面相憨厚,似乎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庄稼汉痛哭失声,不住咚咚磕头连连以手捶地:“圣僧,圣僧呐!多亏你救了俺娘一命,小人当牛作马也是难以报答呜呜……”哭叫着捧起身边竹篮子,跪行上前颤抖奉上:“一点小小心意,请二位高僧万万收下!”
灵秀呆住,无禅傻掉,众人茫然相顾,却只见到满头满脸的的雾水……看似可信,还是半信半疑,此处骗子真个不少,谁知道是不是又在演戏!自有相信的,比如关老汉,关老汉叹着气走上前去,连连摇头说道:“这位兄弟,【创建和谐家园】看病是看病,不会额外受人财物的,你还是拿回去罢。”说着轻轻揭开盖布,默视片刻,遮上篮子又叹了一口气……[]希声26
众人眼尖,早已瞧见篮中物什,不过几块窝窝头,十几山芋头,瞧着确是寒碜,说来还是寒酸。那人含泪摇头,激动又诚恳:“圣僧,你就收下罢!小人也知拿不出手,但只有这些,这些呜呜……”说着又哭,呜咽有声真情流『露』,一时闻者无不动容!灵秀愕然道:“和尚何时……”那人忽然放声大哭,声音宏亮而凄切:“【创建和谐家园】真是菩萨心肠,只是如此大恩大德,小人心里又怎生,怎生呜哇——”
呜哇哇,嗯啊啊,稀里稀里哗哗啦……
众人给他哭得头晕脑涨,一时都是云里雾里不辨南北东西……灵秀沉思片刻,忽而微微一笑,坐下不再说话。无禅比谁都惊奇,瞪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关家兄妹似有所悟,立在不远处悄悄说着什么。关老汉面『色』焦急,连连顿足叹气,只是,只是,只是眼角又浮现出那一尾狡黠笑意……
便此时,一人越众而出,大声怒喝道:“田家小子,瞧你平常为人也挺老实,怎又来这里胡言『乱』语糊弄人!你,你,你这个没出息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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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生意经
众人大吃一惊!
那人越说越恼,一时声『色』俱厉:“你娘是多年陈疾,明明病重难医,现下躺在床上只留了一口气!那棺材寿衣都备好了,你,你……”说着气得胡子直哆嗦,抬起巴掌便要打——莫打,莫打!二大爷,我娘确是病好了!您老这几天没回去啊呜呜……
二大爷?不错!正是,他二大爷……
这是一位长者,衣着朴素,却是大方得体,年已花甲皱纹深深,仍自腰杆儿笔直一脸正气!二大爷闻言将手一颤,皱起眉头疑虑道:“大侄子,话可不能『乱』讲,你娘她——”大侄子眼含热泪连连点头:“好了,真的好了!全仗着这位神医开就仙方,果然是『药』到病除,现如今……”闭嘴!二大爷忽地怒喝一声,激动比划道:“你娘的病老夫最是清楚不过,除却扁鹊重生,华佗在世……不能,不能!”说罢一指灵秀:“你这妖僧!使了甚么妖法『迷』住我家孩儿?说,你说,快快说!”
灵秀不说。
二大爷冷哼一声,拱手四方朗声道:“各位,我侄儿为人老实,今日定是给人使邪术『迷』了神窍,各位莫要听信于他!哼,好个妖僧,老夫少不得抓他见官,让他也尝尝那牢狱之苦!”说罢挺身上前,面『色』凛然伸手便抓——关老汉赶忙拦下,连连陪笑道:“老哥且慢动手,【创建和谐家园】可不是那种人,老汉可以为他担……”二大爷怒目而视:“不是不是,你又是谁!哼,莫不是与他一伙儿的?闪开,闪开!”关老汉正『色』道:“老汉我一生刚正不阿,怎会做那鸡鸣狗盗之事?天地良心,【创建和谐家园】实乃世外高人……”
“娘,娘!你怎来了?您老这身子骨儿……”大侄子忽然指着远处大喊大叫,两眼瞪得老大,直似大白天见了鬼一般!众人又是一惊,纷纷侧目——不远处晃晃悠悠颠儿过来一个小脚儿老太,满头白发嘴巴瘪皱,瞧上去比二大爷年纪还大了不少:“你个小兔崽子,叫你带着娘来拜谢活佛,你怎就不听娘的话……”
“大嫂?大嫂!大嫂啊——”二大爷瞪大眼睛失声惊叫,嘴唇哆嗦着看上去比大侄子见了鬼还要惊讶!老太颤巍巍行过来,老者哆哆嗦嗦扶住,二人四目交投——只一眼间,双双老泪纵横抱头痛哭!一个哭道:“老天开眼,嫂子你又活过来了啊!定是我大哥……”一个接着哭道:“你大哥他去得早,天上保佑你大嫂,降下一个活佛,活活活佛啊……”二大爷边哭边说:“老汉瞎了狗眼,生生错怪了活佛,活佛……”说着转身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小老儿有眼不识真活佛,又张口辱骂了活佛,实在是该死该死罪该万死啊!”老太随之颤颤跪下跟着磕头,肩膀一抽一抽早已是泣不成声!田家大侄儿也哭着跟着又跪着……
咦?活佛呢?活佛消失了……[]希声27
剧情渐入佳境,观众渐渐入戏,就在方才一转间眼,灵秀和尚又跑掉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的,谁也不知道他又跑去了哪里。也只能跑了,不跑还能怎样?不跑麻烦就大了——田家三人哭了半天没动静儿,一抬头……愕然……望去……关老汉却是不慌不忙,略一点头,侧目,示意。
无禅还是愣愣地立在原地……
“【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啊——”哭声再度大作,声声催人泪下!只见磕头连连如捣蒜,额头沾土白发凌『乱』,可怜无禅和尚又知道些甚么,一时间直惊得目瞪口呆魂飞天外,直挺挺立在那里泥塑人偶一般……这样不好,不好,师父说过……再一时神魂归窍,无禅大叫一声慌忙双膝跪地,一般连连磕头回礼……
你磕我,我磕你,这边儿哭,带得那边儿也哭,无谓的眼泪就这样不要钱似的挥洒着,叫人无语只在心中叹息。场面何其感人,气氛怎生悲戚,这也不过是一出戏,大伙儿心里都明白。可叹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在场人人已入戏中,目睹此情此景怎不为之落泪为之感动!这并不是一出戏,大伙儿都看明白了——高僧医术通神且又品德高尚,此番确是普度众生而来,治病救人,不说佛理。事实胜于雄辩,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就在这里!我相信,你还不信么?不管你信还是不信……
反正我是信了。
关老汉肚里笑着说。
呼拉一声众人涌上前去,七手八脚将二位老人扶了起来,随即有人柔声相劝,有人含泪唏嘘,有人翘首以盼只待神医归来,有人匆匆而去告知亲朋好友……热闹,热闹,问的问,说的说;感慨,感慨,哭的哭,笑的笑。再一时终于送走了泣不成声的田家三人,关老汉又大呼小叫追上去——慢走慢走莫将这竹篮子忘掉!
竹篮打水一场空,好在银子漏不掉。
不该来的既已走掉,不该走的便回来了。灵秀和尚回来了,现场人多又嘈杂,谁也没看见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哎呀!神医出来了!神医神医,快给我看看!活佛活佛,也给我瞧瞧!我是脖子不得劲儿,他是那里老崴脚,你个腰酸腿也疼,别挤别挤挨个儿瞧……大老爷们儿让一让,小女子也瞧上一瞧!不让?还挤?挤这么近?『摸』哪儿了你?惊呼!娇叫!怒骂!讪笑……圣僧……唐长老……
灵秀低头走过,叹了口气,又看看关老汉,摇头一笑。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心知肚明。关老汉微笑道:“【创建和谐家园】,这样也好。”是啊是啊,和尚只是给人看病的,其他的事情和尚不想管也管不了。灵秀一笑而过,端然就座开始……
我先来!
我先来!
我先来的!
你下一个!
你才下一个![]希声27
你边儿上靠!
你也靠一边儿……
秩序大『乱』,人人都挤破脑袋给他瞧!做生意就是这般,要么冷清得不行,要么红火地爆掉,一时间小小摊位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后头有不明白情况的也跟着拼命往前挤,生怕错过了好事儿回去再吃后悔『药』儿……
咣——咣——咣——
关老汉拿来一面铜锣,咣咣猛敲:“排队排队!都挨个儿站好!要么谁也别瞧!”你又是谁?吃饱了撑的来这里指手划脚!滚,滚一边儿去!众人怒目相向,纷纷扬声大骂……关老汉好整以暇,笑呵呵说道:“老夫关海山,乃是此间质人,二位高僧一切事宜均由老夫打理。”声音不是很大,却刚好每个人都能听到!众人闻言登时一惊,悄声,噤声,无声,再去看那老汉,目光已是有所不同——
何谓质人?说白了就是掮客,有时候也叫经纪人。莫轻乎,这些人可了不得!若无质人给你牵线搭桥,你是想买的买不着,想卖的卖不掉,任你着急上火想要跳楼去死也是没用!没办法,谁教人家是质人呢?更何况老汉还有一层关系没说,此人不但是质人,而且是投资方,你看灵秀和尚一穷二白连吃饭家伙都是人家给的,老板!这才是真正的老板啊……灵秀只是笑,没有说什么。
也没话可说。
不说就是默认了……众人肃然起敬,纷纷拱手改口道:“老板,关老板,请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说罢乖乖排队,挨个儿站好,低了眉顺了眼惟恐质人一生气大家伙儿都没得瞧——关老板满面红光,关老板神采飞扬,关老板拱着手一一回礼又转身吩咐道:“大猛子,你过来帮大伙儿排队!二丫头,你来收钱……”说着拍拍小和尚肩膀:“无禅,你去给老伯看行李。”
“师父——”
“去罢。”
无禅得了个美差,自然没有半点儿意见,当下欢天喜地地去了……大猛子生气归生气,老爹的话却也不敢不听,光着膀子凶巴巴往那儿一站,说是帮着排队没用,看场子却也个人才!只有二丫头喜从天降,如同中了特等奖,乐得心里开了花儿!待到这个秀红着脸低着头走到那个秀身边,闻着鼻端那不知是何又无法形容的淡淡味道,只觉晕乎乎飘飘然身子简直就快要飞起……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机巧使尽,人气尽得,红红火火的生意终于做起来了!少时诸事打点停当,场面已然井井有条,灵秀【创建和谐家园】点头示意,第一个……
且慢!远首一人纵声长叫:“我来也!”
我来也?你来勺!众人本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闻声纷纷回头,皱眉喝斥:“排队排队,不要脸的才加塞儿!”关保安更是大怒,挺胸昂首横着上去,以凶狠的眼神和铁打的身板儿;加以恐吓……那人直似不见,旁若无人走上前去,抱拳施礼恭声道:“恩公,未期此地能与恩公重逢,习某实是三生有幸,请受在下一拜再拜。”说罢深深鞠躬,神情郑重无比。
“你是——”
灵秀一时茫然,戏还没有演完?但见那人面『色』憔悴,眉梢鬓角隐有风霜,腰胯宝刀背『插』剑,活脱脱一个江湖人士。那人不答,转身四下抱拳道:“各位朋友,此番习某贸然上前,乃是喜逢恩公,专为报恩而来!诸位稍等,容我一言。”见他说得客气,众人当下也不计较了:“快报快报,报完赶紧走人!少在这儿啰嗦……”那人一笑转身,于怀中掏出些许物什轻轻置于案上,又是躬身一礼:“活命之恩如同再造,区区俗物聊表寸心。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恩公,告辞!”说罢转身就走——
言简意赅,听懂就好。众人都听懂了,又见桌上金银夺目,一时均是相顾无言。真金白银,各数十两,说是区区俗物,却也出手不凡。但相较之下,自是生命更加可贵,好个江湖汉子,正是『性』情中人!灵秀叹一口气,灵秀不得不说:“施主留步,和尚并不认识施主。”那人蓦然回首,慨然叹道:“神医不为名利,高僧度人无数,又怎会记得习某这万中之一?大恩不言谢,某铭记于心!我去也——”
你去也,我来也,机巧使不尽也,人气怎尽得也。
和尚一时无语,老汉该出场了。关海山抄起桌上金银,大步上前严肃递过:“这位好汉,【创建和谐家园】既是不为名利,又怎会受你钱财?医了便医了,银钱请收回。”那人连连推辞,坚决不肯收回,一时两人你推我让不亦乐乎……关老汉忽然变脸,声『色』俱厉喝道:“银钱小事,名节天大!你若执意如此,【创建和谐家园】一生清誉必将为你所毁,你,你,你可担当得起!”话音一落,那人登时如中雷噬,瞪大了眼睛颤声说道:“不错,不错,果是如此!这,这,这又怎生是好……”关老汉面『色』肃然,望天叹道:“你若有那感恩之心,不如将钱财散于灾民难民,或为佛祖再塑金身,以报这上天赐予众生的大慈悲!”
那人怔立半晌,忽然泪落两行:“一语惊梦,茅塞顿开,是极,是极!”说罢深深凝视关老汉一眼,揣了金银转身长『吟』而去——天地有正气,世间浩然存,高人,高人,都是高人哪……
高人有几个?能有几个?走了几个又留下几个?反正高人不是很多,大伙儿看来看去看明白了也没看明白,于是相信的死心塌地,敬佩的引为神圣,又有人感动得要哭了……这便是关老汉的生意经,一招儿接一招儿,一环套一环,使人不知不觉信以为真从而受骗上当……当然无所谓真实与谎言,没有人会受骗上当,因为所有的阴谋诡计终有一天会烟消云散,而买卖真正能够做好的原由,或者说生意能够长盛不衰的奇迹,仍旧是那一个字——
人。
关老汉默默返回,深沉叹息以作事后感言,又扬声呼唤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里,【创建和谐家园】这便开始疾人行医!”众人连连点头尽皆开颜,灵秀和尚却是欲言又止,看过去,看过去……关老汉注目微笑,低声说道:“【创建和谐家园】莫要理会,这一场只是老汉的戏。”灵秀沉『吟』,旋即一笑,侧过头去……关老汉轻声一叹,喃喃道:“明月之珠,月光之壁,【创建和谐家园】自是不急,老汉却是等不及,哎——”
佛经老汉不懂,不过这生意经嘛,还是我来念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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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六十一难
医家讲究望闻问切,名为四诊。难经有云:“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观其面『色』便知其症结所在,这样的医者可以称之为神医了。这里的面『色』是指气『色』,察其气『色』青赤黄白黑,观其五脏肝心脾肺肾,兼辨六腑强弱气血盛衰,不一种种,玄妙深奥。
当然这只是说的医理,医术须于实践中得来。一个真正的医者由登堂入室而至见微知著,从而达到妙手回春的境界,是需要经年累月诊病冶病,不断地思索探索总结经验的。照本宣科不成,生搬硬套不成,没有一蹴而就,没有才能天纵。万事皆如此,更何况医者行事『性』命攸关,冶病救人不仅需要高明的医术,还要有一颗仁心。
仁心且不论,那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的。单看灵秀和尚的医术,显然达到了极为高明的境界。不过问上几句,再去看上两眼,病情便断个**不十,片刻写就一张『药』方,快而利落。不说也行,诊脉亦可,取舍在你,并不拘泥。其实大伙儿心里也有数儿,自个儿的『毛』病自个儿知道,正所谓久病成医,大和尚断得是挺准,可这冶愈的关键还得落在『药』方上。至于『药』方灵不灵,前有活佛活佛的喊着,后有恩公恩公的叫着,那些个深信不疑也好半信半疑也好,但大伙儿都认为,还是可以拿回去照方抓『药』试试看的——
何况只需一文钱。
看的多是一些小『毛』病,平日里没有大碍,却也如附骨之蛆般令人厌憎偏又无可奈何。这下可好,神医开了仙方,保证『药』到病除!但越是小『毛』病越是难冶,前前后后有人如获至宝捧着方子兴高采烈地去了,尚不知功效如何……
也有人没病找病,瞧,这不是有一个?看完了,没病,那人不干了:“不可能,我有病!我这儿怎么酸?我那儿怎么疼?【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你再看看,别走了眼……”没病就是没病,和尚还能看什么?那人就是不依,硬赖着不走:“你看大伙儿都有病,我怎么怎么就没病呢?你再看……”果然有病,脑子有病!好在大伙儿都是明白人,当下连拉带拽把他轰走……还不走?快走!再不走关保安可过来了……
大猛子既是保安,那么二丫头便是收银员了——关收银员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么地难为情过,人太多!还离这么近……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激动过,尽管小脸儿羞成了一块儿大红布,仍然低着头尽职尽责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为什么?不能说,小姑娘的心思一旦被说破,那么,那么……明白,明白,心里知道就可以了。
说来还是关老板明白,所有的事情都在关老板的掌控之中!事态进展顺利,眼见风生水起,待到日后瓜熟蒂落,少不得发上一笔大财!不急,不急,放长线,钓大鱼……要说关老汉办事儿真个地道,说收一文钱,就收一文钱,多一文也不能收,给银子更不让收!没带零钱怎么办?不妨,看完病回去拿便是——不去拿也成,【创建和谐家园】全当做善事!兼又端茶倒水忙前忙后,与人交谈亲切无比……
表现那是非常之好,大伙儿都被感动了——瞧瞧,看看,这是个好人呐!都说『奸』商『奸』商,你看人家关老板!诚信为本,顾客至上,生意要这样做才对嘛,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更好?很好,很好,关老板这个质人当得很好,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地成功,因为一个作为中间人,最要紧甚至最要命的事情便是声誉![]希声101
也叫口碑。
生意经,生意经,你念我念大家念;生意经,生意经,买的不如卖的精。奇哉怪哉,这关老汉的生意经究竟是要如何来念?这般一个铜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挣,挣到猴儿年马月也发不了甚么大财!先别说赚钱,纸不要钱?功夫儿不是钱?几番算计殷勤周到更借这搭那,辛辛苦苦又是所为何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木箱里面又是什么?谁个知道?谁能猜得出来?老汉老汉,谁知你肚子里打的甚么算盘?别忘了——
关老汉吃的是哪行儿饭?
人是越来越多了,早已排起了长龙。一传十,十传百,有时候消息的扩散快得令人瞠目,而生意的红火也是那样突如其来!何以如此?不是说过了么,人气。人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一旦聚焦起来又是那样望之惊人,触之滚烫!百而千,千而万,趋之若鹜,口口相传……也许有人本是路过,可惜还是排着队看,所以你来我也来了,因为他们都在看那——
暮『色』笼罩大地,又是漫长的一天。
直到黄昏尽落弦月初升,灵秀和尚才得以收了摊子。即使这样,来者还是诊了不足三成。人们叹息着,面带失望之『色』,久久不愿离去……回罢,回罢,大伙儿都回,明日请早。关老汉说着喊着,一脸的愧疚之意。人力有时而穷,便是快而再快,一时又能医得几人?几十?几百……
灵秀缓缓『揉』着肩膀,朦胧的光影下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箱子打开了一只,装的是纸。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甚么秘密,一箱白纸,仅此而已。灵秀注目片刻,轻声叹道:“老人家,辛苦你了。”关老汉摆手笑道:“【创建和谐家园】这是哪里话?【创建和谐家园】行医济世,老汉只是尽些本份而已。”关灵笑嘻嘻过来,柔声道:“给你。”却是一个灰布袋,抖抖索索悉悉,铜板,铜板,其数为何?
一百八十三。
灵秀笑笑,轻轻接过:“无禅——”
无禅拿着布袋,一时不明所以。灵秀笑道:“无禅,我们去吃饭。”无禅眉开眼笑:“师父师父,你要带无禅去吃什么?”灵秀摇头不语,目光似有深意。无禅愣半晌,忽然一拍脑袋:“是了是了,大姐姐你也去……”说着大声招呼道:“关老伯,大猛哥,我们去吃饭——”是了是了,吃什么并不重要,谁去吃才是问题,大和尚终于赚到了钱,这是想请大伙儿吃饭了……
几人全都笑了,一时场面温馨。
不远处就有个面摊,卖的是清汤荞麦面,三文钱一碗,热气腾腾面香扑鼻——好极,就这儿了!店家,上面,上面——
面来喽——
卖面老倌吆喝一声,前后端上五个大碗:“客官慢用,不够再叫。”[]希声101
再来五碗!
再来五碗!
再来五碗!
再来五碗……
无禅和尚放开肚皮,一气吃下好多好多碗!稀里呼噜又哗啦,吃完一碗摞一碗,竖起通天塔,海碗叠罗汉!在场食客俱是震惊,目瞪口呆啧啧称奇……大猛哥初时不服,冲动之下跟着吃了七八碗,不想撑得坐也坐不住了……历害!历害!众人哈哈大笑,无禅哈哈大笑,灵秀只是摇头微笑,关灵笑着却在盘算:“禅禅这么能吃,以后的日子……”
姑娘吃一碗,小伙儿吃八碗,老汉两碗大和尚两碗,小和尚可得好好算算!铜板,铜板,一共吃了多少碗?铜板不会算术,铜板只是铜板,铜板只知道折了许多兄弟,这回说的是——
一百单八汉。
枝影重重,一水湖畔。
远端华灯倒映,其下波光潋滟,万千艳丽光华遥遥,无数朱阁玉宇掩掩。
蓦然传来声声欢歌笑语——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千金散尽,**一刻!
缓缓,散去,化为缕缕幽怨——
长歌当哭,情为何物?妾犹流水,郎心落谁?
繁华过眼去,青丝作白头,终将化作如这夜空一般深沉的叹息——
几许闲愁愁断,多少风流流走,天地以为光阴之逆旅,朝生暮死只叹是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