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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声-第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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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屁!不是一百两么?早听闻你这酒楼胡『乱』定价讹诈钱财,果不其然!”

      “少废话!还钱!”

      “没银子!不还!”

      “饶你几日,先将这歹徒拿去衙门!”

      “要去自己去,大爷不管!”

      二人吹胡子瞪眼怒目相向,越吵越僵,一时间四手互揪衣领拉拉扯扯,眼看就要动上拳脚!薛万里呼地立起身来,二人吓了一跳,惊愕间只听他叹道:“不劳二位如此多礼,为薛某之事费心,我二人这就去衙门投案便是!”说罢一手抄了桌上告示,一手抱起小方子,大步下楼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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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升堂

      众人怔立当场相顾无言,均是感慨万端!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回算是长见识了!诸般事端透着离奇,各有分说:

      客人吃饭不给钱,

      掌柜敢怒不敢言。

      官兵持刀不擒匪,

      逃犯自首不必劝!

      惟有一人顾不得惊讶感慨,霎时脸上变『色』,心头大急:“看情形这姓薛的早有图谋,哪里又是去投案的!虽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但他这一去,清州府衙免不了闹个天翻地覆!血踪万里是白叫的么?届时知州包大人丢了脸面,气急败坏之下,定会头一个迁怒于已,赏个几十大板!说不定副班头也当不成了……”

      何明达越想越怕,大叫一声,飞身蹿下楼追了出去。两个衙役互视一眼,叹一口气,慌里慌张随着他跑了。

      “总算是消停了!”胖掌柜心下一缓,长出一口气。但闹了这半日,赔掉银子误了生意,连气带吓,心中实在不甘,胖掌柜怒意难消,呼哧呼哧喘着也跟了出去,准备到衙门看个结果。遇了这百年不遇的稀奇事儿,谁又肯放过?有好戏不看,晚上睡觉也不香的!众人纷纷撒开两腿,哄然涌出酒楼直奔衙门。

      一行人或前或后,有零有整,忽快忽慢,如脚力比赛一般在大街上飞奔。沿途路人摊贩不明所以,纷纷茫然相顾,更有好事者断定前方必有大事件发生,跟在后头便跑。[]希声16

      看热闹,瞎起哄之事自古便有,好这口儿的可不在少数。又过片刻尾随之人愈来愈多,纷纷加入长跑大军,已是不知因何而跑了。人群中边跑边问的,低头猛跑的,更有拖家带口的,吆小三喝老四,暄暄嚷嚷尘土飞嚣鸡飞狗跳,瞬间化作一条巨大人龙,前呼后拥向着清州衙门迅猛涌去。

      薛万里神功在身,一路领先到了终点,抄起鼓槌“咚咚咚”猛敲三记,宣告夺得魁首了。这人跑得快,力气也不小,直击得鼓声隆隆冲天起,四处余音嗡嗡回『荡』,怕是偌大个清州城都听到了。小方子正趴他肩上呼呼大睡,犹不知此时己是得了并列第一了。

      鼓声乍起,小方子震得身子一哆嗦,茫然睁眼喃喃道:“打雷了么?”薛万里嘿嘿一乐,将他放地上,迈进衙门大堂。

      大堂中沉寂阴森,空无一人。肃静、回避方牌分立两侧,右首架上十八般兵器罗列齐全,又有青旗、皮槊、桐棍、蓝扇、衙牌、堂鼓诸般官府物事一一摆放。正中置一宽大案桌,桌上一方惊堂木,木旁几十刑捕签。上方悬一横匾,书有四个镏金大字:“明镜高悬”。

      衙门大堂,小方子虽在江州远远望过,可没机会进门细瞧,眼看样样新鲜,一时睡意全无,东看西『摸』左敲右打,猴儿一般蹿上蹿下,最后大模大样坐了太师椅上,小脸儿俨然,抓起惊堂木往案上重重一拍,嗔目大喝:“大胆刁民,还不从实招来!”衙门大堂如此庄重,州官老爷这般威严,刁民薛万里却不晓得历害,只在那里嘻皮笑脸一言不发,负手而立任他胡闹。

      何明达紧赶慢赶,终是实力不足,得了个第二。待到气喘吁吁冲进大堂,扫了一眼,登时脸『色』一白,心里连连叫苦,却是一筹莫展。随即两个衙役也跑了进来,三人低声嘀咕几句,转进侧门去了。紧接着门外一阵大『乱』,脚步声吆喝声四起,大批人马杀到!一路苦苦追随的,惊闻鼓声而来的,聚作一团推推搡搡,里三层外三层将门口堵了个密不透风。

      好戏即将开场,人人拭目以待,只是位子有限,来得早的固然占了地利,怡然自得,来得晚的眼前只有一片乌压压的后脑壳,自是焦急万分,猛力踮脚儿伸脖子意图窥上几眼。受害人胖掌柜,因身圆腿短姗姗来迟,空自徘徊在最外一层,急得满头大汗。

      衙门审案,在哪里都时常可见,也算不上是稀奇事,怎地惟独这清州百姓千般好奇,万分热衷?事出反常必有妖,欲知原由,须提到清州知州——包大人。

      包清,字断之,隆景三年进士,上任清州某县城知县,政绩不凡,两年前因打点得当,升任清州知州。此人自称祖上乃是一代名臣包拯,只是无从考证,此言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包大人名作清字治理清州,相得益彰,自是断案如神,上任两年,清州城里一片和睦,一年到头打官司的竟然寥寥无几!

      逢得如此贤明青天,清州老百姓想必感恩戴德,上供烧香了。但凡事莫看表象,百姓并不为其所动,纷纷喑中摇头叹息关门大骂,更赠了他一个神气外号:一刀两断。

      何谓一刀两断?这包大人断案,以迅捷利落见长,任何案子到他手里,片刻功夫便审结,只是结果神鬼莫测,断得准与不准,各家全凭运气了。官司打到他这里,胜负当作五五之数,任你有千般理由,万种证据,也不见得能赢;自知罪孽深重,无可抵赖,也未必会输。这“一刀”是指他判案之快,“两断”是指打官司的听天由命,胜负各半。

      譬如年前张三偷牛一案。主家将牛拴在门前,光天化日之下便给偷了去,焦急中唤人苦苦询问查找,终于在张三家中发现了窝藏之牛。众人牢了牛,将张三绑至衙门,包大人升堂审讯。这般简单案件,人证物证俱在,还有得审么?包大人正要宣判,不料张三是个机灵惯偷,强辩道:“青天老爷,冤枉啊!小人回家时见一条破旧麻绳,自以为是无主之物,便缠在身上充作腰带,哪里想到绳子后面竟然有一条牛!实是无心之举,绝非【创建和谐家园】,望老爷为小人做主!”如此荒唐之言,众人纷纷不屑嗤笑,不想包大人沉思片刻,手一挥道:“张三此言甚是有理,既是无心之过,罪不当责,下去罢!”众人大惊间上去分说,包大人眼睛一瞪:“尔等可有依据,证明他看到牛了么?”看没看到全在张三一张嘴上,这等证物哪里去寻?众人无言以答,此事不了了之。

      又如年后李四伤人一案。李四走在大街上,没提防街边面摊放的扁担,一下子绊倒在地,跌了个鼻青脸肿,众人哄然大笑。那李四是个恶棍,岂能受这闲气,羞怒间掏出匕首来,冲着笑得最大声儿的闲汉就是一刀!刀子捅在肚子上,闲汉倒地血流不止。众人愤怒间合力将他扭至衙门,包大人升堂审讯。当街行凶,无理伤人,这案子更是简单,李四也是无话可说,低下头准备认罪了。不料包大人一肚子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少时问明原由,宣判如下:“闲汉某某,因口出讥笑之声,招致腹中一刀,属咎由自取,医『药』费自理;嫌犯李四,虽持刀伤人,但念其被扁担绊倒在前,受人嘲笑羞辱在后,情有可原,无罪释放;面摊老板摆放扁担位置失当,伏下隐患,实乃本案发起之端,罚银十两,仗刑二十!”此言一出,堂上一众人有喜有悲有惊讶,或笑或哭或叹息,不必一一细表。

      如此断了几十案,谁还敢来打官司?百姓寻常吃亏受气只得忍了,若有重大冤屈,也是思量再三,慎之又慎。包大人空负一身才学,却落个无案可审,心中也是十分抑郁。其实他为人倒也不是甚恶,只是一味穷究道理钻牛角尖儿,才落了下乘。作为一方父母官,道理自然要详思,但须知道理之上,又有情理义理,再上更有公理天理,俱要全盘思虑,失之便为庸官,而庸官祸害一方,实不下于凶官贪官。

      难得这回有官司看,众位百姓自是纷纷前来捧场了。且看今日包青天遇了薛好汉,这案断得如何![]希声16

      少时大堂侧门涌出一群衙役,为首二人一个身材魁梧,紫膛面庞,乃是班头『毛』莽,另一个身形修长,面皮白净,正是副班头何明达。众衙役分列两侧肃然而立,一役击堂鼓三声,两列衙役沉声大喝:“威——伍——”

      大堂里顿时气势凛然,肃穆庄重。小方子见势不妙,一缩身子从太师椅溜下来,跑到薛万里身旁。

      又过片刻,从后厅踱出一人,施施然坐在桌案之前,正是知州大人包清驾到,升堂审案了。包知州身穿绣禽官服,头顶双翅乌纱,五绺长须,道貌岸然。最近连续多日无案可审,包大人闲得身上都要长『毛』儿了,今日乍得贵客,心中颇为欣喜,抖擞精神喝道:“堂下何人?”

      薛万里道:“薛万里。”

      小方子道:“小方子。”

      包清见这一大一小神情懒散,言语无状,心中不觉有气,怒喝道:“不成体统!为何见了本官,不行跪拜?”薛万里笑道:“薛某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祖宗,不相干的物事一概不跪!”小方子没他会讲,只回了三个字:“不乐意!”

      包清大怒,抓了一签掷于堂下,大喝一声:“大胆刁民!给我打!”话音落处,两列衙役中跑出几个,抡起大棒向二人打去。薛万里身形忽动,片刻又回原地,负手而立。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场中几个衙役己是倒地翻滚哀号,棍棒四散而落!眼见这人身手如此迅猛凌厉,一众衙役无不脸上变『色』惊竦难言,惟有何明达心下暗喜:“果然还是本班头聪明有眼力,不像这几个废物,哼!不知死活。”包清又惊又怒,又抓一签掷下,大吼道:“再打!”众差人又不是傻子,见状怎肯上前送死?只举着棍棒,口里大声附和大叫:“打,打……”

      脚下生根,不动半分。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望见包大人眉头紧皱,何明达赶紧上前解忧,附耳低声道:“大人,审案要紧,莫因小失大。”包清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喝道:“你二人来此,有何冤情要告?”包大人出师不利,这一喝己是有些中气不足了。薛万里闭目向天,一言不发,小方子心不在焉,打了个哈欠。包清哪见过这等惫懒人物,不由怒气愈盛,额上青筋冒出,却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眼看场面又要僵住,何明达连忙过来附耳言道:“大人,这二人是涉案嫌犯,冤情需原告来陈诉。”包清恍然大悟,低声道:“苦主何人?”何明达耳语一句,包大人又喝道:“传得顺楼掌柜上堂!”

      胖掌柜于外围远远听到,心中一喜,又猛地一惊。喜的是心急好戏开场终于得见,惊的是早闻这知州大人断案神奇,人人避之不及,自己这回卷入其中,只怕是生死不知了。胖掌柜心下惴惴,分开众人进入大堂,跪在堂前结结巴巴将薛方二人午时于酒楼中诸般恶行一一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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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难得糊涂

      胖掌柜陈诉完毕,趴跪堂上,等着知州大人定夺。

      包清眉头一皱,凝神思索。胖掌柜心中着实没底,这包大人一思考,案情走向便难以预料了,不禁连连心中祷告,期望苍天有眼,不负良民。只是天道莫测,好人难当,包大人思索片刻,言道:“此案并无疑点!他既有物相抵,便不算赖账!物超所值,自然要找银子,你找与他便是,这番却是所为何来?”

      何明达心下暗笑:“本班头酒楼之言你听不进,闹到衙门还不是一般下场!”

      胖掌柜闻言心里连连叫苦,暗道今日运气太背,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了!他也是个机灵之人,此时已知传言非虚,这包大人果然不按常理出牌,若想赢得官司,只有胡搅蛮缠,以奇对奇了!心中计较一番,恭声道:“知州大人,他这相抵之物小人不知可否兑现,更不知作价几何,求大人明断!”

      这一手儿无视案情,直取证物,难题又抛给了包清。包清点头道:“作抵之物何在?”胖掌柜大叫:“作抵之物是一张海捕公文,上头画的,正是这堂中立着的大汉!”本是财物【创建和谐家园】,竟扯出在逃重犯!案中有案,包大人正好大展才华,闻言登时精神大振:“堂上人犯,掌柜之言可属实情?”薛万里见他审得热闹,忍不住玩心大起,摇头道:“话是没错,只是这证物有些出入。”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张告示。

      一衙役接过呈上,包清展开观看,却见上面画个邋遢小童,皱着眉头又看了看文字,犹疑问道:“此人并不是你,又是何人?”薛万里一指小方子,笑道:“是他!我路见不平,擒了这恶少,特来领取赏银。”

      怎地一贼未平,一贼又起?包清奇道:“堂上少年,这逃犯是你么?”几次看到薛万里威风又神气,小方子心中早已对他大大地佩服,只觉有他身边,犹如头上撑了一把坚实巨伞,天塌下来也不必害怕!此时也自不惧,学了他样子昂首挺胸道:“正是方某!”

      包大人面孔一板,抓一签掷出:“拿下此贼!”

      众衙役惊魂未定喏喏不前,前首一人却立不住了。班头『毛』莽,身强体壮,更得知州大人赏识,委以重任,此时一众手下个个胆小如鼠,岂不正显得自己平日训导无方?眼见包大人眉头皱起,眼神就要转到自家身上,『毛』莽胆气一壮,当下挺身而出,拿了绳索便绑。[]希声17

      薛万里视若不见,小方子抵抗不得,转眼间给他五花大绑,呆立堂中。

      包清拈须微笑道:“案情已明,人犯伏法,本官已有定论,宣判如下:方姓匪人押入大牢,日后发落;薛壮士见义勇为,擒贼有功,赏银百两,免去所欠饭钱;得顺楼掌柜诬告良民,欺骗本官,罪加三等,罚银百两,仗刑五十!”

      五十大板!还有命么?怎地还有另一张告示……胖掌柜闻言大叫一声,晕了过去。薛壮士得意狂笑,方恶少愤愤不平破口大骂,衙役们呆若木鸡,观众连连叹息。正是糊涂官断葫芦案,审的糊涂,输的糊涂,赢的也糊涂,看的更糊涂。眼看就要糊里糊涂散场了,只有一个明白人,何副班头!何明达两方均知底细,见状心里冷笑:“哈!别急着走,还没完!”

      果然不出何班头所料,薛万里笑得够了,又道:“且慢!”包大人已然准备退堂了,闻言奇道:“又有何事?”薛万里道:“还有一笔赏钱没领。”说罢掏出另一张告示。包清惊奇间接过呈上的告示,看了片刻,蓦然脸『色』一白,大喝道:“暂缓行刑!”

      那胖掌柜昏『迷』中正要被拖出去打板子,又给拖了回去。小方子眼看就给抓进去坐大牢了,也给扭了回来。

      包清啪地一拍惊堂木,目注薛万里,冷声缓缓道:“好一个大胆狂徒!可知戏弄本官,该当何罪!”薛万里皱眉道:“何出此言?”包清怒道:“你窝藏证物,欺诈本官,致使本官作出错误判断,一世英名险些丧于你手,实在可恨!罪大恶极!”薛万里摇头道:“此言谬矣!若我有心藏匿不交,你手中却是何物?我既无意隐瞒于你,又何来欺诈一说?”

      包大人一愣,忙低头苦思这话中涵义,只觉似乎甚有道理,却又不知哪里隐隐有些不对劲儿。这一思索便绕进去了,脑袋里越想越『迷』糊,一时无言。

      半晌,包清抬头叹道:“此事暂且不提,你重罪在身,想必是来投案的罢!”薛万里摇头道:“我是来举报逃犯的。”包清奇道:“你举报何人?”薛万里道:“薛万里。”包清又惊又奇:“这……怎能自已举报自己?岂有此理!”薛万里面『露』讶『色』:“有何不可?举报人薛万里举报逃犯薛万里,刑律上有讲本人不许举报本人么?”

      包清又是一愣,心道此话倒也没错,但好似哪里又有蹊跷。再一思考,脑筋已是七歪八绕都缠到一起了。又过半晌,包大人一拍脑袋,大笑道:“举报之事依你所言,但你今日自投罗网,哈哈,本官就不客气了!”说罢一拍惊堂木,抓一签猛掷地上,喝道:“拿下此匪!”众衙役口中呼喝,皆畏缩不前,何明达更是暗自往后蹭了几步。有道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班头『毛』莽,越众而出,怒目而视,拔出腰刀,大喝一声扑了上去。

      何明达闭目暗叹:“死了。”

      “仓啷”一声钢刀落下,『毛』莽抽搐在地,口吐白沫生死不明。众人只看到这人张牙舞爪扑过去,那薛万里负手立在那里,右足似是一动,还没瞧清人便飞出去了。眼见这匪人快如鬼魅一般,众衙役倒吸一口凉气,齐齐退后。

      包大人又惊又怒,喝道:“大胆!你既前来告官,怎又反抗?更殴打官差!”薛万里两手一摊:“我只管举报,拿人关我何事?只许他打我,不许我还手么?”包清又愣住。这薛万里两种身份,变幻莫测:自家承认是在逃案犯,要赏银的时候却是举报人,想拿他了又变逃犯拒捕,打完人又成举报人喊冤……

      这却如何是好?

      包大人头晕脑涨,索『性』也不想了,急怒中抓起一把签牌全扔了出去,狂喝道:“一帮废物,没一个顶用!都给我上!”一群衙役得了号令,纷纷舞刀弄棒呼喝大叫,一时声势颇为浩大,只是一个个身如风摆荷叶,足底落地生根。包清勃然大怒,喝道:“哪个不上,通擅离职守之罪!”众衙役心里一凉:“这罪名大是不妙,可是要发配充军的,若逢上战事,保个全尸也难!”

      堂上知州大人虎视眈眈,场中凶暴悍匪虚席以待,横竖都是个死,闭上眼冲罢!只盼这匪人下手轻些……众衙役硬起头皮,绷紧肌肉,纷纷虚张声势,一涌而上!副班头何明达蓄势良久,不动则已,动如脱兔!后发先至,冲在最前面![]希声17

      包清见状心下甚慰,暗道:“本官果然慧眼识人,眼见适才『毛』班头给打个半死,这何班头犹自浑然不惧,勇敢向前!人才,人才啊!”转念间何班头已冲至匪人身前丈许,只见薛万里右掌一抬,何明达大叫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双眼翻白口吐鲜血,眼见不活了。

      众人大惊失『色』:“以劲化风,凌空伤人!难道是失传绝学——劈空无影掌?不想这人功夫高到如此地步!莫非是传说中的——绝世高手?”小方子心头狂喜,但苦于双臂被缚,无法拍手叫好,只好自行搜肠刮肚,意图给这一神功取个威风名字。

      纵横十余年,大小数百战,当数此役打得最憋屈。掌劲还未发,对手已倒地,薛万里呆立场中,大手端着也无用,垂下也不妥,一时比较尴尬。这时一众衙役已冲了上来,有道是急人之难,雪中送炭,这边正自心中郁闷不爽,出气桶便自己来了!薛万里大笑一声,纵身而起,虎入羊群一般,摆腿挥臂拳打脚踢,转眼间放倒了几人。

      薛万里只求痛快一战,打个畅快淋漓,一扫胸中郁气。但一个巴掌不成响儿,要遂他心愿,还得问问挨打诸位乐不乐意了。聪明人岂只一个?何明达并不孤单,衙役里头也有机灵的,仿效何班头,只须拳到眼前,向后便倒,足未加身,飞跌而出,只是东施效颦,演技差些罢了。差到那愚笨些的也瞧出套路来了,恍然大悟,依样照搬,纷纷自行翻倒在地大声惨叫不休。

      一个何明达便教薛高手吃了大亏,何况几十个一齐上?人人虚情假意,老薛越打越气,心中烦恶难言,却又无处发作,只好暗骂一句,招式一收——

      老子不打了。

      这一出武戏还没演完,主角便耍脾气撂了摊子。他是说撤就撤,台上尚余了几个反应比较慢,没抓着机会倒地的龙套,却如何收场?那几人茫然直立,相顾无言。呆了半晌实在无法,一齐惨叫一声,缓缓歪倒在地。

      眼见这出戏情节无聊虚假,表演生硬拙劣,观众纷纷大声起哄猛喝倒彩。场主包大人也是看得眉头紧蹙,咬牙切齿,想是在烦恼自己选错了演员。那主角把戏演砸了,不知下去反省过错,竟还理直气壮立在场中,索要片酬!

      薛万里心情大坏,也懒得罗嗦了,冷声喝道:“既拿不住薛某,这就给了银子,一拍两散罢!”说罢走到小方子身边双手扯过,嘣一声响,绳索断作数截散落地上。

      包清此时脑袋里嗡嗡作响,本已是无所适从了,一见之下又忍不住叫道:“你捉他来此,怎又放了!”薛万里冷冷道:“此一时,彼一时,薛某既捉得,为何放不得?方才讲好的,一擒还一报,二百两银子,拿来罢!”包清张口结舌,无言以对。道理说不过他,官差拿不下他,无可奈何固然可恼,给他赏银更是不甘,只坐在堂上呼呼直喘,猛扯长须。

      钱是好东西,谁人都喜爱,一个急着要,一个不愿给,场面又僵住。包大人坐那里只顾呼呼喘气,迟迟不拿银子,薛好汉怒气上涌,双眉竖起,眼看就要暴起强行索取,血染公堂了!众人缩身屏气,惊慌失措,有胆小的更是猛退三丈,惟恐血溅一身。

      莫要怕,不须急,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哪里有闹事儿的,哪里便有和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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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何必明白

      何明达直挺挺躺在地上,死尸一般。忽然右手小指微微一颤,又一大颤,复又五指齐颤,右臂一抖,紧接着左手一颤,左膀一动,旋即胸口起伏,全身抖动,一转头“噗”地吐口鲜血,缓缓睁开眼睛,喘息着奋力撑起身来。

      众人一惊,心道这何班头伤得可是真不轻!好在留了一条命,不幸中的大幸!只见他双眼黯淡无光,抚胸大咳三声,转头看了看堂中情形,脸上忽作惊骇之『色』,旋即用力撑起身,连滚带爬抢到包清身前,急喘道:“包大人,小人力不从心,有负重托,实是罪该万死,还请大人责罚!”语声含混不清,说罢头一转,哇地又吐一口血。

      包清面『露』不忍之『色』,温言道:“罢了,错不在你,伤得很重罢?话也讲不利落了,哎!”何明达方才以假『乱』真,一口咬在自家舌尖上,以求『逼』真之意,果然一举奏效。只是经验不足,这一口咬得过重了,入肉三分,悔之不及。此时舌尖剧痛血如泉涌,若再让他去逞口舌之利,也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何明达强抑疼痛,含糊说道:“多谢包大人关心,小人尚能撑得住!不知现在案情如何了?”案情如何,在场没人比他更明白,包大人却不明白他明白,闻言感叹道:“审理颇为不顺,人犯凶恶狡猾,难以处置,现下更是咬住本官适才言语疏漏之处,索取赏银二百两!本官着实不知如何是好……”说着连连摇头,大声叹气。

      何明达眉头一皱,佯思片刻,附耳含混道:“大人莫愁,依小人之见,现下匪人得势,不可强取,应徐徐图之!今日便假意给他赏银,放他离去,再命人暗中跟踪,待到查得下落,大人置下文书,调集清州守军,一举拿下二犯!”这一番言语是他躺在地上便想好了的,说来熟练已极,只是一大段话太长,舌头受伤不顶事,越说越含糊,到后来话一说完,血又流得满口都是了。血『液』乃人体精华之物,失的多了命也难保,何明达见这一口吐来无甚意义,大是可惜,便偷偷咽到肚里,以期补回一些损失。

      包大人倒也勉强听清楚了,眼睛一亮,拈须思索。思之再三,除此也别无他法,便点了点头,摆手道:“也好,就依你之言,从长计议!”说罢喝道:“来人,去库里取二百两官银,赏!”

      一差人闻声跑进后厅,没一会儿托盘而出,端至薛万里身前。盘以红绸相覆,上面银光闪闪,整整齐齐码了十锭大银。银质亮腻,成元宝状,中心刻有篆文“隆景”二字。

      小方子却没见过这样整锭的银子,只看得眉开眼笑,啧啧赞叹着伸手猛抓,连连往怀里塞去。片刻间银两都放入怀里,只是颇占地方,撑得肚上衣服鼓鼓囊囊沉甸甸直往下坠,一时只得双手隔衣托着,形象奇特,如孕中『妇』人一般……

      薛万里笑道:“财『迷』一个!哈哈,去,给那掌柜一个。”小方子讶道:“甚么?他不是说不要了么?”薛万里微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咱虽是逃犯,却不是无赖。”小方子点点头,挪身过去。[]希声18

      胖掌柜仍然在昏『迷』当中,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小方子『摸』出一锭银子,想了想,端端正正放置在他大肚中央。那胖掌柜大腹便便,便躺着肚子也鼓起老高,这下如同一个圆圆的坟茔上,又加了个小小坟头,十分的不伦不类。小方子躬身看了看,摆得挺稳当,心中又有些不舍,默立注目片刻,才转头走开。

      薛万里哈哈大笑,挽了他向外便走。

      果然看了一出好戏,不虚此行!眼见衙门给闹得乌七八糟,官差躺了一地,包大人气得猛揪胡须,众人不由大呼过瘾,胸中出了一口恶气。这时眼见二人过来,忙让出一条路,纷纷大声鼓掌喝彩。

      一大一小迈出衙门口,满面春风,如得胜大将军般,于众人拥簇中扬长而去。

      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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