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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了。
观众走个干净,戏台一片狼籍。
——得了银子,不辞而别,还有没有将本官放在眼里!又把这里当作什么地方?
——更何况,案情虽明,尚未最后宣判,便不了了之,又教本官作何感想?
——这世上,还有王法么!
何班头见包大人脸『色』忽青忽白,胡须也扯掉几绺了,忙忍痛安慰道:“大人当机立断,欲擒故纵,实在是英明过人!小人佩服。”包清闻言舒口长气,仍是愁眉不展。何班头智计有双,见马屁不管用,又使一招儿——投其所好。这包大人不是爱琢磨么?那让他接着琢磨,便顾不上烦恼了。
何明达忽然冷笑一声道:“大人,我瞧这薛匪拳脚虽历害,脑子可不灵光!”包清心里一奇,问道:“为何有此一说?”何明达笑道:“这人只知贪图蝇头小利,自诩聪明,其实蠢笨如牛!您想想看,这二匪本是一伙,若让那小匪绑大匪来领赏,大匪再使武力脱身,又得给他多少银子?五千两!所以大人貌似吃二百两的亏,实际却占了几千两的便宜!”
这一段话更长,何班头一口气讲完,舌头疼得几乎麻掉了。总算一番心血没白费,果然包大人大吃一惊,一边琢磨一边喃喃道:“有理,有理,我却没有想到,当真是占了便宜了……哎哟!”说着跳起来大惊道:“他若领完再绑,绑了又领,如此往复,又当如何?银库不是也给他搬空了么!”
何明达闻言面『露』骇然之『色』,惊道:“正是如此!还是大人聪明,举一反三!大人英明,小人钦佩之至。”
这案子果然复杂之极,到此时才推敲明白,包大人擦把冷汗,不禁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长叹道:“何班头,今日幸好有你!真是智勇双全,当个小小副班头,却是委屈了些!”说着看了看地上犹自抽搐的班头『毛』莽,轻轻摇了摇头。
何明达心思灵透,怎会不知其意?登时心头狂喜,舌尖也似乎不疼了,拜倒在地朗声道:“小人一心为公,更得大人赏识,当听候大人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说罢心中冷笑:“『毛』班头,风水轮流转,哈,这个副字可要转赠给你了!”包清点了点头,感到有些疲倦了,想是用脑过度,只觉一阵晕眩。歇了一会儿,包大人一拍惊堂木,有气无力喊道:“退——堂。”[]希声18
这二字出来,一出戏才算落幕。编剧写了戏折,主角配角粉墨登场,唱得是好是孬,全凭观众评判。据说好戏能唱得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却不是当日听完,就能耳根清净的。
包清回到府中,又觉这一案断得有些莫名其妙,审得拖沓,结之不明,颇为不符自己“一刀两断”的大名。更可恼的是先前宣判一回,判错了,欲要改,又没得机会,这一口郁气虽得何班头宽慰,也终不得舒解。包大人自此日起便郁郁寡欢,食欲不振,整日冥思苦想其中道理,找寻原因,最后累得大病三月,沉疴不起。
世间之事福祸难料,包清病愈后每每思及此事,仍是心悸不止,再审案时便自警醒了些,又谨慎了些,竟使得清州冤假错案大减,百姓惊奇间连连赞叹,复又将信任还与了他!到得后来断案之术愈精,清州得以太平,包大人造福一方,称颂一时,当真得了个青天之名!不想外来户薛万里玩笑间的一场官司,却不巧得来了一个包青天,更成全了万千清州百姓,得享十数年的安生。
正所谓:他山奇石,可以攻玉。无心之柳,亦能成荫。
(编外:胖掌柜因祸得福。胖掌柜逃过五十大板,给众伙计抬了回去,苏醒后见自家【创建和谐家园】竟完好无损,惊喜中忙问众伙计何以如此。众人道皆因薛好汉直言不讳,为他伸冤;更有方小侠仗义疏财,赠银默哀。胖掌柜感念二人仁义之举,苦于无法报答,谨留饭桌之手印以作纪念。此后得顺楼生意顺风顺水,蒸蒸日上,忽然一发而不可收拾。据不可考证街头神算之言,乃因当日小方子银两摆放得当,正中神阙之『穴』<就是肚脐眼儿>,合了风水,集了财运所致。又过二年,包青天名声大起,清州百姓安居乐业之余,追本溯源,刨根问底,方知今日之事,纷纷汇聚得顺二楼参观薛万里所留掌印,每日于印前桌上烧香供奉,美其名曰:“仙人掌。”得顺楼因此顾客不断,供不应求,只得又开分店,又火又开,越火越开,东开西开,左开右开,开来开去,开到全国知名,见外地客人慕名前来品尝不便,又在外地开。如此开了数年,胖掌柜已成国内餐饮业巨头,财雄势大,一时无两,后期更积级拓展海外业务,身份显赫,名震中外,誉满全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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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谁人与我衣
猛地发了一笔大财,小方子心里欢喜得都要炸开了,捧着肚子一边走,一边满足叹息。只是银两分量颇不轻,揣着又费事,行将起来却不是很方便,走了一会儿,额上便见着汗了,直累得呼哧带喘。南朝有个典故叫做: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听着是十分神气,却不知这十万贯,哪里去找如此粗的腰,又哪里去找那么大的鹤?想必是神仙干的闲事罢。
小方子既非神人,也无仙鹤,自是搬运得比较辛苦。一边薛万里见得走得缓慢异常,大是不耐,嚷道:“方财『迷』,不嫌累么!让我拿着!”小方子怒视他一眼,喝道:“你这人花钱大手大脚,给了你一会儿准没!不给!”薛万里辛辛苦苦忙活半天,一个大子儿也没落到手里,闻言心中恨意一起,毒计便生,暗道:“嘿,小子,你当银子放你那,我便没手段使么!”
二人行到闹市,薛万里问了路人两句,带小方子来到一处浴堂,笑道:“赶了这些天的路,身上都要发臭拉!洗个澡罢。”小方子给他一说,也觉身上实在脏得紧,各处都痒痒,便点点头跟他进了浴堂。
一进门,热气扑面,水雾升腾。这浴堂甚是宽敞,外间摆了一条长凳,一排木柜,是客人更衣用的。一大一小转眼嘻嘻哈哈脱了个精光,薛万里怪叫一声,赤着身子率先冲进浴室,小方子兀自惦记他的银子,拿衣服裹了放进柜里,又找堂里伙计要了把铜锁锁好,才光着【创建和谐家园】跟了进去。
浴室里面青石砌地,拱形砖顶,正中一个长方池子盛满热水,四边摆了十数个木桶,几十方粗布巾。小方了一进门口,霎时眼前一片白茫茫,还没瞧清楚状况,猛地兜头一股热水泼来,浇了个落汤鸡一般!惊愕间耳听薛万里大声狂笑,模糊中只见一条大汉立于水池中,执一木桶,正冲自己猛做鬼脸。小方子怒不可遏,抹脸大骂一句,冲进池子便与这恶人你来我往,惊叫笑骂声中相互猛泼。
玩闹了一阵,二人坐在池边拿了粗布搓身。瞅见薛万里虎背熊腰,筋肉虬结,小方子一时连连咋舌,心里羡慕。又见他胸上背上一条条纵横交错,长长短短深浅不一,净是狞恶的疤痕,不禁有些心惊:“老薛,你身上好多伤疤啊!好吓人!”薛万里懒洋洋道:“这有甚么!又不是娘们儿,你当给人瞧的么?”
“真是个粗人,净说些下流粗话!”小方子暗骂一声,不再理他,低头猛搓。薛万里看他一眼,见他瘦小身躯上污泥一去,倒也甚白皙,小脸儿也干净了,瞧来眉清目秀,口鼻端正,竟也是个清俊少年!薛万里瞪大眼睛,啧啧赞道:“瞧不出,你小子生得不赖啊!嘿,像个娘们儿一般俊俏!”
老薛想必没夸过人,这话古往今来从大到小,是个男人都不爱听,方小侠从来都敢比英豪,自称老子,又叫他如何忍得!
小方子登时大怒,大叫道:“放屁!你才是娘们儿!”薛万里也不生气,嘻嘻一笑,两眼一眯,不怀好意地向他身上瞄来扫去,又赞道:“瞧瞧,多白!啧啧,细皮嫩肉儿的!”这话是个男人也不爱听,小方子腾地立起身来,双拳一比怒喝道:“想死么!你敢再说一句,老子可不客气了!”[]希声19
眼见他恼羞成怒,并以武力相威胁,薛万里似乎有些怕了,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小方子见状鼻中一哼,给了他个白眼儿,收拳正要坐回去,猛听薛万里嘻笑道:“小娘儿们!”自个儿一忍再忍,这可恶之人却没完没了,管他武功盖世杀人如麻,打了再说!拼了!小方子闻言脑子一热,挥拳便冲了过去。
五指拢起,呼地一拳,一式冲天炮打了过去,面前可恶之人坐着没动,似是吓呆了!砰一声正中胸膛,心里一喜,却见他浑若无事,不痛不痒,还冲自个儿做了个鬼脸儿!小方子不由又怒,双拳冲着胸口砰砰砰连续猛击数记……
薛万里打了个哈欠,嘻笑道:“好舒服!再给爷捶捶背罢!”
小方子胳膊也震麻了,一时又惊又怒,呆了呆,右臂一抬,猛地一拳向他脸上打去!【创建和谐家园】不打脸,这下甚没礼貌,薛万里摇了摇头,伸臂一格。二人双臂相交,小方子只觉霎时小臂痛入骨髓,眼泪都快疼出来了!急怒间使出成名绝技,抓过他手臂,呲牙咧嘴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招儿小方子使来顺口得很,往日屡屡奏效,常常籍此反败为胜。薛万里不识历害,只微微一笑,将臂上肌肉一绷,任他去咬。
口感不甚好,牙齿如中皮革,又硬又韧!松开口一看,连个牙印儿也没留下……小方子心里一奇,又是一口咬下!还是咬不动。小方子愈发奇怪:“这皮肉拿什么做的?这般结实!是人么?”惊奇间低头捧了一条小臂,如同饿鬼乍得香鸡腿一般连连猛啃。
见他口水都流到自家胳膊上了,薛万里微觉恶心,暗中劲力一收一放。小方子正奋力撕咬,猛觉牙间筋肉一陷一弹,牙齿瞬间崩开手臂,震得牙根隐隐作痛,两颊一阵酸麻——又给他算计了!小方子气急败坏,捂了腮帮子,呼呼直喘粗气。这老薛着实历害,打也打不疼,咬也咬不动,铜头铁臂,怪物一个!他身上一点破绽也没有么?想到这里,小方子不由朝他身上扫了两眼,忽然脑里灵光一闪,手掌一翻五指微屈,随即右肩一沉,小臂向上兜出,使出了武林中最毒辣的一记绝招!
“猴子偷桃!”小方子狂叫一声,猛抓过去。
薛万里大惊失『色』,闪电般跳将起来,双手捂住紧要处叫道:“别胡闹!恁多人看着了!”说着四顾看了看,面『色』讪讪。有人看你,关我屁事?小方子见他如此忌惮这招,自家已占上风,登时不管不顾,又是一招“猴子偷桃”递了过去。
这边打得热闹,浴室里的客人已是人人侧目。薛万里惊慌失措,边跳边叫:“别,别打拉!认输,我认输!”
“哼!求饶了么?知道历害了罢!”小方子招式一收,冷笑道。薛万里松口大气,点头哈腰赔笑道:“知道,知道了,你历害!”小方子哼道:“服了么?”薛万里恭声道:“服了,佩服之至。”小方子怒喝道:“服了就算完了?刚才怎么算?”薛万里怔了怔,随即一抱拳:“方大侠,小可适才言语无礼,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方大侠怒意稍霁,光着身子重重一哼,总算是坐下了。
过了片刻,薛万里满面堆笑挨蹭过来,一脸巴结之『色』道:“方大侠,让小可给您搓背罢,瞧您费力得紧!”小方子正愁后背脏处搓不到,闻言心中一动,又想刚刚打败了他,得些好处也是应该的,便轻轻点了点头。薛万里喜道:“还请方大侠趴下身子,这样可以舒服一些。”
眼见这败军之将如此殷勤客套,方大侠不好推辞,便光着【创建和谐家园】趴在池边给他搓。薛万里拿粗布搓了几下,又拿手掌给他『揉』了『揉』后背。小方子哼哼道:“嗯,嗯,手艺不错啊,舒服……”薛万里谦卑道:“哪里,哪里,方大侠过奖拉!”说着两手齐上,移到肩井处一捏。
“哎哟,疼,疼,轻点儿!想捏死人么!”小方子肩上猛然一阵酸麻,不由抬头大声怒斥。身后薛万里喏喏道:“是,是,小可再留意些,管保方大侠满意!”小方子瞧不见他一脸阴险坏笑,闻言哼一声又趴下头。[]希声19
薛万里双手略略上移,拇指轻按后脑风池天柱二『穴』。小方子脑后一阵酥麻麻,飘飘然,舒服直哼哼;过了一会儿,只觉手指力道越来越轻柔,眼皮越来越沉重;再过一会儿……
浴室之内水气茫茫,一个小童趴在池边呼呼大睡,浑不知身在何处。
睡梦间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一个激灵,醒了三分。『迷』『迷』糊糊两手『乱』抓想找被子,只觉一边手一空,一边手一暖,不由心头一喜奋力一扯……
扑通一声,掉落池中。
小方子连呛了几口,手忙脚『乱』爬了出来,鼻酸眼涨连连咳嗽。茫然发呆片刻,才醒过味儿来,大声惊叫道:“哎呀,怎么睡过去了!老薛,老薛,老……咦?人呢?”池边几十汉子愕然看过来,一个个看过去,【创建和谐家园】相仿佛,细瞧都不是。
小方子身上湿凉,心里更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大叫一声飞身冲出浴室。
先瞧银两!
——柜上铜锁扭断,衣服凌『乱』,银两不翼而飞。
再找小偷儿!
——不用看也没影儿了,小偷得了手,有傻呆着给人逮的么?
小方子呆立原地,心中气苦:“又中计了!明知那老薛花钱如流水,定是没给他银子,怀恨在心,一路上鬼鬼祟祟,早该小心提防!这人真是诡计多端,难怪他要来浴堂,又满口甜言蜜语,更虚情假意给自己搓背【创建和谐家园】,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的!现下不知去哪里狂嫖『乱』赌了……”
薛万里卷款逃逸,小方子后悔无及。无怪乎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诚哉斯言!危哉斯言!小方子恼恨不已,坐在长凳上暗骂自己一句,又大骂薛小偷一句。正骂得欢,门口棉布帘一掀,一条大汉走了进来。
这大汉锦袍华服,黑靴泛亮,面上须发齐整,神采奕奕。进了门,大汉径直走到小方子身前,冲他嘿地一乐。小方子目瞪口呆,看看他衣服,又瞧瞧他脸,半晌,木然道:“老薛,去哪儿了?”薛万里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买了点儿东西,顺便修了修面。”说罢丢过一个包袱:“拿着,给你的!”
小方子瞪他一眼,打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五颜六『色』,长袍短袄帽裤靴袜一应俱全,更有一件貂皮大衣,『色』作紫褐,面料平匀光泽,『毛』绒细腻轻软,一看便是贵重之物。
手抚着密软貂绒,小方子仿佛心里也渐渐柔软了,怨气烟消云散,一时默默无言。自一个小小孩童家破人亡,流落街头之日起,哪里有人这般照料他吃穿,惦记他冷暖?银子虽好冷冰冰,新衣再暖死沉沉,最难得的,却是这非亲非故的粗豪大汉的,一份心意!薛万里见他眼圈发红,泫然欲泣,连忙道:“别愣着,赶紧穿上,我瞧瞧合不合身。”小方子看他一眼,笑了笑,缓缓拿起包里衣服,一件件穿到身上。
薛万里打量了两眼,喜道:“嘿,大小正合适!哈哈,小叫花变成贵公子拉!”小方子低头瞧瞧身上,心里也甚欢喜,听他夸奖只嘿嘿傻笑。薛万里大笑道:“走了,吃饭去!”
吃饭?这茬儿不提也罢,一说起来小方子又怒了。在得顺楼便是因为没钱付账,才闹得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好容易得点儿银钱够用了,这般胡花『乱』使,还能余下多少?小方子伸出手,掌心向上严厉道:“剩下的银子呢?交出来!”薛万里面『色』一紧,往怀里『摸』去,片刻取了银子放到他手里,讪笑道:“不多了,省着点儿使罢!”
掌中多了一块物事,鸽蛋大小,银光闪闪,俨然挺立。小方子看得眼都直了,喃喃道:“不,不会罢!”薛万里愁眉苦脸道:“这城里东西贵得出奇,实在没办法……”木已成舟,奈何?小方子叹了口气,不再听他罗嗦。
只是待到付了二人浴费,鸽蛋银又变作指肚儿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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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二当家
出了浴堂,天空已然灰暗,街上行人寥寥。只剩下拇指大一块儿银子,酒楼是去不得了,小方子在街边买了馒头卤菜,准备带回客栈将就一顿。不想薛万里又不乐意,大吵着要吃肉喝酒,见没人搭理,便和小方子软磨硬泡,赖在原地不走,终于又买了牛肉烧鸡,沽了两角酒,将银钱花了个一干二净,这才罢休。
回到客栈,二人进屋将吃食放到几上,席地而坐,大吃猛嚼。薛里两三口便将酒喝光了,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小方子拿了鸡腿一边啃,一边忍不住埋怨道:“老薛,你这人也忒不会过日子,银子使光了,明天咋办?”薛万里笑道:“你懂甚么!这叫做——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嘿,明日之事,自有计较!”
小方子笑道:“少吹牛!又想去哪儿骗钱?”薛万里俨然道:“薛某乃英雄豪杰,怎会老去做那行骗之事!嘿,直接抢就是了!”说罢冲小方子挤了挤眼,神『色』又转诡秘,低声道:“你不晓得,方才我明里是去买东西,实则是去刺探军情了!”小方子瞪大眼睛,惊异道:“甚么!刺探军情?是要和胡人打仗了么?”薛万里捧腹大笑:“胡人离这十万八千里了,老薛便是想打也够不到,哈哈!”小方子啐了一口,悻悻道:“装神弄鬼,净糊弄人!”说罢不再理他,低头大嚼。
薛万里笑道:“咱银子可不是白使的,这城里东西样样都比别处贵了几倍,你可知为何如此?”小方子想了想,摇了摇头。薛万里得意道:“我一时好奇,修面时便打听了两句,不想这一问,嘿,明天的饭辙又有拉!”
日间闹得偌大动静,这饭辙的意思,小方子也大概想明白了,忍不住奇道:“什么?快说来听听!”薛万里点点头,笑道:“这个饭辙正巧姓饭,叫作范员外,这人可是清州城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家财万贯,为人却呆笨得紧,守着大堆银子只会数不会花,实在不像话!这样,明天咱们去帮帮他。”
小方子连连点头,喜道:“好极,好极,这个忙一定要帮的!”薛万里叹道:“听人说这范大财主是开粮行的,欺行霸市不说,更借着近年天灾不断,收成不好,一味囤积粮食,哄抬粮价!民以食为天,粮价一涨,甚么东西都贵,害得贫苦百姓吃不饱,也穿不暖!”
小方子听罢重重一点头,叫道:“这姓范的不是好人!老薛,明天你狠狠整治他!”薛万里微笑道:“有方大侠在此,小可这点微末伎俩,就不丢人现眼拉!明日还请尊驾出手,小可只看方大侠如何大展神威!”
小方子闻言一愣,又低头啐了一口,抓起牛肉大吃,不理他了。方大侠虽一向敢比英豪,勇猛顽强,今天又在澡堂里打败了这“血踪万里”,但自家几两轻重却也晓得,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怎不知这会儿老薛又寻他开心?何况这人诡计多端,有了银子被偷一事还不长教训么?这“方大侠”三字一出,多半没好事!不必理会。
见他不上套儿,薛万里佯装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方大侠是不屑出手罢!呃,那这样,明天方大侠只管在前面当英雄逞威风,小可跟在后头当打手揍恶人,如何?”方大侠咽了口牛肉,长叹一声道:“老薛,我看你真是闲出病来了!又不是唱戏,搞这多花样做甚?”[]希声22
薛万里面『色』一苦,可怜巴巴道:“小方子啊,你不知道,我这人打架自是不惧,只是笨口拙舌的,实在不愿和人罗嗦!”小方子嘻笑道:“少来这套,在衙门公堂上你可是吆五喝六的,神气得紧呢!现在准是想拿老子当枪使了,不成!”
吃着饭薛万里连劝带唬,只差没动手儿了,小方子就是不上勾,薛万里无计可施,赌气不吃了,躺在床上大叫头疼,哼哼个没完。眼见这浑人如此没大没小无赖撒泼,小方子也是无可奈何,大摇其头。
又吃了几口,小方子肚子饱了,擦了擦手立起身,走到自家床铺前,准备睡觉了。床上一袭貂皮大衣平平整整叠在床头,这物事小方子宝贝得紧,吃饭前怕沾上油污,早早脱下来放好的。一旁薛万里四脚朝天,手抚额头哎哟哟直哼哼。瞅了瞅大衣,斜睨他一眼,小方子心里一软,呼了口气,道:“别装死拉,说说怎么玩儿罢,都依你!”
薛万里一跃而起,喜道:“当真?”
小方子点了点头,叹道:“当真。”
窗外几道寒风呼呼刮起,桌上一点烛光微微摇曳。昏暗中一大一小两条人影神情诡秘,窃窃私语,口角不时泛出一丝阴险笑意。等闲出现此种情形,人人都知道必无好事。晓得内情的更知这二人,一个是满手血腥的大匪,一个是抢劫伤人的小贼,俱是在衙门挂了名号的!如此深夜筹谋,却不知明日谁家又要遭殃了……
清州城里西面尽是商铺酒肆,客栈茶舍,整日里人流涌动喧闹非凡;城南城北住着平民百姓,虽陋室粗衣,也自苦中有乐,路遇熟人大声招呼,大嫂小姑家长里短,孩童玩闹嬉笑不断,煞是热闹。独有城东,路宽巷深,高墙大院,却等闲见不着个人影儿,整日里死气沉沉。
城东偌大地界,只有寥寥十余户人家,住在这里的自是非富即贵,身份显赫的人物。寻常户户大门紧闭,不相往来,老百姓自是不来这里,闲人看上两眼便罢,谁又知道里面老爷夫人,公子小姐是咋个过法?如此冷清,他们不嫌闷么?有乐子找么?
巳时方至,青石巷口蹄声的的,转进来两匹高头大马。马背上骑了一名锦袍大汉,一名华服少年,二人信马由缰,慢慢悠悠径直向巷尾行来。行了片刻,到了一家门口,大汉拉住了缰绳,翻身下马。少年十三四年纪,坐在马背上问道:“这家?”大汉点了点头。
少年拽住缰绳,定晴望去,只见这片大宅占地极广,以正门居中,青石为墙,左右各延伸了二十余丈,青墙之上黛瓦隐隐。门阶双侧立了两尊汉白玉石狮,高有丈许,螺髻怒目,衔珠踏球,神态威猛,气势凌人。石阶之上两扇黑漆大门紧闭,上方门楼耸立,复顶挑檐,横楣雕金。
少年目注门楣上金『色』大字,问道:“老薛,上头写的什么?”大汉双眉一皱,喝道:“大字也不识一个!范——府——怎地又叫我老薛?不长记『性』!”少年吐了吐舌头,爬下马背,『摸』了『摸』石狮身躯,又踩了底坐,一手抠向狮口。
石狮口中含一圆圆小石球,这乃是有讲究的,球音通求,取的是有求必应之意。只是求事尚可,求球不成,这球石狮可万万舍不得给。抠了几下,小球两边滚来滚去,都给石齿挡住。见球之不得,少年只得悻悻作罢,跳下来沿石阶向大门走去。
乌黑大门上挂了两个黄铜门环,少年上前一步伸手抓去,欲要叩环叫门。不想铜环挂的挺高,少年用力一蹦,一手倒是抓住了铜环,两足却已离了地面,身子给吊在环上……这又如何发力叩击?少年眼见无法,松开手走了回来,怒道:“二当家,你来!”大汉闻言大步走到门前,立定身子一脚踹去!
“喀哧”一声大响,两扇厚厚门板飞出去——咚,咚两声闷响,重重拍落尘埃。少年皱眉喝道:“二当家,怎地如此莽撞!”大汉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寨主息怒,哎,俺这急脾气,老是改不了!”说话间一群青衣家仆慌慌张张从院内奔了过来,见状不禁又惊又怒,这大门何等结实,门面沉重坚厚且不说,单这铁铸门闩,粗若人臂,便是众人持圆木撞击,也要大费功夫才能破开!现下一击而散,怎不教人瞠目结舌?
“哪里来的狂徒,敢来范府闹事,不想活了么!”一家仆仗着人多势众,壮起胆子喝道。有了领头的,众家仆松了口气,纷纷随着大声喝骂。少年并不理会,神态傲然,挺胸迈步径自向院内走去,大汉也是一言不发,随在他身后。众家仆不由怒意更盛,口中连连猛喝大骂,若不是看他二人衣衫华贵,『摸』不清路数,又打飞门板声势猛恶,早已冲上去保家护院大打出手了![]希声22
一路前行,身旁身后一片污言秽语,恐吓喊打之声,少年眉头一皱,不悦道:“二当家,狮吼神功!”说罢面『色』一紧,两手抬起紧紧捂住双耳。大汉闻言恭声道:“得令!”言毕立定身形,深吸一口长气,随即倾身昂首,双眼圆瞪缓缓转头环顾四方,咧开大口狂吼一声:“阿——”
众家仆见状一愣,心道这人是不是发了癫病?瞧他故作凶恶状,张牙舞爪,一身锦衣配上一圈浓密须发,正自狮豹发威一般吼叫,不由心里一乐。还没笑出声儿,大汉喉间一转,吼声大作:“噢呜……”霎时低沉声浪滚滚涌到,如巨钟嗡鸣身畔,似人陷惊涛骇浪,贯耳而入。众家仆只觉耳膜闷痛,脑里天旋地转间,忽尔耳畔吼声一停,不由双腿一软先后歪倒在地,口不能言,有几个听力灵敏的更是晕了过去。
少年转头看看,放下双手满意道:“二当家,做得不错!”大汉嘿嘿一乐,得意道:“皮『毛』小事,不值一提!”
少年点了点头,复又前行,走到宅院中央,止步四顾。院内青石铺地,甚为宽敞。左首大片花圃,初冬季节,十几株异木虬枝盘旋曲逸;几处奇花不畏严寒妍丽绽放,衬了丛丛绿叶,端的赏心悦目;右端一池一亭,池中假山之上流水潺潺,落入池中飞珠溅玉,小亭中置了白石桌椅,临水而立,更是精致秀雅;四处庭阁深深,回廊道道,一派雍容富丽气象。
“二当家,你说的没错,这范财主果然是个肥羊!”少年转头喜道。大汉笑着一指:“那还用说!你瞧,肥羊来拉!”少年回头一看,果见大厅中奔来二人,一胖一瘦。少年回头道:“哪个?”大汉笑道:“还用讲么?一看便知!”
片刻间那二人到了近前,一人身高体胖,满面红光,抢上一步戟指怒喝:“呔!尔等何人?胆敢来范府寻事!”少年见他一脸油光,圆头方脑,正是一个大肥羊模样!正待开口,身后大汉轻声道:“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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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万人迷
少年怔了怔,高声叫道:“莫在这里叫唤,让你家主子来讲!”高胖汉子闻言大怒,二话不说,哇呀呀……狂吼声中抡起钵大拳头便欲扑上。
“住手!咳咳……”一阵干咳,一道瘦小人影拨开胖汉走上前来。这人年近半百,矮小枯干,八字胡,面无二两肉,身比杨柳枝,瘦得好似纸剪皮影儿一般。院里一阵凛冽寒风吹过,皮影儿人衣袂飘飘,似乎就要飞了起来……
“熊管家,去叫郝少侠来。”皮影儿人尖声吩咐一声,等那高胖汉子走开了,又打量了来客一眼,拱手笑道:“幸得二位侠士登门造访,寒舍蓬荜生辉,老朽范贵之招待不周,失礼之处,还望二位海涵。”没成想这肥羊如此孱弱,又这般文绉绉说得客气,少年不由暗自称奇,一时无言应对,只重重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