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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紫泉殿。
这里是皇宫内院和外院的交界处。
大殿之上灯火通明,无数火烛灯笼将大殿映照的如同白日一般。
大殿内外兵卒林立,穿甲执戟把整座大殿防卫的水泄不通。
秦始皇身穿黑色玄服,头戴玉冠,面色平静的坐在上首矮榻之上,面前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不断呈送进来的各种消息,他一边翻看着,一边拿起玉盘中的山药茯苓饼慢慢咀嚼,虽然外面此时人心惶惶兵荒马乱,但这里却安静至极,不过安静的有点儿过分,气氛非常的压抑。
“报,左丞相李斯到!”
“报,右丞相冯去疾到!”
“报,廷尉阴戊到!”
随着一声声通禀,一个个穿戴整齐的朝廷大官都接踵而至,虽然都刚从床上爬起来,来的也匆忙,但除开脸色都很严肃之外,并无太过慌乱。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等宣召的大臣尽皆到达,秦始皇这才放下手里的竹简说:“刚才赵府令遇刺之事大家应该已经知晓,深夜传众位爱卿前来,朕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陛下!”跪坐右首上位的王贲赶紧站起来,“赵府令今日申时进入我府中,商量三女青袖和他家四子赵柘的婚配之事,然后又留下一起进食饮酒,到酉时尽方才离开,过程中并无任何异状发生,因此臣猜测,刺杀赵府令之人应该对今日赵府令的行动非常清楚,或者是早有预谋跟踪刺杀,好在赵府令福缘深厚,未曾有大碍,不然臣难辞其咎也!”
“通武侯莫要自责,此事发生的极其偶然,或许是六国余孽罢,最近一些日子诸位爱卿小心谨慎,出门多带些护卫以防万一!”秦始皇淡淡的说。
“多谢陛下关心!臣等感激涕零也!”几位重臣都赶紧俯身叩拜。
“关于刺客之事通传中尉府加紧搜寻,赵府令受伤,但其职位不可空缺,朕欲安排郎中令杨桐暂时代任,诸位以为如何?”秦始皇问。
“杨桐乃是两朝老臣,行事稳重,为人正直,忠于职守,任中车府令必无差错也!”右相冯去疾拱手说。
“陛下决断,臣等无异议也!”除开李斯之外,剩下几个也都赶紧附和。
“李丞相还有更好人选乎?”秦始皇看着李斯。
“陛下,郎中令位列九卿,位高而权重,如今政务繁忙,且不可轻易变动,需要谨慎,何况臣听闻赵府令虽然血流如注,但不过是皮外伤,旬日便会恢复,因此臣推荐太中大夫江珩暂时代任!”
对于人事任免,皇帝有一言而决的权利,但作为朝廷百官之首,而且统领九卿各府,李斯对人事的任免自然也有很大的建议权,最主要的是现在皇帝很信任他,加上上次破坏江氏婚姻之事,李斯也颇为尴尬。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日李斯午后去皇宫单独面见皇帝,下午散朝之时便有赵高悔婚之举,咸阳公卿王侯多如牛毛,耳目也都杂乱无比,因此几乎所有人都猜测破坏江氏婚配之事就是李斯所为,因此李斯所谓的保密完全就像一个筛子,什么都是【创建和谐家园】裸的,啥都没保住,因此江氏对于李斯的态度最近就很不好,江珩数次在朝堂之上顶撞李斯的数条法令,弄的李斯恼火的很,他推荐江珩不过是弥补一下而已,同时也是一种态度,表示我李斯对你江家并无恶意。
况且这件事了李斯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实在是不该贪恋那半筒紫云仙茶,但如今说又不能说,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一个人偷偷的忍了。
最主要的是李斯由廷尉升任左相不过一年时间,而杨桐是两朝老臣,对李斯颇有一些看法,一旦从九卿职位升任由皇帝直辖的中车府令之后,他李斯就完全无法控制了,以后很多事情就会受到掣肘,而江珩则不同,只不过是没有太大实权的大夫,虽然参政议政也可以弹劾官员,但也只能算是一个闲官,可有可无,这种人在背后推一把,不仅可以消释上次的尴尬,而且也可以得到他的支持,算是一石二鸟的布置,而且江珩因为资历不够,李斯就可以进可攻退可守,一旦对江珩不满意,还可以建议皇帝取消他的代理资格,另外扶持赵高重新上去,那样赵高也会对他感恩戴德。
而杨彤一旦成为中车府令,结局就不太好说了,皇帝有可能就会一直让他当下去,当到死,这种结局李斯自然也不会愿意看到。
而因为上次那件事秦始皇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对于李斯的举动也颇为理解,只不过君臣两人都不能说,不然如今大秦权势最重的君臣两人将沦为天下人的笑话,堂堂左相,竟然被一个小女子算计,而秦始皇为了这半筒所谓的仙茶,自然也只能投桃报李答应了李斯的请求,用另外一个方法解除了江楚月和赵柘的婚事。
但就在秦始皇准备点头之时,右相冯去疾站起来说:“陛下,太中大夫江珩品秩不足以担任中车府令,臣建议另选他人!”
秦始皇微微点了一下头说:“右相所说有理,但只是暂时代任而已,何况江氏一族世代公卿,江珩之父乃是前御史中丞,十多年兢兢业业从未出错,江氏如今一门四杰,皆都在为我大秦效力,品秩不足就提升一下,此事就如此安排,高太仆定秩,李丞相拟诏,明日早朝通传下去!”
冯去疾听完面无表情的坐了下去,其他几位重臣也都沉默不语。
第165章 师兄要造反
皇宫之内平静淡然的争权夺利波澜不惊。
但此时皇宫之外惶惶不可终日,中尉府兵卒在全城大肆搜捕刺客,但足足忙活了一夜,直到天亮时分,仍旧没有刺客的任何消息,那个黑衣刺客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没在咸阳城出现过一样。
第二天一早,满朝武大臣就和平日一样,吃完早饭去朝堂点卯议事,不过今日气氛稍显的隆重和紧张一些。
虽然刺客之事没有着落,但其实也没有太多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街刺杀中车府令这种皇帝身边的红人兼当朝大臣固然很令人惊恐,但作为从春秋一直打到如今数百年的大秦帝国来说,刺客这种东西简直不要太多,专诸刺王僚,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后世都流传了几千年,而秦始皇一生就遭遇过三次刺杀,荆轲、高渐离、张良都先后刺杀失败,而且其中荆轲和高渐离身死,只有张良逃脱,然后辅助刘邦推翻了大秦王朝。
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由太中大夫江珩顶替受伤的赵高担任中车府令,虽然是暂代,但也让江珩呆呆的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个喜讯来的很突然,江珩感觉心脏砰砰跳的很激烈,口干舌燥有点儿头晕。
而且宣读诏书之人是左相李斯。
本来今天江珩准备故技重施要在朝堂顶撞李斯几句继续表示自己的愤怒的。
不过明显今天他这一下撞到了空处,险些把腰差点儿闪了。
“江大夫,恭喜代任中车府令!”李斯笑眯眯的把手中的诏书递给江珩。
“恭喜江大夫,哦,不是,恭喜江府令!”
“恭喜恭喜!”
虽然是在朝堂之上,但古代人对于升官发财这种事还是不吝词色,周围的大臣都一个个满脸堆笑的对江珩拱手作揖,祝贺他升官,而发财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官秩也从八百石涨到两千石,而且中车府令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平日随皇帝出入,上朝就站在秦始皇旁边负责通传和递送奏折,绝对算是最亲近皇帝的位置了,而且也能够随时接受秦始皇召见上传下达各种命令,谁都不敢轻视这个职位。
“多谢多谢!”江珩还有点儿不太清醒,实在是太想不到了,接过诏书身体还微微有些哆嗦。
“江府令,从今日起,你便须陪在朕的身边负责通传公和出行车马,还请兢兢业业不要辜负李相一番举荐!”秦始皇跪坐在龙榻之上语气平静的说。
“多谢陛下厚爱,珩必然不辜负陛下所托也!”江珩赶紧躬身行礼,然后又对着李斯深深作揖,“多谢李相抬举!”
“无妨无妨,江氏乃是大秦历代公卿,忠心可鉴,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为大秦效力,为陛下分忧,斯只是秉性而为,还望江府令以后尽心尽力!”李斯满脸堆笑的说。
“珩自然尽力而为!”江珩收起帛书,缓步踏上第三层九步台阶,站在秦始皇身边赵高日常站立的位置,然后双手拢袖很快进入了新的角色。
“中尉陆嚣何在?”秦始皇眼神扫过殿下群臣,然后声音变得有些清冷。
“臣在!”一个身披黑色皮甲的武将赶紧站起来。
“昨日行刺赵府令的刺客可曾抓到?”
“还不曾,根据赵大人府上护卫口供,那黑衣刺客被一散发赤足的男子救走,昨夜我们虽然抓捕到数百形迹可疑之人,但经过审讯皆都不是刺客,那刺客被墨驽重创,我们顺着血迹追查到城北之后就再无踪迹”中尉陆嚣把昨夜追捕刺客的事情事无巨细仔细报告了一遍。
“再查!”
“喏”
“秦楚驰道如今进度如何?”秦始皇话头一转不再关心刺客之事,
如今大秦一统天下,他自信些许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来,至于赵高最近还是让他好好休养,刺客不杀别人偏要杀他,其中定然有朕还不知道的内幕,放在身边不太安全。
咸阳城东,这里有一大片砖石豪宅,虽然看起来宽阔敞亮气势磅礴,但这些房子却大小规格统一,许多都是最近几年才修建的,而且纵横规划了五条街道。
这里居住的并不是王侯公卿和大秦官员,而全部都是从六国迁来的王孙贵族,虽然吃喝无忧,但却几无自由,每天都像猪羊一般被圈养在此,不能随便出城,甚至不能聚会饮宴,否则就会被视为谋反逮捕入狱。
一队中尉府的禁军在里面搜查之后空手而出,然后其中一栋宅院之中,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趴在院墙上目送这些军卒离开,这才跳下围墙进入大宅之中,走进其中一间房间,在一个木柜边轻轻敲了几下,不一会儿木柜推开两尺,墙壁上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小洞,一个赤足散发的男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几眼。
“乙先生,禁军已经走远了!”年轻人赶紧说。
“呼”赤足男子松了一口气,转身从里面扶出来一个脸色苍白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的面巾已经摘去,正是离开陈旭到咸阳来寻找后路的虞无涯,不过此时看起来异常凄惨,身上腿上都厚厚的缠着麻布,还有血水沁出来。
“师兄,咸阳危险,你还是尽快离开吧,我这个样子肯定会连累你!”虞无涯坐在地上喘着气说。
“哼,你现在才知道连累我,简直不知死活,那赵高是这么好杀的么?”赤足男子脸色难看的冷哼一声。
“师兄,恩公托付之事我不敢拖延,一旦赵柘之事传入赵高耳中,恩公危矣!”虞无涯叹口气。
“这祸事都是你惹来的,每次行事鲁莽而且轻浮,难怪师尊要赶你下山,而且赵高目前还不能死,此人心术不正,贪欲极重善于溜须拍马,将来祸乱大秦者,必有此獠一份功劳,等你伤好之后就赶紧离开,咸阳如同一眼深潭,不可轻易搅动也,而且此次引起皇帝警觉,恐怕也会了乱我后续安排!你好好修养,不要胡思乱想!”赤脚男子说完之后便和年轻人退出房间,断断续续中传来一些对话落入虞无涯的耳中。
“张公子,此次你我相遇也是缘分,你所托之事我定然会竭尽全力,只要大秦一乱,辅助横阳君复国之事定然成功!”
“乙先生出马,良自然信服,以后但有任何差遣,良必不推辞也,如今六国王孙贵族皆都暗中磨刀霍霍只待时机,如若能够寻找机会刺杀赵政,则秦自乱”
虞无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师兄这是要造反啊!
同时他心里也苦笑不已,自己不过是想杀赵高而已,而师兄惦记要杀的却是秦王政,赵高都不好杀,难道秦始皇就好杀么?
而这个叫张良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他们口中所说的横阳君又是哪国的王孙?
如今那赵高必然躲在大宅之中不会出来,再想杀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既然杀不死赵高,自己呆在咸阳已经没有了太多意义,最好养好身体尽快返回恩公身边,如若到时赵高要寻找恩公的麻烦,自己也还能保护一二。
何况依照师兄的实力,刺杀秦始皇也并不是没有可能,他回想师兄救自己的时候那一棍的威力,五六匹马全部都被打的倒退出去翻滚在地,这种威力,自己再练二十年也达不到。
唉,天下即将大乱,师兄这又是何苦,难道当一个逍遥自在的闲云野鹤不好吗?如果他愿意和自己一起追随恩公左右,将来得到太乙天尊的真传堪透仙道也不是不可能!
虞无涯思虑许久之后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盘腿坐下开始调息,很快便排除杂乱的思绪入定。
“啪”
赵府之中,半边脸包的像粽子样的赵高狠狠的把手中的玉盏砸在地上,一个价值数千金的玉盏瞬间破碎四溅。
“好个江珩,竟然敢霸占我的位置,此仇不报非为人也,等老夫病好,定然让你哭不出来!”
赵高此时脸色狰狞,加上疼痛所致,另外半个脸颊已经扭曲的像鞋拔子一样,而且双眼也是血红之色。
刚才早朝退散,江珩当上了中车府令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府中,虽然诏书言说是暂时代任,但这里面的道道可就太多了,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个代任到底会代多久,有可能一旬,有可能一月,也有可能一年甚至是十年,因为这个职位虽然高,但要做好还真不难,只要江珩讨得秦始皇欢心,自然就可以一直代下去,而这个时间如果太长,皇帝就会慢慢把他赵高忘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遇刺受伤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夜加大半天,就昨晚秦始皇派遣宫中的御医前来看望诊治之后,没有任何表示安慰的诏令传来,甚至连口头安慰都没有,而且今天一早便不声不响的将中车府令的位置交给了江珩。
这个里面的意思也比较明显,也就是说可能因为这件事,皇帝陛下已经对他产生了一丝疏远的意思,江珩的代府令转正的可能性极大。
第166章 朕必征岭南
“滚滚”
赵高如同一头争夺雌性配偶交配权失败的雄狒狒,咆哮着将医士和下人全部赶走,然后在房间里大步走来走去,气的鼻孔冒烟却又无可奈何。
大秦天下,无论朝野,陛下一言而决,没有任何人敢违背他的意愿。
因此这件事赵高也只能在家里生气发飙,而且还不能传到陛下耳中去。
足足两刻钟过去,愤怒的赵高慢慢的平静下来,摸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半边脸颊坐到凉榻上来开始思索。
“到底是谁要刺杀我?”
他翻来覆去的仔细回想,从左相李斯到普通百姓,他自忖自从被秦始皇从贱奴的身份提拔起来之后,一直都兢兢业业小心翼翼,生怕让别人起了猜疑之心,平时对待满朝武也是笑脸相迎,对待皇帝陛下更是像狗一样忠诚谦卑,阿夷奉承虽然为许多人不喜,但自己也从未做过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人怨的坏事,不该有人来刺杀自己才对。
可以说,满朝武像他脾气这么好官又这么大的除开自己外找不到第二个。
难道是江珩因为自己拒绝了柘儿的婚事而迁怒自己?
这说不过去啊,而且解除婚约之事乃是陛下干的,他江珩肯定知道的清清楚楚。
而且料想江珩有没这么大的胆子!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赵高差点儿就想疯了,胡子揪掉了无数根也想不出来,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来刺杀他。
而且一想到当时刺客那双冰冷无情的双眼和那刺破空气而来的铁剑,仿佛那把剑突然就刺在了他的神魂之上,赵高瞬间浑身发凉,感觉入坠冰窖一样打了一个大大的摆子。
江珩突然官升三级,自然是通体苏泰,坐车回到家中还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走路都有些打闪闪。
不过等他歇息片刻之后,脸色也慢慢恢复平静,然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走到床榻边上,打开床头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竹筒,打开倒出来一张布帛,摊开。
这是四弟江北亭从南阳雉县给他写来的信,收到已经好几天了,而信的内容却让他有些寝食难安。
赵高的四子赵柘为报私仇在雉县勾结山匪抢劫税粮,而且在混战中被人割掉了肾丸,而且参与其中的还不止赵柘一人,甚至还包括南阳郡守马伯渊的侄子和郡尉高焄的儿子,如果这件事闹大传到皇帝陛下和丞相李斯的耳中,整个南阳郡无数官员要人头落地,甚至连带咸阳都要受到波及,因此江北亭便沟通马伯渊和高焄压下此事,将罪责推倒南阳郡丞府主簿梁子舟身上,做成一桩实案。
但这件事要做到滴水不漏,还得让赵高提前知晓,不然一旦赵柘送还咸阳,赵高说不定会雷霆暴怒,事情闹大之后南阳之事必然压不住,连带江北亭也会受到重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