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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婿-第14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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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长宁皱着眉头思忖良久,这才知道自己以前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叛乱不仅牵涉到了几位皇子的争斗,更可能还有他国的龌蹉阴谋,一个处理不好,自己便会酿成大祸。

      见他脸色有些阴沉,李勣长吁一声淡淡笑道:“话虽如此,但余驸马你毕竟贵为钦差,身后代表的是整个大唐朝廷,只要你与柴秀云将军精诚协作,戮力同心,谨慎处置这次叛乱,说不定也能化险为夷。”

      余长宁有些无奈地笑道:“在下当驸马之前不过是长安城一名小小的庖厨,你们对我当真是太有信心了。”

      “呵呵,这是朝廷的安排,老朽也不便多言,陛下与房相既然派余驸马前来,必定有他们的斟酌思量。”

      “对了,既然马上要到代州,我想问问长史可知代州刺史涂贵为人究竟如何?可有什么须得注意的地方?”

      李勣眉头一抖,淡淡道:“涂贵以前本是军中将领,才能智勇双全,性格雷厉风行,一直深得吴王殿下的器重。至于其他方面,老夫因很少前去代州,与他相交不多,所以就不甚了解。还需余驸马亲自查勘。”

      余长宁皱着眉头慢慢地思忖着李勣这番话,深得吴王的器重必定是说涂贵乃吴王亲信,而李勣说自己很少前去代州,必定是在暗示他虽贵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但对于代州事情并不能插手,官场上许多事情不能言明,只能从对方有意无意的暗示得到信息,关键便是要靠自己领悟。

      李勣恍然一拍大腿,乐呵呵地笑道:“啊,对了,老朽最近听到府中仆役谈及一桩奇事,反正现在闲来无事,不如说给余驸马听听,看你可有兴趣前去一看?”

      余长宁知道此乃看似无意的有意之言,不由淡淡笑道:“长史但说无妨。”

      “最近一两年代州五台山颇有奇闻怪事,深山夜晚常有妖魔鬼怪出没,并伴有奇怪声动,附近乡民惊恐称之其为‘百鬼夜行’,余驸马若有闲情雅致,不妨去见识见识。”

      余长宁双目一闪,哈哈笑道:“本驸马生来好奇,特别喜欢这些奇闻怪事,长史说得如此有趣,那我一定要去看看那些鬼怪张的什么模样。”

      李勣颔首轻笑道:“听闻那些鬼怪乃食人不长眼的恶魔,余驸马千万当心一点。”

      余长宁双手一拱,笑道:“放心吧,本驸马福大命大,百鬼不侵,以后再将自己的眼见所闻讲给长史你听听。”

      李勣点头笑道:“那好,余驸马身负重任,我就不留你在此歇息了,老朽送你多有不便,待会自然有人送你出去。”

      余长宁颔首一笑,李勣正色拱手,转身大袖挥洒地离开了。

      不消片刻,果然有一个胖衙役来请余长宁离去,并笑容可掬地致歉道:“这位朋友真是对不起,你的照身现已查明,根本没任何问题。”

      余长宁淡淡点头,摇手道:“无妨无妨,查清便好,对了,我的朋友刚才跟着我前来官衙被你们挡在了外面,请问他们现在何处?”

      “还在外面等着哩,公子出去便能看见。”

      余长宁轻轻地嗯了一声,跟着他出了这间小小的牢房,向着外面大步走去。

      行至府门外,果见画眉、薛仁贵、罗瑜三人正在外面焦急等候。

      眼前余长宁出来,画眉立即迎上前来关切问道:“公子,如何了?”

      余长宁笑着解释道:“官府弄错了而已,现在真相大白便放我离开。”

      罗瑜闻言长吁一口气道:“查个照身也能弄错,真是服了他们。”

      “只要真相大白,那便无妨。”薛仁贵淡淡一笑,“对了,余兄弟,现在天色已是黄昏,咱们今晚不如找间客栈休息一番,明日再走如何?”

      “好,就听薛大哥之意,走吧。”余长宁悠然一笑,牵上自己的坐骑便朝着长街上走去。

      余长宁几人昼行夜宿,终于在离开太原的第三日到达了代州雁门县。

      代州位于河东道东北部,北踞恒山余脉,南跨五台山麓,州治雁门县,雁门关居天下九塞之首,天下闻名,是中原北地重要的州郡。

      与中原惯用的青石城墙不同,雁门县全为夯土砌成高大城墙,比起中原雄阔的城市少了一份锦绣灿烂,多了一份古朴厚重,使得人一望便生出了边地的苍凉之感。

      余长宁早对雁门关心驰神往依旧,谁料一问,雁门关离雁门县还有二十里之遥,且都是坎坷难行的山路,至少还需大半天的路程,一时间不由大为失望。

      走入城门,长街两旁种着高大的胡杨林,落叶尽去,一片枯干萧疏,街市也是特别的冷清,店铺几乎全部关闭,加之地处边疆,士农工商与胡人流民自由杂居,大街小巷交错无序,腥膻弥漫,行人寥寥衣衫褴褛脚步匆匆,远没有中原那般热闹的景象。

      走了半天余长宁突闻前面人声隐隐,不由对着薛仁贵三人挥手道:“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闻声点头,牵着马匹紧随余长宁快步而去。

      长街到达尽头转入一条更加宽阔的街道,终于见到道旁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流,大家指指点点注视着一辆辆囚车从长街上开过,巨大的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余长宁凝目望去,这些囚车全由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押解,里面坐的全为金发碧眼的胡人,车车相连竟有十余辆之多,

      正在他疑惑不解之时,边上的一名白发老人突然一声喟叹,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哎,这些胡人真是可怜,老天造孽哟!”

      余长宁心头一动,凑上前去拱手问道:“敢问老丈,这些胡人究竟犯了何等罪行?”

      白发老人四下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哼,能有何罪?还不是被草原上叛乱的胡人所牵连。”

      “哦?”

      见余长宁挑着眉头一脸疑惑,老人轻声叹息道:“自从叛乱开始之后,现在代州各地严查胡人奸细,这已是雁门县这个月抓的第四批,全都押到市集斩首,你是惨不惨?”

      余长宁恍然点头,一旁的画眉好奇问道:“老爷爷,这些胡人都是奸细么?”

      “哼,谁知道呢?”白发老人冷笑撇嘴,指着囚车中的一名胡人道,“你看那人,原本是城中有名的胡医,在雁门县行医二十余年颇有口碑,谁料官府竟说他是奸细,呵,真不知要如何说才好。”

      罗瑜剑眉一拧,嘴角划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大唐官府没少干过草菅人命之事,这些胡人也是可怜,竟撞上了这等茬儿。”

      余长宁听到他如此评判,不由皱眉道:“我以前曾听人说过,官府处决人犯都需经过刑部审核后方行,运转程序自然有一套严格的程序,我想也不会发生草菅人命之事。”白发老人冷笑出声道:“年轻人,你说的是中原腹地,那没错,但这里是代州,在这里刺史涂贵便是一方诸侯,掌控生死大权,况且此乃战时,杀几个奸细在正常不过之事,何须上报刑部?”余长宁闻言心头一凛,照着老者此言,那代州岂不成了国中之国了?当一个地方人治大于法治时,不出问题才怪,看来其中必有隐情。

      第一卷 第三一八章 血腥之刑

      正在他心念电闪之际,囚车车队已至尽头,一个骑着白马的军吏向着街旁高声喝道:“刺史大人有令,命城中百姓前去市集观看行刑,以儆效尤!”

      一遍遍的高喊不断回荡着,人群顺着长街慢慢向前方涌去,余长宁略为沉吟,对着几人轻声:“走,我们也去看看情况。”

      薛仁贵三人点点头,随着人流一道向市集而去。

      不消片刻来到城中市集,中间搭上了巨大的木制高台,上面甲士林立,旌旗飘动,一股肃杀凛然之气迎面扑来。

      由于围观人群太多,余长宁牵着坐骑也不方便,索性将缰绳交给了画眉,自己一人挤入人群,慢慢的来到了前面一排。

      那队囚车缓缓地行到了木制高台下,骑兵们下马打开囚车将里面的胡人人犯押上了高台,又在他们背上插了一根写着罪名的问斩牌,跪在了台上。

      余长宁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处斩人犯,一时间心里不由咚咚跳个不停,再看旁人,却没有【创建和谐家园】冠相庆,拍手称赞,只有一片轻轻的议论声悄悄蔓延。

      未及午时,一声响亮的铜锣划破全场,一名身着红色官服的官员在几名带刀卫士的簇拥下登上木阶,大袖飘飘地来到台上。

      这名官员大概四十出头,黝黑干瘦,阔嘴大眼颧骨高耸,行走虎虎生风,停下站立台上如同一道石柱,眉宇间笼罩着一片冷峻肃杀。

      红衣官员大袖一甩昂然开口,厚重的嗓音已是在刑场上飘荡开来:“本官乃代州刺史涂贵,今天在此监斩这十七名胡人奸细,胡人叛乱扰我大唐边境,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官抓一个杀一个,抓一双杀一双,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本官在此明告各位:以后若有藏匿胡人奸细者,与奸细同罪论处!”

      一番铿锵有力,咬字沉重的话音落点,围满整个刑场的数千百姓沉默安静得犹如一潭死水,盯着凛然肃杀的刺史大人全都不作声,唯有肆掠的秋风掠过刑场吹动旌旗的啪啪响动。

      涂贵凌厉的目光巡睃一圈,像是很满意此等效果,正欲回身坐到监斩长案上,突然一名跪着的胡人战犯乘卫士不备挣扎地站了起来,愤怒高嚷道:“涂贵,你这冷血酷吏!未经详细勘验便要滥杀无辜,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老天会给你这狗官报应的!”

      面对咒骂,涂贵微微皱了皱眉头,冷然下令道:“咆哮刑场大言不惭!左右甲士将他掌嘴二十。”

      左右甲士轰然应命,拿起行刑木板大步涌上,扬起手中木板便狠狠地打在了那胡人脸上,惨叫哀嚎伴随清晰的“啪啪”声直入人们耳膜,鲜血犹如桃花一般在他脸上绽放,直看得人触目惊心,手足冰凉,不少胆小者已是忍不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行刑完毕,那胡人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像是昏死了过去。

      行刑的两名甲士对涂贵拱了拱手,正准备退下,不料涂贵又是沉声开口道:“看守卫士监督不力,致使犯人咆哮刑场,处于二十杖责。”

      见他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看守那名胡人的卫士立即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忙不迭地求饶道:“小的一时未觉,请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涂贵丝毫不为所动,冷冷高声道:“国有国法,犯下之罪岂能轻易饶恕?不必多言!执法甲士行刑!”

      两名行刑甲士不再犹豫,将卫士按到在地扬起手中木杖重重打下,沉闷的声音直听得人心头狂跳不止。

      “在代州,涂贵便是一方诸侯!”

      李勣告诫之言闪电一般从余长宁心海中闪过,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切,看着那冷酷肃杀的代州刺史,余长宁良久无言了。

      这段时间他接触的大唐官吏可谓不少,遇人遇事皆是一团春风笑容的房玄龄、冷峻严肃得有些呆板的李道宗、让人琢磨不透恍如深潭的长孙无忌,以及不苟言笑永远都沉着脸的魏征……

      这些人全都是朝廷重臣,然而带给余长宁的感觉却没有涂贵这般强烈深刻。

      心念纷纭间,余长宁恍然醒悟了过来,对,涂贵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凌厉霸道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得让人不禁心生胆颤之情,再加上严酷不留情面的作风,以及冷峻肃杀的表情,让人一望便会敬而远之。

      正在他悠悠思忖间,涂贵已坐到了监斩官长案上,抬头一望天空太阳,沉声问一旁的吏员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吏员趋步上前恭敬答道:“回大人,刚至午时。”

      涂贵矜持点头,拿起案上竹筒内的令牌,高声喝令道:“刀斧手准备行刑!”

      话音落点,一排身着红衣,手拿大刀的刀斧手站在了人犯们身后,人犯们或哭或闹或求饶不止,然而都被甲士们摁得死死得,丝毫不能挣扎动弹。

      “午时已到,斩——”

      高亢的尾音堪堪落点,刀斧手齐刷刷地扬起了手中大刀,余长宁只觉一片耀眼的白光闪过,一排头颅已是整齐地落在地上,鲜血喷泉般地汹涌而出仿若血雨飞来,人犯们身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行刑结束之后,余长宁心情沉重得无以复加,这些胡人奸细该杀么?若是罪名坐实,自然是罪有应得,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却如同淤塞一般憋得难受,竟丝毫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正在心念闪烁间,一个横冲直撞的瘦弱身影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身上,余长宁凝目打量,却是一个满脸惊恐的胡人小孩。

      还未等余长宁说话,胡人小孩已是慌不迭地躬身道:“对不起公子,小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余长宁谦和一笑,拍着他的脑袋道:“撞了便撞了,下次小心一点便是,你走吧。”胡人小孩唯唯诺诺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望着没入人群中的瘦小身影,余长宁摇着头淡淡一笑,举步欲走之际右手一搭腰间,却是空空如也,掉在上面的钱袋已是不翼而飞。

      第一卷 第三一九章 乞术一家

      里面虽只有十余两碎银子,但钱袋却是陈若瑶亲手替他缝制的,正在奇怪当儿,刚才的情形突然闪过了他的脑海,余长宁重重地‘擦’了一声,对着那胡人小孩离去的背影高声道:“你这小偷,快给我站住!”

      胡人小孩闻声回头,小脸上布满了惊恐慌张,撒开腿便飞快逃跑。

      “晕头了,我这不是提醒他么?”余长宁哭笑不得地暗道一句,急忙朝着那胡人小孩追去。

      此刻观刑的人群渐渐疏散,快速奔跑起来也不费劲。

      那胡人小孩人小腿短,但跑起来却如泥鳅一般滑溜,余长宁几次都差点抓住他的后背,然而还是被他以毫厘之差逃过。

      小孩慌不择路地钻入了一条小巷,没跑几步磕磕碰碰地几个踉跄,已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余长宁飞步冲了上来,将他从地上抓起,又从他手上抢回了自己的钱袋,冷笑道:“哼,居然连我的钱袋也敢偷,这么小便不学好,走!跟我前去见官。”

      胡人小孩吓得魂飞魄散,单薄的身板也是颤抖不停,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他脸上本就黑乎乎脏兮兮一团,此刻被眼泪滚过,顿时落了个大花脸,余长宁顿觉忍俊不禁,叹息问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小孩抽泣求饶道:“公子,若是前去官衙,那些狗官非杀了我不可,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余长宁心头一动,问道:“小孩,你父母呢?”

      胡人小孩沉默了一下,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死了!”

      “哦,那这么说你是孤儿?”

      “不,我与我阿祖(奶奶)生活,阿祖病了无钱看病,所以我才会出来偷钱。”

      余长宁见他情真意切不像说谎,微微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家住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胡人小孩点头道:“就在前面,公子若要前去,我给你带路。”

      余长宁轻轻颔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胡人小孩用衣袖胡乱一擦抹掉了眼泪,对着他露齿一笑:“我叫乞术,敢问公子贵姓?”

      见这胡人小孩学着中原士子一般文绉绉一句,余长宁展颜笑道:“在下余长宁,乞术小弟见教了。”

      乞术笑着一点头,走在前面领路去了。

      顺着小巷曲曲折折地走了半响,余长宁只觉空气中的羊膻味愈来愈浓,他天生对此过敏,一时间心头不由有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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