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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月份,天热,尸身放了一天就开始散恶臭了,掀开白布,尸斑赫赫。
好在现场众人都见怪了生死,没什么惊讶的。
“吴用,你来。”玉祯朝湛长风解释,“这位执事最善尸检,死因死法不说,就是死于何种【创建和谐家园】武器都能道得上来。”
吴用不苟言笑,戴上薄皮手套,携着一箱工具上前,瞧着邹廷危尸身上的刑伤倒吸了口冷气,随即面无表情地一项一项地分析伤口深浅来历。
什么鞭伤烙印盐水,什么骨裂韧断,听得诸位执事眼刀直往湛长风身上戳。
邹廷危怎么也是他们的同僚,甚至与他们的关系不错,想到他生前受了如此刑罚如此屈辱,怎能不怒,要不是理智尚在,都想跟湛长风动手了。
饶是如此,也有人出声讽道,“邹执事能挺过如此多的刑罚,不容易啊。”
这话里有点屈打成招的暗意。
湛长风权当做听不见,倒是对吴用起了兴趣,这吴用果然是专业的,连几时几分多少力度都能说上来。
她忽然想起历来尸检官中流传着的一句话:尸体是会说话的证据。现在细想,遗落在世的躯壳是生命最后的遗言,能听懂它的话,也是一门极有深度的艺术。
湛长风突地一顿,若她早点学会拘魂术,哪还需要陪他们翻尸体,趁邹廷危的魂魄还没消散,直接拘了,岂不是更省事。
只是她前面三个魂术都只学了皮毛,加之魂力有限,无法支撑第四个魂术了。
她那么一神游,吴用已经讲到致命伤了。
吴用指着尸体胸口的青紫掌印,“此掌震断心脉,一击毙命。以我对神州武道的了解,此乃西满郡华阳派的赤虎白云掌,以刚猛迅捷见长,但求一身猛虎劲,一颗白云心,观其掌力,当在先天。”
林钊凛然,目锐如刀,直直盯着湛长风,“据我所知,太子身边就有华阳派前任掌门,荆楚!”
竹叶簌簌,清甜中杀意陡起,剑拔弩张。
“太子是不是该解释解释。”玉祯沉声道。
湛长风摇摇头,“这没什么好解释的,荆楚昨夜就不见了,只能怪我识人不清。”
“你说得未免太轻巧,一句不见就能揭过?”崔固鄙薄,“谁知你是不是在自导自演,掩饰错杀司巡府之人的失误,或者”
他诛心而言,“这根本就是针对小寒镇,针对司巡府的阴谋。”
湛长风轻撩眼皮,“你的脑袋还在家里睡觉么,如今神州战乱,殷朝岌岌可危,孤在此时惹上一个没什么干系的不明势力有什么好处。”
崔固连同有这个想法的执事们被群嘲中伤,又怒又疑。特么想想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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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半小时了,还是想不出标题
“想来现在就算拿出那两张认罪状你们也不会信,”湛长风拿出一块封印着一朵紫藤花的玉珏和一封书信,“这是岳昆和邹廷危联系的信物,其中有关李瑁公孙氏邹廷危的线索十分明显,若你们还存疑,可直接去审问岳昆。”
“只是孤要提醒你们,那人只杀邹廷危却不杀岳昆,可见只有邹廷危知道他是谁,孤倒没有多大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就不知司巡府能否容忍内部有这般人物。”
“对了,”湛长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李瑁身边的惊羽卫少说也有千人,此前不曾在神州境内出现过,约莫是藏云涧来的,看来司巡府也不如何,竟能放任如此之多的修士公然作乱。”
“绝不可能,藏云涧来人都会登录名姓来历,收于档案之中,去向皆在记录。”玉祯顿然,脸色当真不好。
若真有那么多修士从藏云涧来,却不在记录中,只能说明,司巡府里有一位手握大权的人在替他们做遮掩。
执事们互相看了几眼,不由将目光移向林钊。登记名录追寻修士踪迹之事,一直都是他在管理。
林钊浑然不惧,将目光一一怒瞪回去,“某是什么样的人,你等还不了解!李瑁身边的惊羽卫绝对不是藏云涧来的,你们尽管去查!”
他转头质问湛长风,“太子言辞未免前后矛盾,先前说第二张状纸上有邹廷危招供的同伙,现在却始终不肯透露姓名,恐怕是子虚乌有吧?”
“你们不信,孤说了也无用,但是,孤可以透露一点,”湛长风盯着林钊的眼睛,“他和邹廷危的表面关系并不好”
林钊的瞳孔一缩。
湛长风继续道,“甚至相互间经常冷嘲热讽。”
诸位执事目光一变。
“邹廷危被捕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将邹归于过错方,邹死后,他却开始对立司巡府和孤。”
林钊手指颤动,很快抓紧了刀。
诸位执事回想林钊的言行,竟发现和湛长风说的完全符合!
但湛长风突然重拿轻放,笑道,“当然,最后一句是孤的猜测,具体如何,还请各位去调查,离大军抵达煌州还有十三天,孤想,司巡府一定会在这个期限内调查清楚的,是么?”
一声“是么”,让众人压力倍增。玉祯恍然意识到,【创建和谐家园】从来不在他们手中,她的控场能力太强了,根本无法翻转。
玉祯只能道,“叨扰太子了,我等会尽快将此事查清。”
“告辞。”玉祯向几位执事使了个眼色,有意无意地拢着林钊。
林钊一派镇定,没事人般和众人离开。
与玄武卫一道当着背景的零贰心里愈加信服小殿下,也愈加谦卑。他作为当日的主审官,可是明明白白知道根本没什么认罪状。
邹廷危只是口头上喊了句他是被公孙氏收买的而已,没来得及说出下面的话,就被何云天制造的混乱打断了,随后又被人暗杀而死。
“属下愚钝,殿下是如何知道这人有问题的?”
“死人会说话,何况活人,只不过活人动作越多,话也越真。”从一个人的肢体面部细节眼神语言,判断他的意图推算他过去或即将有的行为,是最基本的帝王术。
假的认罪状检验尸体,又或引出惊羽卫的问题,只是为了制造连串的事件,便于她观察这些人的反应,从而找到那个人。
一旦确立人选,模拟出他的人格,就不难推断他在这件事里的反应了。
林钊的事,她现在还管不着,司巡府自当会处理。煌州之事却是迫在眉睫。
零贰和方恒已经掌握了煌州权力,正在进行善后。
接下来就是权力重新分配了。
按照湛长风的预想,煌州会成为神州的武道中心,当武力日趋强大,原本的官僚制度怕是很难维持治理,且原本的官僚制度存在着人员臃肿效率低下种种弊端,她不太想用。
现在其他地区多少受战火波及,反倒煌州安定,且煌州的普通百姓习惯了穿着道袍或者江湖打扮的人,甚至一些文人骚客乡绅富豪以穿道袍为美,一些爱好武力的也会学着武修挂刀剑,喝酒吃肉,比起其他地方的人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也许可以拿它试试新的政体。一个更为开明自由,并且能承担强大武力的政体。
但是湛长风也清楚,强行下令改变官制改变一夫多妻制改变主仆契约种种千年来根深蒂固的传统,无异于和这个时代正面相抗,不说那些祖宗规矩挂在嘴上的老派文人,就是田间农民也难以接受。
这代价,连她自己都无法去预估。
只能潜移默化。
“保留刺史一职,专司行政;将都督府改成军武府,司军;另设刑狱寺,司法。至于人员,刺史先由方恒担任,府主你上,刑狱寺另组。”
湛长风考虑了下,“过会儿,孤会给你一份详细的方案,其中会将各个官职的责任义务明确,另外,在军武府之下,建立兵书院,专门培养武道【创建和谐家园】和兵法人才。”
皇族收集的【创建和谐家园】兵书颇多,不用担心撑不起一个兵书院,而零贰又是专门掌管情报的暗卫,由他去做再合适不过了。
“还有,将何云天丢给司巡府,顺便提一下他帮助岳昆打擂台并且劫囚的事。”
“是。”
于是何云天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地牢当中,手上戴着禁灵镣铐。
“快放开我,我乃君子院何云天!”他扒着铁栏朝外面喊。
玉祯糟心啊,明明已经多加关注林钊了,却还是让他半路逃了,虽仍有些疑点没有理清,但是他勾搭公孙氏一事,基本板上钉钉了。
两个执事暗里乱纪违法,最后还被外人揭露出来,简直是司巡府的污点。
所以平时能看在君子院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会儿对瞎掺和岳昆谋反一事的何云天,就没那么宽容了。
“去查何云天及何家在这件事里的角色,若是不知情下卷进去的,就叫君子院来领人,若是明知故犯,依律处罚。”玉祯甩袖出了地牢,一边安排人手追拿林钊,一边派遣修士去帝都调查惊羽卫。
等所有事吩咐完,他舒了口气,去找君问酒汇报情况,君问酒对于他的安排没有异议,“就照你的想法做吧。”
玉祯踌躇了下,“堂主,我有一事存疑虑,您见多识广,可否指点一二?”
君问酒年轻着呢,不过她道行高深,当得起“指点”二字,“你说说。”
“今日,我等去寻太子长生,原想给她个下马威,直径闯了军营后山,却恰见她在舞剑。”玉祯道,“我曾有幸去上界观摩过道台会,对九极归一宗的剑道印象深刻,甫看她的剑法,竟与归一剑宗颇像。”
“哦?”君问酒起了兴趣,懒散眯着的眼睁开了,“所以你是质疑她的来历么,这事好办,九极归一宗的燕为山在凡间历练,现在临近通天路开,他若要回去的话,此时应当在小寒镇了,问问他便知。”
君问酒弹出一缕酒气,倏然钻入空中。
燕为山?
玉祯一个激动,问,“是新秀榜上的燕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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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其实上面那章蛮重要的
新秀榜是海世图九榜之一,网罗了修道界筑基之上极具天赋能力的年轻【创建和谐家园】,无不是底下修士仰望的人物。
得到肯定答复,玉祯又纠结了,生怕堂主干了丢脸事,这种背景强硬的修士,能被她随手召来?
但是燕为山来了,来得还非常快,庄重地揖礼,“君前辈有何指教?”
听到前辈,玉祯镇定了,这堂主果然是被上面贬下来的。
君问酒倒是有种类似肝疼的无奈,算了算了,连师叔祖都有人叫了,她还会听不惯前辈的称呼?
“燕道友,太子长生涉及一起案件,然有人观她所用剑法酷似你们剑宗,正好你在这里,便寻你来问一二,你有什么想说的?”
连铺垫都不带,当堂主的果然不一样。玉祯默立,将自己虚化成了背景。
燕为山就是当初在小寒镇外,莫名其妙出来问责湛长风观书换人力,又莫名其妙离开的青年。
他咀嚼了一下君问酒的话,不确定地比了下自己的腰,“前辈是问那个小孩?”
“是么?”君问酒转头问玉祯,她没关注过这件事,连太子长生几岁都不知道。
“正是。”玉祯回道。
燕为山淡定了,“此子用的确实是本宗的基本剑诀,但是宗内哪位看中的【创建和谐家园】还不知晓,若她牵涉司巡府中的案子,秉公处理便是。”
他也是在来煌州的路上,偶然看见湛长风击退土匪,才认出她的剑法的,所以多加注意了一分。
湛长风以观书为利,差遣他人造屋,本无大碍,但是他们剑道之人眼在剑心在剑,讲的是一个真字,行的是一往无前,执着苦修,对于这种充满利益性投机性的做法是摒弃的,它对剑修之道没有好处,只会滋生惰性,让人拿不稳手中的剑。所以那时他会出面阻止,但是显然,湛长风并没有听他的。
君问酒只道了句原来如此。
玉祯却是隐晦询问,“既然是贵宗看中的【创建和谐家园】,此次通天路开,应该会离开吧?”
玉祯觉得太子长生实在太能搞事了,最好快点让剑宗打包带走,安安分分修道去,别来折腾他们了。
燕为山很耿直,“想必那位传法的同门有所安排,离不离开,我不能肯定。”
“有劳道友来一趟。”
玉祯听君问酒开始寒暄赶人,就没再说话,但万万没想到,君问酒下一句是,“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正好岭山那边说找到了邪修的老巢,可惜那帮家伙光吃饭忘长膘了,到现在都拿不下这邪修,你要不要去试试,薪酬按编外人员来。”
噫,我们豪放不羁的堂主,这是拿大宗子弟当劳力使了。给的还只是编外薪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