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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定县的平原上，这些尸体如果不及时清理的话，可能很快就会因为腐烂而发臭，引发瘟疫。

  “我大明的大好山河，就要像是这战场一般，尸横遍野了。”卢象升有心无力，看着忙碌搬运尸体的士兵，“看来不是洪承畴、曹文诏他们无能，而是处处受制于人。若其中有一人能够独断专裁，又哪会有闯贼的今天。“

  第四百零二章 请斩来使

  统帅南路农民起义军的高一功一路逃窜，不过很幸运的是南路军的最大敌人卢象升没有追来，让高一功等人以为自己福星高照，逃过一劫。

  很快四处逃窜的流民又聚集在高一功的身边，人数基本上没有减少许多。

  这些流民是一路从陕北、河洛、太原等地流窜过来的，在河北地区没有根基，离开了高一功这些头目，肯定会被当成是外乡人招致本地百姓的冷眼，以及官府事后的报复。

  “有句话怎么讲的，叫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人多势众，也不会轻易被官兵剿灭，而官兵死一批算一批，他们根本补充不上兵力。”高一功看到重新聚集的十万大军，一扫之前的不快。

  “可是我们的士兵丧失了进攻的勇气，很难突破河北守将的防线。”高一功身边的部将说道。

  “是啊，这是一个问题，我们对面的守将是什么人？”高一功问道。

  “据我们抓住的明军士兵说，对面是大名、广平、顺德三府招募的天雄军统帅卢象升，原先是大名府的知府，一个地方官。”部将说道。

  “区区一个地方官也敢来阻拦我们？”高一功大怒，“阻拦我们的人，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好，我们这就下去整顿军备，来日继续与天雄军交战，一定要挫败他们！”部将们拍腿说道。

  “咳咳……我没说要继续与天雄军交战……挫骨扬灰是要的，不过我们还是向闯王和张元求援一番。”高一功像是泄气的皮球。

  卢象升的凶猛攻势着实令他吓破了胆，鼓不起勇气继续与天雄军交战。

  此时李自成正和张元带领着二十万流民攻打宁武关。

  宁武关是“外三关”中的一座，万历年用青砖包砌城墙，东西两座城门楼矗立，在城北华盖山顶修筑了一座巍峨耸峙的护城墩，墩上筑有一座三层重楼，关城更加坚固雄壮。

  明军在宁武关开始聚集大量的军队。如果李自成他们在没有攻克宁武关的情况贸然北上攻打大同府，那么聚集在宁武关附近的明军就有可能从侧面进攻他们，使北路农民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张元指挥着军队急攻东城门，迎着四丈高的青砖、黄土夯实的城墙进行强攻，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宁武关，解决后顾之忧！

  一个个进攻宁武关的农民军在守城明军的阻拦下坠落，比起代州城的攻防还要惨烈数倍！火炮在轰鸣，然后就是用人命往上堆！

  “高一功这个庸才，十万人被不满万人的明军给击败了？！”张元接收到南路农民军的求援信，眉头紧皱，对高一功的能力十分不满。

  “看来两路夹击京师的计划要很艰难啊，我们北路还要打下宁武关、大同、宣府、居庸关，才能抵达京师。南路也要攻取真定、保定、消灭京畿……”李自成看到高一功的求援信，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闯王，你是不是在暗地还是想要与朝廷求和？”张元突然问道。

  “没……没有的事情，本王已经决定了不打下京师绝不罢休。”李自成一脸认真地说道。

  张元盯着李自成的脸，一点都不相信，对李自成说道：“请闯王斩杀朝廷派来和谈的使节用以祭旗，振奋军心！”

  “张元兄弟，本王真的没有……”李自成的额头上渗出一些冷汗。

  “请闯王斩杀朝廷派来和谈的使节用以祭旗，振奋军心！”张元再一次语气坚决地向李自成【创建和谐家园】。

  “真的要做的那么绝吗？”李自成装不下去，终于袒露实情，“朝廷同意让我们在潼关以外的地区建立一个独立的王国，只需要向朝廷称臣，就承认我们的国家。我们两兄弟联手的话，一定能够在潼关外面建立起一个没有贪官污吏的世外桃源。”

  “与朝廷和谈只是与虎谋皮而已！闯王可曾听过楚霸王破釜沉舟迎战大秦帝国最后的名将章邯的故事？又可曾听过韩信背水一战击败赵军的故事？如此两人在决战前一再犹豫，延误战机不说，上万将士军心涣散，他们拿什么去迎战强敌？”张元一再质问。

  李自成犹豫了一下，才硬下心来：“好!人生只有一次，不轰轰烈烈做出一番大事来怎的对得起自己。既然是张元兄弟你执意要杀掉朝廷的使节，辅佐本王推翻大明，那本王就痛下决心，与朝廷彻底决裂!”

  “请斩来使!”张元不屈不挠地说道。

  “本王这就令人将朝廷派来和议的使节推到宁武关前斩首，以向二十万将士表明本王的决心!”

  朝廷派来和李自成和谈的使节本来还有些趾高气扬，他们是官兵代表，而李自成只不过是草寇而已。即使双方和谈，李自成仍然需要向朝廷称臣的。

  使节们在营帐中等待的时候，一队李自成的亲兵闯了进来，劈头盖脸就要拘走他们。

  “你们相对咱家作甚？咱家可是服侍皇上的公公!”监督使节团谈判的是一个太监，连忙叫道。

  “少废话，阎王将军要你们三更死，你们活不到五更!”这队亲兵将这些使节推到了宁武关下。

  几十个使节，一字排开跪在雄伟的宁武关下方，汗流浃背。不过现在对于死亡的恐惧压制了其余多余的想法，一些使节更是吓得大小便失禁，行刑场弥漫着一股异味。

  “该死该死，你们这群土匪!”监军公公脸色苍白，嘴里仍然骂个不停。

  宁武关上的三关总兵兼代州守将看到李自成要公开斩杀朝廷派来和谈的使节，知道事情已经没有扭转的余地，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在城墙上!

  “闯王有令，斩立决!”行刑的是几十个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

  他们手起刀落，几十颗人头落地，和杀鸡没有什么区别。农民军动辄死伤千人万人，麻木的他们对于斩杀几十个朝廷使节无动于衷。

  第四百零三章 兵分两路

  不过斩杀朝廷使节这场面对于宁武关的将士来说万分震撼。

  这意味着双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诸位，闯贼这是明目张胆的谋反，大逆不道!他们嗜杀成性，已经将太原府和代州夷为平地，如果让他们攻克宁武关，不仅仅是我们，我们的父母妻儿也会受到牵连!请诸位随我死守宁武关，让他们不得北进半步!”三关总兵喊道。

  从代州城打到宁武关，他可能是李自成军队遇到了最强硬的抵抗派之一!三关总兵这一个位置，肩负着抵挡蒙古入关的责任，从来就不缺少硬汉!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座雄关一座坟!”宁武关的将士齐齐吼道，气冲斗牛!

  南路天雄军、北路三关军，李自成三十万大军硬是被拖延了攻势!

  “没想到这三关的官兵如此强硬，看来会是一场苦战。张元兄弟，你可害苦了本王。”李自成见宁武关的守军不但没有因为目睹朝廷使节被斩杀而害怕，反而士气弥坚，不由苦笑。

  “摧毁一群乌合之众别人是不会害怕的，只会认为理所当然。不过如果我们摧毁的是一支宁死不屈的强军，别人才会真正打自心底害怕，因为他们做不到宁死不屈。”张元却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应对拦在镇定县的天雄军，又如何应对宁死不屈的宁武关守军？”这回不是李自成发问了，而是李自成其余的部将。

  这些流寇将领，将张元当成了统帅兼军师般的伟大存在，几乎要与李自成平起平坐了。

  “攻坚凭借的是人数，只要往里面堆人命，就是尸体都能堆到和宁武关一样高，到时候如履平地。精锐的士兵投入攻坚是一种浪费!而野战则不然，野战比的是士气，是谁能坚持到对方的心理崩溃!如果将领缺乏韩信一样多多益善的指挥才能，部队越多越容易自乱阵脚，导致全军崩溃，如淝水之战的苻坚。所以如非统帅之才，有十万大军不如一万精兵!”

  “因此请闯王将六千火枪营的兵符交于我，并另拨我一万精兵。我星夜率军突袭河北明军，定将击破天雄军!闯王只需率兵连夜强攻宁武关，不出十日，我们便可两路大捷!”张元信心满满地说道。

  李自成此时比斩杀朝廷使节还要犹豫。火枪营是张元一手训练的，现在张元的声望又随着他提出的战略的成功而水涨船高，李自成真的有点害怕驾驭不住这么有才华的人了。

  张元要亲自前去镇定县带领十万南路军扭转战局，向李自成要的是三十万大军中最精锐的一批军队，包括李自成的家底。这让李自成十分犹豫。

  要是张元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以他的声望再加上手头要走的部队，逼宫是不难的一件事情。

  张元似乎看出了李自成眼中的犹豫，于是说道：“闯王，事情紧急，战机稍纵即逝。我张元在这里起誓，等到击溃天雄军以后，我会将兵权交换与你，否则千刀万剐，猪狗不如！”

  “兄弟你不用多说这些，我还信不过你吗？”李自成拍了拍张元的肩膀，不经意间右手有些颤抖。

  “谢闯王，我一定在十日内击溃天雄军，打开从河北抵达京师的通道。”张元说道。

  “好，十日内我们两路都要凯旋！”李自成说道。

  张元得到了李自成的兵符和许可，随即率领一万六千精兵从二十万大军中脱离出来，星夜赴往河北战场。

  大明的基本盘此时糜烂到了一种近乎崩溃的地步。李自成和张元、高一功等人在北方与大明最精锐的一批军队交战。而河洛地区洪承畴他们被当地的农民军给拖住，襄阳、凤阳等地也有农民军在闹事。甚至有农民军出现在了旧都南京城郊外。一时间送往京城的急报络绎不绝。

  由于朝廷不久前撤销了一些驿站以节省财政支出，使得各地的情报上传到了朝廷以后，已经延误了许久。

  即使如此，崇祯皇帝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因为就算知道了各地陷入困境，朝廷也无法调动兵力镇压起义了，只能让各地方官员自己权宜行事。

  真定县附近重新汇聚了十万人马的高一功在等待着李自成他们的支援，不着急再次与英勇的天雄军再次决战。张元带领一万六千李自成军中真正意义上称得上是精锐的士兵寻到高一功。

  “张元，没想到是你亲自带队前来，看来我们此战必胜！”高一功看到强行军过来的张元，大喜过望！

  如果李自成只是派了一批新援军到来的话，高一功还是不敢和卢象升野战。不过如果是军中第一将领张元亲自到来的话，高一功就放心了。

  “这次火枪营到来的消息务必要封锁，我们安排战略后明日便前去摧毁明军阵营！”张元说道。

  “这么快？我们可能来不及准备啊。”高一功犹豫道，“还需要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让他们重新恢复斗志。”

  “就这么一群破破烂烂的农民军还需要什么准备，只需要全体压上去就好了。如果不是我们火枪营昼夜强行军，士兵困乏的话，现在就能发动进攻。”张元说道。

  “张元你真是强人……黑眼圈都这么大了，难道你是铁人铸成的？”高一功问道。

  “为了大业，鞠躬尽瘁使我们这些当兵的本职。我先去补一下觉。”张元说完就离开这里，去了自己的营地休憩。

  一万多新的士兵进入十万多人的大营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被天雄军击溃的流民还在不停地汇聚，还有真定县本地的流民投奔传说中的闯王。这导致高一功的部队反而比被卢象升击溃之前还要多上许多。

  “张元不愧是我们闯王账下第一大将，简直就是怪物！”高一功看着张元离开，对左右部将说道。

  “何止是怪物，他对于局势的判断令人匪夷所思，不拿士兵的性命当一回事，攻必胜、守必坚，就是卢象升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左右部将纷纷说道。

  第四百零四章 火枪营VS天雄军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原来的十万没有纪律性的农民军此时像是有了灵魂一般，在各自头领的带领下按照张元的部署向真定县一带的明军展开了决战。

  十多万农民军兵分数路，几支农民军向左右迂回，像是几条巨蟒缠绕、分割明军的突出部——天雄军。

  张元则率领火枪营和一万精锐步兵正面强攻天雄军。

  “咚咚咚！”火枪营的鼓点响起，六千火枪营士兵从三个方向向天雄军的营地发动了进攻。

  “闯贼，闯贼他们又来了！”营地里的天雄军士兵纷纷披坚持锐。

  “诸位稍安勿躁！”卢象升戴上头盔，右手按在刀柄之上，“听我指挥！”

  天雄军中的部分士兵装备有鸟铳，排列到营地前面，呈扇形的防御，后面还有弓箭手和普通的士兵。

  “将军，左右方烟尘滚滚，敌人正在迂回包抄我们的后方！”

  卢象升准备迎击农民军主力的时候，注意到了左右两边烟尘滚滚，显然是有部队在迂回。

  “你前去向高起潜请求援军，请求他们分出兵马牵制农民军！迂回包抄的农民军应该只是些没有战斗力的流民而已，我们天雄军将会正面击溃他们的主力！”卢象升令亲兵快速去向高起潜请求援军。

  亲兵刚刚带着卢象升的命令冲出天雄军的营地，张元率领农民军主力与天雄军交战！

  双方都没有带上笨重的火炮，而是以火枪对火枪！只不过张元使用的是从辽东商人那里弄来的劣质燧发枪，而卢象升的明军用的还是改造的火绳枪，双方的武器仍然存在代差！

  嘭嘭嘭！双方还没有近身交战就开始对射！明军已经在使用三段射这样的火枪战术，基本上就是双方士兵素质和装备的较量！

  “前进！”张元骑在高头大马上，拔出指挥刀，指挥着弓箭手、步兵与火枪兵隔开一段距离，准备在火枪线列击溃天雄军以后进行收割。

  除了火枪营、步兵、弓箭手，张元还组织了五千骑兵在一旁督战，冷眼着看着战局。

  六千火枪营与数千人的天雄军双方每时每刻都有人中弹伤亡，弥漫在战场上的白烟和枪响掩盖了惨叫和倒下去的士兵，让剩余的士兵仍然在想着彻底击垮对方，而对自己的队友漠不关心。

  卢象升看着由自己的乡亲父老子弟兵组建成的天雄军在火枪营的攻击下不住有人倒下，心痛如同刀割。这些士兵中很多人可都是他认识的乡亲，而且都是因为出于对他的信任，这才加入天雄军。

  “这可要怎么和乡亲父老们交代……”卢象升看到天雄军士兵一个个倒下，嘴角一阵阵抽搐。

  他意识到了现在和他交手的士兵，根本就不是几天前他击败的那群毫无组织性、纪律性的流民能够媲美的，很有可能是李自成军中号称最精锐的火枪营！

  “李自成最精锐的火枪营么……只要将这支部队给打残的话，李自成就没有任何依仗了吧！”卢象升心里头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要是以付出天雄军全部阵亡为代价，将李自成的火枪营拼光……

  “准备近战！我们要用弓箭和大刀进行反击！”天雄军的鸟铳威力比不上火枪营的燧发枪，卢象升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近战上！

  天雄军的装备虽然不好，不过意志却十万坚强，面对火枪营的线列碾压过来，仍然没有崩溃。凭借营地里的防御工事阻拦火枪，用弓箭朝外面射击。

  “不愧是轻松击败你的大明军队，竟然如此顽强。”张元骑马看着整个战局，面对天雄军的抵抗，竟然会说出钦佩的话语。

  “呃……”高一功脸一红。被天雄军击败是事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