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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嘴唇贴在晚上,嘬了口烫,果然是仉亚男的手艺,虽然不能说味道特别好,但总归有股子家常菜特有的简单和醇厚。
“前阵子李二狗还嚷嚷着要吃这东西来着,”我擦了擦嘴,接着对仉亚男说:“正好你今天拿来的又正好是疙瘩汤,我大体一琢磨就知道他在背后使劲了。”
仉亚男先是一笑,随后又抓着椅子朝我这边凑了凑,小声对我说:“李二狗最近很奇怪。”
我习惯性地挠了挠太阳穴:“他怎么了”
仉亚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平时倒也没什么,就是他每次来看你的时候,好像都怎么说呢,就好像欠了你的似的,看你的时候满脸都是愧疚,也不愿意当着你的面说话。”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不愿说太多,只用鼻腔回了一个“嗯”。
按说我都故意做出这么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了,以仉亚男平时的性子,肯定不会再问。
可她好像对李淮山的事格外感兴趣,又朝我这边凑了凑,催问道:“李二狗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她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我就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地喝着疙瘩汤,可过了一会又怕她问个没完,索性就转移了话题:“姚先生是谁”
仉亚男“啊”了一声,可能是我换话题换得太快,她没反应过来。
我扭头看着她,说:“刚才提到了一个姚先生,他也是渤海湾这边的人吗”
仉亚男皱起眉头,盯了我一会,后来她应该意识到我不想多提李淮山的事,先是短暂地叹了口气,接着又说:“咱们这个行当里还能有几个姚先生啊你难道没听说过姚玄宗的名号吗”
刚才我只是随口一问,可没想到仉亚男的回答却让我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我惊得险些瞪大眼睛:“是阁皂山的那个姚玄宗吗”
仉亚男:“不是他难道还是别人你是不知道,老包和沙文晓把你弄回来的时候,你真的就和死了差不多,二爷找遍了最好的医生,却都弄不醒你,最后他也是没办法了,才硬着头皮去了一趟阁皂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姚先生给弄来。不只是姚先生,茅山的空云道长为了你的事,也转成赶来了。以前我也不知道,原来行当里的这些长辈们这么重视你。”
姚玄宗、空云子,为了我的事,行当里的三座大山竟然被二爷搬来了两座。
要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平日里都是不问世事的,如今两位老前辈同时聚集在渤海湾,恐怕会在行当里掀起一些波澜。
“对了若非。”
说话间,仉亚男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
我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仉亚男说:“空云道长嘱咐过,如果你醒了,就去浴场那边见他。”
我皱了一下眉头:“他找【创建和谐家园】什么”
仉亚男用力拍了我一巴掌:“你皱什么眉头啊,还他找你干什么,干什么你都得去。在咱们这个行当里,可不是谁都有机会亲眼见到他的。”
我的身子确实很虚,仉亚男这一巴掌的力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放在平时,我一点感觉都不会有,可是现在这一巴掌拍过来,我却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震得生疼。
原本我是不打算表现出疼痛的,可身子太不争气,我竟然在仉亚男说完话之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仉亚男这才知道刚才手重了,赶紧轻轻抚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嘴上一边说着:“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害。唉,你这伤也是怪,从外面看一点事没有,可筋骨、肌肉全都错位了,就连姚玄宗也说,也多亏了你是天生奇脉,加上体内的药力够强,才勉强逃过一劫,不然就算他拿出阁皂山最好的丹药也救不活你。”
过了好半天我才缓过劲来,等气息一顺,我立即问仉亚男:“那姚先生说没说,我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这是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了,毕竟我也不想因为这次的伤变成一个废人啊。
仉亚男沉了沉气,说:“这事我帮你问过了,姚先生说,你虽然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身体里头却多了一样东西。”
我说:“什么东西”
仉亚男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听姚先生说,这次你能活下来,空云道长应该居首功,要不是他动用大神通封住你身体里的东西,光靠阁皂山的丹药一样救不活你。我估计,空云道长找你,应该也是想说一说你体内的东西。”
其实刚才问仉亚男我体内有什么的时候,我大概就猜到了,那东西应该就是我进入青铜棺的时候,涌入我体内的那股寒气,对了,还有那道不阴不阳的怪异炁场,只不过现在我已完全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
肺里还有有点痒,我心里琢磨着这些的时候,又轻轻咳了两声。
仉亚男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似地对我说:“放心吧,二爷在你身上用的那些药,也没白用,你好好调养两三天,身子骨还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至于和空云道长见面的事呢,你也不用着急,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再带着你去间他。”
我拍了拍仉亚男的手腕,示意她停下,随后问她:“二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仉亚男先是一愣,而后语气就变得没那么欢快了:“你一出事,二爷就回来了。说真的,我在仉家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二爷那么着急过,他看到你昏迷不醒的样子时,整个人的方寸都乱了。”
我沉了沉气,过了小片刻又问:“他这次回来,应该会多待一阵子吧。”
仉亚男:“最早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走。”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闷闷地喝着疙瘩汤。
房间里只剩下我喝汤时“漱溜漱溜”的声音,仉亚男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我,我也一直没有说话的意思,空气沉闷得让人心烦。
直到我快将整整一碗疙瘩汤喝完,仉亚男才打破了沉默:“那些事,你一定要知道吗”
我知道仉亚男是什么意思,在心里长吐一口气浊气,表面上却故作轻松地点头:“早晚要知道的。”
仉亚男:“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我转过身,给了仉亚男一个微笑:“我最初之所以回到仉家,就是为了弄清楚我爸妈失踪的原因。在仉家待了一年多,我知道,很多事情变得和我预想中不一样了,但有些事是不会变的。”
仉亚男:“什么事不会变。”
“比如说,我不能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比如说,我不会忘了这一年多二爷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我看着仉亚男的眼睛,说:“比如说,不管仉恒和二爷当初做过什么,你都是我姐。”
仉亚男怔怔地看着我,良久,她才长吐一口气,默默坐在了椅子上。
连着半个月没有吃东西,我的饭量似乎也小了很多,若在以前,这样的疙瘩汤我能吃二三十碗,可今天仉亚男只带了一小缸过来,我都没能全部吃光。
吃过饭,仉亚男说姚先生临走前嘱咐过,在我未能痊愈之前,必须好好地静养,尽量不要有太多的探视。
虽然我看得出来,仉亚男是不放心将我自己扔在养老院的,可我又确实需要一点空间来思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于是让她不要担心我,只要每天早、中、晚别忘了按时送饭就行了。
仉亚男尽管不放心,但最终还是拎着剩下的小半缸疙瘩汤走了,李淮山一直在门外等着她,当她推开屋门的时候,那股熟悉的烟味飘了进来,我从门缝里看到了李淮山,李淮山也看到了我,但他刻意避开了我的目光,又伸出手,帮仉亚男关上了门。
其实李淮山根本不用觉得愧对我,从我带着他去西南边陲的那一刻到现在,虽然我偶尔也在心里抱怨李淮山的本事不太够用,但从始至终,我都未曾觉得他是我的拖累。:
第225章 吴林来信
仉亚男和李淮山走后,二十平米的病房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空气中飘荡着消毒水的味道,在房门内外都静得出奇,只能听到医疗仪器偶尔发出的声音。我知道养老院里肯定还有其他人,但他们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声音和气息,仿若飘荡在楼廊里的幽灵一样。
【创建和谐家园】在病床上,反复回想着在墓穴中发生的每一幕。
不管仉亚男怎么说,我都不相信吴林死了,我记得很清楚,在我陷入昏迷之前,就是吴林将拉出了河道,在我半昏半醒的时候,最初也曾听到过他的声音。
先是回想吴林的事,后来我又想到了凶神被吸入鬼门的情景,那扇出现在我面前的铜门,确实和我过去见到的鬼门大不一样,而凶神被吸入门缝之后,也的的确确进入了我的体内。
仉亚男说,空云道长封住了我体内的某个东西,但我觉得他封住的应该不是凶神,而是那个能让幽冥通宝自行催动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越是回想,脑子里就越是混乱,后来【创建和谐家园】脆将脑袋斜靠在枕头上,想小睡一会,可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吴林那张神经兮兮的脸,根本睡不着。
在这以后的三天里,我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的状态。只要一睁眼,脑子里全部都是墓穴里的种种情形,只要一闭眼,吴林的脸盘就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对于我来说,这种心乱如麻的感觉简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仉亚男每天早、中、晚都会到养老院来给我送饭,头两天三餐都是疙瘩汤,第三天,我的情况好了很多,她早上送来了疙瘩汤,中午和晚上则给我带来了莫老板家煮的羊肉。
我发现自己真的是食肉动物,虽说仉亚男也会在疙瘩汤里放肉,可那些混在汤水里的小肉丁吃起来实在不爽,当她将满满半缸羊肉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没等拿起筷子就流口水了。
姚先生说我要完全恢复,只需要两三天的调养,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为了安抚仉恒和二爷,还是错估了我的伤势,直到第三天晚上,我也只是能离开病房,到户外闲逛一小会了,可浑身上下还是有些发虚,显然离痊愈还有很大的距离。
第四天夜里,我吃了一些熟牛肉,李淮山第一次在我吃饭的时候进了病房,但他没和我说话,只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
随着身体状态越来越好,在这天晚上,我的心境平稳了许多,仉亚男和李淮山走后,百无聊赖的我拿出了手机,打算靠着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将睡前剩下的一点时间打发掉。
可我刚准备打开俄罗斯方块的界面,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短信箱里多了一条信息。
这条信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我点开一看,内容就短短几个字:“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起初我以为是姚先生发来的信息,但为了确认,我还是回复了一条:“您是哪位”
不到一分钟,对面也给了回应:“我,吴林。”
一看到吴林的名字,我险些从病床上蹦起来,赶紧给他回复:“你还活着有人在墓穴里发现了你的尸体。”
点了发送键以后,我就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焦急等待着吴林的回应。
可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过了足足十分钟才回了一条:“那具尸体不是我的,有个人想让别人认为我已经死了。好了,废话不多说,手机不是我的,我等会还得还给人家,你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我立即回复:“我在病房,附近没有其他人。”
吴林:“葬教和不周山之所以会知道老坝根下面有个墓,是因为一个叫仉丰羽,我听说这家伙是你爹。”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放在按键上,却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来。
很快吴林又发来了新的信息:“不周山的人曾找过他,不过没找到他本人,只发现了他留在家里的一些手绘稿,不周山的人据说耗费了很长时间才破译你父亲的手绘稿,老坝根下存在墓穴的事,也是他们在破译稿件的时候得知的。”
过了一小会,又来了一条短信:“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你父亲应该也知道四重空间的事,但他并不是幸存者,这一点我百分百可以确”
这一条他发得很着急,最后那个“定”字没有打出来。
我立即回信:“我需要和你见个面,你在哪”
吴林过了好半天才回复:“你如果想知道更多关于四重空间的事,不如问一问你爸,他不是幸存者,不受四重空间理论的制约。”
我回复道:“我爸失踪十年了。”
又是过了好大一阵子,吴林才回复:“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别再往这个手机上发信息了,机子不是我的。”
我立即回复:“怎么联络你”
这一次,吴林没再给我任何回复,最后一条短信的回复时间停留在了晚上八点十分。
和几天前在墓穴里见到他的时候一样,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点痕迹都不留,可我还没问清楚,李淮山发现的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李淮山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还活着,我便删了手机上的短信记录,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他的突然来信让我那颗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脏又变得躁动起来,十点半的时候,病房的灯自动熄灭了,我躺在病床上,眼睛却无论如何也闭不上,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在这个小小病房里,我独自一人沉浸在毫无头绪的沉思中,四天过去,我觉得自己快崩溃了,我急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帮我排解一下心中的憋闷。
仉亚男确实每天都过来陪我聊天,可她根本不相信吴林还活着,一和她说起吴林的事,她就会有一种特别无奈的眼神看着我,搞得我都觉得自己疯了。
我不知道李淮山是否相信吴林就那么死了,可如果他肯和我说话,我总归还是能说上几句,即便他认为吴林已死,也不会用仉亚男那样的眼神看待我。可问题在于,李淮山心里有疙瘩,见到我以后根本张不开嘴。
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空云道长,仉亚男说过,如今他就在海水浴场那边等着我。
这是我从昏睡中醒来的第五天,但身上的伤依旧没有痊愈,有时步子迈大了,关节还是会隐隐作痛,在这种情况下,仉亚男是绝对不允许我私自离开养老院的。
我看了看表,挂钟的时针刚刚走到第七大格,再过半个小时,仉亚男就该来了。
为了防止她在这里待得时间太长,我也没下床洗漱,就这么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默默看着挂钟,数着秒针。
七点半,仉亚男准时来了,我立即做出一副困怏怏的模样,说昨天晚上玩了一晚上贪吃蛇,没睡好,现在一点也不想起来。
不出意料,仉亚男听到我的话,立即开启了训斥模式,对着我各种数落。不过我早就习惯了,她在我旁边絮絮叨叨个没完,我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最终我还是被拉起来吃了顿早饭,好在仉亚男见我实在太困,也不好意再打扰我这样一个病号,我这边放把饭吃完,她就收拾收拾东西,带着李淮山走了。
仉亚男先一步出门,李淮山则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我觉得李淮山可能发现我有异常,他临出门的时候,还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当时我正眯眼盯着门口,李淮山的种种举动都被我看在眼里。
不过李淮山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在仉亚男的脚步声抵达走廊以后,他也快步离开,并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