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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走在前面,看着这大好光景不觉点头。他昂首阔步,简直比凤凝这个主子还要气派。
倾城将三爷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凤凝也仿佛改了心性,不再四处乱逛,而是跟在三爷后面,就算看见什么稀罕玩意,也只是匆匆一瞥。
街上,几个人孩子正玩得热闹,他们手拿糖球,边跳边唱,无忧无虑的模样吸引了三爷的视线。
可当他们细细听去,却发现孩子们念叨着的正是沐家之事。
“沐相爷,苏姨娘,恩爱白头不用愁。苏家人,赵家人,铁定心思抢儿子。沐家儿子赵家人,沐家姨娘赵家妾,相爷心中好苦闷,一计阴谋赵家灭。”
沐、苏、赵三家发生的事,被孩子们的三言两句戳破,三爷眉头紧皱,已没了刚才的欢快模样。倾城和凤凝也停了下来,倾城倒还好,凤凝却直接上前将那群孩子赶跑。
“大白天的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瞎说什么,都给我滚开。”凤凝气愤非常,本来就是她邀倾城出来逛街,却碰到这档子事,还嫌沐家的麻烦不够大吗?
凤凝的驱赶让孩子们四散开来,可那首童谣也同样传遍四面八方,不少百姓围了上来,对着几人指指点点。
“你看那是不是沐家小姐?”
“前些天沐家招人,好像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就是她爹的小妾在外面偷人。”
不堪入耳的话从四面八方涌来,凤凝不禁气结。百姓们什么都不知道,凭借只言片语便断定谗言。原本是想让倾城宽心,这回可倒好,更加乱心了。
“倾城,我们走,别理这些贱民。”凤凝劝慰道,拉着倾城就要离开。
四周的百姓本没有什么恶意,但听到凤凝称他们为“贱民”便开始愤怒了。
“你是谁,凭什么说我们是‘贱民’!”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不满,一呼百应的效果瞬间显现,百姓们在几人周围围成一圈,纷纷指责。他们虽不知凤凝身份,倾城的身份他们可是知道,再加上沐相府的事,讨论便更热闹了。
“果真是什么样家养什么样人,沐大小姐好大气势,沐家做的事难道敢做不敢为吗?”
“嘘,小声点,不想活命了?赵家现在什么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咱们失言,被抓进打牢怎么办?”
“我不信沐家能把咱们这么多人都抓进打牢,有本事他抓一个试试。”
“就是,敢抓我们试试……”
“就是……”
原本只是责骂,竟变成了对沐家的声讨。面对暴怒的人群,凤凝的几声【创建和谐家园】明显没人听从。
三爷的脸色越变越差,大有发怒之兆。
倾城倒还好,不过是些片面之词,沐相爷又没有真的做过,总会查明真相。百姓自然是不谙世事,可若不是没人引导,也不会爆发如此阵势。这些人中怕是有秦家的眼线,如此一来,她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一群护卫从不远处闻声而来,直接从围观的百姓之中开出一条路,将倾城等人解救了出来。巡逻的侍卫也闻讯赶来,百姓一见来了侍卫,纷纷散了开来。
一行人到了酒楼,身在包房内,这才平静。
“这件事都怪我,我若不叫你出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凤凝不禁自责道。她虽然刁蛮,但也知道轻重。她认为,倾城别看表面淡然,但内心指不定有多煎熬。她也有父皇,想到如果她的父皇被关押打牢,她怕是眼睛都会哭肿。
“可不是怪你,净找我们小姐麻烦。”倾城还没开口,素锦便在一旁愤愤不平,倾城急忙制止。凤凝虽然不会和她计较,但一旁的三爷可不会让凤凝的威严被人践踏。
素锦气鼓鼓地低下头,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无事,不过是百姓之言,当不得真。”倾城宽慰道。
凤凝不禁叹息,倾城于她最大的不同便是二人的心境。她总以为自己年纪大,便通晓所有事。可当事件真正来临,她才发现,倾城才是能担大事之人。
三爷似乎对倾城有了兴趣,不经意道:
“沐大小姐似乎对沐家之事有不一样的见解?”
倾城心思一动,却不露声色,低头轻语:
“百姓只道传言,我却亲身经历,看到的自然有所不同。”她夹起一块鸡翅放到素锦碗中,示意她赶快吃饭。
素锦气得连水都喝不下去,哪有心思吃饭。怕也只有小姐大度,才会这般不计较。
因是倾城布菜,她也只好吃了起来。
“不知沐大小姐看到了什么?”三爷好像对倾城之言十分好奇,不免问道。
倾城也只是淡淡一笑,闲话道:
“父亲为人温和,无论是对待下人,亦或是子女都关爱有加,哪怕对姨娘也只是不忍。我自年幼,不通晓男女之事,但却想,恐怕只有深爱一个人才不会计较她的言行,哪怕她做错了,仍不舍动怒。父亲连日借酒消愁,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不忍对将此事对天下人告知,对姨娘大概也是爱吧。”
沐相爷的确借酒消愁,消的却是白氏之事。他并不是不舍对苏氏动怒,只是因有苏尚的关系,不敢罢了。之所以这样说,只是让三爷知道,沐相爷对苏氏有多么深情。犹记当年,沐相爷不惜休妻也要迎娶苏氏,若不是圣上不许,沐老夫人以利相逼,苏氏大概就是沐夫人了。
如今想来,那也不是真爱。不过利益,不过恩宠,也能舍弃。
可在外人眼中,沐相爷却对苏氏有情。
比如,根本不知当年的凤凝,此刻也被倾城说红了眼眶。她便以为沐相爷对苏氏一往情深,这不正是女子想要得到的夫君吗?
三爷也想到了许多往事,听闻倾城之言,惊觉道:
“你是说,苏氏与赵然之事并非沐相透露?”
他大概也是主观判断,苏氏偷情说出来自然于沐家有利,可他忘了一点,沐相痴情。
☆、179 明君
“姨娘重伤,父亲亦心中牵挂,自不忍姨娘再受人诟病。”倾城只道事实,想必三爷心中也有理解。
三爷点点头,算是赞同倾城所言。他见倾城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免询问:
“依你之见,此事为何人传出?”
他本对倾城无感,只听凤凝提过一些,也觉只是小孩子把戏。如今亲自接触这才发现,倾城与沐相爷十分不同,他惊奇,却更加无奈。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事实便是如此,谁说的又有什么区别?”倾城并不作答,反道:“只是可怜了父亲,痴情一片,却不得情感。只想为女儿讨回公道,却被下了大狱。”
她看得出三爷的在意,正因如此才要提及此事。沐相爷身在狱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出。以秦家所为,怕这只是开端。她虽不喜沐相爷,但也知道如今沐家情况。有沐相爷自然比没有沐相爷要好百倍。沐逸寒尚且年幼,她自要为弟弟铺好前程。
三爷面色骤变,语气不禁冷了下来。
“你在怨恨圣上。”他怒视倾城,语气已有不耐。
“圣上自是明君,只怕误信谗言。”倾城毫不想让,坚定的话语只道谗言,不道圣上。
见她一派淡然之姿,毫无惧色,三爷心中点头,表面却道:
“哦?圣上就如此昏庸,不辨忠奸?”他倒要看看倾城要如何解释。
三爷的目光太过灼热,半眯的双目威严十足,凤凝见到只有低头的份,可不敢这个时候出言顶撞。
倾城只是片刻坚定,而后忽然一笑,刹那芳华,迷了三爷的眼。
“倾城女子之言,还请三爷不要见怪。”倾城的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没了坚定,更多的则是女儿家的温柔。
三爷沉浸于刚才当那一笑之中,仿佛穿过倾城看到了当年那个女子。
桃花树下,白衣卓卓,一把古琴,一把长萧。曾经何时,他的青春年华悄然而逝,而陪伴他走过的女人却消失不见。
三爷稍许感慨,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他看向倾城娇柔模样,摆手道:
“罢了,既是女子,又谈何见怪。”
倾城沉默不语,一双慧眼却格外明亮。三爷点点头,不禁笑了笑,道:
“沐相之女,让人生畏。”
他看向倾城的目光不再看小孩子的模样,想到她后背的势力,三爷的眼睛不觉亮了起来。
三爷的目光让倾城熟悉万分,前世圣上赐婚,见到她与凤显一同跪拜,也是这幅模样。如今想来,只让人不寒而栗。
今世没有落水,没有赐婚,她要的幸福,只能自己掌握。
吃过午饭,三爷竟提起京中的宅子,一旁的素锦不禁好奇道:
“三爷要买宅子吗?”她对凤凝不喜,倒对三爷格外敬重。
她不懂刚才三爷与小姐在说些什么,但总觉得很有道理。三爷的话让人格外舒心,仿佛长辈一般,却又像是同辈。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这样的人让素锦最为喜爱。
三爷对素锦倒没有什么感觉,见她询问,便道:
“非也,只是听闻有些宅子有不干净的东西,有些好奇。”
“原来三爷喜欢鬼神之说。”倾城还来不及制止,素锦便把话说了出来,偏偏还一副厌恶模样,让倾城冷汗不止。
好在,三爷只是笑笑道:
“小丫头,难道你不喜欢?”
鬼怪有什么可喜欢的?倾城的心思不觉动了起来。
“那些妖魔鬼怪有什么可喜欢的。”素锦也觉得没什么可喜欢,语气越发厌恶,但她对三爷的情感还是不变的。
三爷有些惆怅,或是有些伤感,他看向远方,叹息道:
“是啊,不过是些妖魔鬼怪,可有时候却比人更会说真话。”
他的话若有深意,也让素锦安静了下来。凤凝自是没什么可说,倾城却心中一惊。
她大概知道三爷在说什么,如此一来,她倒不担心沐相爷安危了。
“三爷若是喜欢,我倒知道一处,不知三爷可有兴趣前往?”她目光明亮,似挑衅一般。
凤凝对那种地方无感,见倾城一副自得模样,不觉道:
“你怎么还知道那种地方,这哪里是个大家闺秀该知道的事。”
自从认识倾城,她对“大家闺秀”的认知便被全数推翻。别看倾城表面柔柔弱弱的,好似知书达理模样,可心里却藏着一颗叛逆心。这点倒和凤凝不谋而合,只不过凤凝的表象只是刁蛮,而倾城却把叛逆做了出来。
倾城看她不觉好笑,柔声道:
“大家闺秀应该知道些什么事?先有‘大家’后有‘闺秀’,祖母让我管家,自是知晓天下事,若因鬼神而退缩,又谈何‘大家’?”
凤凝一向辩不过倾城,又想到今日“要事”,不屑吐出四个字:
“算你有理。”便不再理会。
反正她只是个陪衬,一会儿倒要看看倾城如何收场。
三爷倒是不觉的什么,摆手道:
“既然如此,请沐大小姐带路。”
倾城自打见到三爷的第一眼起,便知道今日凤凝来得蹊跷。而三爷这句话,让她更加确信,他们不是来逛街,而是来查案的。
虽然奇怪这种事为什么要三爷亲自出马,但因为是三爷亲自出马,她便无所顾忌。有些事,亲眼看到才更加令人信服。
倾城将人带到木头曾经的宅子里,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也没有人收拾,如今四处散落这大火之后的痕迹。房梁已经倒塌,四周的围墙黑成一片,落脚之处全都是碎石、碎木。
“这是什么地方?”凤凝跟在三爷身后,不觉询问。
太阳不知何时悄悄躲进了乌云后面,四周寂静空旷,将这里衬托的更加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