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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已不再前行，王海神情激动地望向远方，他所望着的方向正是西域的方向。这些年，他心中有太多的苦想要倾诉。幸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他难以平复。

  　　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忍耐住心中的悸动，语气兴奋道：

  　　“今生能够见到小公子，实乃我平生最为宽慰。不知你父亲现在何处，偌大家业何时才会取回？”

  　　他内心激动，可倾城的内心却平静如初。王海的话她都有回答，但却不能告知。因为多一个人知道，便会多一份危险。他不能冒险，否则也不会以王城的身份与王海相认。

  　　王海也仿佛意识到了他此言不妥，叹息道：

  　　“罢了罢了，我不该问这些。启禀小公子，我姓王名海。曾是王老将军手下幕僚，因与张、王、沐三家合作，这才成为一家酒楼的掌柜。也因此，躲开了十二年前的那场大战。我无时无刻不盼望再回京城，再回王家，可王家已败，我回不去了。”他的语气伤感，仿佛一个失了母亲的孩子，语气中流露出来的全是对王家的思念。

  　　倾城知道，王家军对王家的眷恋很深。昔日舅舅回朝，有无数人愿意重新进入军队。哪怕离开家，离开父母，离开亲人。因为对他们来说，王家是他们成长的地方，是他们的信念。

  　　王海也是如此，当再次回来，他便再也无法离开。他坦言道:

  　　“再回来，遇到了沐家的两个孩子，又遇到了你。我的心愿达成，只想帮助小公子重振王家声威。”

  　　他的坚定让倾城有些动容，但她却问道：

  　　“老叔，就没有怀疑我的身份？”在她看来，王海似乎对沾染了王家的人和物，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几乎只要她说，他便相信。

  　　王海苦笑一声，摇头道：“如今，还有谁会冒充王家人，又会有谁还记得王家。”

  　　王家自十二年前的那场大战陨落，便再也没有人记得。想想多么悲哀，为国家奉献一切的人，却渐渐被遗忘。这是王家悲哀，亦是国家悲哀。

  　　他看着倾城，面色柔和道：

  　　“小公子，你的长相与你父亲有七分相似，老奴自然认得出来。”在王家人面前，他不再是体面的掌柜，他只当自己是王家的奴才。相比于掌柜，身在王家才更令他心安。

  　　王海既然如此坦言，倾城便也不再遮掩。她淡然道：

  　　“想必老叔也不是想去什么巷子，只是想问我这些话。”

  　　她来对了，其实先前对王海说过那番话后，她也想过是不是话说重了。毕竟，对王家旧部来说，她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等了那么久，才等来她的长大。可她几句话，便抹杀了他们所有的等待。

  　　如今再见王海，她才知道他们的内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许多。否则又怎么会空等十二年，十二年，可以成就一代人的成长。

  　　王海对倾城的话点头浅笑，他看着倾城就仿佛看到了王勇。

  　　“小公子果然聪慧，的确，我想确认。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愿。从今以后，我会守在小公子身边。”

  　　他迫不及待地表达衷心，又是那句话想要留下的话。

  　　倾城脸上挂着笑意，但却道：

  　　“可老叔你却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让你留在身边。”

  　　从以前到现在，王家旧部心里只想着恢复王家以往的地位，可他们却没有正视自己的内心。如果王家回不去了怎么办？如果他们发现自己多年的夙愿并不如同想象中那般又将如何？

  　　看来王海并没有理解她的话，她不是不愿让他们留在身边，而是要让他们看清内心。

  　　王家已经败落了，即便是再建立的王家，也不再是他们心中的那个王家。

  　　本以为王海又将与她争论一番，其实王海也的确打算这样做。

  　　“你……”他刚欲开口，却忽然想到倾城以前对他说过的话，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244 认亲

  　　他总是把他们当做小孩子，却忘了不同生长环境的孩子，其心性也是不同的。他无法想象，眼前的小公子如何在战乱中生存下来，又是怎样的历练成就了他如今的宠辱不惊。

  　　王海忽然意识到，做局的人不是他，而是眼前的小公子。如果小公子不愿跟他来，便是他说再多也是无用。在他说了这许多往事后，小公子的表现一直很淡然，仿佛早已知晓，可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他不由道：“你也是，沐家的孩子也是。罢了罢了，我在内京城开了一家铺子，你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便来找我，若没有，我便等你父亲归来。”

  　　倾城的话他并非没有思量，可他多年来承受太多，想要放手已是不易。他无法忘记王家，更无法舍弃这好不容易再见到的王家人，只有留在他们身边默默守护。或许，能够尽力呢？

  　　对于王海的举动，倾城很是满意。她知道，凡事都当有个过程，王海能够留下却不打扰，便已是开始的第一步。

  　　倾城告诉王海，以后有事可以去范先生府告知，也可以找沐倾城解决。他的身份，已不适合留在内京。王海不疑有他，甚至还很是欣慰。

  　　回去的路上，倾城却猛地被人拉进巷子，她定眼一看，此人却是大武。

  　　“有人跟踪。”大武急忙道。

  　　倾城一惊，她已经如此小心，还是被人跟踪了吗？她的心中疑问重重，何人跟踪，又是从哪里跟踪？她不禁庆幸，幸好遇到了王海，以至于她没有去怀安街。否则以她的打扮，便是将一切暴露。

  　　“你去给我买一套女子衣衫。”倾城吩咐道。

  　　说着，便大大方方又出现在街口。幸好旁边便是一件衣铺，大武急忙去买衣服。

  　　倾城似毫不知情，在街上徘徊。她就被人跟踪，若贸然消失，便会引起跟踪者的怀疑。与其如此，倒不如大方出现。她虽不知道目的如何，但也能够猜到或许与她身份有关。

  　　作为“王城”，她的身上有太多秘密。也有太多人想要知道她的秘密。

  　　大武的动作很快，不出片刻已拿着包裹出现。倾城用眼神示意他先不要靠近，大武会意地四下瞭望，竟走进了身后那家浴池。

  　　倾城莞尔一笑，心中为大武的主意喝彩。

  　　她也状似不经意进了浴池，却是趁人不备进了女池。外面快速递进来一个包裹，倾城急忙拿在手中。她快速拖去身上衣衫，换上女装。再出现时，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迎面，忽然出现一个身着青色袍子的年轻男人。他的脚步很轻，看起来定是武功高强之人。倾城不敢多留，径直出了大门。

  　　这回，大武倒是很快来到她身边。他低声禀报道：

  　　“小姐，那人进去了。”

  　　倾城不禁想到刚才那个武功高强的男人，点了点头，便快速朝范先生府邸走去。

  　　到了范府，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她的身份将会是一个大问题，还是早些说明，省得被人惦记。

  　　“姐姐，姐姐……”沐逸寒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一路跑到倾城怀中，兴奋不已。

  　　齐睿也跟在后面跑了过来，他见到倾城也是欣喜，却做不来沐逸寒撒娇模样，只是站在一旁，一脸笑容。

  　　见到沐逸寒腿伤大好，倾城惊喜不已。

  　　“逸寒，不许跑这么快，腿伤刚刚好，还需静养一段时间。”倾城拿出姐姐的模样教育道。沐逸寒原本还笑意盈盈的小脸顷刻拧成了一张包子脸，他撅着嘴巴不悦道：

  　　“姐姐，你怎么和爹的话一样？”范先生也不许他干这干那，可他就是忍不住嘛。

  　　“因为我们都关心你呀。”倾城不以为意。

  　　沐逸寒撅着嘴巴，却无从反驳。此时，齐睿却正好开口道：

  　　“倾城姐姐，一路辛苦，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快去歇息吧。”

  　　倾城看着齐睿，只觉得齐睿越来越懂事，与她的弟弟简直天壤之别。

  　　“还是我们齐睿最乖巧。”她夸赞道。

  　　齐睿脸上笑开了花，沐逸寒的嘴巴撅的更翘，齐睿朝他瞪了一眼，他顷刻换上一张笑脸。

  　　没有办法，齐睿只会在姐姐面前装乖巧。可他与齐睿要经常待在一起，为防止私下报复，他自然不敢与齐睿为敌。

  　　齐睿如今和文二学武，又得范先生教授，比起沐逸寒这位大少爷也不得相让。要走出去，恐怕也会被人误认为哪家的公子哥。

  　　看着齐睿能够很快地融入这里，倾城打心眼里感到开心。刚开始让齐睿的来时候，她也有私心，想让弟弟有个玩伴。如果齐睿在这里过得不好，她自然于心有愧。可如今什么都正好，她便也能放心。

  　　倾城回来没多久，奶娘却忽然找了上门。

  　　自齐睿接到身边后，奶娘的气色越发红润，前些日子倒有些清瘦，不过几日不见，气色渐好。

  　　“奶娘，何事？”倾城对奶娘抱有敬意，弟弟自小便由奶娘一手看大，在弟弟心中，奶娘或许比她这个姐姐更好亲切。爱屋及乌，倾城也将奶娘看做家人，态度自然随和。

  　　“大小姐，我想给齐睿认一门干亲。”奶娘小心道。

  　　她看了倾城好奇，便接着道：

  　　“大小姐对奴婢恩重如山，把齐睿接来已是大恩，按理说我不该再提要求，可齐睿日渐长大，父亲在他心中总是一块难以逾越的鸿沟。这孩子心思细腻，虽不对人言，但心中什么的都明白。我怕他长大后恐会缺失父爱，所以想让他认一门干亲。”

  　　奶娘说的句句在理，倾城也不想反驳。想到齐睿如今聪慧，他日造化或许也不会在沐逸寒之下，即便认范先生为干亲，也不可多得。于是便问：

  　　“不知奶娘说的干亲是谁家先生？”

  　　“乃是沐府的守卫，文二。”奶娘的回答很是小心，仿佛生怕倾城会不允许一样。

  　　其实这件事倾城又有什么资格答应与拒绝，她不是齐睿的主子，更不是奶娘的主子。

  　　但奶娘的人选却让倾城有些吃惊，不由问道：

  　　“文二同意了吗？”

  　　☆、245 齐字

  　　奶娘点头。

  　　“自是同意了。齐睿与文二一见如故，这孩子喜欢他，我能看得出来。文二对齐睿也犹如亲子，我自放心。”

  　　说起文二，奶娘眉眼都是笑意。或许她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表情有多么幸福，可倾城却看得真切。

  　　她看着奶娘，思绪万千。

  　　“奶娘，有没有考虑再嫁？”倾城如是问道。

  　　奶娘一惊，忙道：

  　　“大小姐，这可开不得玩笑。”

  　　她的神色慌张，连思路都被倾城莫名的话语给打乱了。

  　　倾城却不是开玩笑的，她淡然道：

  　　“齐睿与文二相处甚好，文二又无娶妻，奶娘的夫家也已多年未归，或许早已不在人世，又何必苦了一家人。”她的话比之奶娘的话更有道理，却也毫无道理。只是奶娘还处于慌乱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出倾城话语中的戏谑，急着解释道：

  　　“大小姐，万万不可。我，我会一直等下去。”

  　　说起未归的夫家，她不再是以前迷茫模样，无措的话语反而更加暴露了她的内心。倾城没有放过她，而是直接安排道：

  　　“奶娘不要羞涩，这样吧，我做主，由范先生亲自主婚，可好？”

  　　她的话仿佛即日便要成亲，奶娘终于震惊，以至于顷刻跌倒在地。

  　　“大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她喃喃解释说。

  　　可有些话，让她如何开口？

  　　倾城不需要奶娘开口解释，便自顾自说道：

  　　“奶娘，有些事是可以隐瞒的，但有些事却是隐瞒不了的。”

  　　她的话似有深意，让奶娘更加吃惊。见到奶娘不解的目光，倾城便道：

  　　“你可有想过，有朝一日齐睿终会知道谁是他的父亲，你也说过，他的心思细腻，若从一开始就欺骗，真相大白的那日，他又将如何面对。”

  　　她将奶娘搀扶起身，扶到椅子上坐好。

  　　“大小姐，你怎么会知道……”奶娘现在除了震惊便是震惊，心底的话不由自主说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文二，加在一起，不就是个‘齐’字吗？”倾城坦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