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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央走进去,便看见一个俊俏的少年正坐在桌子面前,似乎一直在等待她。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个恶形恶状的绑架犯,现在已经变成了翩翩浊世佳公子。见她进来,便是微微而笑。
不管此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仅仅他的容貌而言,的确是极为出众的。
李未央知道越西皇室都是美貌出众,之前见到娇俏美丽的安国公主,现在又见到漂亮得不像话的元毓。难怪人们都传说,元氏都是美人,而且男子的相貌往往比女子还要出众百倍,越西的小姐们莫不想求之以为夫君,妇人莫不愿弃亲而与之私奔,可想而知,这些男子英俊到什么地步。
听说越西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每当俊美无比的他骑马出现在街头时,都会招惹年轻少女们疯狂地尾随其后向他求爱,为了获得他的青睐,有些少女们互相争执,不顾女子矜持大打出手,甚至有的女子因出身卑贱不能入宫,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垂青而【创建和谐家园】身亡。他一怒之下干脆戴上面具才能出门,但尽管如此,还是引来无数疯狂的求爱者。现在,他的儿子们显然也继承了这样出众的相貌,而且,似乎还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趋势。
元毓的笑容显得很迷人:“今天之事,实在是我太过鲁莽,深感惭愧,还希望郡主海涵幸好那六个莽撞的护卫已经以死谢罪,郡主也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否则我的罪过就大了。”
李未央冷漠地望着他,目光中一丝感情也没有。
元毓微微皱了皱眉头,从前他笑一笑,无数少女都要为他倾倒,为什么现在李未央却视若无睹呢
实际上,李未央也知道他很出众,但看李敏德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孔看了这么多年,再俊美也就这样了,更何况,元毓的容貌比之李敏德,还要逊色三分。再者,李未央本就是冷心冷情,对漂亮容貌有几分厌恶的人,元毓笑得越温柔,李未央越是觉得恶心。好在元毓不知道李未央心中作何感想,否则真是要吐血了。
“今天是请郡主和我一起用膳,待会儿,我便会亲自送你回去。”元毓表现得十分认真,言之凿凿的模样,好像真的很后悔自己的行为,诚心向李未央忏悔。
桌子上的晚膳也准备的尽善尽美,八荤八素八羹八冷拼,各色点心蜜饯、蒸炸小吃更是应有尽有而且都是大历的口味,显然是用了一些心思的。不过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燕王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简单了
李未央轻轻一笑,其实这并不奇怪,自己从表面看的确是一个青春正好的小丫头,对方别无他法,便想用美人计了。
元毓的态度无可挑剔,再加上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未央只是道:“我的婢女呢”
“我已经派大夫为那位受伤的赵姑娘诊断了,还替她上了药,只要回去调养数日,应无大碍。”他的口气平淡之极。在他眼中,赵月不过是个婢女,低人一等的贱婢,用不着怜悯,更不需要道歉。
元毓如此轻蔑自己的婢女,李未央心中的怒火却在熊熊燃烧,然而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现在的燕王,看上去那么优雅温柔。但是,他随时随地都会翻脸,并且将他们置诸死地。李未央原先以为敌人只有拓跋真一个,这想法还是错了,有些人你不找他,他也会主动找上你的。比如挑衅的安国公主,比如劫持她的燕王元毓。
只是,她不准备逆来顺受,她会让他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痛哭流涕。当然,如果到时候他们还能哭得出来的话。
燕王看着她,慢慢道:“只要你告诉我,李敏德究竟是什么人,近年来他和什么人接触过,到底是谁在背后秘密地帮助他,那么,我不但放你走,还会风风光光地把你迎回越西,决不食言”
李未央诧异地望着他,道:“燕王是让我做伪证。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又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人”
李未央一脸的冷漠和无辜,反而让元毓一愣:“难道你不想嫁给我我是越西的燕王,拥有数不清的财富,越西远比你大历还要富裕强盛,你嫁给我,要比你在大历做一个名不副实的郡主要好得多。听说,你因为过于凶悍的个性,甚至没有人敢迎娶你嫁给我吧,我保证,你会成为高高在上的燕王妃。难道你不想像普通的千金小姐一样,相夫教子,做一个贤妻良母吗”
“燕王妃”李未央突然大笑道:“贤妻良母,是为何物相夫教子,又是什么富贵荣华,那又怎样”她的笑里,分明有着说不出的嘲讽。
元毓不解地道:“你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
此时,旁边的玉案上焚起一段香,香烟飘起,元毓的眉头微微展开,深深地吸了吸这香味,随后他苍白的面色,渐渐泛起一片潮红。李未央远远闻着,已觉香不可言,似有飘幻之感,她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片清明。
她慢慢道:“贤妻良母,不过是为了让男人快活,自欺欺人相夫教子,不过是让女人安分,固步自封富贵荣华,转眼之间就是别人的,我怎么可能为了牢笼中的富足而沾沾自喜、得意扬扬纵然嫁给你,我又能得到什么呢,一个燕王妃的头衔燕王,不要再和我说笑了,那些东西我不想要,也不屑要”她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了让别人开心而活。
元毓一愣,出于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他隐隐觉得,眼前的少女一定有着奇怪而深远的心事。可他实在猜不出,她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有,除了婚事不顺利以外,她能有什么心事呢
元毓赔笑道:“郡主不必动怒,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纵然真的不愿意和亲,我自然不会勉强,人各有志而已。这样吧,若是你把关于李敏德的一切全盘托出,我便向大历的皇帝提出,更换一个和亲人选,你觉得如何”
李未央面容却没有一丝欣喜:“我已经说过无数遍,敏德便是我李家的人,跟你们越西皇室并无关联,你非要我这样冤枉他,还试图从他身上知道更多的秘密,既然想要知道,为何不去找他,非要来问我呢”
元毓心道要是能够抓住他我还用的着费劲来逮你吗这京都谁不知道李家三公子和安平郡主的感情最为要好,他的秘密你李未央不知道才有鬼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香炉,面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李未央你口口声声不在意清白,但若是真的没了清白呢,你还能这样镇定自若吗
李未央注意到了元毓的眼神,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香炉之上。皇室之中,多有隐秘的香粉,不过跟外面那种下三滥的迷香不同,不过是用来调高兴致所用。元毓所用的这种,正是一度在各国皇室流行的逍遥香,价值千金不说,效果也是一流。不过,那也是要在两人都意乱情迷的时候才能增加情趣,元毓用了这种香,分明是太过看中他自己的相貌,以为无往而不胜,连李未央也非被他迷住不可。
这么自恋,当真是可笑。
李未央不知道,元毓并不是自恋,是因为他在国内多有美人投怀送抱,所以他便也将李未央看成是那种可以手到擒来的女子。想来也知道,作为一个名门千金,可以不畏惧各种刑罚,也可以对软言哀求无动于衷,但若是没了清白呢,她还不是必须死心塌地的跟着男人吗到时候,不是他来求她,而是她要巴上来告诉他一切了。
他奉裴后的命令,秘密调查当年那个男婴的下落,而且裴后怀疑她自己的身边有奸细,才让那孩子得以抢先一步逃脱。这么多年来,裴后一直在暗中调查究竟谁才是那个奸细,这么多年来又是谁在庇护这个孩子,在她看来,这其中除了越西皇帝之外,必定还有很多人这意味着,她若要除掉这孩子,也必须将国内反对她的力量一一拔除。所以元毓才必须从李未央的口中得到那些人的相貌、名单,也许那些人并没有和李未央直接接触,但只要她愿意配合,他便有法子可以把那些人揪出来,一网打尽
元毓慢慢地站起来,向李未央走过来,他一点点地靠近了,几乎靠近到李未央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声音十分地温柔,几乎带着诱哄:“郡主,我从看见你第一眼,便觉得你十分的聪明,是我想要的那种女子。可是你为什么要帮助李敏德呢他什么都不能给你,相反,每个人都想要让他死,你若是站在他那一边,只会受到他的连累,可我就不同了啊你这样的小美人,为何要毁灭自身”
元毓接下来说的话,毋宁说是给李未央听的,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他虽然是父皇的儿子,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承认,甚至连父皇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昭告他的存在。你要知道,他是一对兄妹的产物,所以万事万物,皆为其敌,必定会想要先除之而后快。你若是一味替他隐瞒,反倒是连你自己都要受累。”他说到激动之处,忽然抓住李未央的手,喃喃说道:“我可没有半点比他差啊”
这话怎么这样耳熟,李未央不由自主,便觉得可笑。只是对着一个俊俏男子这样笑的话,怕他会以为她疯了,或者是个瞎子,看不见他的容貌。所以她只是轻声道:“我真是难以理解你。”
元毓一双眼睛突然流下泪珠来,他竟然在她面前哭了,他在哀求,又似在祈祷:“我好害怕,你知道,我刚才告诉你是父皇派我来寻找我的皇弟,其实是在欺骗你,实际上你说得对,是裴皇后让我来的她说过,若是我不能把李敏德和那些在背地里反抗她的人的头颅带回去,便会让我付出代价我真的好害怕我不该承受这些的,是吗你舍得让我这样的人去死吗”
元毓是想要借由自己俊美的容貌,引起李未央的同情、怜悯,甚至是爱怜之情。他的眼泪似货真价实,仿佛真的对将来会发生的不幸充满了恐惧。如果李未央是个没有经历过情事的少女,必定会不由自主被他迷惑,因为这样一个苦苦哀求你的美少年,可比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燕王要可爱的多。
眼前这个人,刚才还是一头凶残的野兽,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助的少年,千般变化,目的都只有一个,前者是骗李未央恐惧,后者是骗她怜悯,堂堂的燕王殿下说笑就笑,说哭就哭,简直比戏子的演技还要好。李未央不禁摇了摇头,他一个男子居然向她哀求,还丝毫不以为耻辱,当真是叫人难以置信,不过,这燕王的手段,的确是很高杆的。至少,拓跋真威逼利诱的手段都使过,但流着眼泪哀求这种事,他还不屑做。这种事情,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
李未央看着他,目光仿佛很温柔,但那温柔之中却藏着利刃:“燕王,逍遥香是个好东西,只不过若是使用的过多,却会慢慢令人上瘾。瞧你这模样,不像是第一次使用,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解瘾为好。”
元毓的泪水一下子僵在脸上,那张异常漂亮的面孔一半儿还是泪水,另外一半儿却已经变得无比扭曲,嘴角抽搐了半天,他慢慢站了起来,后退几步,看着李未央道:“你明明知道我点了逍遥香,却还看着我表演,是把我当成戏子么”
李未央叹了一口气,道:“我当然不会把你当做戏子,这可是你自动自发要表演给我看,我又何必拒绝呢”
“你”元毓从未遇到过她这样的人。从前他想要从女人嘴巴里套消息,怕死的他就用刑,这个不行就用富贵荣华,再不行他就用自己的相貌和身世地位,最后便是苦苦哀求,最有效的是最后一招,尤其是对付那些年轻的少女,她们最温柔、最多情,哪怕装的再贞洁烈妇,最后都要在他的身下拜倒,只要她们有人类都有的通病,只要她们有同情心,他便有很大的把握成功。
谁能拒绝一个全心全意恋慕你,仿佛没有你的帮助就会凄惨地死去的美少年呢所以他从来没有失败过
“李未央,你一直都在耍我”元毓最后一丝耐性终于用尽了,他一把掀翻了桌子,任由精美的饭菜碎了一地,瞬间撕破了温文儒雅、含情脉脉的外皮,露出了无比狰狞的神情
这一整天,他用尽了一切手段,现在已经彻底被李未央逼得发狂了:
152 祸水东引
元毓眼底带着一种暴怒的神情,就像盛在深井里的,沸腾的岩浆。他脸上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扯动,皮肤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李未央知道,那恐怕是他鼓动起来的杀意。
元毓这种一吓二哄三求的本事,完全来自于他在越西宫廷的脂粉堆里面打滚的经历,没有女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哪怕是高高在上的裴皇后,一样吃这一套,更别提那些千娇百媚的宫女们,怎么李未央却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毫无动容的迹象。
难道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元毓不禁这样想,随后,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这样,李未央是一个无情无义、没有心肝的小【创建和谐家园】,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容,这样一来,就不是他魅力不够,而是她不是正常的女人了
“我的耐性是有限的,既然我提供给你的东西你不喜欢,那么你说一样你喜欢的,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你得到。权势、地位、男人,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但别跟我说什么要天上的月亮这种话,我不想听。”他强压下怒火,说得很轻松,就好象他是天帝一样,任何东西都可以赐予。
李未央微微一笑,元毓如此的狂妄,倒容易被人看轻。回想起来,越西皇室仿佛都是这样的不可一世,甚至连安国公主都那样任性,李未央隐约觉得,越西皇帝这个人颇有意思,他为何要把裴后身边的儿女教导成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在放纵他们。
“权势、地位、男人。”李未央叹了一口气:“这些都是好东西,可惜,对我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哼哼哼”元毓冷笑起来,笑声中竟充满了莫测的寒意,笑过之后忽然拉下脸来:“你瞧不起我,是么”
李未央露出惊讶的神情,正在疑惑他这话从何说起。
元毓忽然走过来,一下把她按住,双手像铁钳一样捏住她的手腕:“你瞧不起我,是么从刚才开始,你口口声声都是无所谓,我就不信,你真的那样无所谓。若是你真的成了我的人,你还能这样冷静漠然吗看到你这张冷脸,我就想到冰川上的莲花,真是叫人又爱又恨啊”
他的目光已经像刀子一样犀利,其中更包含着野兽般的杀意,李未央却笑了笑。
“我真的是为你着想”若是别人,早已被元毓那可怕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李未央甚至感到他目光中的那份锋利正在切割她的身体,只是她的表情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裴后完全可以让她的亲生儿子来,为什么要选择你呢你有没有想过”
元毓一怔,冷冷地望着李未央,但是眼底却泛起了一丝深深的疑惑。
“我虽然不知道你那皇弟究竟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裴皇后为什么派你来,可有一点不论是哪个国家皇室都一样的。身为皇后,通常不会太喜欢妃子们生下的儿子们,如果这个孩子特别得到皇帝的宠爱,那她会更加顾忌。既然你千里迢迢奉命赶来找他,只能证明两点。”
元毓阴冷地盯着她,漂亮的面容几乎扭曲:“哪两点”
李未央微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恶意:“一,裴后叫你来,必定是追杀他,而不是找他回去相认。二,她堂堂皇后,居然要这么费心,说明在贵国皇帝心中,这个孩子一定是无比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他最心爱的孩子。你说,是不是”
元毓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胡说”
李未央的笑容很温和,半点也没有受到他的影响,只是淡淡道:“是不是胡说八道,燕王殿下该心中有数才是。可是我很想知道,裴后完全可以让别人来做这件事,为什么要挑你来呢要知道,一旦这少年真的在大历,而且为燕王殿下所杀,事情总有一天会捅到越西皇帝的耳中去”
元毓像是被点到了痛处,眼睛都开始发红,那张漂亮的脸孔也变得十分狰狞。
李未央却慢悠悠地,一点不着急地道:“越西的皇帝陛下可不是傻瓜,你纵然能掩尽天下耳目,却并未能瞒过他。你对裴后尽心尽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诛杀那小皇子,你说越西皇帝会怎么看待你裴家势力庞大,枝繁叶茂,可你呢”
元毓紧盯着她,道:“我是他的儿子”
李未央诧异道:“十根指头都有长短,大历前朝的康成帝为了给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报仇,可是一连诛杀十三个儿女,燕王难道不知”
元毓大怒道:“住口”
李未央一笑,道:“燕王出使大历,众目睽睽,若是那皇子有半点损伤,纵然不是燕王动手,越西皇帝必定也会怪罪于你。裴后将事托于燕王,此举正是栽赃嫁祸、祸水东引。可怜的你,为裴后效忠,不惜双手染血,却还要承担罪责,成为代罪羔羊。依未央看来,燕王虽为豪杰,却实在不够聪明。”
元毓更怒,道:“你再敢胡言,休怪我直接杀了你。”
李未央笑容惋惜,道:“可惜,可惜啊,可惜你这一颗漂亮的头颅,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李未央,你这是故意吓唬我不可能的,纵然父皇知道是我杀了他,母后也会保护于我,我才不信她会弃我于不顾,父皇更加不可能忍心杀我,因为那不过是个【创建和谐家园】,恶心的小【创建和谐家园】生出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元毓声音很低,仿佛把声音含在口中咀嚼着,听起来竟有几分野兽磨牙般的恨意。
李未央笑容如初,一双雪白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像是情人的抚摸,可是语气却冷得像是冰块:“可爱的燕王殿下,你若是不害怕,又何必颤抖呢”
元毓一下子放开了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倒退着,竟然跌倒在地。
李未央心中在微笑,果然,元毓畏惧裴后,同样无比畏惧越西皇帝,而且,他畏惧后者更甚于前者。大概,裴后关系到他的荣华富贵,而越西的帝王却能够决定他的生死。
李未央看了一眼满地狼藉,道:“你生气就生气罢了,为何要砸掉这么一桌子好菜呢我可是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啊”
元毓恼怒地站了起来,他就这么坐在地上,看了李未央半天,李未央笑道:“既然你是好心好意来与我说话,怎么好让我饿着肚子呢”
元毓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一张笑脸,刚才那脾气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把李未央砍了一片一片又一片,随后他大声喊道:“没听见吗,还不赶快重新置办酒席”
很快,便有婢女进来,低眉顺眼地收拾了一切,又立刻布置了新的一桌酒菜。刚才那一桌酒菜,明显是被动过手脚,这一次,却是干干净净,没有问题了。李未央低下头吃了一口菜,这才抬起头,看了元毓一眼:“不吃吗”
元毓看李未央这样,心中把她恨到了极点,但原先预备杀她的心思却已经淡了,李未央说得不错,裴后让他来,的确是没安什么好心思,就是想要让他做替罪羔羊的,他只看到眼前的荣华富贵,却一时忽略了父皇那头雄狮,一个不小心,他才是最倒霉的人。可裴后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想到这里,他眼中的凶光稍敛,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往日温和的样子,但是眼中那灼热的狠毒依旧烫人,他走到桌子边上,赔笑道:“我刚才是一时冲动,才会吓着了郡主,请您原谅。”
李未央又吃了一口芙蓉鸡,点头道:“这是从望江楼请来的厨子,味道是不错,可惜鸡肉养得老了点。”
元毓忍住气,道:“你刚才说的对,若是我真的杀了那人,的确是于我很不利,依你看,我应当如何呢”他这时候已经抱定了念头,等到求得主意,便杀了李未央灭口,现在他可顾不得其他了,这个女子,三言两语之间就能看穿他的心思和底牌,绝对不能留着,否则后患无穷。
李未央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陡然升起的杀心,只是微笑,道:“我不喜欢这鸭肉羹,过于甜腻了。”
元毓的脸色发青,这一晚上他已经不知道变化了多少表情,他隐约觉得自己绑来的不是什么郡主,分明是个讨债的恶鬼,一点一点地窥探他的弱点,将他抽筋剥皮。
“来人,去换了鸭肉羹。”元毓大声命令道,婢女立刻照做了。他的目光仍是死死地锁在李未央面上,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然而烛影跳跃之下,李未央神色如常地带着几分笑意,分明是一副太过完美的面具,却偏生教人挑不出破绽来。
他忽然觉得,李未央便是雌伏于草丛的一条蛇,看着乖顺无害,本性却终是去除不掉,你若是敢上去招惹,她会伸出毒蛇,亮出獠牙,教人猝不及防。是他错了,不该将这样一条毒蛇引出草丛。
“你前日对我妹妹的温顺和视而不见,全都是装出来的。”元毓慢慢地道。
“装怎么会是装呢安国公主不犯我,我自然不犯她,彼此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为何非要互相厮杀,你知道,我一向都不喜欢这些的。”李未央一字一句说的轻缓而平静,却如利刃一般地锋芒毕露。她素来与人为善,举手投足间俱是温润平和,眼中含笑,然而此刻微微沉了脸,竟给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迫之感。一霎间,仿佛换了一人。
元毓摇了摇头,道:“安国看错你了,我也看错了。现在,希望你实话告诉我,李敏德究竟是不是元烈,这是最后一遍,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
怎么人人都喜欢给她机会这话似乎拓跋真也说过吧。大概他们站在高位久了,以为别人都要跪在地上恳求他们的施舍,这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他刚才说元烈这是敏德真正的名字吗李未央细细地想了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不说话,元毓终于暴怒,“李未央,不论你说不说,你都别想走出去了”话未说完,突觉腰间一麻,浑身僵硬,接着脖子上一凉,一柄剑架在颈上。只听李未央微微一笑,道:“敏德,你装得似模似样的,真把我都骗过去了。”
却见到李敏德穿着一身护卫的衣服,面上露出无限苦恼,道:“刚才他唧唧歪歪的时候我就进来了,你却偏偏还要和他说话,我才多忍耐他一时半刻。”
元毓未料剧变忽生,自己一世精明,竟然被李未央用这等肤浅手段拖延时间,又被李敏德闯了进来,一时气破胸膛,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死杂种,真是个死杂种”他出身越西显贵,骂人的话学得不多,翻来覆去就会这么几句。
李未央微笑道:“啧啧,怎么这般没用,骂人都是这样,好像舌头被人剪了的鹦鹉。”
元毓勃然大怒,厉声道:“你们都是死人吗为什么还不进来”
可是,外面空荡荡的,连一个回声也无,他的脸色变了,这次出来剩余的六名暗卫他留在驿馆,但为防万一,他还带了五十余人,难道全都他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你对我的护卫做了什么”
李未央叹了口气,道:“你说呢刚才我就告诉过你,凡事要多动脑子,不要总是直来直去。我若是你,抓到我就该拿来骗他上当,等到抓住了他,再好好想该如何处置,你倒好,抓住我还这么多废话,真的以为他是废物吗”
其实,李未央真的是冤枉了元毓,他原本也是有这打算,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他本以为,李敏德最起码要到两天后才会找到这里来,他更加想不到,自己居然会留着李未央说了这么多话,莫名其妙就被她牵着鼻子走,连原本的计划都忘记了。
李未央最大的本事就是揣度人心,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落入她的陷阱了。元毓恨得咬牙,怒声道:“我早该杀了你这个小【创建和谐家园】”
李敏德冷笑一声,猛地踢了他【创建和谐家园】一脚,上去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元毓目瞪口呆之中,牙齿掉了三颗,满口鲜血,兀自哼哼道:“【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李敏德冷笑道:“对,打的就是你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元毓呆了呆,李敏德手起掌落,他又挨了一记耳光,又惊又怒,杀猪般叫起来:“你到底要怎么样”
李敏德冷冷道:“那香炉里头除了的逍遥香,还有一种慢性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