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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较这种显得好高骛远的机械,水轮机在广东商户手中发展极为可喜,水利机械在这片土地上野蛮生长了一千六百年,这一次由广东地方大力推广,以至由广州府为中心向周边蔓延开来。
在推广初见成效后,聪慧的商贾开始研究如何更大程度利用水力,由其在官府出资鼓励改良的情况下进步很快,人们开始自发地研究如何更有利地利用水力,改良轮片。
这种群策群力的方式远胜过去陈沐一个人默默使力,各行各业的生产力都以此为基有了些许提升。
最让陈沐开心的是,宣府的官办羊毛作坊已经把东西卖到全天下,甚至广东去年冬天也能见到宣府出产的羊毛比甲当然,没多少人穿。
倒不是温度,广东的冬天也挺冷,关键在价格,想穿的穿不起、穿得起的人大多也有更好的御寒措施。
这个春天陈沐在苏禄过得很好,不但设立了苏禄三王卫,还在三王的一再要求下像他们授予大明苏禄东、西、峒三卫指挥使的官职,还在苏禄召见了浡泥国使者,像他们传达自己的意思,同时在浡泥国设立三卫。
主导练兵的人多得是,百户做千户、千户做指挥使,苏禄国是提拔了十几个小百户,浡泥国则是直接把付元派过去了,让他带其麾下千户就地练兵。
陈璘又多了个官职,官号为南洋诸国都指挥使,治吕宋马城,节制旗下四国十卫,南洋都司里塞了七八个指挥同知,诸如大明指挥同知、吕宋王苏莱曼;大明指挥同知、苏禄东卫指挥使之类的人物。
这是大明唯一一个指挥同知都是藩王的都司。
由南洋卫至南洋都司的运宝船往来不断,这些船舶皆为新会地方商贾所造大福,炮舰技术的进步让本土船匠进一步革新技术,制造更大的海船来承载货物,口碑良好的船商押运火炮、鸟铳,受沿海舰队保护往来输送辎重。
在各地整编联军中,陈沐时隔三月,在隆庆七年五月下旬再度收到义子从琉球国发来的书信,只不过这一次是情报。
计划赶不上变化,西班牙人介入日本混战了。
“去年陈某向西夷伸了个中指,今年他们也朝陈某回了个中指。”
赤海舰上,陈沐拿着书信递给徐渭,道:“大洋那头的新西班牙,他们的总督没见到去年的运宝船,派了舰队过来打探情况,走到日本时似乎已经知道来龙去脉,迫使龙造寺囚禁了我们的商贾,还把火炮卖给龙造寺让八郎到琉球真是去对了。”
徐渭粗略地看了大概,对陈沐道:“他们要海港补给,多半于陈帅所想扶植诸侯的想法无二。”
徐渭说到点子上了,让陈沐很感兴趣。
在他西面,是旧西班牙;东面,是新西班牙;在这中间则是大明南洋都司十卫正在编练,一条条庞大战船正从船坞滑入海洋。
“让小八试试他们的本事!”
第七十章 混乱
九州岛,风云变幻。
半年以来,明商大举投入九州大名麾下,不单单是大友、岛津以及龙造寺,还有大村、伊东等势力稍弱的诸侯,这给当地带来极大变化。
九州岛一直是一个文化相对混乱的地区,当地不单单有佛【创建和谐家园】、葡萄牙传教士,甚至还有信仰天主教的切支丹大名。
明商到来主要遭受冲击的,就是这些切支丹大名。
葡萄牙人在九州岛做生意,要求是‘胡椒与灵魂,一个都不能少’,相比较最早准许葡夷开商馆又因佛【创建和谐家园】与传统抵触关闭商市的岛津家,大友宗麟干脆地信仰了天主教,起名叫弗朗西斯科,并得到当地葡商及教会的支持。
龙造寺同样也靠着贸易,不论是葡夷、大明、朝鲜,他们统统照单全收。
岛津也差不多是这样,他们的优势是在与葡人断绝关系后,种子岛依然能为岛津家提供缓慢而少量的自造铁炮。
但葡萄牙人能给他们提供多少呢?
一年二三百杆铁炮、好几年卖了几门大筒?
海岛对面的陈八智对九州岛这弹丸之地的混乱局势也感到束手无策,原本他以为达成养父的使命非常容易,但在略有了解情况后他知道自己小看这些日本诸侯。
九州岛的外部环境,是东面有如日中天的毛利家,齐正晏已登陆寻找山中鹿介,助他再兴尼子家,那么毛利就是他们的敌人了。
龙造寺对明商最为欢迎,但同时他在和毛利眉来眼去,一起威胁大友;大友在战略上是陈八智要拉拢的,但大友宗麟是切支丹大名;岛津做买卖特欢实,一旦商贾有让他产生联合大明的意思,岛津义久就成了死脑筋。
不是岛津义久厌恶大明,而是萨摩的穷光蛋坚持信念能给他们带来无比的勇气,不需要任何人相助。
这种大环境下,西班牙的二百五来了。
借龙造寺分不清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机会,他们很快用火炮与火绳枪以及随船原本用于菲律宾贸易的白银支援龙造寺隆信对肥前国的战争,关押大明商贾,并修建海港,当然也少不了派人回美洲的新西班牙召集援军。
在美洲,他们有先后征服阿兹特克、印加帝国的强大军团。
李旦一回到琉球国就像盘踞在琉球群岛的大蜘蛛把伸出八肢,两个月来往返于九州琉球的商贾为他带来巨量情报,他将这些情报汇总后将一副九州岛地图铺在陈八智的帅帐中。
“我也很想知道,这个地方局势为何如此复杂。”待向陈八智讲清楚一切,李旦无可奈何地挠挠眉毛,道:“不到半个广东的土地上诸侯林立,今日歃血为盟明日背信弃义——义父为何盯上这里?”
李旦的言外之意,这里毫无价值,局面又乱,倒不如让他们关起门来打个痛快。
“所以西夷来得好啊,不要管他们了,龙造寺是哪里?我看看……肥前。”陈八智有些气急败坏地抹脸道:“敌人的盟友也是敌人,打垮他们就可以了吧?”
西班牙的介入让陈八智可以选择战争,这个选择对他来说轻松的多,跟什么合纵连横比起来,打仗太容易了!
李旦有些担忧,道:“岛上三家兵力雄厚,我们应当能说动大友,他们正在与毛利作战;岛津的话,他们在与大友、相良关系不好,应当能帮你省去腹背受敌的威胁。”
“那要麻烦兄长了,我这就准备发兵攻往平户,先扫了港口再说别的!”
李旦沉吟片刻颔首,道:“先摸清情况,如岸上不可敌,就退回来从长计议,义父与马城陈总兵那边应当也收到消息,加派援军再攻过去也不迟,我们要比西夷近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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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宋北卫一支庞大舰队在指挥使陈八智率领下扬帆起航,一艘赤海级丁卯舰、十二艘五百料大鲨船、三十六艘小鲨船炮舰及数十艘大福兵粮船金鼓震天,绕过种子岛直扑九州肥前国之平户。
庞大舰队近海航行令周遭种子岛、鹿儿岛的城下町百姓为之惊骇,岛津家收到消息甚至调集内城水军在浅海列阵准备迎敌,足足严阵以待数日,却得到消息这支舰队一路向北走了。
统帅水军的岛津义弘这才松了口气,那些战船远比他们的安宅船要大得多,单单惊鸿一瞥就让战船上的足轻吓破了胆,若真打起来恐怕凶多吉少。
没等岛津义弘松一口气,就见远远海上又航来几艘小船,同样打着明字旗号,这一次直直地朝他们港口行来。
来的是李旦的部下,专程向岛津家送信一封,书信很快被义弘送入内城天守中的岛津当代家主岛津义久手中。
“那支大舰队,是明军?”
岛津义久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把信看完,撇着嘴道:“他们果然还是对龙造寺发兵了,信上说他们进攻龙造寺是因为南蛮人,明国如今与南蛮人为敌,龙造寺与大友都亲近南蛮人,明国在九州找不到比我岛津更好的盟友——又四郎,我们要与明国联合么?”
又四郎是岛津义弘的幼名,看兄长发问,义弘将书信接过,上下看过后缓缓摇头,道:“明国兵众国强,与其联合,岛津必受制于人。”
“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何不趁此时机一举降服相良,没有龙造寺在其后,相良不堪一击。”
令一众家臣诧异的是,岛津义弘先前摇头,此时却又颔首道:“正是如此!”
岛津义久也有所不解,问道:“这是何意?”
“岛津出岛津的兵,但不与明国联合,明国去进攻肥前,岛津自去进攻肥后,收诸郡国人。”岛津义弘跪坐行礼道:“收肥后诸郡,不需太多兵力,义弘自去即可,还请兄长陈兵东面,防备大友,他们知道岛津出兵后一定会南下来袭。”
“可若不与其联合,若明国击败龙造寺,回首再侵岛津当如何?”
岛津义弘笑起来无丝毫市侩,但言语十分精明,道:“九州还有大友,也上切支丹大名,明国虽强,远渡重洋未必能不将大友放在眼里,他们需要岛津帮他们对付宗麟,先夺取肥后,再与明国使者谈同攻大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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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截击
扬镶龙旗舰队在沿海乘风破浪,陆地也不平静,在半一个月前,一统肥前国的龙造寺隆信志得意满,凭借麾下铁炮队与两门南蛮大筒向平户豪族大名松浦氏发动攻势。
由锅岛直茂率军千余,百武贤兼以旗本身份率数百别动队押运南蛮大筒,向草野城发动攻势。
百武贤兼的姓氏怪异,这是是龙造寺隆信赐下的姓氏,意为有百人不挡之勇。在战事开始,他也的确证明了自己,松浦氏守军闭城不出,贤兼单骑出阵,以一骑讨的方式于城下连斩敌军两名武士,大壮龙造寺军声势。
松浦氏并非泛泛之辈,借助神风两次击退元军足够让被中原叫做三岛倭寇的松浦氏吹一辈子勇武。他们甚至还是日本列岛最早使用铁炮的大名,因为使火绳枪流入日本的汪直在这里被藩主松浦隆信奉为上宾。
在水军方面,他们有数量众多的倭寇,长达二百多年的倭寇事业使松浦氏掠夺到巨量财富,以兴建坚固山城,守卫自己的土地。
但这对龙造寺氏发来兵马而言,显然还不够看。
百武贤兼自本阵中立起,对左右亲信武士道:“放南蛮大筒,轰开城门。”
武士领命跑去传令,百武贤兼对锅岛直茂笑了,高耸的颧骨让笑容显得残忍,尚在鞘中的刀指向山城,“如这般坚城,倘在过去,非笼城三月不可攻下,如今南蛮大筒之下,顷刻可破!”
火炮的加入令攻城显得无聊,再坚固的城池,它也是木石建筑,而且木料占比非常多,南蛮大筒轰上去就没有不坏的,过去的防守战法、防备方式都显得苍白无力。
听着阵势之前两门火炮轰鸣而起,黝黑的铁炮弹吊着高高的抛物线避过城墙落在城内不知何处,惊得守军大喊大叫,锅岛直茂看着百姓早已跑光的城下町,突然失去继续指挥这场战役的兴致。
他起身长长出了口气,道:“把城门打坏,就让松浦隆信投降吧,保留土地接受支配。”
说着,锅岛直茂抬脚走出本阵,有些疑神疑鬼地望向林间道旁,道:“战前有足轻说黑夜里在林间望见狐火,那是岛津家的守护神,我心不安,尽快攻下草野城。”
百武贤兼领命士气十足地应下,转身向外传达主将命令,鼓舞起麾下别动队的战意,准备在火炮轰破城门后一次突击攻下城砦。
火炮间隔良久发出轰鸣,一次又一次高高吊着抛物线坠在城内,不停地轰垮屋舍,锅岛直茂再度望向本阵两侧林间,有些自嘲地笑了,稳坐中军等着火炮轰准的那一刻。
他们看见的不是狐火,是火绳。
距草野城六七里远的山上,陈八智通过望远镜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荒唐的围城,其实这场笼城战很严肃,只是火炮怎么打都打不准让陈八智心中生出荒唐之感。
在他身边只有一个千户的军队,这已经是不打草惊蛇所能派到岸上的极限。
九日前,他的舰队抵达平户,但先遣斥候船远远看着见港口兵力雄厚,有一支西夷舰队停靠,因此并未直接进攻港口,寻觅整整两日才在平户岛北侧找到既能隐蔽舰队又方便登陆的野海滩,索性放出部下收集当地情报。
情报没搜集到,却得到当地草野城正在打仗的消息,并获知攻守两家里就有他此次的目标,龙造寺家的两千兵力。
“他们布阵严整,是老兵宿将,那是最适合围城的地势,看那几块帐布,是帅帐所在,周遭形势一览无余。”陈八智身边跟着跑腿的是齐正晏的义子齐行长,跟在主将身边当个马弁,小八爷也有提点之意,给他讲述布阵要点,道:“但他们刚接触火炮,不会打放,所以怎么打都打不准。”
“那他们不会发现咱们么?”
陈八智把望远镜递给齐行长让他看,闻言笑道:“他那是攻城最好的地方,咱这是窥视他们最好的地方,甚至再向东北推进三里,就是进攻他们最好的地方。”
“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为将者行营布阵不能只看目标,还要在对己方布阵之地有威胁的地方多布斥候,先立不败之地,再求胜果。”
说着,陈八智抬手做了几个手势,林间小旗官奔走相告,山下关炮百户推二斤五斤炮向预定火炮阵地前进,手提肩扛虎蹲炮的旗军则跟大部队向前进发。
这一仗是好机会,陈八智的兵在整编操练后还未见过大阵仗,他们需要一次交兵。
“八爷,我们要袭击他们?”齐行长看上去有些害怕,握着肋差的手轻轻抖动,道:“我们只有一千兵势,他们多……”
敌军确实多,足有陈八智二倍兵力之巨,这样的差距在野战中正常情况是很难取胜的。
“世上以少胜多常常出现,但从未有过以弱胜强,少未必弱,多也未必强。”
陈八智说着起身,领亲兵向炮队阵地进发,在身后吹鼓手跟随中对齐行长道:“军争,是在军势变化中不停谋求以优势进攻弱势,蚕食敌军以取得胜利的学问。”
“现在他们多,一会儿他们少——不用听懂,记在心里就行。”
敌人怎么变少,齐行长不知道,但对陈八智来说是显而易见,锅岛直茂的军势就差贴脸上了。
人家是在攻城啊,攻下城池难道不进去么?
“甲炮总旗瞄准城门,听我号令堵截出击军队;乙炮总旗瞄准敌阵,震慑敌军;丙炮总旗准备跟旗军进入田野平地,战事开始像过去训练那样,平射、调高、再调高,掩护步兵前进。”
三队炮兵被陈八智分出先后次序,旗军也是一样,呈半包围形状面向草野城下布阵,以田野、山林划分两部,山林人少、田野人多,他只打算击溃敌军,毕竟这只是练兵。
龙造寺的两门火炮还在漫长间隔下向草野城轰击着,这种粗略瞄准没有弹道的射击令他分外气馁,这太浪费铁了!
他原本以为在他调兵遣将的同时火炮就把城门轰开了,谁料他兵马都已准备战斗,城门还没开。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陈八智甚至怀疑他埋伏在原野里的旗军是不是都已经睡着,终于一声脆响,一颗炮弹轰击城门,庞大火力直将外城木门轰碎,攻城军队立即发出呼啸般的吼声,齐齐冲出。
有趣的是,他们轰碎了草野城二之丸的城门,为攻击这处城门,他们打塌了一座橹箭楼、轰豁一座铁炮橹、顺带着还早早就把外门里的太鼓门打坏。
外城所能阻挡敌军的,在漫长而凶狠并有失精准的火炮轰击下,已无险可依。
攻城军势鱼贯而入,与城池内守军两相厮杀,陈八智在蹲伏田野的旗军中长身而起,望向二三里外的敌军攻城,嘴角逐渐上翘,终于张手大喝下令道:“甲炮总旗,截断敌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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