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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海-第20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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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防炮的空心阵,只是为了让铳手可以轮射,所以空心非常小。

      马是真的可以直接冲击方阵的,只要骑手操纵得当并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因为它们的眼看不见正前方,需要在奔跑中左右摆头才能看见前面。

      只要它看不见,它就敢冲进矛阵里。

      可一旦看见了,马也是会害怕的,尤其是战马。

      而当骑手也害怕时,面对刺猬壳就束手无策,只能在两个方阵左右来回奔驰,既不敢冲击方阵,也不能策马逃回,即使是方阵同时仅有十余杆鸟铳射击的缓慢效率,也将他们逐步蚕食。

      相较而言,倒是陈沐阵前盾墙后的旗军有点闲,敌军大队步卒没有对他们发动冲锋,这让场面有些尴尬,根据军令敌军不近五十步又未以【创建和谐家园】或火炮射击他们,他们是不能放铳的。

      只剩下各部的炮兵小旗忙得热乎,一门门虎蹲炮被搬至近前,隔着盾墙向敌阵放出散弹。

      陈沐有些恼火地盯着敌阵,山上依然只有三门火炮在响,他骑在马上小步兜转两圈,道:“高估敌军勇气了,打旗给山上下令,他们不冲锋也开炮!”

      第五十三章 摧枯

      阮倦和潘公绩,这两位南北朝乂安之战的两军主帅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潘公绩自觉生死之时,所处位置看不着阮倦阵后的情况,事实上他也顾不上观看远处战场情形,只觉得自己以不足万众的披靡之军抵抗敌军士气如虹的万二千军势竟打得有声有色,右翼部下还士气如虹了!

      嘿,可真厉害!

      按说阮倦的位置好,他应该对战事进程了如指掌,在明军加入战场前确实是这样的,整场战事的进程都在他意料之中,哪怕北山谷冲出来一两千服色怪异的军队都没什么关系。

      直到山上那三门炮响了。

      第一轮炮打得特别准,落在左翼军阵区区三声响,几乎让整个五千大阵都乱了,将官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后面的炮就不准了,明明是该打左翼的,炮弹却一直往他中军落,害得他想传个令都不行。

      好半天阮倦才反应过来。

      “不是首射准,是首射不准,那三门炮就是打我的!”

      要是北山上抱着戚家刀保护火炮的家兵头子日本人莲斗听见山下挨揍的阮倦这般悟性,他肯定要拍手叫好,他可是听见了,炮兵就是要打阮倦,直接在最大射程轰敌军大将。

      轰得到要轰,轰不到也不亏。

      谁让他们军阵太密集呢?

      但莲斗并不知道阮倦是怎么想的,所以他只是抱着五尺戚家刀捂住耳朵蹲在一边——山下打旗了,让家兵炮队开炮。

      轰!轰轰!轰轰轰!

      北山阵地十门镇朔将军炮依次朝阮倦中军开火,巨大烟雾与火光在山地林间喷发而出。

      这早超出炮兵平时操练四百到八百步精准轰击的距离,就连整个范围都谈不上准确,即使以阮倦部中军五千人之大阵,九颗炮弹依旧散落在军阵各处。

      甚至还有一颗炮弹越过北朝中军,第二次弹起时砸落南朝军兵接战之地。

      即便如此,阮倦的颓势也无法避免,潘公绩的战象已冲进他的中军前部四处践踏,自其三分之一的阵线横冲直撞,散发令战马心惊的气味与军兵胆寒的叫声。

      这个时代任何兵器在战场上能直接造成的伤亡都是有限的,不论火炮还是战象,除了明国北兵惯用的毒气外,都不能在战场上短时间造成大规模杀伤。

      但阵线已经被踏乱了,纵使阮倦中军分前后两个大阵,足足六千军兵,战象践踏或一轮火炮仅能杀伤他百十人,但这六千人里谁都不愿做那被杀死的百十人。

      人们需要英雄从来不是因为英雄伟大,而是当人力所不能挡的灾难发生时,英雄会替更多人凛然赴死。

      火炮没有摧毁军阵,更没有杀死多少人,但那些尖啸飞射的铁球摧毁了士气,更摧毁掉阮倦完备的指挥系统。

      此时此刻,阮倦需要的并非一个英雄,当战象践踏时总有平凡的英雄挺身而出,挡在战友袍泽身前直面不可战胜的巨象,但一个或几个英雄并不能扭转败局。

      阮倦需要一百个两百个英雄,听从他的指令阻挡象阵的冲击,为更多人换取生路。

      但他们没有那么多英雄了,没有指挥,那些拥有英雄气质的豪杰们各自为战在战场各处,没有人能阻挡战象的践踏与冲击,更没有能以血肉之躯阻拦来自后背北山上飞射的炮弹。

      没有英雄的结果,就是都得死。

      他的军阵在溃散,从中军前阵开始,以战象冲入的缺口为分界点,军卒被恐惧驱赶挤压至阵线两侧,以北朝军士之强悍本能在缺口出现之初便将敌军分包合击,可那些曾经的虎狼之师此时此刻却只想着逃跑。

      转眼前阵三千被南朝兵将杀得溃不成军,眼看就要蔓延到后阵。

      实际上来自身后的炮声响起那一刻,后军与右翼就已经有人朝山谷营地奔逃了,全靠先前队末留下的监军队砍杀一批溃卒才止住溃势。

      潘公绩也是没办法,他被杀红眼了,他用战象冲阮倦,身为主帅甚至亲自冲到阵前持刀搏杀不为别的,就因为在他身后一样有北朝的战象在屠杀他的军队。

      他很清楚不尽快击溃阮倦的军队,待到左翼主帅赖世卿抵挡不住,一旦被两面夹击就是要全军覆没的结局。

      而乂安府城里的军队,是绝对不会出城救他的,那些人看他笑话还来不及,巴不得他被北朝击败,俘虏甚至杀死,那样就没人能和他们抢夺黎朝大权了。

      从列阵斗将到战象践踏军阵,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太阳还没升到正午,战争的局势却不像任何人预想地那样,三方统帅几乎以相同的方式措手不及着。

      赛驴公也不轻松,这场战斗根本不像他想象得那样。

      他正骑着战马兜走在旗军身后头脑发蒙呢。

      南洋军引以为豪的鸟铳队,从踏出谷口到现在,只有那两个派出去迎击骑兵的步兵百户手里的铳开了火。

      陈沐且要好一会才能分辨出阮倦左翼三千大阵飞快地溃散究竟是不是诱敌之策。

      毕竟不是自己的仗,多杀少杀都是挣,他看别人两边打得挺激烈,不太乐意拿自个家底儿冒险,给点火力支援够意思了。

      但别人不这么想。

      “大帅你放我出去,我老家榆林六两一间房。”

      小将杜松背后背着三口刀,手上还提一柄,身上胸甲臂缚锃亮,指着不断向回缩并互相挤压的敌阵扯嗓子喊道:“仨脑袋一两银,咱今天能给老杜家砍出一条街!”

      陈沐上下打量杜松,瞅着杜黑子这一身武备,再看看对面光膀子的、穿布衣的,二十个人都凑不出这一套,他琢磨了,要是有点运气,弄不好今天真能让杜松杀出个古之猛将的战绩。

      所以他歪着脖子轻甩马鞭,道:“那好事能都让你老杜家占了?”

      陈沐心中笑道你榆林李氏将来可是要生出个银川驿卒来的,你老杜家占一条街,没人家过活的地儿能行?

      “那大帅给我个百人队,就百人队就能把他们杀穿!帅爷,咱这不是接战啦!”杜松急得都拍大腿,道:“这已经溃败啊,过去就直接是追杀!”

      喊杀震天的战场边沿,陈沐抬手刚想说话,被左后方五门二斤炮齐射震得耳朵聋,隔着头盔拍拍耳朵,挥手道:“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都万历年了,不兴冲锋陷阵,打旗,十五个百户军阵稳推着压上去。”

      “来一块唱——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第五十四章 潮水

      就没这么欺负人的。

      阮倦自从跟着莫敬典打天下,就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输不可怕,可怕的是迷迷糊糊的输。

      中南半岛的兵家很厉害,这片土地上百年战乱基本没停,他们见过各式各样的打法,不是说这啥都没有,攻的守的、步骑火枪,还有被战象践踏溃败的,他们什么没见过?

      唯独就没见过四五十门火炮朝一个军阵死轰,对,就是他妈的死轰——大子儿、散子儿、飞子儿,逮住一个军阵死轰。

      在这个冷热兵器大变革之际,虎蹲炮、小旗箭,这片土地上都算炮。

      反倒是山上的镇朔将军,阮倦是真不知道那种打大铁弹的玩意该叫什么。

      炮?

      不太像。

      好端端军容严整的左翼三千军,就指望相对厚实的中军顶住潘公绩第一轮接战,由侧翼包抄上去围攻呢,硬被十门两翼排开的马炮从腹背像扯布一样给轰扯了。

      关键还远近皆宜,炮嘛,按说大军往上一涌,哪怕是溃军乱军呢,一拥而上那炮不就抢下了么?

      可这军阵不能冲,一冲它跟你急,前脸大盾一撤,露出一门门小炮,照脸一片散子轰出来,谁敢再去冲阵。

      中军前后阵势更是前有敌军后有炮击,就别提了。

      只剩右翼三千人死战跟潘公绩七八千人接战还打得有声有色,偏偏其他大军帮不上忙,眼看大好局面就这么毁了。

      阮倦狠劲上来,好不容易借北山上火炮一停的间歇,大手一挥就要兵分两路一抄山上炮兵阵、二扫腹背敌军阵,就听身旁传令骑着马穿越炮火,高声喊出一句差点把这北朝主帅气昏从马上撅下去。

      “将军,大营冒烟了!”

      那祈山北山峡谷,他阮倦两万大军囤粮大营所在之处,数冲黑烟拔地而起。

      看到这一幕,没受半点影响最能打的右翼三千军也慌了,将校匆忙留下千人殿军,都不用他阮倦下令就带兵驰援朝大营撤去。

      方圆五六十里早被他们抢光,虽说道路难行弯绕,忍着饥饿几日撤回清化并不是什么大事,可山谷若是被人大军围堵,他们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没办法,阮倦也只能退。

      退之前阮倦还朝左翼那边望了一眼,那支奇装异服的敌军是真欢实。

      若易地而处,阮倦会被这支军队逗笑,但此时此刻,他却只能感到恐怖。

      阮倦没见过大明军兵,但古代画像上有,这些人兵装与明军有三分相似,但又不太像,炮的种类比其他各式兵器的种类还多。

      大部分人腰间挂佩刀却并不用,用的兵器除长矛就是鸟铳,鸟铳这种兵器北朝知道,过去也弄到过数百杆,是和海盗贸易得来的,后来尝试仿造,但并未大规模装备军队。

      那火器比火铳好用,用过的都知道。

      可他们连甲都凑不齐,指望使用鸟铳这种造价高昂、损坏率高、更难打造的兵器?

      这块土地并不缺铁,甚至铁矿还非常之多,但战乱时期制作太难成本太高,铁矿都在兵家必争之地就不说了,单单钻铳眼一杆铳要匠人钻一个月。

      安南不缺技术,缺的是和平环境打造兵器的时间。

      过去海外购入难在昂贵,现在海外购入的难点在于没人卖。

      海盗招安的招安、打死的打死,该杀绝的都被黑心陈杀绝了,正规的外交途径又搞不到。

      陈沐一个个百人队结方阵,各阵不列线阵,有前有后相距三十步,向前不疾不徐地推进,火炮都不打了,炮兵驾着驮马跟在阵中偏后的位置,整支军队高声唱响凯歌。

      天底下没他们这么不紧不慢追击的,但鉴于地形,这很有效。

      阮倦的兵乱了,大半个时辰的搏杀中仅让他麾下四阵军士损失惨重,都有数百伤亡,死伤最惨烈的右翼军阵甚至接近千余,过多的伤亡与战局不利,小到百人队大到整个军阵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溃散。

      已经不能再战,当撤退指令一发,作为殿军的后阵也跑了几百人,到底还有上千军士听从号令,在接近山谷入口处重新整军结阵,依托地形试图对追击而来的陈沐军阻击。

      潘公绩的南朝军并未追击,他们眼看敌军溃散当即挥师转头杀向身后横冲直撞的奇袭兵阵,毕竟左翼主将赖世卿的五千军阵已被战象践踏阵线,接近击溃。

      陈沐军一路稳步越过平原,追至山谷口,其中不免有敌军以数百溃军之势朝他冲杀,但不能结阵的敌军冲杀过来毫无威胁,不论他们进攻哪个百户队,都会遭受至少三个百人队以鸟铳还击。

      根本杀不到面前就被扑面而来的铳火放翻。

      【创建和谐家园】射来的箭雨确实对陈沐军造成一点困扰,却不敌小旗箭与虎蹲炮,哪怕勉强杀至近前,就连近身格斗都难以取胜。

      就像陈沐所仰仗的那样,他的军械更好、他的军官更多。

      敌军冲至近身交战的范围时,也会仗火器之利,先以火铳打放一阵再行冲锋,但同样距离北朝的火铳能在三四十步打伤他们几个人,却要被鸟铳直接放翻数十人,遭受铳击最严重的往往都是最下层军官。

      小旗被打伤打死,副旗依然能在小范围乱战中率领几名旗军结阵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北朝小队长被打伤打死,他们的士卒就成了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

      耗尽精力杀至近前,也逃不过被杀伤杀死大半溃逃的局面。

      这个时候再想逃,可就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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