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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没让魏八郎给记,干脆撕下片布,用土块写下军医和手雷揣进怀里,让付元取五支小旗箭,“准备冲门!”
关铳队前排蹲着后排站着,举铳向门,在他们前面是一小旗举五支小旗箭与火把瞄准门内,付元部下另一小旗持刀矛盾牌分列大门左右,另一小旗举着前头还燃烧的顶梁柱狠狠撞向厚实木门。
哐!
“铳手矛手,围起来,但凡逃跑的就地处死!”
陈沐布置完这一切,提短铳向门内喊道:“许老幺!现在出来投降,去官府等候发落,陈某不杀你!”
“你来啊,他娘的卫所的傻【创建和谐家园】,老子不怕你!”
刚喊话,门里就传来回应,和先前在山道转角的声音主人一样,显然那率贼人想强冲下山的人就是贼首许老幺,骂骂咧咧高声叫道:“老子门后有炮,不想活的就撞!”
有炮?
“别撞了!”
陈沐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有炮,但他并不想试,挥手叫几个抱着小旗箭的旗军过来,对他们小声道:“把小旗箭架到墙上,朝下放。”
“放完就下来,别露头,他们可能有铳。”
石寨的院墙不低,占地不小,却也绝对不够让小旗箭满地乱窜,这么放进去到底会在哪儿炸谁也说不清,弄不好会窜出来。
“别以为有几百旗军就了不起,要是老子在海上,打死你们这些王八蛋!”许老幺叫嚣不断,其中还夹杂着他对部下的命令,“扔,往外扔,都扔!”
听见这声,陈沐登时张手让旗军散开,这种时候除了扔兵器还能是什么,哪知道旗军还未散开,数十颗石头就向外砸了出来。
陈沐定睛一看石院里丢的哪里是石头,分明是一锭锭银子与成片泼洒出来的铜钱!
“别捡!”
与此同时,伴着火线燃烧的嗤声,五支小旗箭自院墙上点燃,几名旗军统统将之丢入院子里,转眼尖啸声在院中乱响,带着土贼惊慌失措的叫喊。
旗军哪里见到过成锭的银子,就算陈沐再怎么喊别捡也不能控制住部下所有旗军的想法,前后皆有旗军混乱地去捡钱捡银子,接着院门不用陈沐去撞,自己便打开了。
一众土贼自门内持刀挺矛咆哮杀出。
迎接他们的是因银两通宝满地抛洒而自相混乱的香山千户所旗军。
好似猛虎出闸、蛟龙出海。
这是最精锐的土贼,有些穿着皮甲、有些穿着铁片甲、人人都戴着铁盔。
而他们面前混乱的卫所军又是如此不堪一击,区区银钱诱惑就使其乱了阵脚,这更加助长了土贼嚣张的气焰。
这种气势大概大概两秒。
砰,砰砰,砰砰!
小旗箭在院中乱炸,数百颗小铅丸在院中四射飞溅,这种小东西杀伤力并不强,超过五步就丧失穿透甲片的能力,若在十步之外甚至可能连皮甲都无法打穿。
但它们太密集了。
只要被命中的地方没有铠甲保护,夏日薄衫根本不足以防护,何况还有最脆弱的脸部露在外面。
只需要两三颗尾指盖大小的铅丸,就足够让强壮凶悍的汉子失去战力。
土贼身后刚好有一支火箭炸开。
血花与铅丸同溅。
密集的铅丸命中铠甲的声音无比悦耳,陈沐听见付元喊道:“举矛,刺!”
守在门口的一个小旗没乱,他们离丢出来的银钱太远,此时土贼自门后杀出,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听到付百户一声喊,几杆长矛铆足了力气刺了出去。
一刺一个准。
“放铳!”
陈沐站在家兵之后,离大门有段距离,别的旗军可以乱,但他的家兵都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卒,不会被这点小把戏锁蒙蔽,前后两排关氏铳随命令向门口土贼齐放。
砰砰,砰砰砰!
气势汹汹的土贼被身后身前的箭声铳响打蒙了,更别说身侧更是刀矛齐出,冲出来还没两步,后头的被炸伤前面的被打死,转眼人就躺的差不多,仅余的几个贼人兀自负隅顽抗。
“还愣着做什么,冲进去杀人啊!”
陈沐一声令下,周围旗军如梦初醒,身后齐正晏隆俊雄已拔刀跳战出去,随后诸多旗军涌入门中,厮杀声仅仅一瞬,传来付元的喝问:“许老幺在哪!”
听见这声,陈沐知道他们赢了。
没过多久,付元像提死狗般拽出铠甲染血瘫倒在地的人,提刀横在脖子上对陈沐咧开嘴来道:“千户,逮住了,许老幺!”
许老幺活不了多久,他被铅丸打到得后脖颈子模糊一片,手脚都不听使唤,只剩翻着眼睛嘴巴翕动说着什么,却听不清。
陈沐都替他难受,提着手铳过去俯身听他说什么,就见许老幺的表情极为愤怒地说了句话,陈沐不为所动,抬起手铳抵近。
“知道了。”
砰!
第二十五章 海寇
盘踞黄粱都数年的土贼,朝夕之间尽除。
至此香山除濠镜外所有区域皆属朝廷控制之下,香山县与顺德、新会的水路也重归安定。
许老幺的首级被飞马传送广州府,老安山石寨也被拆毁,次日从香山千户所调来各式牛车马车,战利装了十几车,逶迤回还。
于香山千户所的大部分旗军而言,这只是一次往返不到百里的长途拉练。
当然,其中也包含了攀爬训练。
邓子龙与孙敖部攀山的道路为许老幺埋设火药所炸,邓子龙的运气好胆子也大,山道并未全部炸裂,伐木架桥后率军登上山寨,刚好调兵收整战利。
孙敖的运气就差些,他那边山道可能是本来就不太稳的缘故,土贼火药一炸直接塌了,伤了不少人不说,还把山道堵死,最后只好原路下山,走陈沐这条路上来。
他刚走到山脚,山上的人已经开始下来,干脆就派人回去连夜调车马,自己在山下等着找陈沐领罚。
没能达成作战计划,往小了说没什么事,往大了说降职都行。
陈沐倒没直接说什么处罚,只是歇息一夜后带兵回香山,一切赏罚等回香山再说。
一路上魏八郎小脸儿憋得都快紫了,他拢共才学没几个字,可记功记罚却是他这佥事的分内责任,手底下又没有精通的书来给他代笔,光是记名字就快让他愁死了。
他从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人,但回还香山的路上一直在看石岐。
过去在清远时记录战利的事就是石岐来做,如今虽然魏八郎是佥事,但陈沐也心知他暂时还不足以计算这么多东西,所以就让石岐负责计算战利。
落第书生不论数术还是记录都不在话下,这让魏八郎非常不是钦佩,他就是单纯的眼馋人家学问好。
回到千户所,石岐在千户衙门奉上三册记录,分别是魏八郎写的战场赏罚名录与石岐写的战利汇总与许老幺余党名录,石岐问道:“千户让孙副千户对俘虏威逼利诱,弄出这册名录,是为了把许老幺余党一?”
石岐心中疑惑,若是为了一,直接在黄粱都驻军几日就好,何必回到千户所再要名录?
“一?陈某既说对他们既往不咎,那就既往不咎。”
陈沐满不在乎地笑了,道:“派人把这份名录送给周县令,咱千户所既往不咎,陈某可管不住巡检司。”
翻看名录的陈沐痛并快乐着,与此同时还有些复杂。
战场上缴获战利,黑吃黑让财富来的简单快捷。
土贼不比叛军,叛军抢了银子没处花销,所以携带不少银钱,土贼与黄粱都百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花销银子的地方且多且大,付元搜遍了所有尸首,也只得来一百七十多两,又搜查了山寨各处屋舍,才弄到七万多枚年份不一的通宝。
倒是许老幺的石寨里藏着六百两窖银。
如今七八百两银子在陈千户看来已经是小钱,并不能让他为此感到分外欣喜。
战利品中真正让他感到欣喜的是兵器甲胄,算上黄粱都查获,三百多杆枪矛、四十余副【创建和谐家园】、三十几杆火铳鸟铳,还有三十多件皮甲、二十多副鳞甲扎甲,五十六艘藏在岐江岸的渔船。
还有两位打坏了的小将军炮,属前装滑膛炮,是永乐年间的老物件,都是二三百斤的小炮,除了两门坏炮之外还得到些铁与火药、【创建和谐家园】。
幸亏来的巧,这伙土贼正在试着修复这两门炮,如果来的再晚些,陈沐将要面对拥有两门火炮的土贼。
最有意思的事,莫过于这两尊正面铸出永乐年间的炮,侧面写着顺德千户所的字样。
但现在炮是他的了。
至于他的痛,来源于赏罚名录,里面分别记了付元部与石岐部九十多个名字,其中有七十六人是要罚的这些傻【创建和谐家园】居然在战场上捡敌人丢出来的银子!
他还没想好怎么罚,罚俸或减粮是肯定不行的,旗军没了粮食就得饿死,那是除直接处死外束伍的大杀器,不能轻用。
他的目的是让旗军知道听他的,而并非弄死这些让他宝贵到无以复加从各处勾来的旗军。
至于疑惑,则来源于许老幺的遗言。
“旦儿,你知道许进美是谁么?”
石岐走后,厅中只剩李旦,陈沐这才轻叩茶案说出心中疑惑,道:“许老幺死前,说曾一本和他兄长许进美会来为他报仇,曾一本我知道,许进美是谁?”
临死前要是求饶,没准碰上个心软的就放了,尽人事救治一下;许老幺临死前还给自己放狠话,这不是傻【创建和谐家园】么?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许老幺求饶,陈沐也不会放了他,估计会直接让付元拿刀抹了脖子。
打都打了,还放?
古话说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陈沐要在香山建水寨,辖境内就不能有半点贼人。
“许进美?”
“许进美是许老幺哥哥?”
李旦显然知道许进美,接着就狠拍茶案道:“义父,许进美之前就在濠镜,孩儿来香山时他刚离开!”
“他去哪了?”
“这孩儿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去鸡笼寻林道乾?也可能是去南澳找曾一本吧。就是义父称的倭寇,实际上过去是两伙人,一者为汪直,势基在倭;另外一伙最早是许栋、我爹、徐海他们那些人在双屿,后来被朝廷剿灭,闽广海外就由吴平说了算。”
说起这些事李旦如数家珍,探手道:“现在吴平死了,过去尊他为首的海寇又分作几派,澄海人林道乾,鸡笼他说了算;许栋死后南澳由他抢来的儿子许朝光做主,不过前些年被手下莫应夫杀死,现在他们还在南澳;曾一本想为吴平复仇,总和朝廷作战,所以抢不到好地方。”
“但他人多船多,最不好对付。”李旦说着看向陈沐,道:“许进美就是曾一本部下,义父,你这么一说,许进美先前在濠镜住了很久,会不会是曾一本去年打潮州不成,今年要来打广州?”
陈沐没说话,李旦话给他描绘了一副完整的嘉靖年间闽广倭寇图卷,明朝的海盗究竟有多大的威势,竟然能纵横南海诸地。
这种力量要是能汇总一处,香料群岛都能抢下来做殖民地了吧?
“别管他来不来,先把濠镜那两艘三十五门火炮的大船弄过来!”
第二十六章 解急
香山县的小道间,周行领着两个随从骑马轻行,神色焦急。
陈沐短短三日往返平定黄粱都土贼的事令他大喜过望,在他得到消息时,许老幺的首级已经被传送广城,只不过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说陈沐对曾一本、许进美欲攻打广州的猜测。
周行到香山千户所时,千户所空地上搭起高台,旗军正在行刑。
七十多人,念在初犯,每人二十军棍。
噼啪的声音不绝于耳,整个千户所的旗军、余丁都被聚集在一起,阳光下看着棍棍到肉、听着惨呼不断,让人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