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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海-第6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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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更关心克鲁扎多与银两在购买力上的差别、生丝织成绸缎的人力物力消耗,如果这些东西没有问题,他就知道千户所成百上千的妇女闲着没事的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从广城购入生丝,由千户所的妇女把生丝织成绸缎,卖给夷商,再从夷商手里购入缅铁或更好的铁,在香山所永不停止的水力锻锤之下变成经久耐用并更加先进的关铳。

      很快他就能有一支火器装备率相当之高的部队。

      颜清遥那小妮子说的是什么屁话,什么叫莺莺燕燕成百上千没一个陈爷的?

      她们都是陈爷的!

      睡觉?

      呵!

      只有懦夫才喜欢跟娘们儿睡觉,陈爷喜欢黑又硬的铳和炮!

      “记得在香山喝酒时候我给你说过什么?也许现在你并不知道我们做这些事对今后意味着什么,总有一天,海平面上会缓缓升起镶龙红日旗,这是个开始。”

      第五十三章 操炮

      张翰现在确实有调走汪柏的权力,就在俞大猷征讨广西之时,其余两广总兵就对战事多有推脱,对总督府的号令阴奉阳违,当时可把他气得够呛。

      老爷子就向朝廷请下一道旨,让两广像西北三边一样在战时大权独揽于总督之手,两地巡抚皆要完全听从号令。

      现在就是战时。

      陈沐给张翰讲了一遍在濠镜对麦亚图部海寇的阵仗,听得老爷子不停惊叹,战事确实惊险。

      若没有炮台发炮助阵、没有火箭硝烟蔽敌让陈沐抢得先机,在张翰看来这一仗是凶多吉少的。

      因为陈千户并没告诉张翰他的火箭和别人家的火箭不一样,反正都叫火箭。

      更愈加疑惑,等陈沐说完才问道:“依你这么说,番夷船兵虽善战而器利,哪怕没夺下炮台,两个千户所的兵力若由你操练半年,一样能击溃他们。”

      在陈沐看来事情当然不是这样!

      打仗又不是下棋,没有谁一定能吃掉的事,总是需要因地制宜,有炮台和没炮台不一样、野战和攻山也不一样、在近海打仗还是陆地打仗又不一样。

      何况还有辎重、粮草、银饷、器械这诸般事宜,一个不到位,战力就上不去。

      但这事他怎么跟张翰解释呢?

      他说:“总督说的是。”

      因为陈沐知道张翰为这事肯定有他的目的,而他的目的又一定与其他卫所有关,再联系到陈璘所说之时,不难想象张翰想的到底是什么。

      “那别人行么?”

      陈沐想了想,拱手肯定道:“行!”

      不过接着,他就报出好几个名字。

      “广东的俞总兵、北上的戚将军、兵部的谭部堂,更好;余者凡可独击倭寇千余者,督千军胜五百番夷不难。”陈沐拱拱手说道:“但卫军,很难。”

      其实陈沐这话是有些保留的,佛朗机人的水手中完全称得上职业军人的并不多,陆上战力比倭寇稍高但绝无二倍之强。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不在总督心中留下托大的印象罢了。

      “这是为何?”

      “卑职初领香山,旗军不过百二十人,皆老弱病残,精壮者不足三分,耕作军屯尚无余力,又如何成日操练以备敌军,何况贪渎者众。”

      这话就有些背后揭短的意思了,但陈沐必须说,平日里卫军爱怎么样怎么样,现在刀子要切到他身上,不可能坐以待毙,道:“旗军穷困,杀敌有赏,所以作战勇猛不易溃败。倘卫所轻易贪渡即可赚取钱财,谁又愿意用命作战。”

      “旧卫军上下【创建和谐家园】成风,即便朝廷拨下军备也要被贪去多半,换来些老旧破烂军器。原本如广海卫四部千户所可战者止四五百人、南海卫五千户所亦仅六七百而已,兵力就已不足,又要用远不如敌军的兵器与番夷作战,哪里能赢呢?”

      陈沐提醒了张翰,前些时候他曾与俞大猷亲自探视过广州府近畿诸多千户所,知道几处千户所大致兵力,现在一想确实是这样,看向陈沐的眼神更带着难能可贵。

      五个千户所有七百人不到,香山一个千户所有千人,战力能不高么?

      “你说兵器与番夷差别甚大?”

      “荒谬!”张翰不能理解了,“矛都是矛、刀都是刀、铳都是铳,军械能有多大差别!”

      就算是鸟铳,自首次击败佛朗机人,整个大明都在制作鸟铳,北方还差点,但南方尤其广东,鸟铳可是个很常见的物件儿。

      陈沐并不气馁,对张翰训斥荒谬恍如未闻,耐心道:“矛都是矛,但卫军的矛是生铁矛,硬而脆,捅在钢甲上不少会嘣断;刀都是钢刀,卫军的刀却都是父辈爷辈的老兵器,磨砺久了不禁劈砍;差别最大的就在铳上。”

      陈沐说着拱手道:“此次卑职来广,带了几样在濠镜作战的战利,都是鸟铳,放在衙门外由人看护,若总督不急,卑职请你看看,一看便知区别。”

      张翰不急,他是今年新调到两广来做总督,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武官里只有陈沐这个千户是他一手提拔一手培养,算是自己人。

      如今曾一本犯境风闻日盛,香山地理极为重要,他有整个下午来听陈沐对香山的想法。

      “拿进来。”

      陈沐得令,让家兵去传令,不一会就送来一个大盒子,里面装着三杆鸟铳。

      “军门请看,这是咱的大明的鸟铳,卑职来时路过香山所,从库里取来的,是上任千户的留存,诸多千户所武备都是这种。军门,可以放案上?”等张翰点头,陈沐不想多拿片刻,从长匣里拿布铺在书房桌上把老旧的鸟铳放上去,介绍道:“大明第一批造的鸟铳,岁数同卑职差不多。”

      陈沐说着不禁笑了,道:“它老了旧了,但试了试还能用只是不准,当年的做工很精良,铳口约莫有三四分,一指宽,三钱重铅子,可射百步,六十步破轻甲、三十步破铁甲。”

      听陈沐这样讲解,老总督张翰拢着花白胡须勾起嘴角,脸上露出骄傲,道:“鸟铳本西夷之物,今已是中华长技!”

      过去,是中国会做好东西,教别人。

      现在,是别人会做好东西,中国学。

      以后,是自己会的好东西,不让做。

      这不是谁的错,就像张翰骄傲的笑容,这个时代的人大多不知道外面世界是什么样。

      “这是卑职在濠镜缴获的战利,也是铳,一样由火绳击发,但是更沉,鸟铳不到十斤,这个要二十斤。铳管更厚,口径更大,铅子一两重。”

      陈沐说着,把一枚大铳子和鸟铳铅子并排放在一起,道:“铳极沉,要用架子才能端平击发,同样可射百余步,铅子九十步穿破长牌,打碎铁甲,卑职麾下中铳的小旗现在还躺着不能起身。”

      张翰的表情变了,端着铳观摩很久,末了举掌压下,道:“一会出去试铳,真像你说的这个要快马送北京!”

      “还有这个,军门请看,铳口制式皆与鸟铳相同,却不用火绳。”陈沐说着又拿出另一杆转轮打火铳对张翰示范道:“靠上发条,扣动扳机燧石与铁砧摩擦起火,外有罩盖,夜间伏兵自不必说,就算是雨天也都用。”

      说着陈沐放下鸟铳对张翰拱手道:“军门,卑职也以为,这两杆铳需即刻送入京城,择选能工巧匠,尤其要做出合适的簧钢。”

      把铳送去北京对大明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并不知道,更优秀的火力似乎对封建王朝的统治起到反效果。

      弄不好皇宫门外一声铳响,宣告伟大革命新纪元呢。

      他有他的想法。

      斟酌再三,他才打定主意对张翰道:“最好,能调些能工巧匠,至香山,哪怕仅仅广州城的巧匠,卑职【创建和谐家园】,由我督造!”

      第五十四章 船厂

      只有前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对东亚庞大的农业国家而言,漫长的海岸线就是一道死节,没有敌人从海上过来是没有敌人的事,一旦有了,一打一个准。

      就象现在,从广东都司上层传至香山所的琼州府战报表明整个都司上层对分别发生在广东都司西边琼州府与东边潮州府的战事相互联系,是曾一本为攻打广州府的声东击西之策。

      说这是阴谋,它像是,可实际上这是阳谋。

      广东都司的【创建和谐家园】大将明明知道曾一本要打广州,可其他诸多府城能不防备吗?不防曾一本一打就是一个准,防备了总共兵力就这么点,分开了谁来保护广州府?

      五岭以南第一大都会,倘若被海寇攻破,是什么后果?

      可还是要分兵,广州府好歹还有大城护着,其他地方的百姓大多没有大城,一旦被倭寇所祸就是祸害千家万众的大事,张翰面对这种棘手情况,特意传信询问对策。

      肯定不是单单询问陈沐,陈沐不知道别人,只知道书信送到他这儿,他写了个甲里联防的对策出去,最后也没能良好施行。

      自倭乱开始,明朝沿海百姓是野惯了,单单今年总督府上报朝廷的贼情里,叫得上名号的有山匪七十二、海寇八名,沿海各地百姓谁是兵谁是谁都分不出来,而陈沐提出甲里联防的要点就在于要开武库分给各地百姓兵器这种情况谁敢分?

      所幸自俞大猷于潮州沿海逼退曾一本后,这海上巨寇并未再出现在广东沿海,不过人们知道,他就在不远处瞧瞧注视着广东,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准备随时张开毒牙咬上一口。

      隆庆三年,在整个广州府大警的情况下悄然而至。

      警不警的,不管陈军爷的事儿,他和白元洁邓子龙就在香山练兵备寇,而且曾一本其实还帮了陈沐的忙。

      操练旗军从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敌在后,人人心里都知道临近战前,恨不得每日多操练些,叫苦叫累都少了许多,就是太费火药。

      尤其张永寿,整天提心吊胆绷着脸带兵巡逻,他是再不敢有丝毫松懈了。

      说起来老张也是倒霉,仨哥们儿一个,第一次见仗白元洁和陈沐都有所斩获,他居中协调旗军放铳把自己人打死了;弹压矿工,被矿工堵在山上不敢下来;守备清远峡,清远峡被一群倭子冲破;唯独室山硬了一次,被陈沐激得带兵扎进敌潮里差点命都没了。

      张副千户下定决心这次要一雪前耻看见敌情就让陈沐顶上去!

      当张永寿向陈沐强烈表达这个想法时,陈千户极其缓慢地勾起嘴角,“呵,呵!”

      这种人,自带吸引敌军先攻的被动属性而不自知,妄想靠耍嘴皮子改变命运,这可能吗?

      “月港的船来了,停驻濠镜。”

      濠镜在新年迎来一批来自月港的客人,不单单只有他们三人的商队,还有来自别人的。

      曾一本倭患影响沿海商路,启程没多久的他们只能折返月港,停泊二月才继续启程,为避免遭受倭患商贾自发组成庞大航队,在新会又停泊了一段,这才跟着千户船队一路行至濠镜因为他们听说香山驻军击败了濠镜夷商,料想兵力应当更强。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新会仅驻扎一个把总的营兵,南海卫在新会的驻军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香山显然不同。

      接近两个满编的千户所驻扎在此,能让他们得到最好的保护,还有贸易。

      在陈千户的授意下,拥有一家破酒馆的濠镜豪商华宇出面用稍低于广州市价的财物购进大量生丝与福建毛铁,输送香山千户所,由农妇织造绸缎。

      至于织出成品能有多少,并不在陈沐的考虑之中,发现一条财路总要先试试,今年不行明年,手熟了就行了。

      等到手熟,或许能在香山建一座厂房,集中管理、监察。

      新年过后,整个广东都很难再绷着弦等曾一本,各地防务稍有放松,香山千户所也是一样,整个正月仅操练十三日。

      直至三月,操练才恢复到三日两练,再难升上去。

      因为船厂建起来了,香山所的人力实在不够。

      香山所最南端的沙滩上,由旗军带队的军余喊着号子,拖拽着一根根巨木在沙地留下深深沟壑,露天船厂边沿垒着木栅,过去的小渡口更为大渡口,疍民船匠听从来自广州府调下的精熟战船匠休整木料,高耸的木杆吊起船木架在火上烘烤。

      吃水很浅的船坞正在修建,与之相邻的船架造地也已经过休整,留出将来能造四百料战船的位置。

      当然,那只是将来。

      现在不论香山所的财力物力还是人力,都不足以修造诸如俞大猷调来福船那样庞大的船形,即使有足够的材料也没有熟练工艺,只能从五六丈长的百料小船造起。

      不过陈沐喜欢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渡口,李旦带人驾着战利中一艘单桅战船缓缓行来,岸边翘首以望的陈沐带人闪开一片,临近岸边李旦与船上几人跃入水中,留无人操控的单桅战船依预定航向直直地冲至岸边,搁浅在沙滩上。

      “义父,真要把船拆了?”

      李旦脱去湿漉漉的短衫攥在手中踏步而来,远远看着搁浅战船眼中不舍,“这船虽小,但能扛住小炮,船尾太窄,但前头能架四门炮。”

      虽说是小船,但其实十几米长个头也不小,只是船身后半部分狭窄,只能装货不能装炮,唯有船首半身能装二到六门火炮,都留有炮眼。

      属武装商船。

      “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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